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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⑧^｛⑧｝⑧，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点，尔何如？”

鼓瑟希，铿尔⑨^｛⑨｝⑨，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⑩^｛⑩｝⑩，风乎舞雩⑪^｛⑪｝⑪，咏而归。”

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注释】

①毋吾以：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不说话。以，通“已”，停止。

②率尔：轻率地。

③摄：夹。含有局促、受约束的意思。

④因之以饥馑：加上国内又闹饥荒。

⑤方：规矩，道义。

⑥哂：微笑。

⑦如：或者。

⑧会同：诸侯会盟。

⑨铿尔：弹瑟结束时的声音。

⑩沂：沂水，在今山东曲阜南。

⑪舞雩：鲁国祭天求雨的场所，在今山东曲阜东南。

【今译】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

孔子说：“不要因为我年纪比你们大一点，你们受约束就不敢讲话了。平时你们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呀！’假如有人了解你们，那么（你们）会怎么做呢？”

子路轻率地回答：“一个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外有别的国家的侵犯，内有灾害饥荒，让我去治理，只要三年，就可以使人们勇敢善战，而且懂得道义。”

孔子微微一笑。

又问：“冉求，你怎么样呢？”

冉求答道：“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国，让我去治理，只要三年，就可以使人民丰衣足食。至于礼乐教化，就要等君子来施行了。”

孔子问：“公西赤，你怎么样呢？”

公西赤答道：“我不敢说能做到，但我愿意学习。宗庙祭祀或是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司仪。”

孔子又问：“曾点，你怎么样呢？”

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下来，接着“铿”的一声停止了，他推开瑟站起来说：“我的志向和他们三位说的不一样。”

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就是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而已。”

曾皙说：“暮春时节（天气和暖），已经穿上了春天的衣服，我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孩子，到沂水中洗洗，在舞雩吹吹风，然后吟唱着回来。”

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志向啊！”

【对读】

所以我们祖先把音乐列入教育之中，并不是为了必需或实利，因为它不像阅读、书写对于谋生有用，处理家事有用，对于增进知识和政治生活亦均有用，也不像绘画，对艺术家之作品做出准确的评价上有用，也不能像体育能使人健康和有力。以上这些，没有一种能从音乐中获得。那么，剩下来的，音乐的功用，便是在闲暇时供理智的享受了……荷马的诗中提到奥德赛说，人生最美好的事是心中愉快地“满堂宾客，倾听乐师歌唱”。

那么，显然有一种教育，为父母的应该用以训练其子者，不是因为它有用或必需，而是因为它是自由的和高贵的。

——张焕庭编，《西方资产阶级教育论著选》，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64年版，第564页

【阐释】

孔子对子路不满，是因为子路不知礼。真正的礼是要协调个人与他人的关系，实现国家安定、社会和谐。这是礼之“大”者。而曾皙描述的理想社会图景，才是践行“礼”的最高境界。亚里士多德谈音乐的功用，也是着眼于乐之“大”处，音乐不是为了功利的目的，而是让自由、高贵的人和谐相处，共同沉浸于精神的幸福中。所谓“满堂宾客，倾听乐师歌唱”。

【例说】

上海鲁迅公园的歌咏角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汇聚了一大批音乐爱好者。从上海音乐学院的老师到各行各业自发而来的民众，迎着清风，伴着公园秀丽的景色和浓郁的文化氛围，演奏民乐、西洋乐，唱红歌，生活悠闲自在，弘扬社会正气，又促进社会和谐。

思考：复旦附中“语文行走游学”持续多年，影响了几代学子。复旦附中黄荣华老师设计的“唐宋明文化名人寻踪”“齐鲁文化泰山之行”“长江文化行走”等游学活动得到同学、家长的高度认可和积极的舆论反响，你如何看待师生游学这样一种教育形式？结合上述对读篇章，谈谈你的想法。

第五单元　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关于忠孝的对读

孙梦依

第一则　《论语·八佾篇》（3.19）

【原文】

定公①^｛①｝①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注释】

①定公：鲁国国君，名宋，“定”是他的谥号。

【今译】

鲁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各自应该怎么做？”孔子答道：“君主应该依礼来使用臣子，臣子应该忠心地侍奉君主。”

【对读】

我们建立这个国家的目标并不是为了某一个阶级的单独突出的幸福，而是为了全体公民的最大幸福……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四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35页

公民们的职司固然各有分别，而保证社会全体的安全恰好是大家一致的目的。现在这个社会已经组成为一个政治体系，那么，公民既各为他所属政治体系中的一员，他的品德就应该符合这个政治体系……很明显，作为一个好公民，不必人人具备一个善人所应有的品德。

……所有的公民都应该有好公民的品德，只有这样，城邦才能成为最优良的城邦……

……

……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品德虽属相异，但好公民必须修习这两方面的才识，他应该懂得作为统治者，怎样治理自由的人们，而作为自由人之一又须知道怎样接受他人的统治——这就是一个好公民的品德。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政治学》（

第三卷），吴寿彭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23—127页

【阐释】

中国与古希腊都要求人忠诚，但效忠的对象有所不同，这是子民文化与公民文化差异的体现。

君以礼待臣，臣以忠侍君，这是孔子理想的君臣关系。这种理想的君臣关系的建构与中国传统家国同构的性质相关，血缘关系与政治关系浑然一体，人伦长幼的等级关系与社会尊卑的等级关系合二为一，因此君臣之间实则是父子关系的投影和放大。统治者对被统治者而言是“君父”，其治下所有人对统治者而言都是“子民”，所以儒家对统治者有“爱民如子”的要求。“礼”规定了社会等级、秩序、身份，要求各依其身份行事。君以礼待臣，即是符合其身份行事，视民如子，只担心自己礼不到位，而不忧心臣子不忠。相应地，家庭中子对父须孝，国家层面对君则应忠。可以说，孝是忠的人格规范，而忠是孝的逻辑推衍，作为孝在社会生活中的延伸，意味着所有社会成员都应以“无违”的孝道对待君主，这就是侍君以忠。并且，君主是国家的象征，“忠于君”和“忠于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一体的，因此臣属效忠的对象是个人，是君主。孔子的话是对鲁定公讲的，所以背后还隐含着一层逻辑，“君使臣以礼”，臣自然也会侍君以忠。这句话非常典型地反映出儒家理想政治体现为子民文化。

孔子虽然说“臣事君以忠”，但孔子所说的忠并非盲从式的愚忠或“乡愿”式的退避。一方面，人生应有所作为，“不仕无义”；另一方面，孔子也认为“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篇》）。所以忠心必须符合道义，如果君臣不能志同道合，臣子就可以离开。君王无道，臣子可以直谏，如果遇到暴虐君王，也可以像汤伐桀、武王伐纣一样诛“一夫”，为民除害。因此君臣之间的礼仪要求并非单向度的恭敬和服从，而是君臣各守本分，以礼为规范构建起“忠—恕”的理性秩序。上对下宽容，下对上忠诚，这也是孟子所说的“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孟子·离娄下》）。

古希腊的政治理想体现为公民文化。“公民”一词来自“城邦”，意为“属于城邦的人”。古希腊与中国最大的不同在于打破了血缘关系，按地域重新划分居民，所以家庭是生产生活组织，属于私人领域，而由公民组成的城邦是政治生活的基本单位，属于公共领域。作为公民的个人在城邦生活中既是统治者也是被统治者，所有公民都是城邦的主人，政治权力属于公共权力，每个人都有参政权，公民轮流执政，大家都为城邦如何更好地自治建言献策。一个好公民的公认美德是同时懂得如何统治与如何服从，服从也就意味着当他作为被统治者时，具有“忠”的美德。但我们注意到亚里士多德这段话中的两个重要前提：第一，无论是统治者还是被统治者，其身份都是自由人，所以公民观念的核心是自由和平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无尊卑差别；第二，不同于中国有一个“君”作为国家象征，公民“忠”的对象是公民共同体，也就是城邦。

【例说】

例一：雅典的城邦戏剧活动非常发达，戏剧正是公民文化的表现形式之一。雅典的露天剧场是城邦标志性建筑之一，可容纳17000名公民的狄俄尼索斯剧场就是公民政治活动的空间，观看表演的公民不仅是单纯的观赏者，也是积极的参与者和评判者。戏剧表演以竞赛形式上演，由公民观众进行评判，表演内容也和城邦公民群体利益密切相关。例如埃斯库罗斯的《波斯人》讲述的是萨拉米海战中雅典人战胜波斯人的情景，而他的《普罗米修斯》则讲述了英雄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教导人类走向文明的故事。这些戏剧都旨在为城邦服务，培养公民的集体精神，产生共同情感。如欧里庇得斯在《请愿的妇女》中直接书写了这样的戏剧对白：

“这城邦不是由一个人统治着，它是自由的——

人民每年相继地执政，富人有权，

穷人们也有相同的权利。

在雅典没有‘政府’，因为人民就是‘政府’。”

思路提示：关注古希腊戏剧文化发达背后的社会原因及戏剧作用，城邦政治生活活跃，群众性的戏剧活动是最好的宣传形式，因此戏剧成了公民政治讲坛和文化生活的中心之一，戏剧演出成了教育公民、争取公民的手段。可从这一角度思考古希腊经典戏剧作品产生以及受到欢迎的原因，寻找戏剧与城邦政治生活的联系。

例二：当代社会，孔子所说的“臣事君以忠”的君臣关系已不完全适用。你认为现在我们应该以“忠”的态度去对待的对象有哪些呢？

思路提示：需厘清“忠”的概念和对象。忠在传统上既有作为普适道德的“尽心而为”的含义，也有作为忠君道德的伦理要求，但效忠的对象自古有君王和国家之分。当代背景下，我们既要坚持作为普适道德的忠，对自己分内的事情尽心竭力地完成，做到忠诚、忠信、忠贞、忠于职守……同时也要忠于国家，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書 分 享 公 眾 號 青 蓝 书 房

第二则　《论语·述而篇》（7.25）

【原文】

子以四教：文①^｛①｝①、行②^｛②｝②、忠、信。

【注释】

①文：历代文献。

②行：社会实践。

【今译】

孔子用四种内容教育学生：历代文献、社会实践、忠心待人、讲究诚信。

【对读】

苏格拉底：那么，这个教育究竟是什么呢？似乎确实很难找到比我们早已发现的那种教育更好的了。这种教育就是用体操来训练身体，用音乐来陶冶心灵。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二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70页

苏格拉底：……音乐教育的最后目的在于达到对美的爱。

格劳孔：我同意。

苏格拉底：音乐教育之后，年轻人应该接受体育锻炼。

格劳孔：当然。

苏格拉底：体育方面，我们的护卫者也必须从童年起就接受严格的训练以至一生。我所见如此，不知你以为怎样？因为我觉得凭一个好的身体，不一定就能造就好的心灵好的品格。相反，有了好的心灵和品格就能使天赋的体质达到最好，你说对不对？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12—113页

苏格拉底：那么，战争中的斗士应该需要更多样的锻炼。他们有必要像终宵不眠的警犬；视觉和听觉都要极端敏锐；他们在战斗的生活中，各种饮水各种食物都能下咽；烈日骄阳狂风暴雨都能处之若素。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13—114页

苏格拉底：因此，你一定明白，我们挑选战士并给以音乐和体操的教育，这也是在尽力做同样的事情。我们竭力要达到的目标不是别的，而是要他们像羊毛接受染色一样，最完全地相信并接受我们的法律，使他们的关于可怕事情和另外一些事情的信念都能因为有良好的天性和得到教育培养而牢牢地生根，并且使他们的这种“颜色”不致被快乐这种对人们的信念具有最强褪色能力的碱水所洗褪……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四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51页

【阐释】

教育是为国家培养政治人才的重要途径。在教育内容的选择上，东西方有共通性也有差异性。

儒家的教育以培养君子为主，这四个方面是君子修身必须要学习的内容。用今天常用的四个字概括孔子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读书做人”。文、行分别为读有字书（历代文献）和无字书（社会实践），忠、信则是对道德品质方面的核心要求，仁人君子要忠心待人、讲究诚信。而且人忠、信，自然能够尽心致知躬行。可以看出，儒家对理想人的教育主要集中在知识和道德两个方面。

西方的教育则以培养护卫者为主。由于护卫者承担着保护城邦的主要职责，因此讨论对护卫者的教育方式在《理想国》中占有极大篇幅。柏拉图将对护卫者的教育分为音乐和体操两大块。其中“音乐”在古希腊包括音乐、文学等含义，相当于“文化”一词。对护卫者进行音乐教育的目的是培养他们达到对美的爱，从而具有好的心灵和品格，成为对外御敌、对内友爱的城邦护卫者。而体操教育则重在训练护卫者的体能，在锻炼身体素质的同时，将他们天性中的激情激发成恒久的勇敢的品质。

综上可知，孔子与柏拉图在论及教育时，都有对文化、知识和忠、信等道德品质的看重。但差异有二：第一，忠、信等道德品质是儒家教育的明确要求，而对柏拉图来说这一要求只是隐含在音乐教育中，音乐的熏陶是培养忠、信等品格的手段，道德的获得是理想目标而非明确要求。第二，与儒家的文教相比，由于古希腊城邦并立的环境影响，柏拉图在教育中更关注战斗技巧和体能锻炼，音乐的学习主要是为了让人自发追求好的身体。

【例说】

例一：苏格拉底曾说：“美德即知识。”西方古代教育以理性教育为主，看重知识与智慧的教育胜于道德。古希腊智者学派主张教给学生文法、修辞学、哲学，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主张从小教孩子读、写、算、骑、射等知识技能，长大后授予几何、天文学、哲学等知识。你如何理解苏格拉底的话？

思路提示：“美德即知识”意味着古希腊哲人认为美德的本性是知识，道德是通过知识教育获取的，一个人必须先有知识才能获得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则能够知善与从善，虽在智育与德育上与东方顺序不同，但殊途同归。在理解这句话时应注意不能片面地将道德等同于知识，而应注意到苏格拉底的知识是培养以“智慧、勇敢、节制、正义”为核心美德的知识，认识其背后逻辑。

例二：2020年10月，教育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未来中考体育要达到语数外同等分值水平，并且力争2022年将美术也纳入中考。你怎么看待教育部这一改革方向？

思路提示：教育改革意味着对教育目的的理解不断更新，教育不是为了单纯的智育，智育、美育、体育都是培养美德、提升综合素质的途径。

第三则　《论语·颜渊篇》（12.14）

【原文】

子张问政。子曰：“居①^｛①｝①之无倦，行之以忠。”

【注释】

①居：处。这里指在职位上。

【今译】

子张请教怎样处理政事。孔子说：“在职位上不要倦怠，执行政令要忠心。”

【对读】

苏格拉底：……我们大家并不是生下来都一样的。各人性格不同，适合于不同的工作。你说是不是？

阿德曼托斯：是的。

苏格拉底：那么是一个人干几种手艺好呢，还是一个人单搞一种手艺好呢？

阿德曼托斯：一人单搞一种手艺好。

苏格拉底：其次，我认为有一点儿很清楚——一个人不论干什么事，失掉恰当的时节有利的时机就会前功尽弃。

阿德曼托斯：不错，这点很清楚。

苏格拉底：我想，一件工作不是等工人有空了再慢慢去搞的；相反，是工人应该全心全意当作主要任务来抓的，是不能随随便便，马虎从事的。

阿德曼托斯：必须这样。

苏格拉底：这样，只要每个人在恰当的时候干适合他性格的工作，放弃其他的事情，专搞一行，这样就会每种东西都生产得又多又好。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二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59—60页

【阐释】

子张性情激扬，朱熹评价他有锐气，但做事易三分钟热度，因此子张向孔子问政时，孔子主要强调了两个方面，第一是无倦，第二是要忠。“居之”，即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内心对待它的态度不可倦怠。“行之”，对于为政者来说即执行政令，也就是付诸实际行动，应尽心竭力，忠于职守。每个人都以虔敬的初心在自己的岗位上忠于职守，对待自己分内的工作，只有不觉倦怠，才能慎终如初，只有尽心竭力，才能臻至化境。人人忠于职守，各安其位，“礼”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这是人能够通过“分”来实现“群”的主要表现，也是构成儒家理想社会的重要基石。

在这一点上，西方先哲与孔子的观念是共通的。柏拉图记述了苏格拉底与阿德曼托斯关于理想国构建的对话，强调为了实现城邦最大的利益，使城邦能够更好地运转，社会需要分工，每个人都只专注地负责自己最感兴趣的一件事，这就是他的工作。而人在对待工作时，第一要有兴趣，第二要专注于一行，第三应全心全意当作首要任务，而非闲暇时才慢慢做。这三点要求与孔子所说的“居之无倦，行之以忠”是一致的。社会的不同部分如同人体的不同器官，通过互相协作达到整个社会的和谐运作。但儒家希望通过个人的“忠”构建起礼治秩序，背后有森严的等级性，因此这是孔子的为政理想；柏拉图谈的则是更普遍意义的社会分工，也是现代社会精细化分工的先声。

【例说】

例一：马克思在其劳动异化理论中指出：“劳动异化的性质明显地表现在，只要肉体的强制或其他强制一停止，人们就会像逃避鼠疫那样逃避劳动。外在的劳动，人在其中使自己外化的劳动，是一种自我牺牲、自我折磨的劳动。”（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当今社会，反映人们对待工作态度的词汇层出不穷，你认为我们在今天如何做到“行之以忠”？

思路提示：马克思提出劳动异化理论的背景是私有制和分工造成劳动者与劳动成果分裂，这也是现代社会的起源。不同的词汇反映出人们对待工作的不同态度。在今天，要抵抗异化，应以始终如一的热爱和持之以恒来面对愿意终生追求的事业，实现自我价值，才能更好地“行之以忠”。

例二：现在人们越来越赞美工匠精神，如《我在故宫修文物》中记录的文物工作者等。就像孔子与柏拉图所说的那样，工匠精神意味着用一生的时间钻研、做好一件事，“行之以忠”，兴趣盎然地专注于一行。而当今社会，年轻人不满足于单一职业和身份的束缚，选择一种能够拥有多重职业和多重身份的多元生活。你认为这对于工匠精神及苏格拉底所谈及的理想社会的实现是否是一种损害？

思路提示：工匠精神指向专注精研的态度，当今年轻人倾向于多元生活的方式，两者不是简单的二元对立，需思考职业选择对人生的意义。现在的时代已经能容得下不同的生活方式，两者共同指向的是热爱生活，主动拥抱生活，在各种职业或生活场景中都能找到生活的意义和乐趣。

第四则　《论语·子路篇》（13.19）

【原文】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①^｛①｝①，不可弃也。”

【注释】

①之夷狄：之，到。夷狄（dí），古代泛称中国东方各族为“夷”，泛称北方各族为“狄”，夷狄用以泛指异族。

【今译】

樊迟请教怎样才是仁。孔子说：“平日在家态度端正庄严，办事严肃认真，对人忠心诚意。即使到夷狄之国，这几种品德也是不能丢弃的。”

【对读】

假设，鉴于以上所述，你们对我说：“苏格拉底，今天，我们将不理会阿尼图斯，同时判你无罪，可是有一个条件，而且仅仅是一个条件，那就是，你放弃把你的时间花在这个四处寻找上面，同时停止讲哲学。如果你还是不改前行，而且被我们抓到，你将会被处死。”好，像我以上所述，假如你们要提出这些条件来判我无罪，那么，我将回答：“先生们，我是你们非常感恩的并且忠实的仆人，可是，我服从主神甚于服从你们；所以，只要我一息尚存，肢体能动，我将永远不会停止实践哲学，不会停止勉励你们，也不会停止向每一个我遇到的人阐明真理……”

——[古希腊]柏拉图著，《苏格拉底之死》，谢善元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版，第67—68页

【阐释】

《论语》这一则中，孔子回答樊迟的话重点强调的是对恭、敬、忠这些德行的坚持是一以贯之的，不仅在同族中如此，在异族中也应如此，无论走到哪里，遭遇何事，都不应改变，这才是真正的仁、真正的忠。

苏格拉底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与孔子相通的对自己所信一以贯之的坚持。对苏格拉底来说，所遭遇的并不仅是到“夷狄”的差异，而是生死当前的考验，但他依然坚持忠于他所信仰的真理，并且表示只要自己一息尚存，就永远不会停止实践哲学，不会停止自己对哲学、对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的尽心。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忠。

【例说】

例一：李庄是位于川东地区的一个小镇，1940—1945年，在李庄这个小镇的宫观庙宇、会馆祠堂、民家小院里，集聚了中央研究院、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国营造学社、同济大学、金陵大学文科研究所等众多重要的研究机构、高等学府，包括傅斯年、李济、梁思成、林徽因、金岳霖、童第周、岑仲勉在内的众多蜚声中外的一流学者，在这个小镇上度过了一段战时学术岁月。在社会动荡的年代，众多知识分子在这里承受着战乱、贫穷、疾病的困扰，依然忠于职守，尽心竭力，笔耕不辍地完成了众多学术巨著。梁思成“体重只有四十七公斤，每天和徽因工作到夜半，写完十一万字的《中国建筑史》，他已透支过度。但他和往常一样精力充沛和雄心勃勃，并维持着在任何情况下都像贵族一样的高贵和斯文”。这种精神后来被誉为“李庄精神”。你会如何阐释“李庄精神”？

思路提示：“李庄精神”极好地诠释了对忠的终生践行，无畏战火、病痛、穷困，在任何条件下都对自己追求的真理和事业尽心竭力，孜孜以求，可以说“李庄精神”就是忠的现代演绎。

例二：人们常说“社会是个大染缸”，言语间道出了许多不得已而妥协放弃原则的无奈，你是否认同这种说法？

思路提示：首先应想清楚什么是真理、原则和底线。大染缸的比喻暗示着妥协，但妥协分情况视之：面对真理，面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不能妥协的，要因忠而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和气概；当无关真理、原则时，可入乡随俗，随时调整。但一般使用这句话时，语境往往是对放弃原则的妥协的惋惜。

第五则　《论语·为政篇》（2.22）

【原文】

子曰：“人而①^｛①｝①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②^｛②｝②，小车无軏③^｛③｝③，其何以行之哉？”

【注释】

①而：却。

②輗（ní）、③軏（yuè）：古代用牛力的车叫大车，用马力的车叫小车。两者都要把牲口套在车辕上。车辕前面有一道横木，就是驾牲口的地方。那横木，大车上的叫作鬲，小车上的叫作衡。鬲、衡两头都有关键（活销），就是鬲的关键，就是衡的关键。

【今译】

孔子说：“作为一个人，却不讲信用，不知道那怎么可以。譬如大车没有安装横木的，小车没有安装横木的，怎么能够行进呢？”

【对读】

许诺在自然状态中是不可理解的，也不是在人类成立协议之前就存在的；一个不知道有社会的人永远不会与他人订约……

……

……要形成这个协作或协议，不需要任何别的条件，只需要每个人感觉到忠实履行约定是有利益的，并向社会中其他成员表示出那种感觉来。这样就立刻使那种利益对他们起了作用；而利益是履行许诺的最初的约束力。

随后，一种道德感又和利益结合了起来，成为人类的一种新的约束力量。这种道德感，在实践许诺这一方面，正和我们戒取他人财产的道德感一样，都发生于同样的原则。

——[英]大卫·休谟著，《人性论》，关文运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52—559页

【阐释】

“”“”是行车的关键，有了它们，车才能顺利前行。而诚信是人立足于社会的关键，有了诚信，人才能融入社会，而不至于寸步难行。孔子的话强调了诚信对于构筑社会的基石作用。

大卫·休谟在论述许诺的约束力时，着重强调了两点：第一，许诺的道德规则不是自然的，而是以社会的需要和利益为基础的人类的发明。这和孔子所说的诚信的意义是一致的，即它是人的社会性产物。大卫·休谟进而指出，最初约束人们达成诺言的是利益。第二，道德感随后和利益结合，成为了新的约束力量。这也就是社会将诚信作为一种美德来看待及自我要求的原因。

虽然东西方文化对于人应守信的要求是一致的，但儒家将“信”作为人道德修养的基本要求，大卫·休谟则更注重从制度与利益出发，在此之上派生出道德。

【例说】

例一：《庄子·盗跖》记载了尾生抱柱而死的故事：“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尾生遂成为守信的代表。《史记·季布栾布列传》记载“得黄金百，不如季布一诺”，成语“一诺千金”即由此而来。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落得身死国亡的结局，正是人而无信的下场。你还能想到哪些关于守信或背信的例子？

思路提示：本题启发思考忠与信的关系。守信即意味着“与人忠”，应意识到信用的重要性。

例二：孔子强调信的重要性：“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论语·卫灵公篇》）但同时孔子又说：“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论语·子路篇》）孟子也说：“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孟子·离娄下》）你怎么理解其中的矛盾？

思路提示：注意前后语境的不同，不应对立视之。前者，信是作为普适道德的诚信。后者，孔子指出凡事不能绝对化，“言必信，行必果”更多地体现为“必”的绝对性，但如果说了错误的话，难道也要坚决执行吗？孟子对孔子的话做了有力补充，“惟义所在”，只要符合“义”，是适宜正确的，可随时调整。

第六则　《论语·颜渊篇》（12.7）

【原文】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①^｛①｝①，民信之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注释】

①兵：武器，这里指军备。

【今译】

子贡请教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实，让百姓信任。”

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在粮食、军备和百姓的信任三项中一定要放弃一项，先放弃哪一项？”孔子说：“放弃军备。”

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在粮食和百姓的信任两者之中一定要放弃一项，先放弃哪一项？”孔子说：“放弃粮食。自古以来谁都免不了死亡，如果没有百姓的信任，那么国家就站立不住了。”

【对读】

苏格拉底：……虚假对于神明毫无用处，但对于凡人作为一种药物，还是有用的。那么显然，我们应该把这种药物留给医生，一般人一概不准碰它。

阿德曼托斯：这很清楚。

苏格拉底：国家的统治者，为了国家的利益，有理由用它来应付敌人，甚至应付公民。其余的人一概不准和它发生任何关系。如果一般人对统治者说谎，我们以为这就像一个病人对医生说谎，一个运动员不把身体的真实情况告诉教练，就像一个水手欺骗舵手关于船只以及本人或其他水手的情况一样是有罪的，甚至罪过更大。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89—90页

苏格拉底：不久前，我们刚谈到过偶然使用假话的问题，现在我们或许可以用什么方法说一个那样的高贵的假话，使统治者自己相信（如果可能的话），或者至少使城邦里其他的人相信（如果不能使统治者相信的话）。

——[古希腊]柏拉图著，《理想国：权威全译本》（

第三卷），郭斌和、张竹明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年版，第129—130页

【阐释】

在这里，孔子和柏拉图都谈到了政治上以什么为立国之本的问题，由于东西方政治秩序建构的基点不同、思路不同，因此立国之本也是不同的，甚至是相对的。

子贡向孔子请教政事时，孔子举出了三个最重要的方面：粮食、军备、百姓的信任。如果进一步为三者的重要性排序的话，百姓的信任最重要，其次是粮食，最后是军备。而百姓的信任是建筑在以君子圣王为理想的有德者身上的，诚信是君子的立人之本。因为儒家是由近及远地重建天下秩序，以家庭伦理为基点推演政治，遵循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立人与立国之本同源，因此君子以信修身，圣王以信安邦。

与儒家以德治国不同，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设想的是一个理性至上、以智治邦的国度，政治秩序的建构是由外而内的，这个城邦建立的基础是“高贵的假话”。苏格拉底转述了关于腓尼基人的传说：所有人都是由大地母亲孕育的，虽然人们出生在同一片土地上，彼此是兄弟，但仍有等级之分。老天在铸造他们时加入黄金的变成统治者，加入白银的变成军人，加入铜、铁的变成农民和其他工匠。这便是统治者可以用来治理城邦的“高贵的假话”，在这个假话中，一方面确认了人与土地、城邦的亲密关系，要求所有人都能一起保卫城邦，另一方面将人与人之间的等级神圣化，从而确立其合理性。这是出于善意的“高贵的假话”，有利于理想国的建立，因此善意的假话是本身即善的统治者的特权，上对下可以使用，下对上则是罪恶的，否则会有倾覆城邦的危险。可以说，为了政治利益，“高贵的假话”正是理想国的立国之本。

此外还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孔子将军备的重要性排在最后，因为儒家以君子为理想人，而君子以德行和文化知识为修习主体，追求的是文大于武的尚礼社会。但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花了近八分之一的篇幅讨论了对军人的教育，军人是国家主要考虑培养的政治人才，是身负国家重任的最主要群体，因此强调的是尚武的美德与审慎的美德，追求的是武大于文的尚力社会。无论是诚信与假话的分歧，还是军人重要性的差异，都反映了东西方不同的政治秩序建构方式。

【例说】

例一：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说：“当遵守信义反而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或者原来使自己作出诺言的理由现在不复存在的时候，一位英明的统治者绝不能够，也不应当遵守信义。”他强调了君主懂得运用狮子一样的力量和狐狸一样的狡猾的重要性，并认为如果对方背德在先，自己也无须坚守美德。你是否认同尼科洛·马基雅维利的理论？

思路提示：关注尼科洛·马基雅维利《君主论》的理论的提出有其特殊历史背景，走出中世纪，教皇权力衰落，基于罗马教廷和意大利政府政治腐败、道义崩坏的现状，尼科洛·马基雅维利用“新君主论”推翻了以往政治哲学的道德论立场，尝试用极端的思考破坏传统的权力。无论认同与否，都应识别一种观点产生的历史背景，认识到政治、道德与时代、社会的关系。

例二：一直以来诚信是中国的立人之本、立国之本。现代社会，诚信也无时无刻不在我们生活中体现。银行的信用卡、个人的征信记录……如果信用记录不良，便会在社会上处处碰壁。在你的生活中，还有哪些体现信用的实例呢？

思路提示：提醒人们在当代生活中时刻关注信用的影响，意识到守信、自我约束的必要性。

第七则　《论语·学而篇》（1.6）

【原文】

子曰：“弟子①^｛①｝①入②^｛②｝②则孝，出则弟③^｛③｝③，谨④^｛④｝④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注释】

①弟子：年纪幼小的人。

②入：在家。

③出则弟：出，在外。弟，通“悌”，敬爱兄长。

④谨：谨慎。

【今译】

孔子说：“年轻人在家要孝顺父母，在外要敬爱兄长，谨慎而有信用，博爱众人，亲近有仁德的人。做到这些后如果还有剩余力量，就去学习文献。”

【对读】

在我们中间，谁最能容忍生活中的幸福和忧患，我认为就是受了最好教育的人。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真正的教育不在于口训而在于实行。我们一开始生活，我们就开始教育我们自己了；我们的教育是同我们的生命一起开始的……

——[法]让—雅克·卢梭著，《爱弥儿论教育》（上卷），李平沤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第13—14页

【阐释】

孔子认为，修身以践行仁德（孝、悌、谨、信、泛爱、亲仁）为本，以学习文献为辅。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博爱众人，是一个人的根本。其中，反映宗族血缘关系亲情之爱的孝和悌，是小孩子认识世界、学习社会关系等一切的基础，进而扩大到泛爱众人。这些便是人“亲仁”的实行，行有余力，则继续读书以求博闻多识。也就是说，孔子以修身的德育为先，以学习文化知识的智育为次。

让—雅克·卢梭在《爱弥儿论教育》中主张对儿童进行适应自然发展过程的“自然教育”，特别强调生活和实践，希望让孩子从生活和实践的切身体验中获得所需要的知识。因此强调真正的教育在于实行而非口训，即从实践中得来而非从书本中得来。每个孩子出生后，他便开始接受生命教育。

让—雅克·卢梭观点与孔子观点的差异主要有两点：第一，对“行”的理解不同。孔子所说的“行”是对孝、悌等基本德行的实践，而让—雅克·卢梭所说的“实行”是各种生活能力的锻炼，通过对儿童进行自由、平等、博爱的教育使之学会谋生的手段，可以不受权贵奴役，自由自在享受人人平等互助互爱的生活。第二，孔子主张“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德育为先，智育为次；而让—雅克·卢梭认为人十二至十五岁应接受智育教育，十五至二十岁进入社会时再接受德育教育。

【例说】

例一：2021年1月，某大学的学生牟某因涉嫌虐待罪被移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2019年10月，媒体曝出牟某女友因受其折磨而自杀，一时引发网络热议。牟某在大学期间的履历非常优秀，获评三好学生，担任学生会副主席，也获得了研究生推免资格。2020年12月，学业一直拔尖的高材生吴某弑母案正式开庭审理，令人痛心。近年来，高知精英人群违法犯罪现象时有发生，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