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页

【例说】

《人民论坛》曾刊登文章指出，随着一大批学有所长的专家型干部相继进入党的高层领导机构，学者型官员现象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

据统计，在新一届中央委员会中具有本科学历以上的占92.2%，有高级职称的占33.2%。另据统计在2006年省级党委换届后，百余名省级党委领导中，拥有研究生学历的占60%左右，有些还曾经拥有学者身份。与此同时，在这百余人名单中，有超过七成的人员具有人文、社科学历背景，这与革命时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强调革命资历的“革命官员”以及在改革开放初期较为倚重的“技术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下人们所说的学者型官员现象，主要指的是一大批知识分子先在学术领域取得成就而后成为官员。在各级政府中，主管科技工作的和一些专业化很强的政府职能部门是学者型官员分布的主要领域，比如教育、科技、卫生、城市规划、环境保护等。

学者型官员中的一位代表性人物是基础医学专家陈竺。陈竺1998年担任国家人类基因组南方研究中心主任，在短短六七年间牵头承担了一批国家重点研究项目，取得了一系列国际先进或领先的研究成果，当选为中、美、法三个国家和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今年（指2007年）6月被全国人大常委会任命为卫生部部长。

还有的知识分子虽先从政，但经过自身刻苦学习，而后成为某一领域学有所长的专家。有的被高校科研单位聘请为兼职教授或研究员，成为专业协会的成员。各级党委政府的政策研究机构往往是产生这类学者型官员的主要领域。如中国证监会的掌门人尚福林，长期在银行系统工作，现已是金融学博士、著名的金融专家、国家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

请谈谈你对中国政坛官员从专家型向学者型转变这一现象的看法。

思路提示：一大批知识分子先在学术领域取得成就而后成为官员，对于整个中国社会而言，不仅可以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进行专业管理，还可以满足国家发展的需求，快速促进各行各业的科研与技术发展。这样一来，做官还有余力的人，可以去进修、学习，学有余力的知识分子，也可以转型做官员，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十五则　《论语·学而篇》（1.8）

【原文】

子曰：“君子不重①^｛①｝①则不威，学则不固。主②^｛②｝②忠信。无友③^｛③｝③不如己者。过④^｛④｝④，则勿惮⑤^｛⑤｝⑤改。”

【注释】

①重：庄重，自持。

②主：以……主。

③无友：无，不要。友，与……交友。

④过：有过错。

⑤惮（dàn），害怕，畏惧。

【今译】

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的东西就不会牢固。为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同道德上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对读】

好人之间的友爱是真正的友爱。因为，总体上善的和令人愉悦的东西是值得欲求的、可爱的，相对于一个人的善和愉悦对那个人而言是值得欲求的和可爱的，而每个好人都对另一个好人在这两种意义上值得欲求和可爱。爱似乎是一种感情，友爱则似乎是一种品质……爱着朋友的人就是在爱着自身的善。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八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03年版，第238页

【阐释】

“无友不如己者”，是怕受到坏的影响。择友当然要择好友，能从好友身上学到东西，受到好友的感染与熏陶，即所谓“近朱者赤”。

亚里士多德认为完善的友爱是好人和在德性上相似的人之间的友爱。而好人之间的友爱才是真正的友爱，因为它们所追求的都是美德和其他好的东西。因此，爱朋友，实际上爱的是朋友的善，爱与自身所追求的一致的善。这种友爱会形成共同的善、共同的道德、共同的幸福。这与《孟子·万章下》中所言“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有异曲同工之妙。

【例说】

例一：弗里德里希·尼采在《人性的，太人性的》中写道：“只与勤奋者交友。——懒散者对于他的朋友来说很危险：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事情好做，就谈论他的朋友们做的事情和不做的事情，最终把自己也掺和进去，使自己很辛苦：所以人们聪明地只和勤奋的人交朋友。”

你认同他的观点吗？请说说你的理由。

思路提示：认同，懒散者不好好做事情，闲话多过行动，说人是非容易招致纷争。这些都不是好人之间的欲求善的友爱，并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不认同，勤奋者不一定因为有足够的事情做，就不谈论他的朋友们做的事情和不做的事情，并且勤奋者不一定都是有德行的人，不一定都忠信、知错就改。

例二：在《摩根写给儿子的32封信》中，摩根引用了孔子的这句话“无友不如己者”，用以告诫儿子约翰选择朋友需要秉持的态度。

有人说，如果大家都不和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那么是不是很多人都交不到朋友了？请与身边的人分享你对“不如”的思考。

思路提示：孔子说“无友不如己者”，要求他的弟子不跟不及自己的人交朋友，是要求这个弟子不要轻易被人诱惑，或者择友不慎。交朋友是要让自己修身养德，不断精进。通常情况下，别人这一方面不如我，那么可能其他方面超过我，如忠信方面超过我，也是可以交朋友的。

第十六则　《论语·里仁篇》（4.26）

【原文】

子游曰：“事君数①^｛①｝①，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注释】

①数（shuò），屡次、多次，引申为烦琐的意思。

【今译】

子游说：“侍奉君主过于烦琐，就会受到侮辱；对待朋友过于烦琐，就会被疏远。”

【对读】

我们应当避免过分亲密的友谊，以免一个人要为几个人担忧……最明智的方法是把友谊的缰绳尽可能地放得长一些，这样你愿意收紧时就可以收紧，愿意放松时就可以放松。因为幸福生活的首要条件就是无忧无虑，如果一个人除了自己以外还得为他人操心，他的心灵便不能享受幸福的生活。

——[古罗马]西塞罗著，《论老年论友谊论责任》，徐奕春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61—62页

信任和近乎。——想要刻意向另一个人套近乎的人，通常是对那个人是否拥有对他的信任没有把握。谁能肯定这种信任，谁就不会看重近乎。

——[德]弗里德里希·尼采著，《尼采全集》（

第二卷），杨恒达译，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60页

亲密的友谊。——当一个人很尊重另一个人，而且甚于尊重他自己的时候；当一个人同样爱另一个人，但是不如爱他自己的时候；最后当一个人懂得如何通过给亲密关系加上柔和的表皮和绒毛以便使交往变得更加容易但同时明智地克制住实际上的真正的亲密和你我不分的时候，亲密的友谊产生了。

——[德]弗里德里希·尼采著，《尼采全集》（

第二卷），杨恒达译，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326页

【阐释】

做事都有一个“度”的问题，恰到好处为最佳。

距离，有时候不仅不会疏远关系，反而会拉近关系。

【例说】

例一：为什么孔子说侍奉君主太过烦琐，就会受到侮辱；对待朋友太过烦琐，就会被疏远？请你说说其中的逻辑是什么。

思路提示：如果在君主面前太过烦琐，可能免不了喋喋不休或者频频出错，这样容易自取其辱；对待朋友太过烦琐，在近距离接触中，可能会看到更多彼此的缺点，并且过度的关心容易让人产生负担，甚至处理不当会模糊了边界，使得友情消退。

例二：对于某品牌火锅店超乎热情的服务，有人很喜欢，有人却因太过热情感到不适，请你分析这两种顾客的心理，试着说说原因。

例三：马未都在论关系时，曾说“亲人要生，生人要熟，熟人要亲”，你同意他的观点吗？为什么？

思路提示：同意。亲人之间常常过于亲密，缺乏界限，替人做决定或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很容易产生摩擦。“生”，不是生疏，而是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过于亲密，尽量多给对方留空间。生人之间，要多打招呼、热情对待，更多的时候这是一种尊重和礼貌，是对别人的认可。熟人之间要把握一定的度，很多时候出卖你的人就是朋友和熟人，因此不可以将自己所有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亲”也要有一定的界限。

第十七则　《论语·乡党篇》（10.22、10.23）

【原文】

朋友死，无所归①^｛①｝①，曰：“于我殡②^｛②｝②。”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注释】

①归：指死后得到安葬。

②殡：停放灵柩和送去埋葬都可以叫殡，这里泛指丧葬事务。

【今译】

朋友死了，没有人安葬，孔子就说：“由我来料理丧葬事务吧。”

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只要不是祭肉，孔子在接受时也不拜谢。

【对读】

别离朋友之时，也无需悲伤、忧愁，因为你无比敬重他，或许因为暂别，你对他的情感更胜一筹，犹如登山者看山，比在平原看更清晰高大。

——[黎巴嫩]纪伯伦著，《纪伯伦散文诗经典》，李唯中译，

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年版，第284页

【阐释】

为没有人安葬的朋友料理丧葬事务，是重情分；不拜谢朋友的馈赠，是朋友间可以分享；拜谢朋友送的祭肉，是像敬重自己的亲人那样敬重朋友的亲人。

很多时候，表面的难分难舍不如内心的重于泰山，真正的敬重会让友谊默契、牢靠。

【例说】

例一：卓别林与喜爱棒球的朋友交谈时，一直静静倾听。当身边人问他：“为什么你对棒球不感兴趣，却还聊那么久？”他告诉身边的人：“我是对棒球不感兴趣，可我的朋友对棒球感兴趣，只有尊重他人所尊重的事物，别人才能感受到自己被理解、被尊敬，这是一切友谊的基础。”

后来，当他的那位朋友听到了他这席话之后，感慨良久。很多年之后，老去的朋友说起这段往事仍感慨：“我今生能够成为卓别林的朋友，是我最大的荣幸。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尊重和真正的友谊。他的人格光芒，照亮了我的一生。”

例二：诗人郑少谷和王子衡虽未谋面，却彼此欣赏。郑少谷曾写诗称赞王子衡：“海内谈诗王子衡，春风坐遍鲁诸生。”意思是说：当王子衡讲评诗歌时，就是鲁国孔子的弟子听了，也会如坐春风。后来郑少谷死了，王子衡惊闻噩耗后，奔波千里赶到福建，为他办理丧葬事务。

第十八则　《论语·颜渊篇》（12.23）

【原文】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①^｛①｝①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注释】

①道，通“导”，引导。

【今译】

子贡请教怎样对待朋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好好地引导他，如果他不听从也就罢了，不要自取侮辱。”

【对读】

倘若朋友向你畅谈思想，正确与否，请你务必坦率直讲。

假若你的朋友一声不吭，那么你要静听他的心声，因为在友谊里无需言辞，思想和愿望会自生自长，朋友们自待一道喜采成熟果实。

——[黎巴嫩]纪伯伦著，《纪伯伦散文诗经典》，李唯中译，

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年版，第284页

无论是对朋友，对客旅或在人生的其他关系上，都应量力行事。

——[古希腊]色诺芬著，《回忆苏格拉底》，吴永泉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3页

在友谊中，让能进忠言的朋友发挥最大的影响；产生这种影响的忠言不但要坦诚，而且有时，如果情况需要的话，还要尖锐；而当朋友作这种忠告时，就应当听从。

——[古罗马]西塞罗著，《论老年论友谊论责任》，徐奕春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61页

【阐释】

尽朋友之责，就是忠诚地劝告，好好地引导。但朋友与你一样是独立个体，不能强求。所以，当朋友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东西时，你就不能坚持一定要他改变。孔子不讲专横。

对待朋友，既要像纪伯伦所说的那样，坦率、恰当地提出忠告，也要像色诺芬所言量力对待朋友，还要像西塞罗所说的那样，必要的时候听取或进献坦诚且尖锐的忠言，使之发挥最大的作用，影响自己或朋友。

【例说】

例一：弗朗西斯·培根曾指出友情的第二种作用就在于它能增进并支配理智。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诤言中所得来的光明，比通过他自己的理解力和判断力所得出的光明更加干净纯粹：因为后者总是不免要受自我感情和习惯的浸润的约束。因此，朋友所给的诤言与自己所做的主张之间的差别，如同良友的诤言与谄佞的建议之间的差别一样大……许多人因为没有朋友向他们进忠告，故而做出极其荒谬的事情来，以致他们的名声和境遇均遭受重创。

所以真正的友谊既要容忍朋友提出劝告，又要对朋友提出劝告。

如果你知道朋友的选择会对他（她）造成极坏的影响时，你会怎样做？

例二：《伊索寓言》中有这样一则故事：

“驴由赶驴人牵着，走了一段路程以后，自行离开平坦的大道，去攀越陡峭的山坡。驴将从悬崖上摔下去时，赶驴人揪住了他的尾巴，想把他拉上来。谁知驴倒垂身子拼命挣扎，赶驴人便放开他，说道：‘我认输了，但你的胜利是用错误换来的。’

本则寓言适用于争强好胜之徒。”

（[古希腊]伊索著，《伊索寓言全集》，李汝仪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年版，第196—197页）

读到这里，你从中悟出了什么？

思路提示：我们可以悟出：（1）提出忠告，要看对象，忠告要对听得懂的人说；还要用合适的方式，让对方能够接受。（2）我们要学会听别人的忠告，善于听从忠告，不能陷在自己的思维中。（3）尽量避免做无谓的争执，否则最后都是输家。

第十九则　《论语·颜渊篇》（12.24）

【原文】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今译】

曾子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会聚朋友，用朋友来帮助自己培养仁德。”

【对读】

我于是说：“我想你是唯一的一个人配得上做我的情人，可是你好像害羞，不肯向我提这件事……我心里想，人生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提高自己的修养；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不能找到一个比你更好的导师……”

——[古希腊]柏拉图著，《柏拉图文艺对话集》，朱光潜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第260页

美德的显示自然为具有同样品质的心灵所吸引，它是友谊的开端。

——[古罗马]西塞罗著，《论老年论友谊论责任》，徐奕春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63页

美德是第一位的（没有美德就不可能有友谊）；但除了美德之外（而且仅次于美德），一切事物中最伟大的是友谊。

——[古罗马]西塞罗著，《论老年论友谊论责任》，徐奕春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82页

【阐释】

用自己的文章学问来结交朋友，依靠朋友来帮助自己培养仁德。

柏拉图的《会饮篇》中，阿尔喀比亚德认为苏格拉底是唯一一个能做他导师，值得他结交的男性朋友，原因是苏格拉底能帮助他提高自己的修养，培养他的德性。

而西塞罗则认为友谊的开端是美德，并且友谊只能存在于“好人”之间。“好人”是指：他们的行为和生活无疑是高尚、清白、公正和慷慨的；他们不贪婪、不淫荡、不粗暴；他们有勇气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也就是说，友谊的开端和对象都离不开美德。这样的交友标准与孔子所说的依靠朋友帮助自己培养仁德是一样的。

【例说】

例一：法国启蒙思想家让—雅克·卢梭曾强调：“我们之所以爱一个人，是由于我们认为那个人具有我们所尊重的品质。”你认为他所说的这些品质都有哪些？

思路提示：比如节制、勇敢、正义、智慧、慷慨等，所有可以让我们提升自己美德的品质皆可。

例二：《孟子·万章下》中曾提到这样的交友原则：“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也就是说，交朋友要结交知我、懂我，“以天下为己任”的德士。你认为与这样的德士结交，能受到哪些影响？

思路提示：与知我、懂我，“以天下为己任”的德士结交，一方面，可以提升自己的德行，另一方面，与这样的朋友一起回报社会，可以让我们的国家、我们所处的世界更美好。（具体的影响可以结合自身实际情况回答）

第二十则　《论语·季氏篇》（16.4）

【原文】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①^｛①｝①，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②^｛②｝②，损矣。”

【注释】

①友谅：友，与……交朋友。谅，诚信。

②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便辟（piánpì）：谄媚逢迎。善柔：善于和颜悦色骗人。便佞：花言巧语。

【今译】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这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善于和颜悦色骗人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这是有害的。”

【对读】

与善人交往是对于德行的一种操练，但与坏人交往却会败坏德行。一位诗人也对这一真理作了见证，他说：

跟好人在一起你会学会好的事情；但如与坏人厮混，你就会丧失你的辨识力。[注：这是一首哀歌中的对句，引自鼎盛期约公元前530年的梅格拉格言诗人赛阿格尼斯的著作。]

另一位诗人还说：

一个好人在一个时候是好而在另一个时候却是坏的。

——[古希腊]色诺芬著，《回忆苏格拉底》，吴永泉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1页

【阐释】

孔子认为有益的交友是与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人交友，有害的交友是与谄媚逢迎、善于和颜悦色骗人、惯于花言巧语的人交友。虽然孔子在这里说的是如何挑选交往的对象，但实际上他所说的有益的交友和有害的交友，目的还是要通过交具备仁德的朋友来帮助自己培养仁德。

色诺芬则明确指出，与善人交往最终会操练德行，与坏人交往最终会败坏德行。显然，这样的交往会对德行的培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与孔子不同的是，色诺芬不仅指出与好人在一起会变好，与坏人厮混就会丧失辨识力，还指出好人也未必永远是好的，有的时候可能是坏的。因此，人应当谨慎挑选交往的对象，在与善人、好人交往的同时，始终保持自己对他们的理性判断，不可一概而论。

【例说】

例一：对色诺芬在《回忆苏格拉底》中提到的两位诗人的观点，你是如何看待的？

思路提示：第一位诗人说：“跟好人在一起你会学会好的事情；但如与坏人厮混，你就会丧失你的辨识力。”在我看来，环境和身边的人的确会对我们产生很大的影响，我们要尽可能选择德行好的人做朋友，提升自我。但是，如果我们自身始终保持清醒，就不会轻易被他人带坏。

第二位诗人说：“一个好人在一个时候是好而在另一个时候却是坏的。”的确，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简单地给一个人下定义说他（她）是好人，或者坏人。人性是复杂的，我们要善于学习他人身上的美德、优点，多欣赏、多学习、多操练自己的德行。

例二：关于“有益的交友”和“有害的交友”，除了孔子分别列出的三种，你还有其他考量吗？你是否赞同“跟好人在一起你会学会好的事情；但如与坏人厮混，你就会丧失你的辨识力”这个说法？

思路提示：孔子认为，有益的交友，是与正直的人、诚信的人、见闻广博的人结交。除此之外，益友还可以是有爱心的、有技术的专业人士，有共同兴趣爱好、善良的人，等等。

有害的交友，是与谄媚逢迎的人、和颜悦色骗人的人、花言巧语的人结交。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包藏祸心、精于算计、只看利益的人等。

第七单元　 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关于君子的对读

迟文颖

第一则　《论语·宪问篇》（14.42）

【原文】

子路问君子。

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①^｛①｝①人。”

曰：“如斯而已乎？”

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②^｛②｝②！”

【注释】

①安：使……安定。

②病诸：病，难也。诸，之乎；“之”代“修己以安百姓”。

【今译】

子路请教怎样成为君子。

孔子说：“修养自己，严肃认真对待一切。”

子路说：“像这样就够了吗？”

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定。”

子路说：“像这样就够了吗？”

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定。修养自己，使百姓安定，尧、舜还觉得不容易做到呢！”

【对读】

除非真正的哲学家获得政治权力，或者出于某种神迹，政治家成了真正的哲学家，否则人类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古希腊]柏拉图著，《柏拉图全集》（

第四卷），王晓朝译，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80页

塞克斯特斯让我体会到一种仁爱气质。他是一个以慈爱方式管理家庭的榜样；他遵循自然的生活观念，庄重而不做作，对于朋友的利益考虑得细心周到；对无知的人和不讲道理的人也能保持耐心。在与人相处方面他堪称典范，和他交往比听任何奉承都要愉快，同时他也很受那些与他交往的人敬重。他头脑明晰，总能敏锐地把握生活中的那些原则，并加以安排。他从不发怒或流露出任何过分的情绪，似乎摆脱了一切激情，对身边的人总是那么温柔宽厚。他不吝赞美别人，但从不流于夸张，他学识渊博，但从不卖弄学问。

——[古罗马]马可·奥勒留著，《沉思录》，李娟、杨志译，

南京：译林出版社，2014年版，第3页

【阐释】

对于“君子”的理解有二：一是道德高尚的在位者；一是具备儒家理想人格的人。从前一个角度来看，儒家推崇“内圣外王”，即内在道德修养和外在政治地位相匹配，对于在位者来说，自身的修养是治人之本，只有自身修养完善，才能推及他人与百姓，让百姓安定、安乐，实现一种理想政治，走向更宽广的关怀，是“人人皆可成尧舜”的逻辑支撑。如果把君子理解成“具备儒家理想人格”的人，“修己”“安人”“安百姓”，是君子修养和能力逐渐提升的三个境界，从个体到群体，从自我走向家国，君子的影响范围是逐渐扩展的。

柏拉图在《第七封信》和《理想国》中反复提到“哲学王”的设想，即让哲学家和政治家的身份合二为一，只有这样才能给人类带来最大的正义和幸福，实现理想中的城邦，这与儒家“内圣外王”的思想非常相像。在柏拉图的理念中，“哲学王”“哲学家”才是完美人格的化身，正如“君子”是儒家理想人格的典范。柏拉图设想的“哲学王”治理下的理想国本是乌托邦一般的存在，然而在公元2世纪，古罗马第十四任帝国皇帝马可·奥勒留则几乎印证了“哲学王”的出现。马可·奥勒留既是古罗马的皇帝，也是一位哲学家，他在《沉思录》中提到“塞克斯特斯”带给他的启发，以自身的仁爱宽厚等人格魅力，得到身边人的喜爱与尊敬，在社会交往中通过自身的修养来影响他人。

【例说】

例一：《大学》是君子之书，提出君子的修养功夫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怎样完成这个过程呢？《大学》认为君子需要有“絜矩之道”，上行下效，通过君子对种种德行的践行，来为百姓为天下做出规矩和典范：“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例二：马可·奥勒留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父亲让他学到了“正直和勇敢”，母亲则让他懂得虔诚与仁爱、“戒除恶行，甚至戒除恶念的品质”。马可·奥勒留从十二岁开始接触斯多葛派哲学，到二十五岁开始投入哲学学习，他的生命在世俗义务与精神生活之间来回穿梭，在三十九岁成为古罗马皇帝后，马可·奥勒留惧怕自己“变成凯撒”，告诫自己“不要滥用权力”，他终身总结并奉行的四项美德是：智慧、勇敢、正义、节制。关于如何平衡兼顾古罗马皇帝和哲学家的生活，如何在承担管理国家的重任的同时完善自己的精神世界，马可·奥勒留曾说：“不要忘记在适当的时候隐退到内在自我这一小小的领土上（这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世界），在这里你是自由的，作为一个人，你可以据以观察你身边流转的世界。”

第二则　《论语·颜渊篇》（12.4）

【原文】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

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①^｛①｝①不疚，夫何忧何惧？”

【注释】

①省（xǐng）：反省，反思。

【今译】

司马牛请教怎样成为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

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样就可以叫作君子了吗？”孔子说：“反省自己做到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可以忧愁恐惧的呢？”

【对读】

所以，勇敢的人是出于适当的原因、以适当的方式以及在适当的时间，经受得住所该经受的，也怕所该怕的事物的人。（因为，勇敢的人总是以境况所允许的最好的方式，并按照逻各斯的要求，去感觉和行动。每个人的每个实现活动的目的都是同他的那种品质相合的。勇敢的人也是这样。他的勇敢是高尚[高贵]的，因而勇敢的目的也是高尚[高贵]的。因为每种事物的品质就决定于其目的。所以，勇敢的人是因一个高尚[高贵]的目的之故而承受着勇敢所要求承受的那些事物，而做出勇敢所要求做出的那些行动的。）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三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86页

【阐释】

《论语》这一则中孔子回复司马牛问君子，认为君子始终处于不忧愁不恐惧的状态之中；就是自我省察内心之后，问心无愧，对自我纯粹德行与心境的确认。这种不忧不惧偏重的并非勇敢的品质，而是无愧于心的坦然，在此基础上自然生出面对外界的勇气与胆量。

亚里士多德在对具体的德性的表述中，认为判定勇敢品质的标准是目的之正义、恰当，目的处于动机与完善之间，以高尚的德性为目的，并认可行为的善，付诸行动而实现。这种勇敢不是没有害怕的本能，不是具有鲁莽的信心，而是通过高尚“目的”而克服内心的恐惧，在亚里士多德看来，这才是勇敢的人的特质。

东西方文化都强调了，在与恐惧博弈的过程中，人自身的目的、内在的德性才是关键因素，而君子正是以修身为本，以人格的锻造、德性的养成作为安身立命、为人处世的根基。

【例说】

例一：关于《论语》中此则的背景和针对性，汉代经学家孔安国注曰：“牛兄桓魋将为乱，牛自宋来学，常忧惧，故孔子解之。”司马牛其兄桓魋是宋国的权臣，曾经想要杀害孔子，桓魋将要引发祸乱之际，来到鲁国的司马牛害怕自己受株连，因此时常沉浸在忧惧之中。孔子借回答什么是君子来缓解司马牛内心的忧惧，告诫他只要自己的道德没有亏欠、行为没有过失，便可坦然处世。

例二：清儒陆陇其对“不忧不惧”的境况做了更多的拆解，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君子如何保持内心的安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心常泰然。世间可忧可惧之事最多，而不能以累君子之心。处平常之时，有得失之可忧惧也，君子则得失当前，不忧不惧；处变故之时，有利害之可忧惧也，君子则利害当前，不忧不惧。或以不忧惧而听天下之纷纭，或更以不忧惧而消天下之祸变，故恒人终身扰扰于忧惧中者，君子止见其坦荡荡而已。”（《松阳讲义》）

第三则　《论语·卫灵公篇》（15.18）

【原文】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①^｛①｝①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注释】

①孙：通“逊”。

【今译】

孔子说：“君子行事把义作为根本，依礼来行事，用谦逊的语言来表达，用忠诚的态度来完成。这才是君子啊！”

【对读】

一个人如果不是天赋具有良好的记性，敏于理解，豁达大度，温文尔雅，爱好和亲近真理、正义、勇敢和节制，他是不能很好地从事哲学学习的。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六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235页

同样，我们通过做公正的事成为公正的人，通过节制成为节制的人，通过做事勇敢成为勇敢的人。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二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37页

【阐释】

孔子描述君子的养成过程，要以义为价值内核与判断标准，在行为层面以礼为规矩和框架，在言语方面要保持谦逊，还要用忠诚来作为为人处世的准则。这为如何成为君子提供了方法，当一个人渐次完成上述过程，那么他也就逐渐拥有了君子的品格。

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将理想人格寄托在对“哲学家”的描述中，在他看来，一个能够从事哲学学习的人，不仅要具备聪慧敏锐的天赋，也要具有豁达、温和、求知、正义、勇敢、节制等优秀品格。其中某些要求与孔子对君子养成的标准不谋而合。

亚里士多德认为德性是人的第二本性，是一种选择的品质，是可以通过习惯来习得的。有德性的人会选择恰当的行为，而德性的品质也通过对应行为的反复实践而固化，被人习得。实践的过程，即德性的形成过程，也是人格的养成过程。

【例说】

比照《论语》成书相近时代，战国四公子名满天下。其中，孟尝君门客冯谖曾通过“为君市义”打下孟尝君功业的根基。因“窃符救赵”而闻名的信陵君，他的处世也尽显信、勇、义的君子之风：在请门客侯生的时候，在闹市中停车下马，礼贤下士，是谦逊；当收到赵国平原君的求援时，在没有得到魏王调兵许可的情况下，打算自己带兵前往赵国解围，这是信与义；后在侯生计谋之下窃兵符杀晋鄙，成功调动魏国大军，这是勇。信陵君的声威震慑天下，曾有诸侯闻信陵君之名就撤军。仔细比较《史记》中对这几位公子的着墨，不难察觉出司马迁对信陵君的评价是最高的，这是因为信陵君最接近儒家君子典范。

第四则　《论语·为政篇》（2.12）

【原文】

子曰：“君子不器①^｛①｝①。”

【注释】

①器：器皿。

【今译】

孔子说：“君子不能像器皿一样。”

【对读】

苏格拉底：在我们刚才建立起来的这个国家里，是不是有某些公民具有一种知识，这种知识并不是用来考虑国中某个特定方面事情的，而只是用来考虑整个国家大事，改进它的对内对外关系的呢？

格劳孔：是的，有这么一种知识。

苏格拉底：这是一种什么知识呢？它在哪里呢？

格劳孔：这种知识是护国者的知识，这种知识是在我们方才称为严格意义下的护国者的那些统治者之中。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四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48页

【阐释】

“君子不器”是指君子不将自己作为器皿，器皿是有专门功用的，而君子不应当是通晓某种技能的专才，也不应当是几个方面的通用之才。《周易》中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与器相对，器是具体的、形象的、功利的；道是根本的、抽象的、深厚的。道是终极命题，是最高价值，也是君子应当投身的目的。孔子身为卫道者，认为君子要以“道”为目标，用道德、道义来教化人。

在《理想国》中，柏拉图也描述过很多专才，比如医生、木工、铜匠等。但在他看来，这些专业的知识并不是形成城邦的“智慧”所需要的知识，需要有一种超越性的知识来管理这个国家，这种知识属于“护国者”。柏拉图认为城邦的正义在于分工，除了各种专才外，城邦需要三种人才能正常运转：第一是护国者，具有智慧之德，负责治理，“哲学王”便是最理想的护国者；第二是护国者，也是辅助者，往往是军队和士兵，具有勇武之德，负责保卫城邦；第三是生产者，也即供养者，有节制之德，保障物资的供给。柏拉图关于“哲学王”所应该具备的更高层面的智慧，与孔子所说的“君子不器”相通。

【例说】

例一：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文学巨擘薄伽丘提出“人应该是全面发展的人”，你怎样理解“全面发展的人”？仅仅是知识结构的完整吗？怎样在获得知识的全面的同时，达到灵性的健康和保全？

思路提示：薄伽丘的观点立足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思潮，重视人的尊严、精神需求，追求人能力的全面完善。他认为人应当是聪明的、灵活的、强壮的、受教育的，无论男女都应如此。

结合东西方文明早期对于人的发展的观点来阐释，例如，西方哲学早期，柏拉图在《理想国》中将人按照其技能功能分类，但也提出护国者应当具备超越性的智慧。中国古代的君子人格化育亦强调人格的完善，《论语》曰“君子不器”，君子不应流于某种专业技能，成为器皿，而应当立足于“道”。

因此人的发展不仅是某一方面的知识与技能，更应关注德性、精神的充盈高大。

例二：《礼记·学记》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像玉需要雕琢才能成为器皿一样，人要通过学习才能触及和懂得“道”。同为儒家经典，《荀子》中也用玉琢成器来做比喻，《论语·公冶长篇》中孔子说子贡是“瑚琏之器”，这与“君子不器”矛盾吗？请说说你的看法。

思路提示：关于君子“器”与“不器”的争论。对“君子不器”的理解参照原文。

《荀子》中“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侧重的角度不同，其思想建立在性恶论的基础上，人性由于先天的不足，因此需要后天的努力、学习，来进行改恶向善。此处通过玉石雕琢成器作比，强调后天学习的重要性。

孔子称赞子贡“瑚琏之器”，重点在于对“瑚琏”的理解。儒家有以玉比德的传统，玉是君子德行的彰显。瑚琏是一种玉器，有人说是黍稷之器、宗庙之器，从这个角度来看，“瑚琏之器”与柏拉图所说的护国者对国家来说具有相似的地位。

例三：马克斯·韦伯提出“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两个维度；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一书中指出，在发达工业社会中，在“技术理性”的统治下，人会越来越依赖于客观世界的秩序，趋向于单向度的思想与行为模式。在当今社会，我们如何摆脱“工具理性”“技术理性”的控制，找到自己栖居的价值？

思路提示：此为开放性问题，言之成理即可。现代社会“工具理性”大行其道，人也不可避免地被工具化，《论语》中的“君子不器”提醒我们注意修养自身，关注智慧、道德、价值、精神，不要沦为单一而僵化的器具。

第五则　《论语·雍也篇》（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