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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提示：高知精英人群违法犯罪现象背后指向的是智育过程中德育的缺失，启发我们思考成长过程中智育和德育的关系，应辨明主次，不应舍一取一，更不应将知识作为行恶的工具。

例二：2020年9月，芬兰赫尔辛基教育局正式下发通知，废除小学和中学阶段的分学科教育，转而采取实际场景主题教学，他们将不再学习数学课、化学课等单独学科，而是改为学习与“多角度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如何在咖啡馆进行日常工作”类似的课程。你是否认同芬兰这样的教育改革？

思路提示：芬兰教育改革的目的是用“现象教学”取代传统分学科的教育模式。可思考“现象教学”与传统分学科教育模式各自的优缺点，了解两者产生的历史背景，结合21世纪社会的特点和国家的情况综合考虑未来需要怎样的教育模式。

第八则　《论语·学而篇》（1.11）

【原文】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①^｛①｝①，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注释】

①没：通“殁”，死。

【今译】

孔子说：“父亲健在的时候，要观察他的志向；父亲死了之后，要考察他的行为；如果他多年仍然能够不改变父亲合乎道义的做法，那就称得上是有孝道的人了。”

【对读】

人们都自愿地相信宙斯是所有神里最好、最公正的神；同时他们也承认宙斯曾把他父亲手铐脚镣过，因为他的父亲曾不公正地把他其他几个儿子都吃掉了。而他父亲又曾用相似理由把他自己的父亲阉割过。

——[古希腊]柏拉图著，《苏格拉底之死》，谢善元译，

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版，第11页

用一个很普遍的观点来看，弑父（parricide）是人类，也是个人的原始的基本的罪恶倾向……男孩子和他父亲间的关系是一种“既爱又恨”的矛盾关系。除了想把父亲当作竞争对手除掉的仇恨以外，对父亲的一定程度的温情一般也是存在的。这两种心态的结合便产生了与父亲认同的心理：因为他钦佩父亲，所以想要处于父亲的地位上，因为想要像父亲一样，所以他想要父亲离开这个位置。

——[奥]弗洛伊德著，《弗洛伊德文集》，车文博主编，

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年版，第149页

【阐释】

在儒家思想中，“孝”的表现之一便是“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究其原因，一种情况可能是情感上对父辈的倚重，不忍心改；一种情况是不能改，父辈优良的作风和正确的做法应矢志追求，终生践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孝道，核心意义和落脚点则在于对父辈传统的坚守与传承。

西方文化中，父子关系则以更为复杂的矛盾冲突的样态呈现。父亲是权力符号的象征，如古希腊神话中的乌拉诺斯、克洛诺斯、宙斯既是一代又一代的父亲，也是至高无上的天帝。父亲在家庭中也享有至高的权威，象征着秩序。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以父亲为榜样，同时也有取而代之、满足自我欲求的愿望。弗洛伊德认为对父权的反叛是男孩子建立男子汉身份的必由之路，只有对一家之长的权威进行坚决挑战，才能最终确立自我的地位，实现自我的价值。这种反叛精神的背后实则是西方文化追求自由、平等、民主精神的体现。

【例说】

例一：东方文学自古便有“尊父”情结，以颂扬父子伦理亲情为主，《二十四孝》中子女对父母的关心呵护即为典型代表。即使到了现代，如朱自清《背影》等散文也依然抒写人伦之常，情感真切动人。在东方文学中，即使父子发生冲突，也多以子女对父辈传统的坚守、认同、屈从为结果。

西方文学则有“弑父”传统，以古希腊神话为源头，许多名作都描写了父子冲突，反映父子骨肉亲情的异化，当父子冲突时，多以年轻一代的胜利为结局。威廉·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中，富有活力的年轻一代战胜了保守的老一代。《李尔王》则是展现父子、父女之间相残相逼的悲剧。巴尔扎克的《欧也妮·葛朗台》《高老头》都表现了女儿对父亲的反叛……

你还能想到其他的例子吗？

思路提示：思考孝文化对东西方文学作品的影响，意识到两种文化根植的不同土壤。

例二：《摔跤吧！爸爸》是2016年上映的口碑极佳的印度电影，讲述了女儿在父亲的引导下继承父业，最终成为世界冠军的故事。影片引起了人们的热烈讨论，有人认为影片突出了女性的自主独立，有人认为影片中的女儿还是处在父权的控制之下。你怎么看？

思路提示：应关注到印度的社会现实，在印度经济条件较为落后的地区，女性地位低下，没有独立选择人生道路的能力或空间。本片中的主角虽然是在父亲带有一定强迫性的启蒙中走上职业摔跤手的道路，但这里的父权体现出的不是传统的控制，而是引导和支持。如果抛开社会背景单纯谈女权与父权的对立冲突是不现实的。

第九则　《论语·为政篇》（2.5）

【原文】

孟懿子①^｛①｝①问孝。子曰：“无违②^｛②｝②。”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注释】

①孟懿子：鲁国大夫，姓仲孙，名何忌，“懿”是他的谥号。

②违：违背礼。

【今译】

孟懿子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孝就是不违背礼。”

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向我问孝道，我回答，不要违背礼。”

樊迟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依规定的礼侍奉他们；父母去世，依规定的礼安葬他们、祭祀他们。”

【对读】

它（友爱）是一种德性或包含一种德性。而且，它是生活最必需的东西之一……父母对子女或子女对父母的感情似乎是天性，不仅人类如此，鸟类与多数兽类也是如此。同种类存在物的成员间，人类尤其如此，都存在此种感情……

……

完善的友爱是好人和在德性上相似的人之间的友爱……

……

然而上面所谈到的友爱都包含着平等。因为，双方或者都提供同样的东西并希望得到同样的东西，或者以不同的东西，如快乐和好处，相交换……

还存在另一类友爱，即包含一方的优越地位的友爱，如父亲与子女的……如果子女对父母做了他们所应做的，父母对子女做了他们所应做的，父母与子女的友爱就是持久的、公道的。然而，在所有包含一方优越地位的友爱中，爱又必须是成比例的。较好的一方，如较有用的一方，在其他例子中亦可类推，所得的爱应当多于所给予的爱。当所得到的相当于配得时，就产生了某种意义的平等。这种平等似乎是友爱的本性。

但是，友爱上的平等同公正上的平等不同。在公正上，平等首义为比例的平等，数量的平等居其次；在友爱中，数量的平等则居首位，比例的平等居其次……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八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48—264页

【阐释】

中国古代的礼仪有等差，天子、诸侯、大夫、士、庶人各不相同。孟懿子是大夫，不但有时用鲁公（诸侯）之礼，甚至有时用天子之礼。这种行为叫作“僭”，是孔子非常痛心的。礼仪的等差实际上意味着等级秩序的确立，对父尽孝、对君尽忠分别是礼仪秩序在家国层面的保障。因此孔子认为孝的内涵是不违背礼，应依礼侍奉父母，实则是中国传统等级秩序的体现。

亚里士多德认为父子之间存在着友爱，但友爱是普遍存在的，应用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都可以，只是在不同的关系中友爱的情况相应有所不同。但总体上，友爱以平等为基础。具体来说，有以下三种表现：

第一，双方都提供同样的东西并希望得到同样的东西时才能构成友爱，否则就只是单方面的善意。友爱有较低等的，例如双方以用处为目的的交往，这种功利性的友爱会随着彼此价值的失去而终止，具有偶然性，所以是较低等的友爱。而高等的友爱是双方因为彼此本身德性的相似达成的友爱。

第二，虽然在一些类似于父子的关系之间，有一方居于优越地位，但子女通过行为回报父母的爱时，就产生了某种意义上的平等，因此即使地位身份有差异，但父子双方并无尊卑的分别。

第三，与公正在于比例不同，友爱的平等首先在于数量的平等。举例而言，对两个地位不平等的人，公正的要求是他们各自得到他们应得的，而不是平均分配，这是比例的平等。而友爱的要求是两人保持同等的地位，或者一方平等的利益受损害时通过各种方式恢复地位的平等，这是数量的平等。

【例说】

例一：传统中国需以敬称称呼长辈，不可直呼其名，在书写中如遇到长辈的名字则须避讳以示尊敬。到了现代社会，中国有一些家长开始要求子女直呼自己的姓名。在西方家庭中，子女对长辈则多以姓名直称。你如何看待这类现象？

思路提示：名是体现礼的方式之一，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系列关于名的规则，如避讳、对长辈使用尊称、平辈呼字不呼名等，都是礼，亦即等级秩序的体现。现代社会为了追求平等，会有意识地用改变称呼的方式来破除背后暗含的等级差别。

例二：古人侍奉父母需遵循晨昏定省等日常之礼，你认为今天我们对父母需要遵守的礼有哪些？

思路提示：孔子曾说：“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论语·八佾篇》）首先，应看重的不是礼的形式，而是内心对父母真诚的尊重、爱护。其次，礼也需要通过生活细节将内心的尊重外化到行为上，在对父母的言语、态度、待人接物上都应体现出爱与友善，主动关心父母的身体、心情和生活状态，力所能及地为父母分忧。

第十则　《论语·为政篇》（2.7）

【原文】

子游①^｛①｝①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注释】

①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吴国人；孔子的弟子，小孔子四十五岁。

【今译】

子游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所说的孝，就是说能够养活爹娘。狗、马都能够得到饲养；如果不能对父母心存敬意，那养活爹娘和饲养狗、马有什么分别呢？”

【对读】

对任何一个有某种活动或实践的人来说，他们的善或出色就在于那种活动的完善……生命活动也为植物所有，而我们所探究的是人的特殊活动。所以我们必须把生命的营养和生长活动放在一边。下一个是感觉的生命的活动。但是这似乎也为马、牛和一般动物所有。剩下的是那个有逻各斯的部分的实践的生命……我们说人的活动是灵魂的一种合乎逻各斯的实现活动与实践，且一个好人的活动就是良好地、高尚[高贵]地完善这种活动；如果一种活动在以合乎它特有的德性的方式完成时就是完成得良好的；那么，人的善就是灵魂的合德性的实现活动，如果有不止一种的德性，就是合乎那种最好、最完善的德性的实现活动。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一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18—20页

君主对属民的友爱是优越者的善举。因为，如果他是好人并关心其属民，就像牧人关心其羊群那样，他就在提高他们的善……父亲对子女的友爱也是这样。（其区别在于，父亲的善举更好，因为他是子女存在的原因，这是最大的恩惠。而且，他还抚育子女。我们的先祖也都对我们有这种恩惠。）父亲对子女，祖先对后代，君主对属民自然地享有权力。这种友爱中包含一方的优越，这就是父母受到尊敬的原因。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八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272—273页

【阐释】

在东西方文化传统中，孔子和亚里士多德都认为，子女对父母应该保持尊敬的态度，并且指出这种尊敬的态度是使人区别于动物的重要依凭。两者背后的理论依据有所差异，但殊途同归。

孔子的话语阐释的是儒家孝文化的内涵，孝包含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其中精神更为重要。在精神上即要求“敬”。若单以“养”论孝，那贫贱之家岂不难有“孝为”？所以古人说：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寒门无孝子。这里的“迹”就是指看得到的物质供养，“心”就是对父母的敬爱之心。这种敬爱是家庭中礼仪等级秩序的要求，上对下是垂爱，下对上则应敬爱。对父母心存敬意，让父母从心里感到子女的孝敬之心，才是真孝。所以儒家的“敬”是由孝而敬。

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与孔子的观点有相似性。他将生命的活动分为三种：第一种是植物性的活动（营养、生长等），第二种是动物性的活动（感觉等），第三种则是他的灵魂的合乎逻各斯的活动与实践，即是理性的活动，这也是人特有的区别于动物的活动。犬马懂得饲养父母，是出于动物的天性，人与其区别则在于理性活动，对父母保持尊敬便是出于理性的要求。但不同于儒家由孝而生的敬，亚里士多德认为尊敬父母的理由是父母对子女的友爱、是优越者的善举，因此子女需要用尊敬回报父母，来达到双方友爱地位的平等。因此这是由维持平等而生的敬。

【例说】

《塔木德》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人用肥胖的禽肉供养其父亲却下了地狱，究其原因，是因为父亲问儿子：“孩子，你是从哪儿弄到的禽肉？”儿子回答：“老家伙，吃你的，别吱声，因为狗都是安安静静吃东西！”可见，对父母的尊敬不仅要体现在行为上，而且要体现在心态上，这一点，东西方文化是一致的。

思路提示：认识孝的核心主要在内心的态度，仅有行为是远远不够的。

第十一则　《论语·为政篇》（2.8）

【原文】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①^｛①｝①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②^｛②｝②，曾③^｛③｝③是以为孝乎？”

【注释】

①弟子：年幼的人。后文的“先生”，年长的人，这里指父母。

②馔（zhuàn）：吃喝，享用。

③曾（zēng）：竟，难道。

【今译】

子夏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儿子在父母面前保持和悦、恭顺的脸色，是件难事。有事情，年轻人效劳；有酒有菜，先让父母享用，这难道就可认为是孝了吗？”

【对读】

有一天苏格拉底听到他的大儿子朗普洛克莱对他的母亲发脾气。他就对他说道：“我儿，告诉我，你知道有些人被叫作忘恩负义的人吗？”

……

“父母并不以仅仅抚养子女为满足，而是在子女一开始能够学习的时候，就把他们所知道对子女生活有用的东西教导他们；如果他们知道有什么人能够比他们自己更好地传授什么知识，他们就不惜花费资财把子女送到他们那里受教，总是尽力使子女受到最好的教育。”

对于这些话少年人回答道：“尽管她做了这一切而且做得比这还多得多，但是，无论谁也忍受不了她的坏脾气。”

“你想，”苏格拉底问道，“野兽的凶暴难以忍受呢，还是母亲的坏脾气难以忍受，哪一个更难忍受些？”

“我以为是母亲的坏脾气更难忍受，”朗普洛克莱回答道，“至少我的母亲是如此。”

“那么，有许多人被野兽咬伤或踢伤，是不是你的母亲也这样咬过或踢过你呢？”

“我指宙斯神起誓，没有，”朗普洛克莱回答道，“但她说的话是人无论如何都不愿听的。”

“你想一想，自从你是一个很小的小孩以来，日日夜夜，你说过多少抱怨的话，做过多少顶撞的事，叫她心里难过呢？当你生病的时候，又给她带来了多少痛苦呢？”

……

苏格拉底反问道：“你的母亲这样仁慈地待你，当你有病的时候尽力看顾你，使你可以恢复健康，使你所需要的一无所缺，此外，她还为你向神求福，代你还愿，你还说这样的母亲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在我看来，如果这样的母亲还使你忍受不了，那你就是什么好事都忍受不了了。”

——[古希腊]色诺芬著，《回忆苏格拉底》，吴永泉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3—55页

【阐释】

孔子认为孝的核心是对父母从心里尊敬的态度，尊敬的态度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色”，即对父母和悦、恭顺的脸色。《礼记·祭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色”为心声，如果内心真正敬爱父母，脸上的和悦、恭顺是自然而然呈现的。但孔子同时也承认，“色难”，能始终保持对父母和悦、恭顺的脸色是很不容易的，也就是说，对父母孝敬并非易事。

苏格拉底也认为子女应当对父母保持尊敬，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则会被定义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以一个更加具体的场景解释了人面对父母之所以“色难”的原因，当面对父母严厉的态度或坏脾气时，忍受而非反抗已然很难做到，更遑论保持和颜悦色的敬爱态度了。但苏格拉底从三个方面解释了为什么要对父母保持尊敬：第一，尽管父母很严厉，但一切皆出于对子女的仁爱之心；第二，人从孩童阶段开始，抱怨或顶撞也给父母带来了同样程度的痛苦；第三，父母抚育和教育子女的恩情非常重，因此子女需要尽其所能回报父母。

【例说】

司马迁在《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述了舜至孝的故事：“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对舜来说，在这样的处境下的确“色难”，但他依然能始终保持对父母和悦、恭顺的态度，内心毫不怨恨，这是极高的境界。

思路提示：需充分认识“色难”，在各种情况下都能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悦地敬爱父母。

第十二则　《论语·里仁篇》（4.18）

【原文】

子曰：“事父母几①^｛①｝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②^｛②｝②，劳③^｛③｝③而不怨。”

【注释】

①几（jī）：轻微，婉转。

②违：触忤，冒犯。

③劳：忧愁。

【今译】

孔子说：“侍奉父母有时要婉转地劝谏。发现父母不听从自己的劝谏，仍然恭恭敬敬地不冒犯他们，虽然忧愁，但不怨恨。”

【对读】

子女对父母的友爱类似人对于神的爱，是一种对于善与优越的爱。因为，父母所给予的恩惠是最大的。他们不仅生养、哺育了子女，而且还是子女的教师。

……

还有一个进一步的问题：一个人对父亲应当在任何事情上都尊重和听从，还是在生病时听从医生，在挑选将军时选最善于打仗的人……我们不应当对所有的人都同样回报，而且对父亲也不是一切都听从，正如对宙斯我们并不是献上所有牺牲一样，这毋庸置疑。父母、兄弟、伙伴和曾对我们行善举的人都不同，我们对每种人都应当给予适合他们的回报……我们似乎首先要奉养父母，因为我们欠他们的恩。奉养自己生命的给予者比养活我们自己更加高尚[高贵]。而且，还要让父母像诸神那样享有荣誉。不过不是所有的荣誉。给予父亲的荣誉与给予母亲的不同。给予父母的荣誉也与给予一位有智慧的人或一位将军的不同。对父亲要给予适合于父亲的荣誉，对母亲要给予适合于母亲的荣誉。其次，对所有长辈都要给予适合他们年纪的荣誉，如起立、让座等。另一方面，对伙伴和兄弟则应坦率直言、共享所有。此外，对亲戚、同族人、同邦人和其他的人也要给予适合的回报，并根据他们同我们的关系的远近、德性的高低和用处的大小而有所区别。

——[古希腊]亚里士多德著，《尼各马可伦理学》（

第八卷、第九卷），廖申白译注，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275—288页

【阐释】

在儒家思想中，当子女与父母发生冲突时，情义虽然都要兼顾，但孝子之情应始终大于义。因此劝谏时的柔声婉转、不从时的顺应不违和过后的忧心操劳却无怨恨，都是出于对父母深爱的自然表现。如果为了全自己的大义而对父母无情，则已然使自己处于最大的不义之中。可知儒家处理问题的逻辑是在孝——即在不违背礼的前提下用委婉的方式化解冲突，但仍以维护父母的权威为上。

亚里士多德认为子女对父母的友爱属于人与人之间友爱的一种，但不同于完全平等的友爱，在子女与父母的友爱中，父母处于较高的优越地位，因为生养、教育之恩太重，任何荣誉、金钱都不可能与之相等，子女只能尽其所能。这种观点实际上还是建筑在友爱的平等思路之上的，也就是说，当子女尽自己能力回报父母时，友爱的双方便大体上实现了相等。

由此，亚里士多德进一步推出了两重结论：第一，即使父母在友爱中处于优越地位，子女也不能在所有问题上把父亲的意见看得高于一切，父亲的要求也不能在所有事情上都高于别人的要求。例如在健康问题上，一个人更应听取医生而非父亲的意见，又如在父亲与一个更有治理能力的人之间选择治理者。第二，一个人与身边亲朋的关系都有各自适合的度，即使对父母，也并非全无保留，而对父亲、母亲、长辈、伙伴、兄弟等都应依据具体情况而有所区别。也就是说，当冲突发生时，公正、平等等原则的优先性要大于父子之间的血缘关系。

【例说】

例一：在威廉·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中，李尔王想退位给自己的三个女儿，分国土时，李尔王要求女儿们回答自己一个问题：“你们中间哪一个人最爱我？我要看看谁最有孝心，最有贤德，我就给她最大的恩惠。”长女和次女都用虚假的甜言蜜语哄骗父亲。只有小女儿考狄利娅讲了实话：“我爱您只是按照我的名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个回答导致她被父亲驱逐出他的国土。你如何理解考狄利娅的回答？

思路提示：考狄利娅的故事反映了西方文化中面对父子冲突时对真理和孝顺的取舍的思考。作为威廉·莎士比亚塑造的正面人物，她没有试图通过谀辞为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而是说了真话，即使冒犯父亲，也坚持原则，不假意顺从。

例二：在《塔木德》中，强调儿子必须尊敬父亲。如果一个人看到父亲正在违反《托拉》的律法，他不能说“父亲，你在冒犯《托拉》”，而应该说“父亲，《托拉》上是这样写的”，或者“父亲，《托拉》上有这么一句话”，这与孔子“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是一致的。在当代社会，你是否认同孔子的观点？你在家中是如何处理与父母之间的矛盾的？

思路提示：在当代社会，与父母意见相左时，子女应具有在坚持真理和尊重父母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的智慧，情理兼备。

第十三则　《论语·里仁篇》（4.19）

【原文】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今译】

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要出远门，必须有确定的去处。”

【对读】

最古老而又唯一是自然形成的社会，是家庭。孩子只有在他们需要父亲养育他们的时候，才依附他们的父亲，而一旦没有这种需要了，他们之间的自然联系便宣告解体。孩子解除了他们对父亲应有的服从，而父亲也免除了他对孩子应有的关怀，双方都同样进入了独立状态。如果他们还继续联系在一起的话，那就不再是自然的，而是自愿的，这时，家庭本身便只有靠约定来维系。

——[法]让—雅克·卢梭著，《社会契约论》，李平沤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4页

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

——《创世记》2：24

【阐释】

孝是儒家伦理思想中的核心观念。孔子曾感叹：“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篇》）而“孝”的重要表现之一为父母在世时，应侍奉在父母身边。即使不得已要出远门，也要告诉父母自己的去向，少让父母牵挂。作为“孝”的重要构成，儒家对“不远游”没有具体的时限要求，也不论孩子成年与否，只要父母在世，都应遵循这一孝道，而“不远游”要求的实质是子女赡养父母义务的落实。

西方社会对家庭的功能定位明确，家庭主要承担抚育功能，因此“不远游”有明确的时间段分界：当孩子成年之后，家庭的抚育功能即告完成，父子之间从依附关系恢复为同等独立关系，孩子可以完全出于自我选择奔赴至能培养他们的环境中去，不必牵挂父母。如果选择留在父母身边，在中国来说是出于孝道的天然要求，在西方则出于同意权力达成的契约，因此家庭成员相互间的关系也是平等的。此外，侍奉父母的义务也主要由社会而非子女承担，如古希腊的城邦、中世纪由宗教组织的养老机构等。

【例说】

例一：当今中国社会结构正处于快速转型期，各类养老机构兴起，养老服务产业越来越发达。由于各个家庭的观念不同，也产生了一些社会矛盾。你怎么看待送父母至养老院养老的行为？你认为这与孝相违背吗？

思路提示：养老院的兴起与社会分工相关，应关注中国从传统农耕社会向现代精细化分工社会转型后，传统文化观念不能快速适应现代社会形态的问题。孝在心不在行迹，应结合社会发展、家庭背景、个人意愿等因素综合考虑。

例二：虽然孔子提倡“父母在，不远游”，但由于各种现实因素，中国自古也有许多影响深远的壮游。如司马迁《史记》即是在其壮游后完成的。他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称：“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杜甫《壮游》中亦称：“东下姑苏台，已具浮海航。到今有遗恨，不得穷扶桑。”但中国人的离家远游更多情况下是为求仕、经商、迁谪等现实因素所迫的无奈之举，因此羁旅诗歌写作非常丰富。

欧洲从16世纪末开始一直有壮游（Grand Tour）传统。贵族子弟完成学业后会到巴黎、罗马、威尼斯、佛罗伦萨等欧洲大陆主要城市壮游，探索文化，后来逐渐发展为“空档年（或间隔年）”（The Gap Year），作为成人礼。而这一成人礼的形式，正标志着家庭完成了抚育功能，孩子以壮游的方式宣告自己脱离父母的束缚而独立。

思路提示：关注东西方文化中“远游”不同的原因、表现及其折射出的文化环境。

第十四则　《论语·里仁篇》（4.21）

【原文】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今译】

孔子说：“父母的年龄，不能不时时记在心里。一方面为父母高寿而欢喜，一方面为父母高寿而忧惧。”

【对读】

我自出母胎就被交在你手里，从我母亲生我，你就是我的神。

——《诗篇》22：10

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做我的门徒。

——《马太福音》10：37

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

——《诗篇》39：4—5

【阐释】

《论语》这一则孔子是强调最后的“惧”字，父母年事已高，为子女所牵挂，这是孝的重要表现，警示人们“及时行孝”。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韩婴《韩诗外传》）时，就悔恨莫及了。

西方文化中表现对父母年老衰微之担忧的较少，其原因有二：第一，在西方文化观念中，所有人都是神的子民，父母生养之恩虽大，但人对神的爱应当高于一切。相较之下，子女与父母则更近于平等。第二，神对于人来说是永恒的存在，人在神面前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生命之有限，与神相较之短暂，因此更注重在有限的光阴中是否做到虔诚敬神。故少有类似中国传统中“子欲养而亲不待”之情，更多的是时不我待之感。

【例说】

例一：2021年春节期间，有一部广受好评的电影《你好，李焕英》，讲述了一心孝顺母亲想让母亲骄傲的女儿因母亲突遭意外，悲痛万分，意外穿越回1981年，有机会以另一种形式孝顺母亲的感人故事。其之所以获得好评，正因为引起了许多人“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共鸣，而以这样的方式重温母女深情。你还能想到哪些例子？

思路提示：通过经典文艺作品提示及时行孝。

例二：南宋诗人范成大的《丙午新正书怀》（其四），是对孔子的话绝好的注解，全诗如下：

“穷巷闲门本阒然，强将爆竹聒阶前。人情旧雨非今雨，老境增年是减年。口不两匙休足谷，身能几屐莫言钱。扫除一室空诸有，庞老家人总解禅。”思路提示：以诗句诠释老年人对年龄增长悲喜交加的复杂情感。

第十五则　《论语·学而篇》（1.9）

【原文】

曾子曰：“慎终①^｛①｝①追远②^｛②｝②，民德归厚矣。”

【注释】

①终：寿终，指父母去世。

②远：指远祖。

【今译】

曾子说：“能谨慎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远祖，百姓的道德就会趋向敦厚。”

【对读】

“你愿意求得这些人的好意，但对于比任何人更爱你的母亲，你倒以为不应当尊重她？难道你不知道国家对于别种形式的忘恩负义并不注意，既不对他们进行起诉，也不管一个人受了别人的恩惠是否感激图报，但对于那些不尊重父母的人却要处以重罚，不许他担任领导的责任，因为认为这样的人不可能很敬虔地为国家献祭，也不会光荣而公正地尽他的其他责任。不仅如此，如果任何人不好好地给他去世的父母修墓，当他做公职候选人的时候，国家还要对这事进行调查呢。所以，我儿，如果你是聪明人，你就应当求神明饶恕你过去不尊重母亲的罪，免得神明把你当作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而不肯施恩于你。你也应当重视别人的意见，免得他们看到你不尽子女的责任，大家都来谴责你，你就成为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了；因为人们既然看到你对父母忘恩负义，他们就会这样想：如果他们向你施恩，也一定不会得到你报答。”

——[古希腊]色诺芬著，《回忆苏格拉底》，吴永泉译，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年版，第56页

【阐释】

曾参强调要好好地对待包括父母在内的已去世的先人。所谓慎终，即指谨慎对待丧事、丧礼。丧礼是生者与逝者在世上的最后一次相处，如果送行之礼没有尽心，将追悔莫及，因此需要慎重对待。追远涉及祭礼，去世的先祖离自己越来越远，祭礼是为了提醒自己时时不忘追思，这实际上是要人们不忘本，不忘自己的来路，在对根的皈依中确立自己。儒家“不语怪、力、乱、神”《论语·述而篇》，认为“未知生，焉知死”（《论语·先进篇》），不认为死后有鬼神灵魂世界存在，但非常重视丧礼和祭礼，因为丧、祭之礼是孝道最后的表现，这种生死之间的真情也就是孔子谈的仁爱之心。对逝者尽最后的真情，对逝者和生者都没有实际的酬报，这是一种具有超功利性的行为。正因为超越了功利计较，所以能够看出情意之真切，能够使百姓的道德趋于敦厚。

苏格拉底亦从人性本身出发，指出人对待其父母的态度可以作为其立身处世原则的重要参照，因为如果对与自己关系最密切的父母不尊重不尽心，也就不能指望他对朋友或国家尽心尽力，这与儒家推己及人的逻辑是共通的。但在对待逝者之礼上，西方则仅有“慎终”而无“追远”，重视的是个人而非血脉文化的传承。苏格拉底强调在父母去世后需要好好地给去世的父母修墓，将之视为尊重父母的一则重要标准，因为一个忘恩负义的无德之人一定不具有光荣与公正的品行，是没有办法承担重要的职责的。但与儒家的超功利性有所区别，苏格拉底更多是从施恩与回报的角度说明尊重父母的重要性。

【例说】

曾子强调“慎终追远”，中国传统社会对丧、祭之礼特别重视，由此也产生了发达的丧、祭文化。虽然各地仪式略有差异，但大多要经过小殓、报丧、奔丧、停灵、守灵、大殓、出殡、下葬、烧七、守孝等流程，用时少则七天，多则月余，情绪以庄肃、哀恸为主。西方葬礼则以庆祝逝者生命为主题举办追思会，不要求制造或渲染悲伤，由受邀宾客发言回顾逝者生平留下的情感、精神财富，发言要求幽默，引人发笑，用时约两小时。

你怎么看待东西方丧、祭文化的差异？你认为现在中国的丧、祭文化是否符合曾子“慎终追远”的观念？

思路提示：思考时应关注差异背后的核心。中国的丧、祭多为小辈对父祖辈执“慎终”之礼的体现，故要求肃穆、庄重、感念先辈生养的恩德，看重逝者的家庭身份和社会身份。西方的追思会则更关注逝者个体生命的经历及价值。

第六单元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关于学友的对读

王旭

第一则　《论语·述而篇》（7.2）

【原文】

子曰：“默而识①^｛①｝①之，学而不厌②^｛②｝②，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注释】

①识（zhì）：记住。

②厌：满足，引申为因满足而厌弃。

【今译】

孔子说：“默默地记住所学的知识，学习不因满足而厌弃，教导别人不知道疲倦，这些对于我能有什么困难呢？”

【对读】

灵魂会带着某种荣耀在某些范围内接受相似的影响，在这种影响下可以产生缓慢而坚定的性格，并使其对立面，崇尚勇敢的急躁，转变为生活中的节制；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种性格与学习的能力、博闻强记的能力结合在一起，那么我们可以快乐地期待这样的人是学习的爱好者。

——[古希腊]柏拉图著，《柏拉图全集》（

第四卷），王晓朝译，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9页

学者越是毫无保留地了解、实施这种解谜方式，他对此的乐趣就会变得越大；而他对于这里称之为“毫无保留”的东西的要求上的严格性也同样会增加。

——[德]弗里德里希·尼采著，《尼采全集》（

第二卷），杨恒达译，

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421页

【阐释】

默记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方法。默记书本知识，默记生活中领悟到的，并且永不满足，孔子说这对于他没有什么困难，就是说他已进入一种高度自觉的学习状态中。

在柏拉图看来，学习的爱好者应当具备缓慢而坚定的性格、博闻强记的能力。弗里德里希·尼采谈论学者时，也指出学者对于解谜的期待会使他们的乐趣变得越大。很多时候，对于知识的渴望以及在获得知识的过程中感受到的乐趣，可能才是让我们不懈学习的内在动力。

【例说】

例一：梁漱溟先生十三岁时，在给他讲解《庄子》的先生病倒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他每天读十页书，抄十页书，背十页书，从不间断，自觉学完了《庄子》。凭着学习上的自觉精神，不到二十岁他就发表了多篇研究古印度哲学的高品质文章。后来，他报考北京大学，由于分数不够，未能录取。当时的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看了他的文章，听说他自觉学习《庄子》的事情后，说：“当学生没资格，就来当教授吧！”轰动中外学术界的《东西文化及其哲学》，就是在他任教北京大学后不久完成的。

例二：白玉霜是著名的评剧演员，被人称作“评剧皇后”。虽然她名气很大，但她依然非常自律。无论是三伏酷暑，还是三九严冬，一有时间就去练功，默默努力。有人对她说：“你已成名了，何必这么辛苦地练习？”她笑笑说：“戏是无止境的。”

例三：请你谈谈一个人如果要做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需要具备哪些品质，应当做出哪些努力。并以“学习之道”为写作方向，写一篇800字以上的议论文。

思路提示：做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需要具备踏实努力、勤奋上进等品质，需要培养学习乐趣、不断探求真问题、孜孜不倦追求真理，努力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

第二则　《论语·为政篇》（2.15）

【原文】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①^｛①｝①，思而不学则殆②^｛②｝②。”

【注释】

①罔：迷惘、糊涂。

②殆：疑惑。

【今译】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问题，就会迷惘；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