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需
公鸡是个惊喜。
那是2022年2月，新冠病毒感染疫情暴发两年后，布莱恩·切斯基在几周
前决定对远程工作的未来进行一次实验，并从自己做起。在危机最黑暗的日
子里拯救了爱彼迎的趋势——从短期住宿到长期租房的转变，现在似乎成了
人们生活和旅行方式的一场永久性革命。这种趋势也能彻底改变人们的工作
方式吗？到2021年秋天，在爱彼迎上预订的住宿有近一半至少为一周。在前
一年，超过10万名游客预订了3个月或更长时间的住宿。当爱彼迎自己开放12
个名额供人们在其任何一处托管房产中免费居住一年时，超过30万人提出了
申请。
Brian Chesky(@bchesky),“2.This week I'm in Atlanta.I'll becoming back to San Francisco often,but for now my home will be an Airbnb somewhere,”Twitter,January 18,2022.
于是，切斯基想弄清楚：他自己能做到吗？他的第一站是亚特兰大，
然后是纳什维尔，然后是查尔斯顿，然后是迈阿密的一栋别墅（“因为这看
起来就像你在迈阿密做的那种事情。”他后来对记者说）以及马里布的一间
俯瞰太平洋的小屋。他发现，近两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在旧金山的
家里度过的，中间有一只名叫索菲的金毛猎犬加入，他感到孤独和窒息。
这就是他在洛杉矶郊外的原因，他迅速点击了“童话梦幻小屋”的房源
信息，这是一处建于20世纪20年代、占地5000平方英尺的房产，后院有瀑布
和一个树屋，这正是他一直希望体验的奇特度假。但他没有仔细阅读介绍，
忽略了在围栏牧场漫步的鸡群和迷你猪的内容。每天清晨，两只公鸡都会高
声啼鸣，如果仔细阅读房源信息，他就会注意到这一点。当时办公室正在装
修，因此他只能在后院树屋的临时办公室里接听会议电话。退房时，他确信
两件事：今后应该仔细阅读细则；这就是未来的道路。
Sara Ashley O'Brien,“Airbnb Says Staffers Can Work Remotely Forever,If They Want,”CNN Business,April 28,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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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爱彼迎宣布其6000名员工几乎可以在世界任何地方工作。
这并非微不足道：此举需要公司投入资金，帮助员工在100多个国家办理签
证、纳税、工资和其他生活调整事宜。但是，切斯基后来称其为“庞杂的文
书工作”，他相信，能够利用全球人才库的好处远远抵消了这一点，无论疫
情带来了怎样的悲伤和焦虑，一个越来越与自由紧密相连的人才库显然都是
发展的一线希望。巴西、捷克共和国、巴巴多斯和冰岛等数十个国家已经宣
布为远程办公人士提供新的快速签证，希望吸引那些可能会在走出危机后提
振本国经济的向上流动的消费者。
Peter Grant,“People Are Going Out Again,but Not to the Offce,”The Wall Street Journal,February 14,2022.
全美各地的首席执行官们都在努力解决新近被赋权的白领员工的问题，
他们在两年内摆脱了每周5天通勤和办公室工作的束缚，不愿再回到办公室。
根据100多个城市的刷卡数据，到2022年2月，只有1/3的美国员工返回了办
公室。与此同时，机场安检点的客流量约为疫情前的80%。NBA比赛看台的满
座率是2019年的95%。美国人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只是没有回到办公室里。
一些老板选择与之抗争。他们警告说，未来将是一个乌托邦式的世界，
在那里，屏幕上的网格方块将取代只有在人声鼎沸的工作场所中才有的那种
自发的创造力。而对一些员工来说，这种看法高估了办公室生活的魔力，低
估了为开会而开会的繁重工作，以及随着城市基础设施的衰退而时间变得越
来越长、越来越不愉快的通勤。
Jack Kelly,“Morgan Stanley CEO James Gorman on His Return-to-Work Plan:‘If You Can Go to a Restaurant in New York City,You Can Come into the Offce,’”Forbes,June 15,2021.
华尔街是一个学徒行业，疫情加大了培训和合规监督的难度，因此华尔
街的高管们尤其希望员工能回到总部。2021年春天，摩根士丹利的詹姆斯·
戈尔曼告诉员工，在劳动节前回到办公桌前，否则可能面临减薪。他对员
工说：“如果你能走进纽约市的一家餐馆，你就能走进办公室。”
但这并没有奏效。急躁的首席执行官们低估了员工的抵触情绪。2021年
末，奥密克戎变异株席卷全美，当它消退时，美国一半以上的人都被认为感
染了某种变异的新冠病毒，这给了不情愿的员工一个很好的理由。到了12
月，摩根士丹利的时代广场总部通常只有一半的员工。戈尔曼在接受采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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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错了。”他承认自己错误地估计了员工对恢复疫情前的通勤和日程
安排的热情有多低。全美各地的公司都在之前推出的时间表上打了退堂鼓。
打车应用来福车表示，在2023年之前它不会要求员工返回办公室。福特预计
有3万名员工重返公司工作岗位——工厂工人早在近一年半前就已重返工作岗
位，但现在他们被告知至少在3月之前可以继续居家办公。谷歌和优步无限期
延长了可选择的居家工作时间。
Jenna Goudreau,“Back to the Stone Age?New Yahoo CEO Marissa Mayer Bans Working from Home,”Forbes,February 25,2013.
在疫情暴发之前的几年里，技术布道者一直在预言实体办公室的消亡和
随之而来的繁重工作，他们承诺，从超高速互联网到虚拟现实耳机，不断改
进的软硬件将让人们在任何地方都能无缝工作，夺回曾经花在通勤上的时
间，重塑职业生活。但这从未实现过，过去的实验也完全失败了。2013年，
当雅虎聘请玛丽莎·梅耶尔担任其天才首席执行官时，她的第一项举措就
是收紧在其前任领导任期中放松的居家办公政策。
Jerry Useem,“When Working from Home Doesn't Work,”The Atlantic,November 15,2017.
John Harwood,The Interface:IBM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orporate Design,1945–1976(Minneapolis:Quadrant,2011).
IBM一直是远程办公的先驱，1979年，IBM让硅谷Santa Teresa实验室
的5名员工回到家中，并配备了箱式计算机终端，希望以此缓解办公室服务器
的拥堵状况。在2009年的一份报告中，该公司吹嘘其38.6万名员工中有40%从
事远程工作，该报告后来被从其网站上删除。2017年，IBM给员工下了最后通
牒：要么回到办公室，要么另谋高就。这种逆转在公司管理层中引起了反响
，因为用IBM自己的话说，它一直是“一家以让其他企业如何开展业务为己
任的企业”。如果他们不能让未来的，更不用说低成本的去中心化劳动力的
愿景变得可行，那就没人能做到了。
在21世纪第二个10年的风险投资热潮中，各家公司都在进行各种创新，
以实现未来真正的远程办公，但在某种程度上却适得其反，它们在旧金山以
南20英里的半径范围内划定了职业界限。他们可能会向客户宣传聊天软件、
工作流程软件和视频连接，可以让他们的客户在任何地方工作，但他们的企
业园区却配备了小睡舱、按摩室和免费餐食，这些只传递出一个信息：我们
希望你在办公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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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疫情改变了这一切。技术让保持联系变得更加容易——苹果为iPhone和Mac（个人计算机）定制的视频通话自2011年以来就一直存在，而微软、谷
歌以及后来的Zoom等类似的视频会议软件也大量涌现，但从未在现实世界中
对其技术能力或情感共鸣进行过测试。这次疫情为我们提供了这两方面的测
试。
爱彼迎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领导者和受益者，从与实体办公室联系较少
的未来工作中获利。远程工作人员将充斥其房产，带来数百万美元的收入。
爱彼迎的内部研究表明，大多数人不喜欢在酒店住超过一周的时间。如果美
国的专业人士要旅行办公，他们就需要找个地方住。
供给和需求是经济中起作用的两种基本力量。物品的价格、一天的工作
收入、创新的速度——这些都取决于现有物品的数量与人们对它的渴望或需
求之间的平衡，这是一个小学生都能掌握的定律。大多数经济体都能自然而
然地找到这种平衡，尽管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电价会在天气很热时上涨。当
卖方的供应量与买方的需求量相匹配时，股票价格就会稳定下来。消费者想
要更小、更快的电子产品，因此，20世纪90年代的“大哥大”在不到10年的
时间里就变成了时尚的智能手机。
Heather Long,“U.S.Now Has 22 Million Unemployed,Wiping Out a Decade of Job Gains,”The Washington Post,April 16,2020.
这次疫情两次打破了这种平衡，它带来的几乎所有经济痛苦都可以用疫
情的破坏性进行解释，这些痛苦在未来几年内会持续产生影响。在疫情暴发
初期，航班、酒店预订、汽车、音乐会门票、餐厅餐桌，甚至劳动力等几乎
所有方面都供不应求。2200万美国人失去了工作，这种大规模裁员可以从
学术上无情地解释为，在一个对劳动力技能没有需求的世界里，劳动力的供
给大于需求。
在走出疫情的过程中，这些力量发生了逆转。由于两年的政府援助以及
长期“冬眠”带来的储蓄。人们走出家门，渴望获得他们渴望的体验，在大
多数情况下，他们变得更富有。这种爆炸性的需求增长直接导致了严重的供
应短缺。被关闭的工厂迟迟无法恢复到疫情前的产量。世界各地的工厂纷纷
停工，扰乱了全球供应链，导致零部件和原材料出现历史性短缺。数百万自
愿或因疫情裁员而离开劳动力队伍的人，大多选择不再返回。
1美制加仑≈3.785升。——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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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正如任何经济学家都能预料到的（许多人也确实预料到了），物
价飞涨。美国的通胀率是以一篮子常用商品的成本来衡量的，从月租金到柑
橘，再到一套新的刹车系统和机械师的服务费，在疫情之前10年左右的时间
里，美国的通胀率一直徘徊在每年2%以下，这意味着2013年3美元1加仑的
牛奶在2014年要多花大约5美分。美联储和其他大多数央行的目标是2%的通胀
率，这个数字低到足以让人们和企业在做出财务决策时不会考虑太多，但又
高到足以让央行行长们在经济增速放缓时可以降低利率，而不会降到零以
下。低而稳定的通胀率是美联储的目标，因为它能让经济参与者有信心进行
买房或建厂等投资，从而保持经济增长和低失业率——这是美联储的两大目
标。
2021年秋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比尔·阿克曼在等待。
阿克曼在疫情暴发初期做空债券市场赚了26亿美元，这是华尔街历史上
最大的单笔交易之一。在大约3周的时间里，按照基金经理的评判标准，他的
年化回报率达到了300000%。在一个年回报率达到两位数就被认为是顶级投资
者的世界里，这几乎是一个滑稽的数字。任何投资都由三个主要部分组成：
主题、表达和时机。阿克曼做到了这三点：事实上，金融市场大大低估了疫
情的风险；短期投资债券是表达这种观点的正确方式；2020年2月是出手的最
佳时机。
差不多一年后，世界在这位亿万富翁眼中已大不相同了。人们已经接种
第一批疫苗。人们厌倦了封控，准备花掉被困一年积攒下来的钱。
阿克曼认为美联储落后于形势。自疫情开始以来，美国央行一直将利率
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以保护经济并保持信贷流动。但是，就业正在回升，
企业正在重新开张，消费者正在重新消费，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经济正在
迅速复苏，这很可能要求美联储把手从天平上移开。重新开放将释放大量消
费支出，引发数十年未见的通货膨胀，并迫使美联储通过加息进行干预。
因此，在2020年底，阿克曼开始进行另一笔巨额交易，这一次他拿出
1.77亿美元购买与美国国债挂钩的期权，如果利率上升，期权就会得到回
报。就像一年前的信贷赌注一样，阿克曼的赌注并不一定要等到央行提高基
准利率这一事件发生才能在账面上获得回报。投资者只需开始相信这种情况
会发生。就像2020年初一样，市场很快就会醒悟过来。到3月底，阿克曼的投
资价值已经增长了两倍多。到了秋天，对通货膨胀的担忧笼罩了华尔街，利
润却在持续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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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他参加了美联储投资者咨询委员会的Zoom会议。该委员会由十几
位华尔街投资者和高管组成，成立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是央行的“厨房
内阁”，负责提供对市场的洞察，并为政策调整和监管干预提供建议，委员
会成员偶尔也会就自己关心的问题发表主题演讲。全球最大对冲基金美国桥
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资产管理公司古根海姆合伙公司的斯科特·米内
德对债券市场缺乏流动性表示遗憾。
如今，麦克风是阿克曼的。他立即批评了他的东道主——纽约联邦储备
银行。他认为“观望”的加息方式是错误的，他说疫苗期间失去的工作岗位
近80%已经得到恢复，现在的就业人数只比2020年2月减少了500万，其中许多
人可能是出于自愿。已经有超过4亿剂疫苗被注射到人们的身体里。就在4天
前，英国央行行长——杰罗姆·鲍威尔在英国的同行——在物价上涨是暂时
的还是长期的问题上改口说，央行“必须采取行动”提高利率。美联储为何
一拖再拖？回到曼哈顿顶层公寓的家中，阿克曼在推特上公开、更尖锐地指
出了这一点。他写道：“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我们还会继续跳舞，是时候把
音乐关小，安静下来了。”他写道，美联储“应该尽快开始加息”。
他将从中获利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在3月，潘兴广场就披露了这一赌
注，他还在推特上发布了这一消息，并附上了他向美联储所做演讲的链接。
他写道：“我们已经说到做到了。”这是他在整个职业生涯中使用的相同战
术，他既是在为自己的投资组合辩护，也是自封为救世主，在山顶上布道。
又过了3个月，阿克曼如愿以偿。1月下旬，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通胀
并非鲍威尔反复强调的是“暂时的”，而是会持续下去，需要加以应对，美
联储表示将在3月的下一次会议上开始加息。“我们将逐步摆脱高度宽松的货
币政策，我们实施这种政策是为了应对疫情对经济的影响。”他在一次措辞
严厉的新闻发布会上说，这凸显了他所传达的信息的分量。十多年来，美联
储一直在向经济注入廉价资金，起初是为了保护美国经济从2008年的危机中
缓慢复苏，后来又为了让美国经济在现代史上最严重的经济停滞期维持下
去，如今，美联储终于关闭了这一水龙头。金钱将不再是免费的。
但阿克曼已经赚到了钱。潘兴广场在前几天就开始抛售其头寸，当鲍威
尔在华盛顿发表演讲时已经卖出去了。该公司从这笔交易中获利12.5亿美
元。
阿克曼因与失策的董事会和误入歧途的首席执行官们开战而闻名，他认
为历史上最大的宏观经济事件即将到来，也即将离去。他提出了两种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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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新冠病毒将是一场经济大灾难；第二，国家的经济复苏将比任何人预
期的都更快、更艰难。他将这两种观点转化为40亿美元的利润。在这两笔交
易中，阿克曼都将赌注押在了市场认为机会渺茫的事情上。2020年初，投资
者对新冠病毒在亚洲的蔓延仍无动于衷，因此他们愿意廉价出售相当于火灾
保险的东西。一年后，在经济实力出现矛盾迹象的情况下，交易员们认为美
联储将继续维持低利率，因此他们为任何愿意赌一把的人开出高赔率。
阿克曼的黑天鹅变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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