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够了
航空业的游说机构之所以选择位于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办公室,
并不是因为这里的高层可以看到里根国家机场的飞行路线,但这是一个不错
的选择。平日里,该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尼克·卡利奥可以听到他的劳动成果
在美国首都的上空呼啸而过。当集团成员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聚集在七楼会
议室召开季度会议时,他们就会听到南向窗外不断传来的飞机起降声。
3月18日,天空出奇地安静。首席执行官们仍在那里匆忙开会,试图找到
避免破产所需的数十亿美元,但车流已减至涓涓细流——这提醒人们他们正
面临着多大的麻烦。美国航空的首席执行官道格·帕克在周末从纳什维尔驾
车返回达拉斯后,于前一天飞抵华盛顿特区。捷蓝航空首席执行官罗宾·海
斯从纽约驱车赶来,因为航班时刻表已被大幅削减,他根本无法搭乘航班。
美国联合航空首席执行官穆诺兹曾在3月4日与特朗普的会晤中称自己是可能
因新冠病毒而患上重病的人的“典型代表”,但他听从了医生的建议,还是
来了。
一周前,帕克紧张地告诉姆努钦,该行业需要500亿美元才能维持下去。
首席执行官们来到华盛顿是为了弄清楚援助请求应该是什么样的,以及他们
将如何设法引导援助请求克服政治分歧。平时,坐在美国航空总部三楼会议
桌旁的高管们都是激烈的竞争对手。现在他们团结一致,向政府乞求帮助。3
月18日这一天,只有不到60万美国人登上飞机:这是持续数周的危机中人数
最少的一天,低于2月底的200多万人。
美国航空、达美航空和美国联合航空的高级律师们之前敲定的文件要求
提供250亿美元的拨款。现在,该行业的窟窿是这个数字的两倍。高管们知
道,政府不可能将500亿美元无条件地交给他们。
首席执行官们向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求助。在3月17日的电
话会议上,他们提出了直接拨款的请求。美国西南航空首席执行官加里·凯
利问麦康奈尔,当“病毒”最终被消灭时,华盛顿想要的是一个繁荣的航空
业,还是一个瘫痪的航空业?贷款会让他们的资产负债表负债累累,一旦危
机过去,他们就不可能继续雇用员工、投资新飞机和新技术。“我们希望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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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我们的员工。”凯利说,“我们希望尽可能地照顾我们的股东。”但如果
得不到帮助,该行业将“濒临破产”。
麦康奈尔是一位精明的政治家,以深藏不露著称,但他的态度却异常坦
诚。他刚刚乘坐一架几乎空无一人的飞机飞回肯塔基州,他告诉首席执行官
们,他理解他们的困境。“我们正在做的计划远远超出了众议院的法案,”
他认为众议院的法案对企业援助过于吝啬,“我们会坐在这里,直到我们做
到为止。我们心里始终装着你们。”
帕克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周前,他与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和
民权英雄、国会议员约翰·刘易斯一起来到亚拉巴马州的塞尔马市,参加了
在那里举行的“血腥星期日”的周年纪念活动。刘易斯和其他抗议者在试图
穿过埃德蒙·佩特斯大桥前往蒙哥马利的途中遭到亚拉巴马州警察的殴打。
约翰·刘易斯患有晚期胰腺癌,为了避免与可能携带病毒的人坐在一起,他
乘坐了一辆单独的公共汽车,但大家都感觉很正常。大家挤在一张十人桌上
吃晚饭。现在,他在会议室里尽可能地拉开社交距离,周围都是激烈的竞争
对手——大家都团结起来请求政府的援助。
“社交距离”这个矛盾的短语,在新冠病毒感染疫情初期就被纳入“疫
情词汇表”,并被长期使用。公共卫生专家建议人们至少保持6英尺的距离,
人们认为这样的距离足以让交际时自然飞起的飞沫无害地落在地上。在新冠
病毒感染疫情最初的几个星期里,这句话及其尴尬的地理含义在全美各地都
以实物形式出现。印有脚印的贴纸出现在杂货店的收银台和工业装配线上。
仍然开放的办公楼将办公桌和水槽交替封堵。在纽约,警方重新调整了通常
指示道路作业的电子交通标志的用途,对其进行了编程,以提醒在展望公园
散步的人保持距离。
航空公司高管们决定,必须亲自去向政府乞求救助。毕竟,没有人会说
他们赶不上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现在,帕克对着免提电话,把该行业的援助请求说得更详细了。“如果
继续这样下去而得不到援助,”他告诉麦康奈尔,“航空业将不复存在。”
国会正在制定最终将提供2万亿美元援助的《关怀法案》,这是一项任何
人都能想象到的令人生畏的立法壮举。大家一致认为政府需要采取重大行
动,但在几乎所有其他方面都存在分歧。民主党人支持保护工人和援助陷入
困境的市政府,因为随着企业的关闭,市政府面临着公共卫生成本上升和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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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不断减少的困境,民主党人还希望对接受联邦援助的大公司实施更严格的
限制。共和党人一如既往地警惕政府的过度干预,更多地保护大企业,不太
愿意帮助沿海大城市的市长。就连在如何援助美国人的问题上也存在争议,
民主党人大多支持联邦政府向州失业办公室提供援助,而共和党人倾向于直
接向家庭发放失业救济金。
Erica Werner,Mike DeBonis,and Paul Kane,“Senate Approves$2.2 Trillion Coronavirus Bill Aimed at Slowing Economic Free Fall,”The Washington Post,March 25,2020.
Kenneth P.Vogel,Catie Edmondson,and Jesse Drucker,
“Coronavirus Stimulus Package Spurs a Lobbying Gold Rush,”The New York Times,March 20,2020.
救济法案的标价将是3月中旬的约1万亿美元的两倍多,这笔巨额资金
的前景已经在美国企业界掀起了一股进入财政低谷的热潮。一些行业可以理
直气壮地说,如果没有援助,他们就完蛋了。餐饮业游说团体寻求3250亿美
元。旅游业要求2500亿美元。波音公司想要600亿美元。还有一些人看到了
在水龙头似乎即将打开时获得特殊优惠的机会。阿迪达斯在国会山游说支持
一项其长期以来一直希望的条款,即允许人们使用税前资金支付健身房会员
费和健身器材,即使全美各地的健身房都关闭了。全美养猪户以肉类短缺为
由,再次呼吁联邦政府加快外国工人的签证速度,尽管国际边境已经被关
闭。无人机制造商希望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取消限制,指出无人机可以提供
无接触的货物和药品运送服务,该行业的一位发言人称这是“正确的机会主
义”。
航空业的高管们仍然躲在K街,正在为自己的那份蛋糕进行游说。尼克·
卡利奥已经与两党足够多的议员进行了交谈,他向工作组保证,某种援助,
很可能是数百亿美元的援助是有保证的。但牵头起草该法案的国会民主党人
坚决反对拨款,他们认为这是企业的赠品。姆努钦同样反对直接拨款,他建
议提供低息贷款,以低于市场的利率向航空公司提供资金,同时保护美国纳
税人免受损失。
现在,首席执行官们就这一想法展开了辩论。美国西南航空公司总裁加
里·凯利对此持开放态度。他说:“如果有人在10年内给我们提供1%的资
金,那就有点儿像赠款。”在此期间,预期的通货膨胀将抵消所收取的利
息。但这仍然是债务,在座的首席执行官中很少有人能在公司本已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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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资产负债表上轻松承担这一债务。政府贷款将使他们更难从私人投资者那
里借到新的资金,没有人愿意排在美国财政部之后要求偿还。此外,
“9·11”恐怖袭击事件后的紧急贷款削弱了航空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并在随
后的几年里使其中几家公司陷入破产。
他们最终提出一项500亿美元的提案,其中一半是用于支付工资的拨款,
一半是可用于其他用途的贷款。他们建议政府设立一个雨天贷款基金,航空
公司可以动用该基金,类似于美国最大的银行可以使用的所谓“贴现窗
口”。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能以什么作为回报?该小组尤其反对对高管薪酬设
置上限。他们认为,2008年金融危机是由银行肆无忌惮地赌博造成的,而这
次危机并不是金融业造成的。首席执行官们对限制股票回购和派息持更开放
的态度,反正他们也没钱。航空业还同意继续为其停运前服务过的机场提供
服务。
帕克不想解雇任何人。他花了很多年的时间,终于可以坦诚地告诉员
工,他们可以来这里期待一份稳定的职业,摆脱过去的破产和萧条。他已经
习惯了参加美国航空空乘人员的毕业典礼,在那里他会告诉他们:“如果你
想在这份工作上干上50年,我们会一直支持你。”
他建议各公司同意不裁员,前提是政府的援助能够支付他们的工资。让
员工接受最新的培训具有商业意义,这样当需求回升时,他们能更容易重返
岗位。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政治选择。众议院民主党人正在牵头起草该
法案,他知道有组织劳工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帕克试图说服包括海斯在内的其他首席执行官,但海斯暗示他并不愿
意。海斯说,捷蓝航空的财务状况较好,不一定需要这笔钱,而且附加的经
济和政治条件越多,他就越不想要。穆诺兹和凯利告诉他,他们同意了。但
他担心巴斯蒂安,因为他没有和其他首席执行官一起去华盛顿,而是派达美
航空的政府事务主管希瑟·温盖特代替他。
达美航空与游说团体的关系很复杂,它已经退出了该团体好几年,因为
它认为每年500万美元的会费可以让它在华盛顿获得更多利益,直到2019年底
才重新加入。此外,达美航空和美国西南航空的财务状况也强于美国航空和
美国联合航空等竞争对手。帕克担心巴斯蒂安可能不愿意接受政府的资金,
因为这将使竞争对手比自己的公司受益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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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勉强停下来听温盖特说话。“巴斯蒂安能接受这种措辞吗?”他可
不想和下属谈判,结果老板在最后一刻说不同意。她向他保证巴斯蒂安已经
同意了。
与此同时,帕克正在努力扑灭离家更近的大火。一个多星期以来,美国
航空一直在与华尔街的4家银行就10亿美元的贷款进行谈判,这是它急需的资
金。公司的首席财务官德里克·克尔当天下午打电话给帕克,告诉他进展并
不顺利。美国银行以评级机构出了问题为由放了鸽子,对于像克尔这样经验
丰富的高管来说,这听起来就像银行家不想借钱时说的那种话。现在高盛却
摇摆不定。那是5亿美元,就这么没了。克尔曾希望德意志银行能再提供2.5
亿美元,但他们现在也犹豫不决。帕克躲进储藏室,拨通了高盛总裁兼首席
运营官约翰·沃尔德伦的电话。帕克已经想好了他的谈话要点,并准备好了
他的理由。但就在这时,沃尔德伦首先发难了,这表明世界是多么混乱。
“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希望了解援助谈判的详细情
况。帕克不确定他的回答是否会影响高盛的贷款决定(银行可能更愿意贷款
给一家有政府支持的公司,或者不太愿意贷款给一家急需政府支持的公
司),或者沃尔德伦只是在四处打探华尔街赖以繁荣的那种市场情报。在更
广泛的救助计划中,航空公司谈判已成为一个公开的症结。高盛的资产负债
表上有1万亿美元的投资,这些投资的价值随着法案通过的概率的增减而剧烈
波动。
帕克相信,两党会支持某种方案,并把这一点告诉了沃尔德伦。然后,
他巧妙地提出了贷款的问题。沃尔德伦向他保证,高盛已经回到了他的阵
营。这位银行家说:“我们支持你。”帕克打电话给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莫
伊尼汉后,美国银行也被拉上了船。(反过来,莫伊尼汉给一位高级投资银
行家打了电话,为他开了绿灯——一位首席执行官如此直接地参与一笔交
易,这是一个不寻常的举动。)
当天下午,航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进进出出,游说
那些对支持援助至关重要的国会议员。凯利因与参议员玛丽亚·坎特韦尔通
话而失踪。巴斯蒂安在亚特兰大的办公室游说参议员约翰·图恩和谢利·穆
尔·卡皮托,他们都是参议院商务委员会的共和党成员,该委员会负责监督
交通运输事务。
与此同时,电视机被调到了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该频道正在播
放越来越多有关金融市场的可怕报道。新闻频道的航空记者菲尔·勒博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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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说,“我刚和加里·凯利谈过”,他分享了业界、劳工和国会之间谈
判的最新情况。在场的高管们不约而同地转向美国西南航空的首席执行官,
他羞涩地耸了耸肩。几分钟前,他为了接听记者的电话而躲了出去。
事情进展得很快。
当晚7:30左右,尼克·卡利奥走进会议室,气得直跳脚。他对大家说:
“你们肯定不会相信。”他刚刚收到国会民主党人正在研究的航空线路援助
提案,上面到处都是纳尔逊的修改。
这一计划的大致内容与航空公司的计划相似——事实上如此相似,以至
一些首席执行官在数周内都怀疑有人泄露了A4A计划,让该计划最终落入工会
之手。但该计划还包括几项似乎与危机无关的提案,而这些提案都是劳工和
政治左派的心头好,其中包括为工会代表指定董事会席位、禁止使用联邦资
金打击组织活动,以及严格限制高管薪酬。当卡利奥分享这些细节时,全场
鸦雀无声。
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对工会纷争并不陌生,但谈判通常由律师和政府事
务人员负责。通常情况下,只有少数几个症结可能会提交到首席执行官的办
公桌上。而现在,他们要面对数十项要求,其中一些要求让他们觉得是无耻
的夺权行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
人们的情绪迅速从失败主义转为战斗。首席执行官们将争取国会中的共
和党人的支持,与国会山的盟友合作,争取他们所能争取到的。古老的战线
正在形成,工业界和劳工都退守各自的角落。卡利奥是一位葡萄酒鉴赏家,
他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几瓶红酒。当晚,疲惫不堪的高管和员工们品尝了卡
利奥餐厅2016年的波尔多红酒。
萨拉·纳尔逊在华盛顿特区的家中躺在床上工作,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
上,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电话是帕克打来的。帕克放下酒杯,走出了尼克·
卡利奥的办公室。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帕克气愤地说,“我们在这里试图拯救这个行
业,而我们得到的这个说法却让在场3/4的人说‘见鬼去吧’。”他告诉她,
工会的建议,包括一些似乎与解决当前危机关系不大的要求,对首席执行官
们来说是不可能成功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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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逊以一名经验丰富的劳工倡导者应有的气势回应,她反问道:“难
道他们没听说过谈判吗?”
帕克叹了口气。“萨拉,现在不是谈判的时候。”他说。他知道,航空
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联盟一开始就很脆弱,但现在正在迅速瓦解。“这儿已经
开始分崩离析了,你能过来一下吗?”纳尔逊把头发梳成马尾,穿上印有
“为我们的生命游行”控枪运动标志的运动衫,在牛仔裤外面套上一双及膝
长靴。当坐到汽车方向盘后面时,她哽咽了。她没有咨询任何人,没有律
师,没有工会工作人员。工会谈判通常都是按部就班进行的,官方备忘录会
在一众律师之间来回发送。她是在单飞。
她给彼得·德法齐奥打了电话。两人非常熟悉:德法齐奥1987年进入国
会,代表纳尔逊家乡俄勒冈州的选区。20世纪90年代,纳尔逊申请担任从俄
勒冈州飞往华盛顿特区的美国联合航空航班机组人员,以便可以探望父母。
在她被任命为工会主席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21世纪初的一段插
曲让他受到了各地空乘人员的喜爱:国会举行听证会,调查在飞机机舱内喷
洒杀虫剂的问题,在一位行业代表做证说调试是安全的之后,德法齐奥拿出
一罐雷达强力杀虫剂,说他确信这位代表不会介意他把杀虫剂喷洒在听证室
的座位上。)他曾于2015年被评为工会荣誉会员。
纳尔逊告诉他,她正准备去见航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们,并试图促成一
个业界和劳工都能支持的妥协方案。“你一个人去?”他问她,得到她的确
认,然后祝她好运。“有消息通知我,我会去的。”
她驱车穿过冷清的华盛顿街道,来到白宫东面两个街区外的A4A总部。保
安人员已经离开,美国联合航空首席执行官穆诺兹在门口迎接她。由于纳尔
逊过去曾是美国联合航空的空乘人员,该组织认为她曾经的雇主的首席执行
官在场可能有助于促成和平。她被感动了。关于新冠病毒的科学研究还很粗
略,但公共卫生官员警告说,有潜在健康问题的人面临的风险更高。
这种热烈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室循环讨论毫无进
展。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们拒绝了让工会代表进入董事会的要求,也不愿承
诺在工会合同上寻求让步。
纳尔逊受够了。休息时,她向帕克和穆诺兹示意,把他们领进一个小房
间。这两位航空公司的高管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眼袋很深,看起来很糟糕。
她说:“公众讨厌你们,你们没有任何政治善意。”她警告说,任何关于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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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的提法都会让公众和国会反对该行业。纳尔逊认为自己是他们最大的希
望。她说:“如果我们把它塑造成一个工人优先的方案,我们就能完成
它。”即使是在分歧严重的国会中,保持就业也是一个普遍受欢迎的观念。
美国有200万航空工人,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一个人,或者认识一个生计受到威
胁的人。她点开iPhone,想调出一份工会的提案清单,却发现自己拿到的版
本已经过时了,于是她迅速拨通一个电话。
“你给我发错了!”她对着听筒吼道,“把另一个发给我。”帕克听到
了她的对话,猜想她是在训斥一个发错附件的工会下属。“好的,彼得,谢
谢。”纳尔逊用简短的语气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直到这时,这位首席执行官
才意识到,她正在和德法齐奥通话,他是现任美国国会议员,也是肩负着众
人希望的委员会主席。他现在明白了,纳尔逊听取了国会民主党人的意见,
正在发号施令。她拿着最新的版本,向两位首席执行官逐一提出要求。穆诺
兹不时把头埋在手里。
理智和疲劳的结合最终战胜了一切,双方在接近午夜时达成了暂时休战
的协议。以首席执行官和卡利奥为代表的航空公司和以纳尔逊为代表的劳工
组织达成一致,同意共同向国会游说,争取250亿美元的工资补助。只要国会
能支付劳动力成本,那就不会有人被解雇。他们同意在其他问题上保留不同
意见。
凌晨1点多,帕克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前门,来到坟墓般的城市街道上。
他转向他的政府事务主管纳特·加滕。他说:“也许够了。”
容尼·法恩的电话响个不停。作为资本债券市场的老手,他负责管理高
盛投资级订单聚合和定价部门,管理着一支帮助蓝筹公司向投资者出售债券
的银行家队伍。在过去的几周里,销售工作一直很艰难。由于市场动荡,即
使是评级很高的公司也几乎不可能找到愿意购买新发行债券的投资者。在美
联储星期日晚间宣布这一消息的前一周,仅有少数新交易被完成。最近的一
天,即3月9日,仅有一家投资级借款人完成了债券发行——约翰斯·霍普金
斯大学,该校作为疫情数据的交换中心,正迅速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
但现在,在新泽西郊区的庭院里踱步时,法恩看到了好转的迹象。星期
二上午,这位45岁的银行家正在评估投资者对包括威瑞森和百事可乐在内的
蓝筹公司新发行债券的兴趣,并得到了热烈的回应。不仅如此,与他交谈过
的几位投资者还提出了建议:如果高盛有兴趣为自己筹集一些现金,他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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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兴趣购买高盛的债券。法恩是个快言快语、剃着光头的英国人,对他来
说,这是市场回归的一个迹象。
高盛对此非常感兴趣。哈马克的团队花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做了一件相当
于大银行的事情,比如在沙发垫上翻来翻去,追查停滞不前的电汇,并将某
些交易转移到可以更便宜地获得资金的子公司。他们获得了一些流动资金,
但显然他们需要更多。法恩向哈马克转述了他与投资者谈话的要点,哈马克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商机。她对法恩和另一位资深银行家高拉夫·马瑟说:
“你们也是我的银行家,去看看你们能做些什么吧。”
哈马克仍然担心银行的流动性水平会下降到监管机构要求的最低水平以
下。即使这只是暂时的故障,也会给银行的文书工作带来麻烦,因为银行必
须迅速向美联储提交计划,解释如何弥补资金缺口。如果消息被泄露,客户
和投资者会受到惊吓,他们可能会将业务和现金转移到其他地方,而现金对
高盛的日常运营至关重要。
但让哈马克倾向于筹集新资金的不仅仅是恐惧。高盛曾经在危机时期、
在其他公司都退缩时大举进军。该公司有史以来业绩最好的一年并不是危机
前华尔街最繁荣的2007年,而是在竞争对手纷纷撤退舔舐伤口的2009年。该
银行2009年的利润为208亿美元,几乎全部来自证券交易业务。
高盛的领导人现在看到了类似的机会。现在不是后退的时候,而是应向
前一步——抓住盈利机会,向市场证明,当形势变得艰难时,高盛会挺身而
出,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现金。有了从法恩及其他银行家和交易员那里搜集
到的重要情报,即投资者正在悄悄地重返市场,高盛决定发行债券。
公司通常会发布新闻稿,表明出售新债券的意图,以激发投资者的兴
趣,并软化局面。但如果高盛试图筹集现金的消息被传出去,那就会被视为
疲软的迹象。于是,马瑟和法恩接到命令:悄悄地评估投资者的兴趣。尽可
能多地筹集资金,别太在意成本。谢尔正在通过电话向高盛董事会汇报银行
计划的最新情况,他多次给哈马克发短信,询问交易大厅的最新情况。
Sebastian Pellejero and Liz Hoffman,“Bond Market Cracks Open for Blue-Chip Companies—Then Slams Shut,”The Wall Street Journal,March 18,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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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当天结束时,高盛已售出25亿美元的30年期债券,利率比政府基准利
率高3个百分点,加入了蓝筹公司的淘金大军,抓住了机会。债券的价格比哈
马克希望的要高,但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债券在初期的交易中表现良好。要
赢,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上赢的人很少的情况下。疲惫的债券投资者也有同样
的矛盾心理,投资管理公司Columbia Threadneedle的汤姆·墨菲在《华尔
街日报》上的一段话也反映了这一点:“市场运作的任何一天都是好日
子。”
至少到那时为止,数十家美国蓝筹公司和它们最常用的投资银行的沙袋
都被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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