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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昔里德忠实地记录了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联盟长达二十七年的战争——伯罗奔尼撒战争，这场战争的破坏力极大，大到整个语言系统也被颠覆，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苏格拉底开始了他的后半生，他的使命，正是要通过探讨伦理问题来重建道德秩序和人心秩序，从而使社会重拾敬畏。

【例说】

例一：语言的败坏象征着人心的败坏，语言秩序的颠覆意味着道德秩序和政治秩序的颠覆，如乔治·奥威尔的政治寓言小说《1984》，在乔治·奥威尔笔下，虚拟的大洋国里有四个政府部门，“真理部”负责撒谎，“和平部”负责战争，“仁爱部”负责刑讯，“富足部”制造短缺。大洋国和战争期间的古希腊的共同特征是，所有的词义都出现了黑白颠倒的现象。

例二：同学A认为，说脏话的行为背后是男子气概和血性的体现，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网络词汇表达起来既精练又时髦。请你以朋友的身份给他写一封信，就这一问题与他交流，谈谈你的看法。

思路提示：粗鄙的语言背后是人文内涵的缺失，粗鄙的网络词汇背后是弱者对弱者的攻击，粗鄙的语言会影响我们的思想，让思想流于平庸和低俗。

第十则　《论语·宪问篇》（14.28）

【原文】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①^｛①｝①：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注释】

①焉：于之，在这些方面。

【今译】

孔子说：“君子所行之道有三个方面，我在这些方面都未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是老师在说自己呢。”

【对读】

我所缺的不是辞令，缺的是厚颜无耻和不肯说你们最爱听的话。你们或许喜欢我哭哭啼啼，说许多可怜话，做许多可怜状，我所认为不值得我说我做、而在他人却是你们所惯闻、习见的。我当初在危险中绝不想做出卑躬屈膝的奴才相，现在也不追悔方才申辩的措辞，我宁愿因那样措辞而死，不愿以失节的言行而苟活。无论在法庭或战场，我或任何人都不应当不择手段以求免死。在战场上，往往弃甲曳兵而走，或向追者哀求，每当危险时，若肯无所不说、无所不为，其他逃死的方法还多着呢。诸位，逃死不难，逃罪恶却难得多，因为罪恶追人比死快。

——[古希腊]柏拉图著，《游叙弗伦苏格拉底的申辩克力同》，严群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第76—77页

苏格拉底：……我们的原则是：一个好人断不以为死对于他的朋友——另一个好人，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苏格拉底：我们还可以说这种人最为乐天知足。最少要求于人乃是他们的特点。

……

苏格拉底：因此，失掉一个儿子，或者一个兄弟，或者钱财，或者其他种种，对他说来，丝毫不觉得可怕。

……

苏格拉底：因此他绝不忧伤憔悴，不论什么不幸临到他身上，他都处之泰然。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86—87页

【阐释】

孔子认为一个完善的人，集仁、智、勇于一体，这是孔子的自勉。孔子的仁不是空洞的假慈悲，而是一种忠毅坚贞的积极精神；他凡事冷静分析，是仁者和智者的结合；他喜欢水奔涌向前、永不停歇的精神；在他的积极勤奋中，自有一种不计成败的“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大勇。

苏格拉底罪不至死，却勇于赴死。他对死亡毫不畏惧，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求真的勇气，他认定政治是末，道德是本，所以他更愿意从道德和伦理入手解决雅典的危机。他既没有屈服于汹涌的民意，也没有屈服于暴力。他说学习哲学就是在练习死亡，在“活得好”与“活得正当”之间，他选择勇猛精进，舍生取义。

【例说】

例一：张岱年先生概括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作为总的纲领。这里的“健”，是主动性、能动性，即刚强不屈，努力向上，绝不停止；是独立不惧，“君子以立不易方”（出自《易经·恒卦》，“方”即找到人生根本的道，找到人生根本的信念和目标），也是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品格。鲁迅先生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中写道：“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例二：孔子说自己在弟子中未见过可以称作“刚”的人，有人提了申枨。孔子说，他有欲望，怎么称得上是“刚”？申枨喜欢和人争辩，毫不隐藏，摆出强硬的姿态，大家似乎都要让他三分。这里的“欲望”不是指物质的欲望，而是指没有仔细思考事情的原委，只是想要胜过别人，逞强争胜的欲望。质疑是好的，但是夹杂了太多这样的欲望，往往会感情用事，哪里称得上是刚强不屈呢？刚强不屈其实有时候是一种克制，不轻易转移，始终如一。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思路提示：逞强争胜不是真正的“刚”。“刚”作为一种德行，不是用于制胜他人，而是用于制胜自己的私欲。做事顺乎天理，不避利害祸福，始终保持安宁如一的心，这才算是真正的“刚”。

第十一则　《论语·阳货篇》（17.1）

【原文】

阳货①^｛①｝①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②^｛②｝②。

孔子时其亡③^｛③｝③也，而往拜之。

遇诸涂④^｛④｝④。

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⑤^｛⑤｝⑤，可谓仁乎？”

曰：“不可。好从事而亟⑥^｛⑥｝⑥失时，可谓知⑦^｛⑦｝⑦乎？”

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⑧^｛⑧｝⑧。”

孔子曰：“诺，吾将仕矣⑨^｛⑨｝⑨。”

【注释】

①阳货：一说是阳虎，季氏家臣。也有人认为不是，应当是当时鲁国有权势的大夫。

②归孔子豚：归，通“馈”，赠送。豚，小猪。

③时其亡：时，通“伺”，暗中打听。亡，通“无”，这里指外出不在家。

④涂：同“途”。

⑤怀其宝而迷其邦：怀，怀揣，卷在怀中藏起来。迷，听凭迷乱。

⑥亟：屡次。

⑦知：同“智”。

⑧与：等待。

⑨吾将仕矣：孔子此处是虚应阳货，阳货当权时他并未出仕。

【今译】

阳货想让孔子来拜见自己，但孔子不去，于是他赠送给孔子一只（做熟了的）小猪。

孔子探听到他不在家的时候，前去拜谢。

两人在路上遇到了。

阳货对孔子说：“过来！我有话对你说。”（阳货）又说：“有才能却卷在怀中藏起来不用，听任国家迷乱，这能说是仁吗？”

（孔子不说话）

阳货说：“不可以。喜欢参与政事却屡次错过机会，这能说是聪明吗？”

（孔子仍不说话）

阳货说：“不可以。时光一去不复返，岁月是不等待我们的。”

孔子说：“好吧，我打算出来做官了。”

【对读】

一切皆流，无物常驻……

——《古希腊罗马哲学》，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17页

走下同一条河的人，经常遇到新的水流。

——《古希腊罗马哲学》，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0页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古希腊罗马哲学》，北京大学哲学系、外国哲学史教研室编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61年版，第27页

赫拉克利特说，一切皆变；这个“变”就是原则。

——[德]黑格尔著，《哲学史讲演录》（

第一卷），贺麟、王太庆等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331页

【阐释】

阳货用孔子的学说和方式来逼孔子就范，循序渐进、环环相扣，孔子只能答应。其中阳货提到“日月逝矣，岁不我与”，这句话事实上孔子是认可的。孔子也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篇》）。事实上，孔子对时间流逝一直有一种伤痛与焦灼感，这与他的勤奋不已是紧密联系的。他也用一种动力学的观点去观察天与自然，把自我生命也看作这个动态宇宙的一部分。天不言而万物各得其所，天不言而万物自有其跃进，万物自有其发育与长养。孔子也希望他的事业能够如此。

赫拉克利特认为，世界万物都不是静止的、固定的；它们的存在，表现为一个过程，过程中的每个部分，无时不变。“一切皆流，无物常驻。”云起云灭，斗转星移，人事聚散……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永远不断地更新。

事实上，“变”是常态，“变”中的“不变”才是真正需要关注的东西，赫拉克利特提出的逻各斯的概念，其实就是现代人所熟知的原则、规律、理性，有些类似于老子的道。赫拉克利特说“变化是根据一种不变的逻各斯发生的”，大多数人对逻各斯是视而不见的、听而不闻的，赫拉克利特把这样的人比喻成睡梦中的人，哲学家的任务就是要叫醒这些睡梦中的人。

【例说】

例一：李白在《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中写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歌德则说，“时间是我的财产，我的田亩是时间。”海德格尔在其名著《存在与时间》中提出“向死而生”的概念，他认为，人只要还没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着。这个存在者的一生贯穿着走向死的整个过程。在这个向死的过程中，人能真实地感受到自我的强烈存在感，因而自己在这个向死的过程中“在场”。海德格尔以此来让人明白个体生命的时间是可以延长的，即通过内在精神成长的方法，看淡各种功名利禄对我们精神上的诱惑，珍惜生命中的每分每秒，焕发出生命积极进取的意识和内在活力。通过提高生命中每分每秒的质量和长度，来提高生命的效度和目标的密度。

例二：西晋时期的石崇在《金谷诗序》中说：“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著后。”因为对生命速朽的感慨、恐惧，所以要将自己的姓名、功绩一一镌刻进作品中，你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思路提示：西晋巨富石崇和参与盛宴的30位名士用《金谷诗序》这样的记录方式并不能达成真正的不朽。《左传·襄公二十四年》中记载了所谓的“三不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唐朝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对德、功、言三者分别做了界定：“立德谓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谓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谓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第十二则　《论语·为政篇》（2.4）

【原文】

子曰：“吾十有①^｛①｝①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②^｛②｝②，四十而不惑③^｛③｝③，五十而知天命④^｛④｝④，六十而耳顺⑤^｛⑤｝⑤，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⑥^｛⑥｝⑥。”

【注释】

①有：通“又”。

②立：自立，能够（在社会上）站得住脚。

③不惑：不被外界事物迷惑。

④天命：指不能为人力所支配的事情，自然规律。

⑤耳顺：明白话中的深意。

⑥从心所欲，不逾矩：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

【今译】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学习，三十岁立足于社会，四十岁掌握了知识而不会迷惑，五十岁了解并顺应了自然规律，六十岁听到别人说话就能明白其中的深意，七十岁可以随心所欲，而不越出规矩。”

【对读】

一个人遵循理性，即服从自然的永恒的规律而行动，这时他是自由的。因此，一个聪明人愿意做的事情和自然命令他做的事情之间，没有冲突。哲学家掌握了全部真理以后，同神一样自由。

——[美]弗兰克·梯利著，伍德增补，《西方哲学史》（增补修订版），葛力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第118页

随着理性的发展，人开始把他的有理性的本性看作是他的真正的自我，并且在到处使理性完善并推进合理的目的中得到满足。他在本人身上所爱的东西，在别人身上也不能不加以爱护。

——[美]弗兰克·梯利著，伍德增补，《西方哲学史》（增补修订版），葛力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第120页

一个人是否服从道德规律，要由他自己来决定；意志是自由的。

——[美]弗兰克·梯利著，伍德增补，《西方哲学史》（增补修订版），葛力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版，第121页

【阐释】

“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孔子晚年对自己一生所达到的成就的评述，自觉于规矩，即便从心所欲，依然行礼为仁，立德顺天，真正达到礼与仁的合一，达到人与天的合一，在天人合一中，人实现真正的自由，即无论人做什么，都符合天地的根本原则——德。

古希腊哲学中的斯多葛学派推崇理性所指出的那种人类的职责，强调主体性的意义，他们表达的“推己爱人”的道德金律，也与孔子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篇》）如出一辙。当规范融入人的欲求时，自我便享受到了充分的自由，这也就是一种“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状态。

【例说】

“古今大艺术家大半都从格律入手。艺术须寓整齐于变化。一味齐整，如钟摆摇动声，固然是单调；一味变化，如市场嘈杂声，也还是单调。由整齐到变化易，由变化到整齐难。从整齐入手，创造的本能和特别情境的需要会使作者在整齐之中求变化以避免单调。从变化入手，则变化之上不能再有变化，本来是求新奇而结果却仍还于单调。

古今大艺术家大半后来都做到脱化格律的境界。他们都从束缚中挣扎得自由，从整齐中酝酿出变化。格律是死方法，全赖人能活用。善用格律者好比打网球，打到娴熟时虽无心于球规而自合于球规，在不识球规者看，球手好像纵横如意，略无迁就规范的痕迹；在识球规者看，他却处处循规蹈矩。姜白石说得好：‘文以文而工，不以文而妙。’工在格律而妙则在神髓风骨。“（朱光潜著，《从心所欲，不逾矩——创造与格律》，《谈美书简》，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第145页）

第十三则　《论语·子罕篇》（9.8）

【原文】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①^｛①｝①问于我，空空如②^｛②｝②也。我叩其两端而竭③^｛③｝③焉。”

【注释】

①鄙夫：乡野之人。鄙，边鄙、偏远地区。

②空空如：诚恳的样子。

③叩其两端而竭：叩，问，探究。两端，两头，指正反、始终、上下、精粗等。竭，尽力探究。

【今译】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啊。有一个乡下人来向我提问，很诚恳的样子。我从问题的两端去探究，尽力去回答。”

【对读】

智慧声誉最高的人几乎完全无知，智慧声誉低于他们的人却颇有实际知识。

——[古希腊]柏拉图著，《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柏拉图对话集》，

余灵灵、罗林平译，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88年版，第46页

一个人要想成为真正的人，就必须是一个特定的存在，为达此目的，他必须限制自己。

——[德]黑格尔著，《小逻辑》，贺麟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62年版，第205页

【阐释】

孔子所谓的“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是想告诉我们，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了解世间万事万物，“叩其两端而竭焉”是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

苏格拉底得知神谕说没有人比他更有智慧了，所以他就到处寻找有智慧的人谈话，但是他在交谈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只是了解自己所处的领域，对其他的领域毫不知情，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无知，比如政治家只关心政治，诗人只会写诗，能工巧匠只会修砌房屋。他们都不能算作有智慧的人，慢慢地他发现神谕说的是正确的，自己才是那个最有智慧的人。因为自己能正确地认清自己，能够承认自己的无知，再通过反思，不断地去学习、交流新的知识，无知即智慧。我们千万不要把苏格拉底的论断等同于反智主义，恰恰相反，他对智慧抱有谦卑甚至是敬畏的心态，认定真正的智慧只属于神。

可以说，孔子和苏格拉底都意识到了自己知识的局限性，同时，正因为自己无知，所以必须努力扩展知识，不断吸取，扩展美德。正如黑格尔所言：“一个人要想成为真正的人，就必须是一个特定的存在，为达此目的，他必须限制自己。”人必须认识自身的这种有限性，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例说】

例一：英国著名思想家罗素在《如何避免愚蠢的见识》中说，使人能够避免愚昧观念的办法有两个：一是要亲自观察、亲自体验，不能够听信传闻或主观臆断；二是要听不同的意见，甚至要主动地去听取不同意见，要扩大视野，减少偏见，要防止因维护个人的自尊而固执己见。如自尊心常常使一个男人自认为比女人优越，也常常使大多数人认为自己民族比其他民族优越，因此必须多一些理智，少一点情感上的自负。他说，“就我所知，处理这个普遍存在的人类自高自大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要经常提醒自己：在茫茫宇宙中一个小小角落的一颗小小星球的生命史上，人类仅仅是一个短短的插曲，而且说不定宇宙中其他地方还有一些生物，他们优越于我们的程度，不亚于我们优越于水母的程度。”

例二：霍伊在《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哈耶克的政治思想》中说：“现代人已变得十分不愿意承认其在知识上的总体局限性，这已妨碍到本着理性的态度去建设社会，其主要原因是来自对科学能力的盲目自信。知识的局限似乎随着科学的进化在不断地消失。这种信念是来自对科学的任务和能力的错误看法，即认为科学是确定具体事实的方法，而且科学技术的进步将使得我们能够确定和把握我们所需要的全部事实。”

第十四则　《论语·卫灵公篇》（15.8）

【原文】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今译】

孔子说：“可以同他说，却不同他说，就会错失人才；不可以同他说，却同他说，就会说错话。明智的人既不错失人才，也不说错话。”

【对读】

而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合、对于适当的人、出于适当的原因、以适当的方式感受这些感情，就既是适度的又是最好的。这也就是德性的品质。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二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9页

同什么人谈或听什么人谈这方面也有恰当不恰当的问题。显然，在这些方面，一个人既可能做得过度，也可能做得不及。那些在开玩笑上过度的人被看作是滑稽的或品味低级的人……那些从来不开玩笑、也忍受不了别人开他玩笑的人被看作是呆板的和固执的。诙谐地开玩笑的人被称作机智的，意思就是善于灵活地转向的。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四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33—134页

【阐释】

孔子认为该不该与谁说话可以考察人的智慧。事实上，这还是在谈节制与适度的问题，孔子和苏格拉底都有关于中庸的解读，孔子说“过犹不及”（《论语·先进篇》），亚里士多德则认为“德性是两种恶即过度与不及的中间”[《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二卷）]。

《中庸》中说：“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意思是君子言行能符合中庸之道，小人却背道而行。君子言行能符合中庸之道，就是因为君子会按照所处的环境做到合理适度；小人会违背中庸之道，就是因为小人无所忌惮，肆意妄为。也就是人要根据外界环境调整自己的行为，以符合中庸的标准。

体现在语言的使用上，既要关注对象，又要关注环境和场合，在坚持自我立场的前提下，做到圆融地沟通，使对方易于接受自己的意见，又不会感觉到被冒犯。语言交际的得体是一门学问。

【例说】

“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两国人民的往来中断了二十多年。现在经过双方的共同努力，友好往来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这是周恩来总理在1972年欢迎尼克松总统访华宴会上祝酒词中的话语，十分成功地运用模糊语言回避了敏感话题。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是什么，有意不去点破，既避免了尴尬局面的发生，又坚持了我国的严正立场，有礼有节地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如果改用精确的语言来表达，将是难堪的局面，甚至可能导致双方关系恶化。

第十五则　《论语·公冶长篇》（5.21）

【原文】

子曰：“宁武子①^｛①｝①，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②^｛②｝②。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注释】

①宁武子：姓宁，名俞，卫国大夫，“武”是他的谥号。

②愚：装糊涂。

【今译】

孔子说：“宁武子这个人，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就特别聪明；国家政治昏乱的时候，就装糊涂。他的聪明别人可以赶得上，他的装糊涂别人就赶不上了。”

【对读】

古希腊人与他们称之为“张狂”的东西有某种关系。这种关系并不仅仅是一种谴责关系……

自中世纪初以来，欧洲人与他们不加区分地称之为疯癫、痴呆或精神错乱的东西有某种关系。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模糊不清的存在，西方的理性才达到了一定的深度……

——[法]米歇尔·福柯著，《疯癫与文明》，刘北成、杨远婴译，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2年版，前言第3页

【阐释】

卫国大夫宁武子出使鲁国，鲁国国君演奏了只有周天子招待诸侯才能演奏的音乐，这是一种僭越的“邦无道”，宁武子装愚，说以为是乐工在调试音乐。孔子赞许这种在“邦无道”而不可改变的局面下装愚来保全自己的行为。西方也有类似现象：如古希腊以第欧根尼为代表的犬儒主义学派，以愤世嫉俗来对抗权力。再如俄罗斯的圣愚文化，这是一种建制内的苦修形式，即修道者佯装疯癫，以引起别人的厌恶，由此来砥砺自己的信仰的意志，从而达到一种身在俗世而能保持纯洁灵魂的苦修效果。在俄罗斯，圣愚被视为一种有福的生命状态，他们将圣愚之人视为神灵附体之人，他们的疯癫之语被视作神谕。圣愚中的一部分，穿破旧的衣服，甚至赤身裸体；吃简单的食物，甚至只吃面包和水；他们或流浪，或僻居，假装疯癫，甚至故作下流，招致民众责骂，以此作为责罚自己的一种苦修形式，如列夫·托尔斯泰在他的小说《童年》中记述的云游修士格里沙，便属此类。

【例说】

“夫水，智者乐也。今是溪独见辱于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于余。然则虽辱而愚之，可也。宁武子‘邦无道则愚’，智而为愚者也；颜子‘终日不违如愚’，睿而为愚者也。皆不得为真愚。今余遭有道，而违于理，悖于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余得专而名焉。”（[唐]柳宗元，《愚溪诗序》，《唐宋八大家文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9年版，第97页）

贤者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论语·公冶长篇》）。孔子赞许南容，“以其兄之子妻之”（《论语·公冶长篇》）。卫国大夫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篇》）把才华卷起来，不展示出来。孔子认为这样的人是有德之人，是君子。孔子的生存法则是：原则性和灵活性相统一，维护社会正义与良心和保全个体生命相统一。没有原则，只有自己，就是无耻；没有原则，放弃正义与良心，心中只有个体生命，就是滑头、无道德。孔子强调社会与自我的统一。

第四单元　立于礼，成于乐——关于礼乐的对读

朱浩真

第一则　《论语·卫灵公篇》（15.11）

【原文】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①^｛①｝①，乘殷之辂②^｛②｝②，服周之冕③^｛③｝③，乐则《韶》《舞》。放郑声④^｛④｝④，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注释】

①夏之时：夏朝的历法。

②殷之辂：商朝天子所乘的车。商朝的车是木头制成的，比较朴实。

③周之冕：周朝的礼帽。

④放郑声：放，禁绝、排斥、抛弃。郑声，郑国的乐曲，孔子认为郑国的乐曲浮靡不正派。

【今译】

颜渊请教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用夏朝的历法，坐商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就用《韶》《舞》。禁绝郑国的乐曲，疏远奸佞小人。郑国的乐曲浮靡不正派，奸佞小人危险。”

【对读】

苏格拉底：那么有哪些调子是这种软绵绵的靡靡之音呢？

格劳孔：伊奥尼亚调，还有些吕底亚调都可说是靡靡之音。

苏格拉底：好，我的朋友，这种靡靡之音对战士有什么用处？

格劳孔：毫无用处。看来你只剩下多利亚调或佛里其亚调了。

苏格拉底：我不懂这些曲调，我但愿有一种曲调可以适当地模仿勇敢的人，模仿他们沉着应战，奋不顾身，经风雨，冒万难，履险如夷，视死如归。我还愿再有一种曲调，模仿在平时工作的人，模仿他们出乎自愿，不受强迫或者正在尽力劝说、祈求别人，——对方要是神的话，则是通过祈祷，要是人的话，则是通过劝说或教导——或者正在听取别人的祈求、劝告或批评，只要是好话，就从善如流，毫不骄傲，谦虚谨慎，顺受其正。就让我们有这两种曲调吧。它们一刚一柔，能恰当地模仿人们成功与失败、节制与勇敢的声音。

……

苏格拉底：哎呀！我们无意之间已经在净化这个城邦了，我们刚才说过这个城邦太奢侈了。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05—107页

【阐释】

孔子表面在谈治理国家的方法，其实表达的是他心中的理想社会。在孔子心中，理想社会的模范就是夏、商、周，其标志就是完善的礼乐。

礼乐在这里表现为夏的历法、商的辂、周的冕。

而柏拉图所谓“净化”城邦，也是出于构建他心中的理想国，挽救日渐堕落的贵族政治。这里的“净化”，是通过良好的音乐与诗歌，培养人良好的精神状态，并且产生对有秩序的事物的爱，从而有助于创建一个更和谐、理性的城邦。像吕底亚调这样的靡靡之音，让人放纵、疲弱，必须要排斥。

从世界范围来看，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哪个民族，礼乐都是社会秩序化的重要方式。

“时”——历法（周历、农历、儒略历、公历等）。

“辂”——行为（三拜九叩、廷臣礼仪等）。

“冕”——服饰（衮冕、深衣、纹章等）。

“乐”——乐舞（《韶》《武》《丹陛大乐》《格里高利圣咏》等）。

【例说】

例一：中国大典：《唐律疏议》是唐朝长孙无忌等奉敕编纂的法律典籍，也是东亚最早的成文法之一，共十二篇，涉及刑罚、户籍登记、婚姻、经济法、军事法、监狱管理、审讯方式等多个方面，以此为代表的“唐律”，成为古代中国法律体系的代表，也是后世法律制度的楷模。

2020年5月28日，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该法典包含总则、物权、合同、人格权、婚姻家庭、继承、侵权责任以及附则多个方面，为我国公民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提供法律依据，也起到维护社会秩序的作用。

西方大典：拜占庭帝国查士丁尼大帝主持修纂的《查士丁尼法典》，由四部法律文献构成，是罗马法的集大成者。法典内容有皇帝敕令、权威法学解释、判例等。法律成就是罗马人对世界文明最大的贡献之一，罗马法的最杰出代表，就是这部法典。

例二：2020年疫情期间，复旦大学迎来了115周年校庆，5月27日晚，115名复旦师生“云”聚一堂，以网络在线直播虚拟合唱团的形式共唱校歌，共同演绎了校歌的又一全新版本，表达对复旦大学的深厚情感和美好祝愿。

思考：有人说，国歌、校歌是新时代礼乐文明的体现。国歌对一个国家、一所学校而言，其作用不可替代。结合上述对读篇章，谈谈你的理解。

第二则　《论语·述而篇》（7.14）

【原文】

子在齐闻《韶》①^｛①｝①，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注释】

①《韶》：相传舜时的乐曲名。

【今译】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很长时间尝不出肉的滋味。他说：“想不到欣赏音乐到了这样的境界。”

【对读】

我们首先通过听演唱、吹笛和弹琴得到愉悦。“理性希望从这里直接转向对神圣事物最幸福的沉思。但是为了避免从高处坠落，它寻求上升的阶梯……于是，它先从耳朵开始……而声音有三种：生命物发出的声音；吹奏乐器发出的声音；以及敲击发出的声音。它认为悲剧和喜剧演员或者类似的演唱表演者属于第一类……第二类包括笛子以及类似的乐器；属于第三类的有竖琴、里拉、铙钹以及所有敲击、弹奏发出音调的东西。”

——[古罗马]奥古斯丁著，《论秩序》，石敏敏译，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7年版，第124页

【阐释】

《韶》乐到底为何让孔子这样痴迷，因为其寄托的仁德思想。美与善的统一，才是圣人所追求的。同样，西方也有一位圣人奥古斯丁，他认为通过音乐鉴赏，人们能够发现世间、自然、造物和谐的秩序，感受“善”的美好，这是最高级的愉悦。

从世界范围来看，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无论哪个民族，对音乐之美的最高评价都聚焦于其背后的德性、仁善、理性、和谐。

民间乐——《高山流水》《梅花三弄》《十面埋伏》《波尔卡舞曲》……

宫廷乐——《秦王破阵乐》《霓裳羽衣曲》《焰火音乐》《勃兰登堡协奏曲》……

典礼乐——《桑林》《大濩》《万舞》《牧师扎多克》……

【例说】

例一：《韶》乐，是上古时期中国宫廷乐曲。集诗、乐、曲、舞为一体，据《吕氏春秋》记载，舜帝命修《韶》乐，目的是垂范帝德。后世长期将其作为国家大典用乐。

《格里高利圣咏》，是以罗马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命名的音乐，用于节日庆典礼仪，在西方音乐史上具有不可撼动的权威性。歌词内容采用散文体结构，单声部旋律，纯用人声，无明显节拍。

例二：2004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一曲《龙拳》传唱海内。其歌词气势恢宏，中国式嘻哈风格令人耳目一新。时隔十六年，有歌手再度翻唱《龙拳》，极大地提升了这首歌的人气和关注度。当流行具有延续性，经典就此诞生。

思考：结合本则对读篇章，分析为何《龙拳》的传唱历久弥新。

第三则　《论语·学而篇》（1.12）

【原文】

有子曰：“礼之用，和①^｛①｝①为贵。先王②^｛②｝②之道，斯③^｛③｝③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注释】

①和：和谐、得当。

②先王：前代圣明君王。

③斯：此，这。

【今译】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可贵。过去圣明君王的治国之道，美好的地方就在这里，不论大事小事都这样去做。有的时候也行不通，为了和谐而和谐，却不用礼来节制，也是不可行的。”

【对读】

你从此将如何表现于神灵、你的父母、兄弟、孩子、教师、那些从小照顾你的人、你的朋友、同胞以及你的奴隶呢？要考虑是否你从此要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表现于所有人，使人可以这样说你：一个在行为或语言中不犯错误的人。

你要回忆一下你经历过多少事情，你一直能忍受多少困苦，你的生命史现在告终，你的服务现在终止；你又见过多少美丽的事物，你蔑视过多少快乐和痛苦，你拒斥了多少所谓光荣的事情，你对多少心肠不好的庸人表示过和善。

——[古罗马]马可·奥勒留著，《马上沉思录》，何怀宏译，

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75页

【阐释】

孔子认为礼的目的是和，先王用最美的礼来营造和谐的社会。马可·奥勒留虽然没有明确提到礼，但是他谈到要用正确的行为和语言来待人，这种行为准则也类似于礼，而其也有利于善待他人。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论对方带给你的是快乐还是痛苦，都要以善待之，这一思想反映出这位古罗马皇帝对社会和谐稳定的愿景。

纵观古今，无论东方、西方，和善待人、以和为礼都是为人处世的重要品质。

周太史伯阳父提出：“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国语·郑语》）

《论语·颜渊篇》云：“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张载《西铭》云：“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罗伯特·彭斯所录的苏格兰民歌《友谊地久天长》脍炙人口，传唱甚广。

意大利游击队歌曲《啊，朋友再见》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影响千家万户。

【例说】

例一：中国古代民间有对“和合二仙”的崇拜。相传其原型是唐朝僧人寒山、拾得，两人以诗文往来唱和。老百姓以年画、祭祀的形式来传递对和谐幸福生活的期许。

《友谊地久天长》为苏格兰农民诗人罗伯特·彭斯根据当地父老口传录下来的，后改编为民谣。其歌词内容简洁直白，却韵味悠长。西方多用于新年钟声敲响后的祝祷及宴会上的祝酒。

例二：《齐鲁晚报》2019年8月2日报道了这样一件暖心小事：一个小男孩给礼让行人的车辆鞠躬，引来众人交口称赞——

“7月30日下午6时许，平阴县黄河路翠屏街路口发生温馨一幕。一个孩子和家长正在通过斑马线，一辆正在右转的车辆在斑马线前让行这对母子，正在过马路的孩子走到车辆前时，对司机深深鞠了一躬。如此温馨和谐的瞬间传出之后，互联网上一片称赞声。说起那天下午的场景，司机丁翊龙心头还是暖暖的，‘当时我走在黄河路和翠屏街的交叉口，右转的时候，看到一位妈妈带着孩子从南往北走，就停车让行。没想到孩子走到我们车前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给我们鞠了一个90度的躬。’丁翊龙说，这一幕让他没有想到。‘当时车上一共有三个人，都非常感动，副驾驶座位上的朋友摇下车窗给那个孩子鼓掌。’‘作为司机，礼让行人是正常的行为，这也是城市文明的要求。但是这个孩子并没有漠视我们的行为，反而是给了一个回馈，这让我心里面很暖和。’丁翊龙表示。‘并不是说每个行人都要去这么做，但是这个孩子的行为确实值得表扬。’丁翊龙说。”

思考：礼貌看似是一个人的修养，却对社会的和谐至关重要。请结合材料，谈谈你的认识。

第四则　《论语·泰伯篇》（8.2）

【原文】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①^｛①｝①，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②^｛②｝②。君子笃于亲③^｛③｝③，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④^｛④｝④。”

【注释】

①葸：胆怯，怯懦。

②绞：偏激尖刻。

③君子笃于亲：君子，此处指在上位的人。笃，深厚。

④偷：淡薄，不厚道。

【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