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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梁建章 当前章节:15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4

国家如何培育创新能力

创新是个人、企业和国家创造财富的关键,那么国家层面应该采取何种公共政策呢?从历史上看,世界的创新中心已经转移过多次。最初,世界的创新中心在埃及和中东,之后转移到了希腊和罗马,再后来转移到了中国。在最近的二三百年间,它一直处在欧洲和美国。那么这些变化背后的因素是什么?什么样的环境可以促进和培育创新?什么样的政策才能促进创新?

在创业成功后,我选择前往斯坦福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并将创新作为我感兴趣的专业领域。成功的经济体都有一些共同的必要条件,比如稳定的政治制度、充分的产权保护、运作顺畅的金融业、开放的贸易和受过教育的劳动力。创新建立在既有知识基础之上,因此能够与世界其他地方自由交流至关重要。比如,中国明代选择闭关锁国,切断与其他国家进行商品交换和思想交流的通道,这一措施最终关闭了中国的创新引擎。又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严格的贸易壁垒和不稳定的金融体系,阻碍了拉丁美洲的经济发展和创新。

时至今日,大多数国家已经理解到经济创新所必需的宏观条件,并且大多数中高收入国家也可以为创新提供这些条件。那么,除了以上宏观条件之外,推动创新的因素还有哪些?

产业政策能否促进创新

产业政策一度被认为能够促进创新。产业政策扶持的对象,是某些在创新方面被认定“有潜力”的领域。这在民间资本不发达的情况下可能成立,但是在全球化背景下的市场经济中,创新的回报如此之大,不乏大量资本去追逐成功的创新。在过去的10年中,全球风险投资业发展迅速。因此,即使在没有政府资金投入的情况下,民间资本也可以很好地资助创新活动。

另外,在评判和选择“有潜力”的技术时,风险资本家的把握能力相对较强。例如,某些国家的政府近年来投入大量资金支持太阳能产业,但它并不善于选择合适的公司或者合适的技术。虽然科技发展推动整个行业获得了健康成长,但政府在此过程中却浪费了不少资金。

由此可见,政府能做出的最好决策,并不是推出产业政策乃至直接投资,而是提供公平、开放、可预期的竞争环境。政府只需要对所有公司提供全面的税收减免优惠,无须自己去投资扶持某些公司或者技术。这也是支持供给侧改革的经济学家的政策建议,即主张低税收、小政府、可预期监管,并允许市场去认定和奖励赢家。因此,其结论是政府不应该过多介入创新和创业。

当然,大多数政府不愿意承认这一结论,因为这使它们脱离了最重要的经济活动。但对于创新来说,没有什么捷径或者灵丹妙药,否则世界上早就出现更多富裕的国家了。

国家创新力模型

在微观层面,具体的创新方向是不可预测的;在宏观层面,一个国家的创新力源自其创新者的思想交流。所谓创新者,可能是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可能是一个关键零部件的厂家,也可能是一位深度用户。与这些创新者进行交流,是产生创新想法的源泉,所以一个国家的创新力取决于人口数量、人口能力,以及内部交流量和外部交流量。人口能力是指人口中平均的个人能力,其中包括天分、教育、经验、精力、沟通能力和冒险能力等。内部交流量和外部交流量是指本国和国外交流的畅通性,涵盖信息、商品、资金等多种交流形式。一个比喻是,人类社会就像大脑,人就像神经元,神经元越多(好似人越多),神经元越活跃(好似个人能力越强),神经元之间的连接越多(好似内部和外部交流畅通),大脑就会越发达。

用公式表达就是:

创新力= 人口数量×人口能力×(内部交流量+外部交流量)

人口数量、人口能力、内部交流量和外部交流量这四个变量,分别对应规模效应、老龄化效应、聚集效应和流动效应。

人口数量和规模效应

规模效应在现代经济中无处不在。制造行业中,生产100万件产品的单位成本,通常远远低于生产1 000件产品的单位成本。这是因为研发产品、采购设备和建设厂房的投入,一般不会因为产量的增加而等比例上升。餐馆、酒店等服务行业也存在规模效应,因为店面的设计、菜谱和食材配方也只需要一次性投入。连锁店的广告营销,也具有很强的规模效应,因为广告制作和明星代言都不必分散投入成本,大规模媒体投放可以拿到很低的成本。

对于高科技或者文创行业,由于研发创新的固定投入是其主要成本,规模效应就越发显著。例如,投资一部目标市场为10亿人群的电影(或网站)的预算,可以10倍于一部目标市场只有1亿人群的电影(或网站)的预算。又如,在携程旅行网,可以雇用5 000位软件工程师,相比之下,日本市场只有中国市场的1/10,因此,一家类似的日本公司只能雇用几百个工程师。

有人认为,随着全球化的进一步发展,即使是一个小国也可以进入全球市场。这种观点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因为当今的运输成本和贸易壁垒都很低,来自一个小国的公司完全可以将标准化的制造产品出口到世界各地。

但在日益重要的互联网和人工智能等信息服务领域,大国人口规模的优势仍然无可替代。这是因为该行业的先发优势非常关键。一旦某家企业抢先取得了大量客户,形成了网络效应,其他公司就很难追赶。在一个网络效应发挥巨大作用的行业中,赢家将是那些能够率先跨越客户规模“临界值”(critical mass)的公司。举例来说,如果1 000万名客户代表一个“临界值”,要达到这个临界值,在美国市场上(其人口总数为3亿人)所必需的渗透率约为3%。对于总人口只有1亿人的日本来说,所必需的渗透率则为10%。而在中国,这一比率小于1%。因此,如果比较某项创新达到临界值的时机,美国市场通常会比日本市场快一些。美国的互联网公司,如谷歌、苹果、脸书、亚马逊、亿客行等,在国内市场成功达到临界值以后,就迅速扩展到了其他国家,成功占领世界市场。在互联网行业,起步时机的早晚,往往足以区分赢家和输家。这种先发优势还体现在数据优势上,尤其在人工智能和机器人等行业,用户的数据成了训练算法的要素,用户数据越多,算法就越好。显然,拥有大量本国用户的美国和中国公司更容易取得先机,所以中国和美国的互联网与人工智能公司能够成为全球赢家。

Porter M E. The Competitive Advantage of Nations [M]. New York: Free Press, 1990. 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验证人口数量的重要性。著名的经济学家迈克尔·波特提出了企业战略成功的五要素,并将公司竞争战略理论应用于国家竞争战略。 在他的模型中,一个国家的某种产业想要获得成功,需要具备四个要素:禀赋、需求、零部件产业、竞争。我对波特这个四要素模型的认识是,这四个要素实际上都与人口有关。人口众多意味着庞大的人才储备库和规模巨大的本地市场,即禀赋要素和需求要素。巨大的市场也可以催生更加发达和完整的零部件产业。最后,众多的人口和庞大的市场可以培育更多的竞争者。因此,可以认为波特的模型结论和本书一致,即人口规模其实是创新活动最重要的优势来源。

人口能力和老龄化效应

前文讲了人口规模的重要性,那么是否可以单纯通过加强教育来提升人口能力呢?然而,现在还没有什么课程可以直接教授创新力,因为创新力是一种综合且不确定的能力。普及基础和大学教育只是一个入场券,到了一定程度以后再加大教育投入,最终会出现饱和。有些国家甚至出现了教育过度投入和“内卷”问题。中国教育的主要问题是,严重“内卷”带来了巨大的成本,导致家庭没有意愿和能力生更多孩子。

能力的一个重要维度是老化问题。低生育率不仅造成人口规模减小,而且必然导致人口年龄结构老龄化。有天赋的创业者,一般都是在30多岁时最具创造能力。一个国家如果拥有大量30岁左右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那么就会提升创新尤其是颠覆性创新能力。相反,如果一个国家正在迅速老龄化,那么潜在的年轻发明家和企业家就会变少。

老龄化社会还存在一种阻挡效应,即老年人会影响年轻人的活力。一个员工获得高级职位的概率,取决于相关领域内的劳动力年龄结构。如果公司里存在大量四五十岁的员工,那么年轻员工就不太可能被赋予更多的管理责任,因为高级职位已经被年长的员工所占据。因此,一个国家的年龄结构,可能成为影响创业的重要因素。整体结构趋于年轻的社会,会为年轻人提供更多机会来获得创业所必需的技能。相反,在一个老龄化的国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规模不断缩小,年轻员工的晋升较慢,拥有的影响力较小,技能也较差,所以难以成为潜在的企业家。因此,在一个老龄化的国家里,不仅年轻人的数量变少,而且由于他们的发展被数量更多的老年人所阻碍,所以年轻人很难创业。

Liang J, Wang H, Lazear E. Demographics and Entrepreneurship [J].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2018. 我和斯坦福大学、北京大学的经济学家研究过企业家精神与老龄化之间的关系。我们分析了所有发达国家的数据,发现年龄结构越年轻的国家,创业活力就越旺盛。 日本是一个典型的负面例子,近几十年,日本的初创企业数量随着人口结构的老化而迅速下降。

虽然日本缺乏创业活力,但是如果只看某些创新指标,则日本的创新表现并不差。日本的大公司在研发方面投入巨资,获得多项专利。然而,这些发明大多是微创新,而不是颠覆性发明。例如,日本公司不断改进数字照相机,使其体积更小、质量更好,并且具有更多功能。但是,它们没有产生iPhone(苹果手机)、互联网平台那样的颠覆性发明。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尽管大型日本企业获得了大量专利,但已经无法跟上美国高新技术企业的创新速度。

日本公司并非一直都是这种表现。它们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非常有创造力,并产生了革命性的发明,如随身听、数字照相机和游戏机控制台。日本经济在那个阶段获得了快速发展,人均GDP一度超过美国。然而,在1991年房地产泡沫破灭后,日本经济在接下来的20年里一直停滞不前,而美国经济则得益于蓬勃发展的高科技产业,始终走在世界前列。关于日本出现“失落的几十年”的原因,至今众说纷纭。一些经济学家将停滞现象归因于房地产泡沫破灭引发的金融危机。然而,历史上没有任何一次金融危机的持续时间超过10年,日本的经济停滞却已经超过30年。今天,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意识到,真正导致这一停滞的罪魁祸首,是人口的老龄化和创业精神的缺失。

日本经济比不上美国的原因之一就是缺乏初创企业,导致其IT(信息技术)产业在过去30年中的发展活力远不及美国。如表6.1所示,在美国排名前10的高科技公司中,有6家在1985年以后成立,创始人在成立公司时都很年轻,平均年龄只有30岁左右。相比之下,在日本排名前10的高科技公司中,没有任何一家是在近40年之内成立的。

表6.1 美国和日本排名前10的高科技公司及其创始人

资料来源:CompaniesMarketCap.com,《福布斯》。

由于阻挡效应,当劳动力变得老龄化时,年轻员工的晋升速度就会减慢。如表6.2所示,20世纪70年代,日本大约有32%的经理年龄在35岁以下;而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这一比例下降了一半,只有16%。20世纪70年代,日本大约有25%的部门负责人年龄在45岁以下,而这一比例到90年代时下降了2/3,仅为8%左右。这是劳动力老龄化所导致的,因为通常情况下,员工的晋升会基于工龄。当年龄结构呈现年长者多、年轻人少的倒金字塔形时,员工必须等待更长的时间才能晋升到高级职位,无法在年轻时就得到成为企业家所必备的锻炼和积累。当他们最终获得晋升时,即便拥有了成为企业家所必需的技能、财务以及社会影响力,也已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错过了创业的黄金窗口。

表6.2 日本劳动力的年龄结构经理级别

资料来源:日本厚生劳动省。

在过去的30年里,日本不仅没有出现创新型的新企业,而且现存的大公司在颠覆性创新方面也变得非常迟钝。类似的阻挡效应,同样在大公司内部发挥作用。为实现突破性的技术创新,大公司通常需要组建一个“创业项目部”,最好由30多岁的年轻人来负责。然而,在典型的日本企业中,30岁的员工通常只有较低的级别和技术能力,在公司中的影响力也不大,因此无法有效领导这些项目。鉴于这种情况,在一个老龄化的国家(或老龄化的公司)中,不仅创新型的新公司少,而且现有的大公司往往也会更趋保守,缺乏创造性。

因此,日本经济问题的症结是少子化引起的老龄化,对此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有提高生育率才能解决问题。日本政府不断加大鼓励生育的力度,近几年的生育率有所回升,目前在1.3左右,已经显著高于中国和韩国的生育率。

内部交流和聚集效应

再讲创新力中的内部交流和聚集效应。在制造业中,聚集效应是相关企业互相靠近的结果。高新技术产业的聚集效应,则是创新人才聚集的结果。当有创造力的人聚在一起时,这种效应可以产生化学反应。在夜晚的硅谷,餐馆和咖啡馆里坐满了身穿休闲装的工程师,他们热情洋溢地讨论着下一次的技术突破和创业机会。

由于无数高科技公司的地址如此接近,人们很容易在不同的公司之间流动。在硅谷企业中,员工的流动性非常大。如果一位工程师有创造性的想法,却不能得到公司的资金支持,他就可以带着想法加入其他公司,甚至可以在风险投资的支持下自行创办一家新公司。员工的高流动性,不仅促进了思想和创新的交流,而且能帮助创业公司快速找到人才。高流动性也降低了创业失败的成本,因为在这种环境中,人们很容易在创业失败后找到新的工作。至于高流动性的必要条件,则是一个地区能够聚集众多高科技企业。

此外,大城市不仅可以使人才与企业更好地匹配,而且可以为更多有不同学科背景的人才提供在一起工作的机会。近年来,互联网和软件领域的技术创新往往需要多学科合作,这就进一步增强了大城市的优势。对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夫妇来说,大城市特别具有吸引力,虽然生活成本更高,但是夫妻双方都可能找到好的职位。

中国的创新也主要来自一、二线大城市。中国人口数量居世界前列,理应出现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城市,所以尽管中国的人口不再增长,但大城市的人口可能还有增长空间。例如,上海的人口目前还不到2 500万,比东京的3 700万少。总之,政府应该积极地扩容大城市,平抑大城市的房价,让更多的年轻人能够在大城市安居乐业,充分发挥聚集效应,提升创新力。

对外开放和流动效应

最后讲人口模型中的对外开放和流动性的作用。创新力为什么依赖对外开放?因为创新活动的本质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这个肩膀就是全世界人类知识的结晶。如果只能接受本国积累的知识,那么这个巨人会矮很多,培育不出全球领先的创新力。这正是近代中国落后的原因,虽然当时中国与国外尚有一些贸易活动,但是科学知识和其他先进思想的交流却非常弱,几乎没有什么人员交流。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路途遥远,另一部分是由于官方和民间自诩“天朝上国”的盲目自大和排外观念。二三百年前,当西方科学界已经研究物理和化学等现代科学时,中国精英对西方科学堪称一无所知且毫无兴趣。与中国近代的闭关锁国类似,历史上也有一些国家实行过贸易保护主义,结果都尝到了创新停滞的苦果。

国际交流不可替代性的根本原因在于,再大的国家,相对于世界还是很小。再多的国内人口,相对于世界人口还是少得多。而且远方的物产、商品和创意,往往更具有多样性或者启发性。例如,当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以后,各种新的物种不仅提升了农业发展水平,也催生了博物学和进化论,还促进了天文和物理学的发展。因此,即使是人口大国,也必须抱着开放和虚心的态度向全世界学习。

有人说,当今学习先进的科学知识不再需要对外开放,只需要学习教科书就够了。这个观点最多也只能适用于一两百年前的经典知识,现在的科技创新迅速膨胀,书本上的知识只是很小一部分,很多知识出现在日新月异的学术文献里,更多则散落在互联网上的各个角落,以及全球科研人员的脑子里。因此,书本上的知识只是基础,还必须在互联网上获取全球信息,而且要重视跟全球科研人员进行深度交流的机会。总之,除了信息、贸易、投资的开放,更需要人员的开放与流动,尤其是鼓励外国人到中国来旅行、工作和定居,从而促进对外交流和提升创新力。

中国是世界上第一贸易大国,投资开放程度高,但是在信息和人员流动开放方面还有提升空间。尤其是人员流动方面,近些年每年来华访问的外国人数呈下降趋势,这和蓬勃发展的中国经济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政策方面亟待解决的一些问题包括签证便利度、支付便利度、上网便利度等。

总结一下,我们详细介绍了国家创新力模型,其推论是提升创新力的根本就是人口和开放。中国如果要维持人口规模效应或者避免人口结构极度老化,没有捷径,只有提高生育率。有人问,中国是否可以像美国、加拿大等移民国家那样,通过大量引进移民来解决低生育率问题?由于中国的人口基数比较大,历史上也不是传统的移民国家,所以不可能大量引进移民。同时,即便引进移民,也需要解决教育、医疗、房价等养育成本问题。

其实从政策角度来看,培育人口数量是最难的。难在何处?无论是提高生育率还是引进移民,都是一项综合工程。首先需要有高质量的教育,但学习负担不能太重;其次需要宜居的城市,但房价不能太贵;最后还需要向家庭倾斜的福利政策和其他方面的民生保障,这样才能让家庭愿意生更多的孩子。

文明的兴衰

我之所以如此关心创新,是因为创新是文明进步的关键要素。历史上,文明和创新的中心经过多次更替,其规律也可以用创新公式来解释:

创新力=人口数量×人口能力×(内部交流量+外部交流量)

文明和创新的中心,往往是商品交换和思想碰撞最旺盛的地方。因此,创新中心总是位于商品和人员的流动枢纽核心。纵观历史,由于运输和通信的技术进步,这些中心的位置不断发生迁移。由技术进步引发的枢纽位置改变,可以用来解释包括西方崛起在内的主要文明兴衰。

3 000年前的原始航海技术时期,欧亚大陆的地理中心是埃及和中东。这两个地区成为最先进的文明和创新中心的家园,同时也是世界主要宗教的诞生地。后来,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地中海成为商品和人员流动的高速通路。希腊和罗马位于地中海区域的中心,因此成为流动枢纽,也是当时的创新中心。

比较罗马帝国和汉代中国在同一时期的规模,罗马帝国的人口峰值约为8 000万,大于汉朝约6 000万的人口规模。人口为100万的罗马,也比人口为50万的长安大得多。因此,罗马帝国的人口最多、贸易量最大,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创新中心。

后来,罗马帝国和汉朝相继解体,进入四分五裂的状态,曾形成人口和贸易量都很小的诸多小国。在黑暗的中世纪,欧洲仍然分崩离析,贸易和交流受到阻碍。而中国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分裂后,终于在唐宋时期重新统一。据估计,唐朝人口为8 000万至1亿,宋朝人口估计有1.2亿,这比欧洲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口规模都庞大。宋朝不仅有最大的国内市场,还与东南亚各国进行广泛的贸易。宋朝有20多个通商口岸,关税收入一度占财政收入的15%以上。当时中国在技术创新方面领先于世界,典型的例证是火药和雕版印刷术的广泛使用。

15世纪,随着航海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横跨大西洋不再是妄想。西欧位于大西洋与非洲和美洲之间贸易路线的前沿,重要的战略性地位使其成为世界中心。中国在15世纪的航海技术实际上更为先进,但还不足以跨越比大西洋更广阔的太平洋。可惜的是,中国的著名航海家郑和没能领先于欧洲探险家发现美洲大陆。再之后,中国皇帝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完全隔断了与外部世界的商品贸易和人员往来。

西欧在成为世界贸易中心后,位于该地区的国家竞相成为世界领导者。通常的模式是,短期内,小国可以取得新技术或组织形式的突破,发挥引领作用。然而,从长期看,大国会实现技术赶超,取而代之成为领导者。起初,仅有数百万人口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是领先国家,后来被人口数达千万的英国和法国取代,再后来又被人口更多的德国赶超。最终,人口超过一亿的美国取代了德国的地位。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只有印度、中国和苏联的人口规模超过美国。此时1亿人口的日本异军突起,在创新竞赛中仅次于美国,位居第二,但受制于人口老龄化,日本很快被甩到了后面。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衣钵,但是人口只有苏联时人口的一半,而且生育率低,因此不具备与美国开展创新竞争的实力。即使以欧盟为例,欧洲国家由于语言和文化不同,迄今仍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单一市场。此外,许多欧洲国家特别是南欧国家,饱受严重的低生育率和人口老龄化之苦。因此,有机会与美国竞争的国家只剩下中国和印度。

时至今日,得益于现代通信和航空技术的襄助,跨国旅行也不过一天的航程,因此当今世界已经不存在自然地理中心的概念。竞技场上呈三足鼎立态势的国家分别是中国、美国和印度。相对于美国,中国具有人口规模的优势。美国的人口规模小于中国和印度,但美国具备能够吸引全世界人才的优势。印度的人口刚刚超过中国,但是直到20世纪90年代才实施经济改革开放政策,所以总体经济水平和中国还有20年的差距。在今后几十年,中国和美国将成为世界创新的领导者。但从长远来说,中国的人口规模会由于低生育率而逐步衰减,而印度得益于其人口规模,也会成为世界创新的一极。中国、美国和印度三个国家的人口之和接近世界人口的一半,如果中国、美国和印度都成为创新中心的竞争者,世界将会大大不同。当近一半的世界人口在创新的竞争中相互学习时,人类文明程度也将随之提升到新高度。

未来,大国的竞争是经济竞争,这与历史上的竞争完全不同。过去,竞争通常是一种零和游戏,国与国之间对领土和资源展开激烈的争夺,往往会导致冲突和战争。今天,在主要大国之间开展对创新和人力资源的竞争,已不再是零和竞争,因为创新不仅对创新者有利,对其他国家也会产生有益的影响。此外,对于人才的激烈竞争可以提高教育的投资回报,并且促使政府加大对人力资本的投入,因此会造就更多的人才。但是,这依然是一个高赌注的游戏,毕竟世界上只能有为数不多的创新中心。当一个城市或者地区成为某一领域的创新中心时,就会比其他城市更具活力,也更加富裕。资源和土地不再像以前那样重要,经济竞争将体现为创新的竞争和对人才的争夺。

大国的政策陷阱

在全球的创新竞争中,大国有许多优势,包括更大的市场、更多的人才、更大的城市。作为一种应对,小国则可以通过自由贸易区来构建更大的市场。欧盟就是这样一种自由贸易区,在欧盟国家之间,所有关于货物和劳动力流动的限制都被解除了。然而,由于文化、语言、法律法规的差别,以及其他的非关税壁垒,小国很难获得国内统一大市场的全部好处。即使在欧盟这样的单一劳动力市场上,文化和语言的差异也会妨碍劳动力自由流动,这与美国、中国和印度等统一国家有所区别。

一个国家拥有大量人口,有什么隐患吗?人口增长会造成自然资源短缺吗?前文论证过,自然资源已不再是现代经济最重要的制约因素。在发达国家以及包括中国在内的中等收入国家中,自然资源的价值占比不到全部经济的10%。在现代经济中,取得成功的关键是创新,丰富的自然资源禀赋有时反倒会起负面作用,即所谓的“资源诅咒”。大国拥有大型国内市场和庞大的人才库,这两者都是创新能够取得成功的关键。

那么大国真的可以“躺赢”吗?我在北京大学开设了一门课程,曾有一位博士生提问:“梁教授,你一直告诉我,人口众多对创新有好处,但在商业世界中,为什么小公司反倒比大公司更有创新力?”我的回答是:“如果你看一下专利的产出,很快就能否定这个问题的假设,实际上还是大公司比小公司更有创新力。”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在思索,虽然大公司一般更具创新力,但确实有许多初创企业在创新方面击败了大公司,很多大公司在跟进最新技术潮流方面不如小公司。比如,有一段时间,携程由于过度自满和过度集中而错失了很多创新机会。

同样,在国家层面,自满和过度集中,往往是大国施政的隐患。越是庞大的国家,越容易过于自信。清朝的乾隆皇帝在被问及实行闭关政策的原因时说,中国如此庞大,在领土内就可以得到所需要的一切。但他错了,因为外面的世界大得多,也有规模更大的人口。中国皇帝实施的闭关锁国政策,削弱了中国在创新方面的规模优势。这是过去的500年,中国在与西方的创新竞争中失败的主要原因。

另一个政策陷阱是过度集中。大国倾向于按照自上而下的方式,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统一的政策法规。从效率方面考虑,这显然是一个优势。例如,如果欧盟是单一国家,那么一家在欧洲各国经营的企业,不用担心各个国家的不同税法。不过,实行统一的政策也有不利之处。第一,“一刀切”的政策可能不适合所有地区,每个区域的最佳政策可能有所不同。第二,政策的高度统一,会禁止不同政策进行足够的试验,不同地区之间也不易形成竞争。像中国这样的统一国家,应该允许在不同地区试行不同的政策。成功试行的政策将被其他地区模仿,居民也能迁徙到推行成功经济政策的地方。政策法规的适度自由竞争是有益的,完全“一刀切”的代价和机会成本很大。

比如,中国曾推行的“一刀切”计划生育政策,并不适合全国所有省份。在中国一些边远地区的贫困农业省份,其发展状况可能仍然处于马尔萨斯经济阶段,但大部分沿海地区如上海和广东等,同一时期却已经出现极低的生育率,与韩国和日本等发达经济体没有太大的差别。如果允许地方政府因地制宜实行不同的生育政策,那么富裕省份也许在多年前就可以结束“独生子女政策”。

最优的政策,应当在统一政策的高效率与区域政策的多样性之间取得平衡。大国应允许不同地区在经济政策上略有差异,比如允许试验一些新技术。而对有利于交流和贸易的一些制度与文化则贯彻统一,例如语言、度量单位等。中国自秦朝以后,就统一了文字和度量衡,内部交流的效率大大提高。但是秦朝以后,由于在文化和制度上过度集权减少了多样性,不利于创新。因此,大国的中央政府(或像欧盟和世界贸易组织这样的跨国机构),需要在统一性和多样性方面寻求最佳平衡。

大经济体的陷阱,也可能成为小经济体的机会。当一个大经济体设置贸易壁垒的时候,小经济体可以充当前者的窗口。例如,20世纪80年代,中国内地刚刚开始对外开放,内地希望与世界接轨,却还存在很多障碍,此时香港地区作为内地与世界连接的窗口,很快就变得繁荣起来。近年来,随着贸易壁垒的降低,香港地区的窗口作用自然降低了。

虽然大国可能犯政策上的错误,但是在同样的条件下,人口规模是基础性优势。大国拥有人才和市场优势,可以培育出巨型的创业公司和完整的供应链。大国可以集中财力完成太空探索和高铁等巨型项目,大国还有很多充满活力的大城市,可以吸引全世界的人才和资金。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世界创新领先者的争夺,将在美国和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之间进行。

中美科技竞赛

得益于巨大的人口规模,近年来中国的创新力突飞猛进,在一些创新力指标如专利数和论文数方面已经接近美国,甚至在高铁、光伏和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已经领先世界。但是中国创新的隐患也是人口数量,因为中国近年的新出生人口出现了断崖式下降。而美国的优势则在于其持续吸引全球人才的能力。我们可以用创新力模型来量化预测中美科技竞赛的走势:

创新力=人口数量×人口能力×(内部交流量+外部交流量)

美国的外部交流量略强于中国,而中国的内部交流量略强于美国。因此,归根结底是人口数量和人口能力的竞争。中国的人口数量是美国的4倍,但是中国的人口正在迅速老龄化。比较中国和美国2040年的人口结构预测,可以看出,中国的人口结构呈现明显的倒金字塔形(见图6.1)。

图6.1 2040年中国和美国的人口结构预测

资料来源:美国人口调查局。

考虑到中国人口老龄化的负面效应,我们只比较两国的中青年(25~44岁)中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数量。另外,美国顶尖人才的质量比中国高,原因是美国的顶尖人才不局限于本土,而是来自全球更大的人才池,我们可以称其为“外来天才”效应。美国每年吸引几十万留学生和高技术移民,这些人对美国的贡献有多大呢?如何把这部分对美国人才的质量提升进行量化呢?其实也不难,因为从各种统计来看,这些高技术移民贡献了差不多一半的顶尖科学家和企业家,所以可以粗略推断,移民把美国的人才质量提升了一倍,或者把可用的人才池扩大了一倍。

把美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中青年人口数量扩大一倍后,将其和中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中青年人口数量进行比较(见图6.2)。

图6.2 1995—2060年中美两国25~44岁人口中拥有大学以上学历的人数

注:2020年之后的数据,根据公开资料预测得到。

资料来源: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国国家统计局等。

图6.2显示,中国现在的总体人才规模和创新力还是弱于美国,但在2025年之后会赶超美国,并在2045年前后到达顶峰,超过美国约20%。但在那之后,中国就会被少子化和老龄化拖累,到2055年前后甚至可能被美国反超。

要避免这种长期的竞争劣势,现在必须出台鼓励生育的政策来扭转持续走低的生育率。令人担忧的是,中国的新出生人口在过去7年出现了断崖式下降,从2016年的1 800多万下降到了2022年的900多万。

中国的生育率将是世界最低?

更加令人担忧的是,这还不是底部,中国的生育率可能继续走低,成为世界上生育率最低的国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数据开始印证上述预测。首先,中国人的生育意愿比日本和韩国低得多。根据原国家卫计委在2017年进行的全国生育状况抽样调查数据,2006—2016年,中国育龄妇女平均理想子女数为1.96个,而育龄妇女平均打算生育的子女数为1.75个。根据JGSS(日本综合社会调查)和世界银行的调查数据,2000—2012年,日本人平均的理想子女数为2.41~2.60个。根据KGSS(韩国综合社会调查)和世界银行的调查数据,2006—2014年,韩国人平均的理想子女数为2.45~2.55个。可见,中国人的平均生育意愿显著低于日本和韩国。

面对这些冰冷的数据,有些学者觉得难以置信:中国人怎么突然成了全世界最不想生孩子的人?根据我近几年的研究,中国生育率降至世界最低水平并不奇怪。中国生育率下降的最主要原因是现代化和城市化的大趋势。但同样是现代化和城市化,为什么中国的低生育问题比所有发达国家都更加严重呢?除了中国曾实行限制生育的政策,还有以下三个原因使中国的生育率比其他国家低。

第一,中国大城市的房价相对于收入是最高的。中国的房价收入比超过20,是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两倍左右,尤其是大城市的房价收入比更是非常高。比如,Numbeo(发布全球国家和城市数据的数据库)的数据显示,深圳房价收入比达到40,也就是说,对于深圳的普通家庭来说,就算全家不吃不喝也需要40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房子。中国大城市的房价收入比伦敦、纽约和东京等国际大都市要高出两三倍,如此夸张的高房价,极大地压抑了城市夫妇的生育意愿。

第二,中国小孩的教育压力和成本也是最高的。中国独特的高考制度,导致家长不得不为此消耗高昂的费用和精力,同时庞大的补课产业使中国的育儿成本相对于收入也是最高的。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与人口发展研究所的调查研究显示,在上海养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初中要花约80万元,远超发达国家抚养一个孩子的成本,而中国的人均收入只有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的1/3,可见教育支出的压力有多大。

第三,中国的生育环境远不如发达国家友好,在产假制度、托幼机构以及女性平权等方面,还有很多短板需要补齐。就拿托幼机构举例,相对于发达国家,中国严重缺少托儿所。国家卫健委2021年的数据显示,0~3岁婴幼儿在各类托幼机构的入托率仅为5.5%,远低于一些发达国家50%的比例。

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结论——中国大城市中的养育成本为世界最高。育娲人口研究发布的《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2版》估计,中国养育一个孩子到18岁的平均成本大约是50万元,一线城市大约是100万元,养育成本相对于收入而言几乎是世界最高的,大城市更甚。这也导致了中国大城市的生育率为世界最低,北京和上海在2020年的户籍人口生育率只有0.7左右。

中国在2022年的生育率只有1.05,在世界范围内只有韩国的生育率比我们低。如此低的生育率,意味着每代人口会减少一半。我们已经多次论证,人口的急剧萎缩,将意味着规模效应和创新能力的持续弱化,进而导致综合国力衰退。因此,为缓解未来的低生育率危机,中国应尽快放开限制,并推出一系列强有力的鼓励生育的政策。

这些政策的核心是各种现金补贴、减税补贴、房贷补贴等,还要出台各种配套的对生育友好的政策,例如建设托儿所、男女平等的产假、开放外国保姆、辅助生殖和平等对待单亲家庭、鼓励混合办公等相关政策。提供生育福利大概需要花费GDP的2%~5%,才会产生显著的效果。这个力度略高于鼓励生育比较成功的北欧国家,北欧国家鼓励生育的支出占GDP的1%~3%。因为中国的低生育率问题更严重,所以需要出台比其他国家力度更大的鼓励生育政策。当然还有最难的教育改革,只有重塑现有的高考和中考制度,才能扭转超低的生育率。

这些政策改革难度都很大,需要全社会达成共识才能推行。其实每年拿出2%~5%的GDP来鼓励生育,可以看作一种长期投资,20年后就会产生回报。因为更多的出生人口,20年后将成为年轻劳动力,所以对于现在的中青年来说,20年后就可以获益;对于老年人来说,这可能意味着某种牺牲,但这是为了后代和社会,换句话说是为了文明传承。

生育福利的政策建议

下文列举一系列鼓励生育政策的建议,其中最重要、花钱最多、收效最大的,要数真金白银的补贴政策。

现金、购房和税收补贴

由于不同地区和人群之间存在很大的收入差距,我建议个人所得税减免和现金补贴的方式并重,对高收入家庭通过孩子数量抵税的方式减免个人所得税。由于收入较低者不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所以减免税收未必适用于低收入家庭,可以对这些家庭直接发放现金补贴。

根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数据,2017年部分发达国家现金补贴家庭福利的金额占GDP的比重如下:英国2.12%,法国1.42%,瑞典1.24%,日本0.65%,韩国0.15%。可以看出,欧洲国家现金补贴占GDP的比重远高于日本和韩国,这也是欧洲国家生育率普遍高于日本和韩国的原因之一。

可以在借鉴这些国家经验的基础上制定补贴政策。对于二孩家庭的每个孩子,给予每月1 000元的现金补贴。对于多孩家庭的每个孩子,给予每月2 000元的现金补贴,直至孩子满20岁。对于二孩家庭,实行所得税和社保减半,三孩家庭所得税和社保全免除(对于特别富裕的家庭,可以设定一个封顶补贴的上限)。

高房价是制约育龄夫妇生育孩子的重要因素。尤其在大城市,生活成本高主要是由于房价高,其他的衣食行并不比小城市贵多少,教育成本如果只涉及公立教育也不会贵多少。因此,在大城市里,养育的高成本主要体现在房价上,这是大城市的生育率低于小城市的重要原因之一。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2020年全国总和生育率为1.3,其中上海和北京的总和生育率分别仅有0.74和0.87,而山东、河南、江西等地的总和生育率为1.4左右。因此,如果要减轻育儿家庭的负担,除了现金和税收补贴之外,还需要对多孩的家庭实施买房补贴政策,具体方式可以通过按揭利息返还或房价打折进行补贴。比如,返还二孩家庭房贷利息的50%,对于三孩家庭的房贷利息可以全部补贴返还。或者在高房价的地区实施一孩房价九折,二孩房价七折,三孩房价五折的政策(不超过一个封顶补贴的上限)。这部分补贴的成本,可以通过增加人口流入地区和大城市的住房土地供应来覆盖。

以上几项是最重要的鼓励生育的措施,总共需要的财政投入占GDP的2%~5%,能够大幅降低养育成本,有效提升生育率。我针对各国鼓励生育的力度和生育率进行过相关分析,结果显示,如果平均拿出1%的GDP用于鼓励生育,生育率就会提升0.1,当然这只是相关性,只能支持而不是证明鼓励生育有效。但也并没有数据支持鼓励生育没有效果。一些北欧和西欧国家出台了慷慨的鼓励生育政策,同时获得了比较高的生育率。例如,法国和瑞典都拿出了GDP的3%~4%鼓励生育,它们的生育率也在1.8~1.9,接近更替水平。相比之下,南欧国家鼓励生育的力度普遍只有GDP的1%~2%,生育率则普遍低于1.5。近几年,德国加大了原来偏低的鼓励生育力度,生育率也有所提升。

由于中国的生育成本相对于收入要比绝大多数发达国家高,与生育率最低的韩国差不多,所以中国如果希望把1.1的生育率提升到发达国家1.6的水平,就需要推出力度更大的鼓励生育政策。相当于GDP的5%的财政投入,差不多可以把生育率提升到1.6左右。虽然离更替水平还比较远,但至少可以极大地缓解低生育率的问题,避免比发达国家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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