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博
道格·帕克不想成为毁掉圣诞节的那个人。
他曾承诺，要在圣诞节前为10月政府援助用完后被停工的1.2万名工人发
工资，他非常想兑现这个承诺。美国航空的工人经历了地狱般的痛苦——被
政客拽来拽去，被他们信任的公司解雇，他们中的许多人经济拮据。超过1.9
万名员工动用了他们的401（k）计划账户来帮助自己渡过难关，平均每人提
取了3万美元。还有8000名员工用他们的退休储蓄进行了借贷。人数最多的群
体是公司的机队服务人员：他们负责搬运行李、将飞机引导到登机口，或者
在乘客离开后打扫卫生。大多数人在被解雇前每小时的工资不到20美元。他
们正在动用自己没有的应急基金。
于是，12月21日，美国航空的高管们齐聚沃思堡的公司会议室。帕克在
几周前做出了这一承诺，当时政府第二轮援助的前景看起来更有可能实现。
但是，这次9000亿美元的法案（其中包括延长250亿美元用于支付航空公司工
资的拨款）在总统大选前陷入停滞，华盛顿一片混乱，共和党人试图阻止即
将接任总统的民主党多数派可能会取得的任何进展。帕克意识到，他可能无
法兑现自己许下的数十亿美元的承诺。
航空公司内部的顶级说客加滕从华盛顿打来电话，提供了一个预测。该
法案已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看起来在参议院也会轻松获得通过，但最大的问
题是，总统是否会签署该法案。白宫官方账户曾在推特上表示支持该法案，
但华盛顿的传言是，在输给乔·拜登后逃到海湖庄园的特朗普不会签署该法
案。加滕说，他认为总统会签署该法案，美国航空可以开始着手支付成千上
万张工资支票。
“等一下。”帕克说。他走出会议室，拨通了史蒂文·姆努钦的电话，
电话一响，姆努钦就接了起来。帕克说：“我现在就得决定是否要支付这些
支票。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财政部长当然没
有义务向美国航空抛出橄榄枝。事实上，该法案被写入法律的消息几乎肯定
会影响金融市场，这意味着姆努钦需要谨慎行事。但在过去的9个月里，两人
建立了坦诚而富有成效的关系，考虑到数十亿美元即将到位，这值得一试。
177
帕克从守口如瓶的姆努钦那里一无所获，他认为这是一个信号，表明总
统在佛罗里达州的选举后情绪低落，很有可能对该法案置之不理。这意味着
美国航空将花费数十亿美元，而这是它没有的。帕克回到会议室，把自己的
担忧藏在心里。他说：“去他的。”然后告诉他的团队用掉支票。美国航空
的员工已经牺牲得够多了。在经历了一年的休假、提前退休、疾病和死亡之
后，他至少可以在圣诞节前给他们发工资。
第二天，帕克的电话响了。是姆努钦，他带着紧张的笑声开场：“你看
到发生了什么吗？”特朗普刚刚发布了一段视频，表示他不会签署该法案。
“他们现在打算发回我办公桌上的法案与预期的有很大不同，这真是一种耻
辱。”特朗普对着镜头说。他的不满包括：为无证移民的家庭成员提供经济
刺激支票，向柬埔寨提供8600万美元的外国援助，2500万美元用于对抗亚洲
鲤鱼等入侵物种，10亿美元用于史密苏尼博物馆。他还希望将原来支付给家
庭的600美元支票（他称为“低得离谱”）提高到2000美元，并为小企业增加
更多资金。
姆努钦告诉帕克，他没有预料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他一直心存疑虑，所
以前一天才会小心翼翼。他对这位首席执行官说：“坚持住。”他刚刚花了
数十亿美元，而他的公司并没有多余的资金。
6天后，帕克在科罗拉多州特柳赖德的车里，等着妻子从杂货店出来。这
对夫妻去滑雪过新年了，不过帕克在旅途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他的团队打
电话，继续为美国航空的财务状况发愁。秋季早些时候，公司支付了数千名
被迫休假的员工的工资支票，他一直期待着国会通过新一轮的新冠病毒救援
计划，并期待着总统签署该计划。但这并未发生，这就意味着没有政府资金
来代替数百万美元的员工工资。
航空业仍在流血。公共卫生官员曾尖锐地批评假日旅行的增加，并很快
将其归结为导致新冠病毒感染病例激增的原因。尽管如此，假日旅行的增加
并未将航空公司从疫情造成的财务困境中拯救出来。特朗普总统也没有签署
9000亿美元的新冠病毒感染救援法案，这是国会为应对新冠病毒的经济影响
而通过的第二项巨额刺激法案。帕克一直在向他能想到的所有人寻求保证；
特朗普的幕僚长马克·梅多斯向他保证，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总统确
实会签署该法案，该法案将向航空公司提供数十亿美元的工资援助，以补偿
公司刚刚付出的支票。
178
情急之下，帕克用手机拨通了密苏里州共和党参议员罗伊·布伦特的电
话，询问情况。布伦特告诉帕克，他不知道拖延的原因；特朗普总统改变了
主意，表示他将签署该法案，布伦特亲自护送法案到华盛顿机场，姆努钦和
众议院议长凯文·麦卡锡将法案空运到海湖庄园供总统审阅和签署。
“What's in the$900 Billion Covid-19 Relief Bill,”The Wall Street Journal,December 27,2020.
最终，在12月27日星期日晚上7：10，帕克的手机响了，是麦卡锡发来的
短信。“我让总统签了字。”后续内容是，“这是我工作以来最艰难的一
次。姆努钦和我从未放弃。”9分钟后，《华尔街日报》发布了一则突发新闻
，证实这项在国会被搁置数月之久的9000亿美元法案现已成为法律。帕克发
出了一条近乎献媚的感谢信息：“数以千万计的美国航空人因此过上了更好
的生活。”
Jeff Cox,“Economy Sees Job Loss in Decemb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Eight Months as Surging Virus Takes Toll,”CNBC,January 8,2021.
这当然是事实，但它低估了许多人在整个夏末秋初国家领导人的政治斗
争中所承受的痛苦。两党都想在11月的大选中占得先机，这场博弈代价高
昂。虽然从5月到11月经济每个月都在增加就业岗位，但随着雇主对政府的行
动失去信心，这种增长在逐步减少。累积起来，这些增加的工作岗位约占疫
情暴发的前两个月失去的3000万个工作岗位的一半。仅仅一周后，12月的
数据就会显示，当月经济损失了14万个工作岗位。经济学家丹尼尔·赵告诉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这份报告表明，经济“不仅仅是踩了刹车，实
际上已经开始倒退”。
人们曾经预计或至少希望经济会迅速回暖，但现在这种希望（如果它曾
经存在）正在逐渐破灭。
1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