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页

例二：民国时期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黄侃师从章太炎，他们都对古代汉语的音韵学有很深入的研究，黄侃利用文献还原构拟上古汉语声母，提出了更完整的“照二归精说”，他的老师章太炎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一说法，但黄侃找到了古书中许多反切、通假字的证据，证明了自己的观点，章太炎也改变了态度，认同了黄侃的研究。黄侃所著的《音略》一书将这段趣事记载为“吾师初不谓然，后乃见信”。

黄侃这种“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的研究态度，与西方学术传统中的科学精神是相通的。

第八则　《论语·先进篇》（11.3）

【原文】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①^｛①｝①；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②^｛②｝②：子游、子夏。

【注释】

①闵子骞、冉伯牛、仲弓：闵子骞，名损，子骞是他的字，鲁国人；孔子的弟子，小孔子十五岁。冉伯牛，名耕，伯牛是他的字，鲁国人，孔子的弟子。仲弓，名雍，仲弓是他的字，鲁国人，孔子的弟子。

②文学：指古代文献，即孔子所传的《诗》《书》《礼》《易》《乐》《春秋》等。

【今译】

孔子的学生中，德行好的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善于辞令的有：宰我、子贡；善于治理政事的有：冉有、季路；通晓古代文献的有：子游、子夏。

【对读】

苏格拉底：我们知道，任何种子或胚芽（无论植物的还是动物的）如果得不到合适的养分、季节、地点，那么，它愈是强壮，离达到应有的发育成长程度就愈远，因为，恶对善比对不善而言是一更大的反对力量。

……

苏格拉底：因此我认为这也是很合理的：如果得到的是不适合的培养，那么最好的天赋就会比差的天赋所得到的结果更坏。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六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242页

苏格拉底：那么你听着，看我说得对不对。我们在建立我们这个国家的时候，曾经规定下一条总的原则。我想这条原则或者这一类的某条原则就是正义。你还记得吧，我们规定下来并且时常说到的这条原则就是：每个人必须在国家里执行一种最适合他天性的职务。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四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56页

【阐释】

据《史记》记载，孔子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论语》这一则里提到的十人是孔子门下最杰出的十位弟子，被称作“孔门十哲”。孔子能发现学生各自擅长的领域，并加以针对性的引导和教育，将他们培养成国家不同部门的有用之才。苏格拉底的教育观也是类似的，他将学生比喻成种子，就像不同植物需要不同的温度、光照和土壤，不同的学生也需要不同的培养方式，以顺应他们天性的发展，最终能在城邦里各司其职。

【例说】

例一：唐朝文学家柳宗元在《种树郭橐驼传》中这样描述郭橐驼种树的秘诀：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藩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殷，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清]张伯行选编，《唐宋八大家文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版，第101页）

柳宗元此文是针对当时官吏繁政扰民的现象而言的，他以此文向朝廷进谏，天下长治久安，不仅要“治民”，还要“养民”，使人民得到休养生息。文中记叙的事理同样可应用于教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目的在于启发人性中固有的求知、求善本能，让学生顺应天性发展。学校给予孩子过度的关注和压力，家长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孩子身上，都可能适得其反。

例二：美国哲学家赫伯特·马尔库塞在《单向度的人：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一书中提出，当代发达的工业社会成功地压制了人们心中的否定性、批判性和超越性的向度，使这个社会成为单向度的社会。娱乐、媒体、信息、技术等已经在以一种压倒性的态势占据着人们的闲暇时间和精神世界，而生活在其中的人就成了单向度的人，这种人丧失了个性、自由和创造力。

你认为赫伯特·马尔库塞的批判是否有道理？请结合你的生活体验，谈谈怎样做一个“多向度的人”。

思路提示：赫伯特·马尔库塞的批判非常中肯。随着科技水平的提高，人们获取信息的媒介和手段越发丰富，这让人目迷五色，时间严重碎片化，难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进行深度的阅读、思考与工作。想成为一个“多向度的人”，就要注意培养自己的自律意识和执行能力，能够在喧嚣的环境里沉下心来，花足够多的时间与精力认真做好重要的事情。

第九则　《论语·先进篇》（11.16）

【原文】

子贡问：“师与商①^｛①｝①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注释】

①师与商：师，颛孙师，即子张。商，卜商，即子夏。

【今译】

子贡问：“颛孙师（子张）和卜商（子夏）二人谁更贤能呢？”孔子说：“颛孙师（子张）做事常常过头，卜商（子夏）做事常常不足。”子贡说：“这样说，那么颛孙师（子张）好一些吗？”孔子说：“做过头和做不足是一样的。”

【对读】

道德德性同感情与实践相关，而感情与实践中存在着过度、不及与适度。例如，我们感受的恐惧、勇敢、欲望、怒气和怜悯，总之快乐与痛苦，都可能太多或太少，这两种情形都不好。而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合、对于适当的人、出于适当的原因、以适当的方式感受这些感情，就既是适度的又是最好的。这也就是德性的品质。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二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9页

【阐释】

孔子和亚里士多德都主张“过犹不及”，中庸为佳，做什么都应恰到好处。任何一种属性发展到极端，不管是过多或过少都会有负面影响，而每种德性都是两个极端之间的中道。

《论语》中涉及中庸的语句还有不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论语·雍也篇》）这句话强调中庸为天下之至德，但实现起来很困难。“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先进篇》）这句讲的是孔子依照中庸的标准来规训学生。“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论语·子路篇》）这句讲的是孔子选择朋友的标准，最高的便是“中行”，即恰到好处的言行，符合中庸之道的言行。

【例说】

例一：唐朝的大儒韩愈，字退之。他的名和字都出自《论语》。“愈”是“超过、胜出”的意思，名意在进取，字意在退让，一进一退之间，正合中庸之道。

例二：《论语》中记载了一种被孔子称为“德之贼也”的“乡愿”之人。《论语·子路篇》：“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愿”是“谨厚”之意，“乡愿”即指那些在乡里左右逢源，“乡人皆好之”的老好人。

请思考：“乡愿”和中庸的区别在哪里？孔子为何极度推崇中庸，而厌恶“乡愿”？

思路提示：中庸与“乡愿”最重要的区别在于是否有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中庸指待人接物保持中正平和的态度，强调为人处世要知分寸，不过度，适可而止，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坚持内心的道德原则这个前提之上的。“乡愿”则是无原则地讨好所有人，以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缺失对自己的道德要求，正是中庸之人所不齿的。

第十则　《论语·阳货篇》（17.25）

【原文】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①^｛①｝①，远之则怨。”

【注释】

①不孙：行为无拘，无礼。孙，同“逊”。

【今译】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相处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怨恨。”

【对读】

苏格拉底：你认为真理与有分寸相近呢，还是与没分寸相近呢？

格劳孔：和有分寸相近。

苏格拉底：因此，除了别的品质而外，我们还得寻求天然有分寸而温雅的心灵，它本能地就很容易导向每一事物的理念。

……

苏格拉底：综上所述，一个人如果不是天赋具有良好的记性，敏于理解，豁达大度，温文尔雅，爱好和亲近真理、正义、勇敢和节制，他是不能很好地从事哲学学习的……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六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235页

【阐释】

对《论语》这一则中孔子说的这句话，历来有不同的理解。我们可以认为孔子是在教导人们：待人接物要有分寸感，边界意识，把握好距离。对一般人既不要太“近”，随意僭越规矩；也不要太“远”，不然就太冷漠。也可以认为孔子在教导人们：人“近”己当愈“恭”，人不知而不愠；而不能像有些女子和小人那样，对于他人的不同态度有过激的情绪反应。

苏格拉底同样推崇有分寸而温雅的心灵，倡导自我克制，以礼待人。

【例说】

例一：中国的传统文化始终推崇“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如《礼记·玉藻》记载：“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速。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诗经·卫风·淇奥》中则以“绿竹”起兴，借绿竹的挺拔青翠来赞颂君子的高风亮节，用生动活泼的语言刻画了一位幽默而不失分寸的君子：“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例二：现代社会常被诟病的一点，便是人情淡薄、彼此冷漠，失去了亲密感和协同感。在某种程度上，一部分生活在城市的人正是被其陌生化的、匿名式的生活“权利”所吸引，人与人之间“可以无限靠近，但要保持冷漠；可处盈尺之地，但要保持距离”，互相尊重，但少言寡语。

你认为造成这种“陌生化社会”的原因是什么？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你希望构建一种怎样的人际关系？

思路提示：“陌生化社会”的形成因素是多元的，可以从城市化进程加快、生活节奏加速、人们的自我意识与隐私意识的加强等多个维度进行分析。这种变化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这意味着经济规模扩大、人员流动性增强、公共服务水平的提高，是一种社会意义上的进步。坏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漠疏离，缺乏基本的信任感和归属感，违背了人在情感上的天然需要，不利于健全人格的培养与完善，又是一种人性意义上的退步。

第十一则　《论语·子罕篇》（9.17）

【原文】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①^｛①｝①！不舍②^｛②｝②昼夜。”

【注释】

①逝者如斯夫：逝者，流逝的时光。斯，这，指代河水。夫（fú），语气助词，在这里可译为“啊”。

②舍：停止。

【今译】

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不分昼夜地向前流去。”

【对读】

历代淑女歌

[法]弗朗索瓦·维庸

芙萝拉是罗马城的佳丽，

请告诉我，她在何处羁留？

阿基比达如今又在哪里，

还有泰伊丝，前者的女友？

还有厄科，话音掠过河流，

她的声音会在水上回荡，

人间无此绝色，天上才有？

去岁下的雪，今又在何方？

才女爱洛伊丝何处归依？

阿贝拉为爱她被阉以后，

当了修士，终生颠沛流离，

最后去圣德尼，吃尽苦头。

再说，何处又是这位王后，

她一声令下，就把布里当

捆在袋中往塞纳河里丢。

去岁下的雪，今又在何方？

白王后可和百合花相比，

她更有美人鱼般的歌喉，

大脚的贝特，艾丽斯，尤其

阿杭布吉握有曼恩在手，

还有贞德，这洛林的闺秀

被英军活活烧死在卢昂？

她们在哪里？圣母，请开口！

去岁下的雪，今又在何方？

君王啊，请不必问个不休，

究竟何处可求这些女郎，

纵然再问，我的回答依旧：

去岁下的雪，今又在何方？

——《法国抒情诗选》，程曾厚编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第59—60页

【阐释】

什么东西流逝了？多数人都认为孔子在这里是慨叹时光的流逝，所以加倍努力。他那句“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篇》）可为证。但除了感慨时光的流逝，孔子是否还感慨别的什么流逝？如事业，如政治理想，是不是也随着生命的流逝一起流逝了？如果包含了这些，那么说这句话时，孔子的心中，一定有很深重的感伤了。

《历代淑女歌》是中世纪法国诗人弗朗索瓦·维庸著名的诗作，别称《古美人谣》。诗中所吟咏的古代女子，上至古希腊、古罗马的女神和哲人，下至15世纪法兰西女英雄；她们之中有地位卑微的妓女，也有位高权重的摄政太后；有超凡脱俗的思想家，也有出轨的王后。尽管这些女性身份各异，她们却展现出一种共性：有独立自主的思想，不惧权威，不受世俗道德的束缚。诗人在选择歌颂对象时，显然更注重她们的精神层面，美貌反而是其次的。这些女子所展露的品性，正是诗人自己所追求的。诗人吟唱她们、追溯她们，又不得不为她们的消逝无迹而叹息，正如诗末献词中所说的。弗朗索瓦·维庸写了这么长的一首诗，只不过是在说：古代绝色佳人如旧年白雪般消融，无影无踪，纵使她们当初再美好又能怎样呢，还不是消失得不留痕迹？诗人对死亡和生命消逝的感悟，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

【例说】

例一：阅读以下三首诗歌，体会诗人对待生命流逝的不同态度。

其一《诗经·唐风·蟋蟀》：“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其二《诗经·唐风·山有枢》：“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其三陶渊明《形神影三首·神释》：“三皇大圣人，今复在何处？彭祖爱永年，欲留不得住。老少同一死，贤愚无复数。日醉或能忘，将非促龄具！立善常所欣，谁当为汝誉？甚念伤吾生，正宜委运去。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思路提示：面对生命流逝，这三首诗都表现出了一定的焦虑情绪，不过三首诗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方式试图消解这种焦虑。第一首诗寄托于辛勤工作，第二首诗倡导及时行乐，第三首诗则告诉人们要顺应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不要过多思虑。

例二：罗曼·罗兰在《约翰·克利斯朵夫》中写道：“大半的人在二十岁或三十岁上就死了。一过这个年龄，他们只变成了自己的影子，以后的生命不过是用来模仿自己。把以前真正有人味儿的时代所说的、所做的、所想的、所喜欢的，一天天地重复。而且重复的方式越来越机械，越来越脱腔走板。”

你认为生命是不断增值还是不断贬值的过程？为什么？

思路提示：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体力呈现先增长再衰退的趋势，这是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然而生命的价值不能用生物学的标尺来衡量。人是自我界定的，每一天的作为积累起来，最终会决定生命是处于增值还是贬值的过程中。

第十二则　《论语·为政篇》（2.2）

【原文】

子曰：“诗三百①^｛①｝①，一言以蔽②^｛②｝②之，曰：‘思无邪③^｛③｝③。’”

【注释】

①诗三百：《诗经》三百零五篇，三百举其整数。

②蔽：概括。

③思无邪：语见《诗经·鲁颂·》。

【今译】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感情纯正无邪’。”

【对读】

作为一个整体，诗艺的产生似乎有两个原因，都与人的天性有关。首先，从孩提时候起人就有摹仿的本能。人和动物的一个区别就在于人最善摹仿并通过摹仿获得了最初的知识。其次，每个人都能从摹仿的成果中得到快感……

由于摹仿及音调感和节奏感的产生是出于我们的天性（格律文显然是节奏的部分），所以，在诗的草创时期，那些在上述方面生性特别敏锐的人，通过点滴的积累，在即兴口占的基础上促成了诗的诞生。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