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借、偷
弗吉尼亚州泰森角希尔顿麦克莱恩酒店总经理斯科特·汉密尔顿需要洗
手液。
汉密尔顿在一次善意的公司抢劫中,把他的业务主管派到了几百米外绿
树成荫的街道上,这条街道穿过酒店所在的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园区。希尔顿
的公司总部就在这条路上。15分钟后,副手穆罕默德·哈利夫带着几箱清洁
用品和湿纸巾回来了,并把它们带回了几乎空无一人的酒店。
汉密尔顿46岁,衣着得体,一头金发分得整整齐齐,他于3月2日开始担
任泰森角希尔顿麦克莱恩酒店的经理,几天前,美国首次报告了新冠病毒感
染死亡病例。他是从公司位于夏威夷怀基基滩的希尔顿夏威夷度假村调来
的。不可否认,从瓦胡岛的白色海滩被调到泰森角没有灵魂的办公园区,这
无疑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降级,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的职位却得到了提升:
酒店就在希尔顿公司总部的街边,这意味着他有很多时间可以与公司首席执
行官克里斯·纳塞塔面对面交流,而纳塞塔也习惯于停下来和员工闲聊几
句。
但是,汉密尔顿上任一周后,世界就发生了变化。在这个没有人知道安
全意味着什么的世界里,他竭力保证员工和旅客的安全。美国疾病控制与预
防中心的指导意见时时都在变:先是病毒可以在物体表面存活(根据一些早
期报告,病毒可以在物体表面存活9天),然后病毒又不能在物体表面存活。
口罩是不必要的,但随后又变得至关重要。世界各地的管理人员都在寻找口
罩和防护服等个人防护设备,但这些设备严重短缺。他从克里斯特尔城希尔
顿逸林酒店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些防尘口罩,这是几年前装修时工人留下
的,但他不知道这些口罩是否仍然有效。当得知NBC新闻要来报道酒店将被关
闭的消息后,汉密尔顿打电话给为酒店提供制服和清洁用品的辛塔斯公司,
告诉他们如果能在第二天之前将更多的洗手液送到酒店,他们的标志就有可
能出现在晚间新闻上。
但现在,聚光灯变成了令人不舒服的强光。泰森角希尔顿酒店与美国首
都仅隔着波托马克河,它的大部分收入都来自接待企业活动、游说者和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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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这些活动几乎都被取消了。旅游团也消失了。汉密尔顿还没来得及在
华盛顿地区找房子,他和妻子以及两个孩子住在酒店里,他们使用服务电
梯,以避免与使用主电梯的少数其他旅客接触。他们从酒店礼品店搜罗零
食,吃餐饮公司每周3次送来的熟食。
为了节省开支,他停止了公司与外部清洁工的合同,自己清扫停车场和
餐厅。每天,他都要在大厅里走一走,一边想着1980年那部关于闹鬼酒店的
恐怖电影《闪灵》,然后敲敲门,看看旅客是否感觉还好。至少有一次,他
护送一名有症状的旅客从消防通道走到一辆等候的救护车上。剩下的大多数
旅客都是一个由100多名沙特阿拉伯外交官和商人组成的大团队中的一员,他
们无法离开,被困在国家封锁的边界之外,现在只能用沙特的钱住在希尔顿
酒店。(这是因疫情而对一个备受关注的事件的曲解,在这起事件中,数十
名沙特王室成员和大臣被沙特王储挟持到利雅得丽思卡尔顿酒店,以显示这
位年轻王子的权力。)
也许在航空公司之后,酒店业是受到疫情影响最严重的行业。商务和休
闲旅行停止了,但它们的间接成本没有减少。位于泰森角的希尔顿酒店坐落
在郊区的一个园区内,从那里可以看到华盛顿,这里很受附近国防部和美国
中央情报局访客的欢迎。汉密尔顿曾在2008年经济低迷时在拉斯维加斯的一
家酒店管理过一个大型餐饮部门,他见识过人们停止旅行时会发生什么。
他让酒店80%的员工暂时休假。他曾认真考虑过彻底关闭酒店,但他的财
务团队告诉他,包括税收、水电费和其他固定成本,关闭酒店每月将花费60
万美元。让一家死寂的酒店重新开张也要花钱。由于沙特代表团和一些政府
客人循环进出,勉强维持酒店开业简直不值得。
4月下旬,希尔顿宣布与来苏水生产商利洁时公司合作,为其酒店客房制
定新的清洁协议,并在已消毒的房间门上贴上标签,告诉客人房间是安全
的。(希尔顿酒店供应管理负责人阿努·萨克塞纳在领英上向利洁时公司首
席执行官发出了一封冷淡的邮件,开始了这次名为“希尔顿清洁无忧住”的
合作。她在4月4日写道:“我相信您正处于这个奇怪时期的阵痛之中。”她
的语气就像之后几个月里常见的那样。)为了让协议获得医学上的认可,纳
塞塔说服了梅奥诊所。1972年,80多岁的老人康拉德·希尔顿捐赠了1000万
美元,在梅奥诊所建立了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实验室。基于这种关系,纳
塞塔询问这家著名的医疗中心是否可以制订一些希尔顿可以遵循的清洁协
议。这个想法是在希尔顿酒店的每一扇门上都贴上标签,向旅客保证酒店已
经按照世界上最好的医生的标准进行了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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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希尔顿酒店的经营状况如此严峻,以至被困在那里超过8个星期的沙
特阿拉伯人一度使汉密尔顿的酒店成为整个公司收入最高的酒店。公园度假
酒店拥有麦克莱恩酒店和怀基基滩酒店,并从希尔顿那里获得了清洁协议的
使用许可,该公司的一位高管对汉密尔顿开玩笑说,他现在管理着公司旗下
两家收入最高的酒店。
另一个严峻的迹象表明,疫情将继续以直接或间接的方式给美国带来严
重影响:2021年1月,一群希望阻止总统选举认证的暴徒攻占了美国国会大
厦,随后国民警卫队进驻酒店,酒店房间因此被预订一空。
这就是典型的安德鲁·科莫:直接到咄咄逼人的地步。
“我听说福特要生产呼吸机,我想要1.5万台。”纽约州州长在电话中告
诉福特首席执行官韩恺特。纽约已成为美国疫情的中心,并迅速成为世界疫
情的中心。
韩恺特对州长说:“我们正在努力工作,但会起作用的。”机器很复
杂,公司需要绕过现有的专利,并测试它想出的任何东西。这种呼吸机还需
要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的批准,证明它是有效和安全的。韩恺特告诉州
长,福特最早也要到6月才能生产出可以工作的呼吸机。
“太晚了。”科莫说,然后挂断电话。
不仅仅是科莫,福特首席执行官听取了包括密歇根州、伊利诺伊州和俄
亥俄州在内的6位州州长的意见,他们都在争相购买防护装备和医疗设备。韩
恺特以前经历过危机,对与政治家打交道并不陌生。2008年,他曾是中西部
巨型贷款机构五三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并曾在密歇根州西南部的三明治店里
与乔治·布什总统讨论政府为支撑美国摇摇欲坠的银行所做的努力。但这次
不同。
Reuters staff,“NBA,Knicks,Nets Help Donate One Million Masks,”Reuters,April 4,2020.
政治因素放大了病毒的挑战性和可怕性。联邦政府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州政府和地方官员正在利用非正式的关系来保护他们的公民。其中一个例子
就发生在科莫的后院。纽约市西奈山医院的呼吸机数量严重不足。该医院与
中国电子商务公司阿里巴巴时任副董事长、纽约NBA球队之一布鲁克林篮网队
的老板蔡崇信达成协议,由其捐赠1000台呼吸机和数千个急需的口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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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特朗普一直在发表反华言论,将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比尔
·福特给纽约合作组织的凯西·怀尔德打了电话,说高盛前高管约翰·桑顿
正在打电话,称科莫必须和中国大使谈谈。
“好消息!”凯西·怀尔德的收件箱里收到了这样一封邮件,“阿里巴
巴捐赠的呼吸机已获得中国政府的批准,将被及时运往纽约市。”4月3日,
该州刚刚经历了迄今为止疫情中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天。在此前的24小时里,
562名纽约人死亡,死亡人数达到2953人,是截至当时死亡人数最多的州。
约翰·桑顿、蔡崇信以及科莫与中国大使之间的一次通话,将为期一周
的幕后地缘政治角力推向了高潮。
不只是安德鲁·科莫在为难韩恺特。总统于5月21日访问了位于伊普西兰
蒂的福特工厂,该工厂已被阿波罗计划接管,总统的访问从一开始就令人不
安。
福特极度不关心政治,尤其是在选举年。福特有一项政策,即在临近大
选的时候不接待任何党派的候选人。更重要的是,密歇根州是一个关键的战
场,无论此次访问的目的是什么,韩恺特都知道这将变成一场竞选活动。还
有一个问题是,特朗普的公开声明和行动淡化了病毒的危险性。他不愿意在
公共场合戴口罩,并否定了口罩有助于减少感染的证据。哥伦比亚大学的一
项研究发现,政府如果早在一周前就采取行动,鼓励人们与病毒保持距离,
而不是等到3月15日,就有可能挽救36名美国人的生命,但特朗普对此不予理
睬,并称该大学“非常自由”。
尽管如此,这是福特基因中的爱国主义时刻,福特为展示自己的产品而
感到自豪。韩恺特再次致电白宫的特朗普经济顾问拉里·库德洛,发出邀
请,但他补充说,总统如果不戴口罩就不能来。福特正准备重开工厂,需要
员工百分之百遵守戴口罩的规定。如果总统不戴口罩就来,韩恺特知道让工
厂工人认真对待戴口罩的工作就更难了。
当总统第一次抵达罗森维尔工厂时,已经有记者问他是否会戴口罩,他
敷衍了这个问题。“我会考虑的,”他说,“很多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
比尔·福特和韩恺特在一间会议室会见了特朗普,两人都戴着口罩。韩恺特
感谢特朗普政府帮助福特从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获得了呼吸机所需的批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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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特朗普转向比尔·福特说:“我想我得戴个口罩吧?”“是的,
先生。”这位高管回答。特朗普闪出房间,拿着一个印有总统印章的海军口
罩回来了,在戴上口罩之前他向高管们炫耀了一番。他说:“我看起来还不
错吧?”他指出,在参观工厂时他会戴着它,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可能会摘
下它。“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你们知道的……”他拖长了语调说。
稍后他会在新闻摄影机前说完这句话,他说他之前一直戴着口罩,但
“不想让媒体看到”。比尔·福特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片刻之后,随行记者
团的一名成员问他,他是否告诉过总统可以不戴口罩。他只是气愤地耸了耸
肩。
韩恺特坐在密歇根州西部家中的书房里,他拿起一支笔,又放下,揉了
揉眼睛。在过去的几周里,他和他的董事长比尔·福特已经达成了一项严谨
的分工协议。当福特的一名员工死于新冠病毒时,比尔会给死者家属打电
话,韩恺特会写一封信,死者家属可以保留这封信。
6月初,密歇根州迎来了晚春,两位高管已经如此操作了十几次。每封信
对韩恺特来说都很艰难,但这一封是最糟糕的。这是一个家庭中的第三起死
亡事件。第一个是一位60多岁的老人,他是工厂车间的老员工。他死后,韩
恺特写信给他的两个儿子。几周后,其中一个儿子去世了,首席执行官又写
信给幸存的兄弟,现在他也死了。
韩恺特无法再写信给谁了。
贾森·安布罗西机长从8楼办公室的窗户向外望去,看到了哈兹菲尔德-杰克逊亚特兰大国际机场广阔的区域,这里是达美航空的总部,他在这里已
经工作了20年。平时,哈兹菲尔德机场是全美最繁忙的机场,2019年的乘客
吞吐量超过1亿人。今天,6月的一个下午,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机场几乎
空无一人。唯一的噪声震耳欲聋:一只爪子从起重机上落下,将一架飞机撕
成碎片。
这是一架MD-88,是达美航空在疫情期间为简化机队而退役的几百架飞机
中的一架。MD-88是安布罗西的座机,他在达美航空20年的职业生涯中大部分
时间都在使用这架飞机。这是一种老式机型,是众所周知的主力机型,飞行
非常安全,但油耗大,驾驶舱的自动化程度不如新机型,因此驾驶舱的性能
很差。“波音造飞机,麦道(麦克唐纳·道格拉斯公司)造人品。”老飞行
员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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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开始时,达美航空有47架这样的飞机在服役,现在正在陆续退
役。由于没有足够的乘客乘坐较新的飞机,而且接受过老式MD-88型飞机培训
的飞行员越来越少,这些飞机对公司的价值不大。大部分飞机被送往阿肯色
州布莱斯维尔的飞机废料场,在那里它们将被拆卸成零件。但也有一些飞机
需要维修才能适于飞行。修理飞机只是为了把它拆掉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公
司雇用了拆机人员在跑道上进行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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