压力测试
斯蒂芬·谢尔步履蹒跚地走进他在汉普顿的周末别墅。汉普顿是长岛的
一个富人区,离纽约市大约两小时车程,那里是许多华尔街高管的周末居
所。当时是3月13日星期五晚上7:30过一点儿,高盛首席财务官正努力回想
刚刚结束的一周。股市崩溃了,石油、黄金和公司债券的价格也是如此。没
有人买任何东西。投资者陷入了防御状态,卖出他们拥有的大部分财产,都
是为了换取冰冷、坚硬的美元。
负责监管高盛1万亿美元资产负债表的谢尔,在与华盛顿官员的通话中一
直跳来跳去,这些官员希望他能保证这家美国第五大银行的稳健性。“形势
不妙,”他对财政部首席副部长斯汀·穆奇尼奇说,“但我们会克服的。”
对于表现出的自信,他自己也只感觉到一半。华尔街的循环系统,即证
券和现金在买卖双方之间顺畅循环流动的系统,因恐慌而陷入瘫痪。投资者
想要他们的钱,为了拿到钱不惜抛售一切。还有数十亿资金被困在华尔街的
边缘地带,因为交易结算——在正常情况下,是一项琐碎的后台工作——陷
入了文书工作的地狱。结果,现金以令谢尔震惊的速度流出高盛。
最重要的是,他整个星期都在开会讨论如何让公司的3.6万名员工过渡到
远程工作,这种可能性在星期一似乎不太可能,但几天后就不可避免了。高
盛有很多灾难应对计划。2012年,在飓风桑迪肆虐期间,当曼哈顿下城其他
地方一片漆黑时,高盛地下室里的数百个沙袋使高盛的电力得以维持。《纽
约时报》刊登的一张照片记录了当时的场景,也让高盛的领导层更加认识到
未雨绸缪的重要性。在曼哈顿,恐怖主义始终是一种威胁。(2017年,一辆
面包车在距离高盛市中心总部几个街区外的拥挤人行道上冲过,造成8人死
亡,随后高盛更新了相关程序。)但银行的所有计划都没有料到会发生全面
的病毒大流行。这就是新冠病毒现在的情况:世界卫生组织在两天前正式宣
布了这一消息。全球的高管们,尤其是纽约的高管们,必须想办法在保证业
务正常运转的同时,安全地清空办公室,因为纽约已迅速成为美国的疫情中
心,截至3月9日,确诊病例已达142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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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前,高盛在亚洲各地的少量员工已被拆散,并被派往备用地点,以
疏散拥挤的交易大厅。但在高盛总部,在这座10年前耗资20亿美元在哈得孙
河畔建造的玻璃和钢铁结构的摩天大楼中,员工众多,人口密度很大。每
天,约有1万名员工从纽约、新泽西和康涅狄格州的各个社区涌入公司的全球
神经中枢,他们从地铁和城市汽车上下来,进入狭小的电梯,然后进入11层
的大厅,在公司内部的星巴克喝咖啡,挤在两层楼高的中庭两边的皮垫长椅
上,欣赏自由女神像的壮丽景色。从那里,他们进入办公室套间,进入拥挤
不堪的交易大厅,这里现在已成为危害健康的公共场所。
谢尔与高盛公司总裁约翰·沃尔德伦及其首席行政官劳伦斯·斯坦的任
务就是想办法处理这些人。第一名受感染员工是高盛内部健身房的一名合同
工,在那个星期他的病毒检测呈阳性,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了。他们仨决
定从3月16日(下个星期一)开始分头行动。高盛纽约市的一半员工将像往常
一样到总部报到。另一半员工将在河对岸新泽西州的备用地点或家中工作。
员工将被分配到“蓝队”或“白队”,这既是对高盛公司标志颜色的致敬,
也是为了在日趋紧张的员工队伍中播下一些团队精神的种子。
这个计划理论上很简单,但实施起来复杂得令人抓狂,世界上最强大的
金融机构之一的三位高管变成了匆忙安排巡回演唱会的路演人员,他们为场
地和设备争得不可开交。这让55岁的谢尔疲惫不堪。他希望在汉普顿与家人
团聚时能得到短暂的喘息,结果刚进门手机就响了。电话是他的邻居——高
盛的财务主管贝丝·哈马克打来的,几分钟前他刚刚送她回家。两人的周末
住所相距不到1英里,都在萨加波纳克,两人是一起从城里拼车回来的。
哈马克也一直希望能平静地结束这令人头疼的一周。作为财务主管,她
的工作既枯燥又重要:确保银行在任何时候都有足够的现金存放在正确的地
方,使用合适的货币,以履行其财务义务。像高盛这样的银行,每天都有数
十亿美元的资金在流动,用于购买和出售证券、过账和接收抵押品以支撑未
平仓的交易头寸、为数十个国家的贷款提供资金,并满足客户提取存款的需
要。
管理账簿的重任落在了48岁的哈马克身上。哈马克是华尔街传奇人物霍
华德·摩根的女儿,摩根曾帮助创立了算法交易前沿对冲基金文艺复兴公
司,她在高盛工作了大半辈子,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国债交易员。她思维
敏捷、一针见血,有一次上司问她,为什么高盛比摩根大通等大型商业银行
更难通过监管机构的审核,她用一首诗回答了这个问题(其中一句是“在危
机中,摩根大通有资金流入”)。2018年,她被任命为该行的财务主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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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份重要但并不讨好的工作——在顺境时无法被看见,在逆境时被置于耀
眼的聚光灯下,这恰好描述了刚刚结束的那一周。
她刚安顿下来,倒了一杯杜松子酒和芬味树汤力水,又加了一勺圣日耳
曼接骨木花利口酒,手机就亮了。汉普顿的手机服务出了名地不稳定,因为
多年来富裕的居民一直反对建造可能会破坏他们海景的新通信塔,哈马克在
和老板坐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处于通信中断状态。她刚连接上家里的无线网
络,纽约和伦敦的副手们就纷纷发来电子邮件和语音邮件,但没有一个是好
消息。她拨通了谢尔的电话。
“你喝酒了吗?”她问,看了看自己的酒杯,还没碰,水珠都滴到桌子
上了。他没有。“很好,因为我们有麻烦了。”她说。
上个星期五晚上统计的高盛财务账目显示,本周有数十亿美元的现金流
出,几乎没有现金流入。正如哈马克对她的老板所说,市场动荡导致“大量
流动资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公司”。
流动性是现代企业的命脉。它指的是现金和政府债券等有价证券在紧要
关头可以被轻易出售,为日常运营提供资金,并偿还欠款。流动性对任何公
司来说都很重要,对银行更是至关重要,因为监管机构要求银行保持足够的
现金储备,以确保其能够履行交易义务,为贷款承诺提供资金,并兑现客户
的提款。即使是账面上看起来很富有的银行,如果流动性枯竭,也可能面临
致命的危险。它们可能被迫出售资产以筹集现金,这将吓得客户撤回更多资
金。结果就是老式的银行挤兑,现金和信心同步蒸发。这就相当于拥有一座
金矿却没有铁锹。
高盛拥有大量的黄金,账面资产超过1万亿美元。而且,至少在正常情况
下,它有足够的资金——其年终账簿上有超过2300亿美元的现金和其他资
产,如政府债券,这些资产通常被认为与现金一样好。但前一周的情况不太
正常。交易客户从混乱的市场上撤出,带走了他们的现金。大公司担心病毒
扩散,纷纷使用信用额度,迫使高盛为数十亿美元的贷款提供资金。高盛的
2300亿美元流动资金池在几周前看起来还很充裕,但现在正在迅速枯竭。
“Form 10-K Goldman Sachs Bdc,Inc.,”U.S.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February 20,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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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些资金中的大部分实际上并不是现金,而是持有的政府
债务。截至2019年底,高盛持有美国财政部以及房利美和房地美(为美国住
房抵押贷款提供担保的准政府机构)发行的价值超过1000亿美元的债券。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债券交易顺畅,其价格可以通过华尔街其他经纪商的出
价随时确定,这意味着高盛可以很容易地出售这些债券,并清楚地知道它们
的价格。这就是投资的流动性,它和现金一样好。
但在这一周里,债券市场陷入停滞。卖方的要价与买方愿意支付的价格
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差距,在某些情况下,差距大到交易完全枯竭。即使是通
常世界上最容易交易的金融资产——美国国债,也无法一次交易超过几百万
美元。由于这些债券没有活跃的买方市场,高盛很难确定它们的美元价值,
这让哈马克的员工束手无策。
一项模糊的政府规定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像高盛这样的经纪商必须圈
存现金,这意味着他们每周至少要清点一次仍未平仓的交易价值——他们欠
客户的和客户欠他们的,并将差额存入不能动用的受保护账户。随着市场的
动荡不安,有些头寸几乎无法被估值。了解谁欠谁的钱,以及高盛需要在这
些“锁定箱”账户中留出多少现金,正在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
当晚,哈马克在电话中警告谢尔,如果这种动荡持续更长时间,高盛就
有可能跌破美联储规定的最低流动性水平,这可能迫使高盛以低价迅速出售
证券来筹集现金。她没有说的是,一旦消息被传出,接下来什么事情会发
生。担心高盛偿债能力的普通借款人会将他们的信用额度最大化,交易客户
会要求额外的抵押品,存款人会提取现金。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新一轮抛
售,从而导致更多的提款。
在此之前,流动性死亡螺旋就曾扼杀过投资银行。2008年秋天,雷曼兄
弟拥有价值数千亿美元的资产,但由于现金耗尽还是申请了破产。虽然高盛
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但谢尔和哈马克都是久经沙场的人,知道结局会怎样。
“好吧。”哈马克说完后,谢尔说,“我想我们明天一早就应该回办公
室,把这件事搞清楚。”他说他早上6点去接她。哈马克一直在和伦敦的副手
拉伊德·奥金尼保持联系,奥金尼在当地时间午夜过后还在计算数字,哈马
克让她去睡觉。哈马克说:“我们需要你明天继续工作。”
哈马克拿起她的杜松子酒和芬味树汤力水,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也
需要新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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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星期六上午8:30,20多位高盛高管已经集聚在曼哈顿下城高盛总部41
楼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自由女神像和纽约港的美景尽收眼底。除了在黎明
前乘坐谢尔的黑色奔驰SUV(运动型多用途汽车)回来的谢尔和哈马克,小组
成员还包括高盛财务总监希拉·弗雷德曼、风险主管布赖恩·李、首席行政
官劳伦斯·斯坦、高盛交易部门的运营主管菲尔·阿姆斯特朗和他负责运营
的副手埃里卡·莱斯利。组建这个临时小组是为了弄清楚高盛的现金去了哪
里,他们还需要多少现金,以及如何才能获得这些现金。
因新冠病毒感染疫情的蔓延而动荡的金融体系与2008年崩溃的金融体系
(当时的金融体系也伴随着全球经济的崩溃)不同。
金融危机后出台的新法规重塑了华尔街,约束了其自由的赌场文化,巩
固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2010年出台的《多德-弗兰克法案》是应对金融危机
的首要立法措施,几乎没有人对其感到满意(该法案是幕后政治妥协的结
果,在美国参议院以60票勉强获得通过),但他们正视了抵押贷款危机的一
些根本原因。大银行的交易员不能再用银行的钱下大赌注了,从技术上讲,
银行的钱是股票持有人的钱,但正如2008年危机所显示的那样,实际上那是
纳税人的钱。相反,他们被重新塑造成单纯的收费员,为想买股票、债券或
石油的客户与想卖股票、债券或石油的客户牵线搭桥,收取少量费用。银行
也不能通过大量借贷来增加收益。更少的债务意味着银行更安全,在压力下
崩溃的可能性也更小。
现在,银行每年都要进行“压力测试”,模拟在华盛顿监管机构设想的
末日情景下,银行的业务和持有的大量证券的表现。最近的版本,即2019
年,设想一场始于欧洲并蔓延到美国的经济衰退,届时失业率将达到10%,股
市将下跌一半,房价和利率都将下降。这对金融高管来说是相当可怕的事
情,几乎所有大银行都通过了测试。
但那只是一个实验室实验,是华盛顿的官员想象出来的,他们虽然用心
良苦,却无法想象2020年3月中旬正在上演的活生生的恐慌。2008年金融经济
危机波及实体经济(人们在实体经济中买房、创业和旅行),而现在的情况
与2008年不同,人们的担忧恰恰相反:始于实体经济的危机将演变成一场金
融危机。这次危机不管会变成什么,都不是华尔街的错。但它现在是华尔街
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爆炸式增长的交易量堵塞了通道。交易结算,即向买方交付
证券、向卖方支付现金的神秘过程,并没有发生。高盛账面上失败交易(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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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债券或其他资产的未决交易)的价值在3月的第二个周末是应有价值的4
倍。原因有很多,但都不容易解释清楚。华尔街的交易员现在也远离了这
里,他们记录交易的速度较慢。托管银行的后台中间人持有一半客户的证
券,他们在发送路由指令方面同样落后。
客户对抵押品的要求也变得更加谨慎。公开交易要求交易双方根据交易
期间的价格变化,定期向对方汇入现金或其他优质资产。有些交易很容易被
算出来:对苹果公司3个月后股价走势的赌注就可以得到准确评估。但更复杂
的交易则有多种解释。而在混乱的市场中,资产价格每天都在剧烈波动,使
得这些计算变得更加困难。到了3月的第二周,争议交易的价值(即高盛与交
易伙伴之间谁欠谁多少钱的分歧账簿)是正常水平的3倍。与此同时,交易所
和清算所要求银行提供抵押品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正常情况下熙熙攘攘的
双行道变成了死胡同。银行被困在其没有计划的证券中,没有为这些证券提
供资金所需的现金,结果是流动性枯竭。
华尔街居家办公的事实加剧了市场的波动。大批交易员现在的任务是驾
驭他们职业生涯中最动荡的市场,他们不再被允许进入交易大厅,因为那里
拥挤的空间违反了公共卫生官员现在发布的社交距离准则。高盛在纽约的4个
交易大厅通常有3000名交易员,而现在只有不到100人。就连格林尼治和新泽
西的备用场地也被认为是不安全的。
华尔街的交易依赖于高度数字化、精心设计的房地产市场。交易员使用
多个屏幕监控市场并下订单。庞大的台式机电话银行为老板、其他经纪人和
顶级客户提供瞬间的双向通信。家用笔记本电脑无法满足需要。(从监管角
度看,家用设备也存在问题。银行交易员受到严密监控,记录软件会监控他
们的电话交谈,某些邮件应用程序以及推特等浪费时间的应用程序会被屏
蔽。)取而代之的是,曼哈顿的银行高管们用优步,甚至自己的车运送硬
件,以保证公司的核心交易业务正常运转。
同一个周末,在600英里之外,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3月15日星期日
中午,底特律三大汽车制造商通用、福特和菲亚特·克莱斯勒的首席执行官
们加入了由罗里·甘布尔组织的电话会议。甘布尔是美国最强大的工会之一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的负责人。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代表了福特、通用、菲
亚特·克莱斯勒以及其他为汽车和航空航天制造商生产零部件的公司的近40
万美国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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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3月13日开始,这三家汽车公司已将公司员工遣散回家,但工会的15万
名工厂工人还在工厂工作。工厂环境带来的健康风险显而易见。制造汽车是
一项实践性很强的工作,工人要近距离传递零件,聚集在休息室,换班操作
重型机器。3月12日,印第安纳州科科莫地区的一名受薪员工成为美国汽车工
人联合会第一名病毒检测呈阳性的员工,而工厂的工人也开始自带洗手液到
底特律地区的工厂。甘布尔指派他的健康与安全团队研究控制病毒的最佳方
法。他还责成工会的律师深入研究与三家公司签订的合同,以了解在发生健
康突发事件时三家公司应承担的义务。
那一周的早些时候,甘布尔曾主动联系三位首席执行官,试图在病毒开
始肆虐美国的时候让他们在电话里讨论关闭美国工厂的问题。他的目标是让
三巨头同意并记录在案,迅速有序地关闭他们的装配厂,然后利用这一势头
对零部件供应商和其他下游企业采取同样的行动,这些企业的工人都是工会
的成员。
Michael Wayland,“UAW Strike Cost GM up to$4 Billion for 2019,Substantially Higher Than Estimated,”CNBC,October 29,2019.
电话里的气氛很紧张。几个月前,通用汽车刚刚经历了一场美国汽车工
人联合会工人的罢工,罢工导致停工40天,根据通用汽车自己的计算,这
次罢工给公司造成的生产力损失高达40亿美元。此外,通用汽车曾对菲亚特
提起诉讼,指控菲亚特贿赂工会官员,以在劳动力成本方面获得优势。(那
次贿赂丑闻将当时的工会负责人赶下台,甘布尔于2019年11月上任。)就连
让三位首席执行官都参加会议也是一个挑战;这些公司的律师担心,聚在一
起讨论劳工政策可能会违反反垄断法。讽刺意味显而易见,旨在保护工人的
法律——防止公司合谋降低工资或增加工时——现在却可能将工人置于危险
的境地。甘布尔曾单独与比尔·福特(甘布尔早年曾在福特工厂工会Local 600中担任组织者)、通用汽车首席执行官玛丽·巴拉和菲亚特·克莱斯勒公
司首席执行官麦明凯进行过交谈,并向他们保证,自己的工作重点只放在健
康和安全协议上,并将避免任何有关生产计划的敏感讨论,因为这些讨论可
能会触犯联邦反合谋法。尽管如此,密歇根州州长格雷琴·惠特默和国会女
议员黛比·丁格尔还是给这些高管打了电话,敦促他们做正确的事。
在电话会议上,甘布尔要求首席执行官们立即停产两周。麦明凯以半成
品汽车在装配线上闲置的问题予以回击。它们会生锈,这将损失数百万美元
的材料。麦明凯建议,也许他们可以减少每天来完成已经在生产的汽车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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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量,而不再生产新的汽车。但福特首席执行官韩恺特很快就指出这一想
法的弊端。他说:“病毒并不关心汽车处于生产过程中的哪个位置。”考虑
到他们的律师指示他们不要在电话中承诺改变生产计划,首席执行官们犹豫
不决。他们被要求在48小时内制订一个计划。
摩根士丹利有两名员工确诊感染了新冠病毒,其中一名在纽约韦斯特切
斯特郊区园区,另一名在伦敦(一名银行家前一周在意大利北部的阿尔卑斯
山滑雪)。3月18日上午,首席执行官詹姆斯·戈尔曼给两人都打了电话,询
问他们感觉如何。
3天前,他参加了澳大利亚驻纽约领事馆的一场活动,在那里,他因“对
金融和银行业的杰出贡献”而获得了该国最高平民荣誉。他曾想过是否应该
谨慎行事。纽约各地的活动开始被取消,州长安德鲁·科莫已禁止超过500人
的室内集会。这次活动的规模要小得多,但即便如此,他也给出席的18位客
人发了一张便条,其中包括他上大学的儿子和从澳大利亚飞来的表弟,他告
诉他们,如果他们退出,他会理解的。不管怎样,所有人都来了,看着澳大
利亚总领事将一枚奖章挂在戈尔曼的脖子上,这个当地男孩做得很好。
现在,他又回到了摩根士丹利时代广场总部40楼的办公室里,他浑身止
不住地打哆嗦。那天早上,他已经请维修人员到他的办公室修理过一次空
调,在他看来,空调似乎开得很足,但没什么效果。他把头探出办公室,让
助手把维修人员叫回来。他把一张纸递给助手,开玩笑说:“我希望我没有
感染新冠病毒。”
在病毒传播的早期,这样的玩笑至少还有点儿好笑。紧接着,约有7300
名美国人被确诊感染了这种病毒,现在美国50个州都有感染者,115人死于这
种病毒。人们不再握手,取而代之的是炫耀性地撞肘或碰拳,洗手液成了最
热门的商品。但没有人戴口罩——事实上,政府官员建议不要戴口罩,即使
是现在,日常生活将陷入停顿的想法也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到了下午早些时候,戈尔曼感觉越来越糟,维修工人的第二次修
理也没起作用。就像成千上万的新冠病毒早期患者一样,他的脑海中迅速闪
过一个念头,他们理智地知道这种疾病就在身边,但不相信自己会成为全球
大流行病的一部分。他走出办公室,用手肘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然后穿过宽
敞的大厅,走向出口。他不想让他的司机有危险,于是步行了40分钟回到市
中心的家,爬上床睡觉。两天后,当他的检测结果呈阳性时,他已是该公司
第13个确诊病例。他一个人躲在公寓里,喝电解质水补充水分(他和妻子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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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两年前离婚了)。早上醒来,床单已被汗水浸透,门外放着一盒鸡汤,是
他的长期助理留下的。他强迫自己吃下去。他尝不到任何味道,也闻不到任
何气味。这让他感到害怕。
尽管如此,戈尔曼仍试图表现出乐观的一面。他对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
长约翰·威廉斯说:“我病了,但我‘没病’。”作为摩根士丹利的首席监
管者,戈尔曼认为威廉斯应该知道。然后,他告诉了董事会。问题是是否向
公众披露他的病情。对董事会来说,这是个不寻常的问题,既要履行告知股
东重要信息的职责,又要保护医疗隐私。他们一致认为,只要他不住院,他
们就没有必要披露。他说,还有一件事,他们应该开始考虑,如果他死了,
谁来接管公司。
第八天,他告诉了自己的孩子。在电话里,他24岁的女儿命令他挂断电
话,并说她会在FaceTime(苹果视频通话软件)上再打过来。她说:“我只
是想确认你没事。”戈尔曼,一个一向冷静、一直前进的澳大利亚人,哽咽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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