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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尽欢销愁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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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被精分学弟盯上后

作者:尽欢销愁

文案:

沈迟安在某次放学后被一群不良围堵在巷子里。

他抱着书包,瑟瑟发抖。直到这群不良的头头出现,一位黑眼线,黑耳钉,自带杀马特光环的男生向他走来,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杀马特把他的小弟给揍了。

然后他就和这位沉默寡的大佬成了惺惺相惜的好兄弟(?)

某天沈迟安的学校里转来一位学弟,不但是校草、公认的全校第一,还和他的好兄弟同名同姓。

沈迟安兴致冲冲地跑去和好兄弟说了这事。

祝祁看着他沉默许久,把自己假发摘了,眼线擦了,露出那张最近学校里风头正盛的脸。

沈迟安:“……”

这一定不是真的。

后来全校都看到这两名年级第一天天围在一起讨论问题。众人原本以为是学霸间的高级交流,然而真相却是——

祝祁:学长我来请教问题。

沈迟安眼睛一亮,拿起了笔:什么问题?

祝祁亮出一张纸:如题:我超甜。问:你早恋吗?

沈迟安黑人问号:这什么鬼?你不是号称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

祝祁:我沉迷于学习……如何接近你。

打架学习双顶尖/富二代/外表阳光心思深沉攻X一穷二白心机学霸受

双向暗恋,非早恋,年下校园。

注:

1.攻在校学习和做不良时是两种性格,反差巨大

2.攻受各是本年级第一

3.架空文,部分设定参考现实,勿较真

1v1HE

内容标签: 年下 现代架空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迟安,祝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关于我暗恋的那个双面学弟

立意:相互陪伴,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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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午后的天空有些阴,乌云低压,压得人喘不过来气。无形的热浪翻滚,烘烤着大地,人间活像个蒸笼,稍微动动就流了一后背汗。

甜品店的玻璃门是一道结界,隔绝了外面热气进来,也隔绝了里面的凉气出去。

“欢迎光临~”

甜品店门口感应器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沈迟安合上手中的单词书,从收银台后站了起来,嘴角勾出一个职业假笑。

“小哥哥,麻烦给我一个脆皮甜筒。”穿超短裙的女生推开玻璃门,感受了一下甜品店里的空调温度,舒服地喟叹一声。

“好的,一共六块,请这边扫码支付。”沈迟安从冰淇淋机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一个甜筒壳。

女生掏出手机,扫码时注意到柜台后那本厚重的高三英语单词书,“哟”了一声,说道:“原来还不是个小哥哥,而是个小弟弟。”

沈迟安没说话,朝她礼貌地笑笑。

“都高三了怎么还来打工?不影响学习吗?”这女生颇有些自来熟。

“开学高三。”沈迟安言简意赅地回答她。

“那还不是差不多……你多大了?”女生上下打量他,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偏偏要用一种早已踏入社会的成年人口吻说话,和她身上早熟的穿衣风格异曲同工。

“十七,已经超过十六周岁,符合未成年人劳动的基本法规。”

他回答得熟练,顺手把打好的甜筒递给她:“您的甜筒好了。”

女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接过甜筒:“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沈迟安歪头朝她笑笑,精致的眉眼一下子晃了女生的眼:“抱歉,我没有手机。”

女生略带失望地离开甜品店,走前还不忘多看沈迟安两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幽怨和郁闷,像是在埋怨他用这种低级的借口来搪塞自己。

沈迟安眨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

就算十个学生里有九个都已经拥有手机,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的。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穷,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打工。

“小安啊。”

甜品店的老板从后仓检查完毕转出来,用抹布擦了擦手,眼神揶揄地盯着沈迟安:“我刚刚听到又有小姑娘找你要联系方式了?”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姓高,叫高慧,沈迟安叫她一声“高姐”。

高姐在这条街开甜品店也有六七年了,一直未婚。不过未婚并不代表单身,高姐性格不错,人长得也漂亮,沈迟安光是暑假在这里打工就见到她换了六七个男朋友,恋爱分手再恋爱,基本上一个分了第二天就换新的,中间无缝衔接。

“嗯。”沈迟安应了一声,再次翻开单词书。

“哈哈,姐当初就是因为看中了你的颜,才同意你来这打工的。你是不知道,背地里找我要你联系方式的小姑娘可多了去了,还有不少为了看你,专门来我这里吃甜品的。”

“哪有,还是得亏高姐做的甜品好吃,光靠我的脸吸引不了几个客人。”沈迟安浅浅一笑,看得高姐心花怒放。

“哎哟喂,这小嘴甜的,好了,不打扰我们年级第一看书了。”高姐看他手里捧着书,心知肚明地没再将话题继续下去,转头又去忙别的事了。

其实沈迟安知道,高姐是个颜控,不过得多亏了这一点,他在甜品店的待遇特别不错。

别家店大都不允许员工在上班期间干其他事,但在这里,沈迟安可以打工学习两不误。

不管是什么,对他来说只要有用不犯法,他就会利用到底。

一支水笔用完后的笔壳可以填装无数次笔芯,一个废旧本子封面后的白页可以打草稿……用一张乖巧漂亮的脸来博取他人好感,再正常不过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天已经全黑了,沈迟安从学习的苦海里抬起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差四分钟到九点整。

他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外面正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现在是细如牛毛,但却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高姐走过来用指节敲敲柜台:“小安啊,下班了。”

她把一张折好的百元钞推给沈迟安,笑眯眯道:“辛苦了,这是你今天的工资。”

“谢谢姐。”沈迟安把钱收进裤兜。

高姐知道他没有手机,工资向来都是当面给。而且应他的请求,当日工资当日结,怀里揣着一天的钱总比揣着一个月的钱安全。

“哟,下雨了,”高姐注意到外面:“带伞没?”

“早上出门急,忘了。”

“啧,麻烦了,姐这里只有一把伞。”

“没事,”沈迟安说:“一点小雨,拿书包顶在头上也能跑回家。”

“那成,路上注意安全。”

沈迟安点点头:“姐也是。”

街上的商铺大都下班走人了,只有少数几家灯还亮着,马路上空荡冷清,和白天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两侧路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被水汽折射得更显朦胧,好像灰扑扑的玻璃罩罩在油灯上。

沈迟安走进一条暗巷,打算抄小路去不远处的车站坐公交回家。

末班车是九点半,现在才九点一刻,完全来得及,他甚至还能在等车的功夫再背几个单词。

这条暗巷没有灯,但两头都有路灯的光照进来,所以也不算太黑,起码能看清路。

沈迟安放缓脚步,尽量避免地面上某些水坑溅出肮脏的泥水,弄脏裤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噗叽”声。那是有人不慎踩中那些“地雷”,把松动地砖里的空气和雨水同时挤出来的声音。

除此以外,还有一阵脚步声。一个?不,起码有两三个,两三个人的脚步声同时混杂在一起,践踏过地上的污水。

沈迟安起先没怎么在意,还以为是和他一样抄小路的路人,于是继续往前走。但直到快出巷口时,他才发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那些脚步声一直稳健地跟在他身后,明明在不断逼近,却始终没有超过他。

就好像在刻意尾随他一样。

不会吧?

沈迟安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微妙的不祥感涌上心头。他顿了顿,又朝前走几步,忽然猛地回过头——

一二三四五……沈迟安一眼瞟过去,暗骂了一声操,刚才还是估计少了,他后面哪里是两三个人,而是五个人。

五个人,高矮胖瘦皆有,极其散漫地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勾肩搭背,看样子应该是同一伙的。

沈迟安只看了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这几人一见他跑,立即跟着跑起来。

他们的速度更快,明显是练过的,也早有准备,只短短几秒钟,沈迟安就在巷口处被人给截胡了。

五张脸清一色的凶神恶煞,眼神在沈迟安手里的背包和衣兜上不断流连,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不良,我要抢钱”八个大字了。

被堵住的瞬间,沈迟安暗叹了一口气,心知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其实打劫这个事,虽然新闻上报道过不少,但是遇到的概率到底是小,或许他明天就可以去买彩票了,说不定能中个头奖。

“你们要干嘛?”这就是在明知故问,毕竟这里头有几个人连刀都掏出来了,就差没架在他脖子上。

“干嘛?”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先开了口,扯着嗓门把不良的架势展现了个十成十:“没看出来我们想干嘛?”

沈迟安寻思这嗓音听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十七八的样子。

他摸了摸裤兜,不知道里面的一百块有没有被捂热,不过不管热不热,它今个可能是保不住了。

“我是个学生,”沈迟安举起书包,主动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没几个钱,你们要翻就翻,我口袋也可以掏,总之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么多。”

那人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头偏了偏,立即有两三个人上前扯过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粗暴地掏出来,课本纸币全扔在地上,清空之后再去翻有没有隔层。

还有人抢过那一百块钱,去摸他的口袋,翻找之仔细让沈迟安觉得他的内裤都要被这群人扒了。

其实挺无语的,现在还是夏天,他就穿了件T恤,一条只有两个兜的牛仔裤,哦,还有条内裤,就算这群人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第三个口袋。

他看了眼地上被污水浸湿透的作业本,闭了闭眼,只盼着现在这事能早点结束。

“操!这小子真的只有一百块!”掏他口袋的人愤怒地骂了一句,一掌扇过来,掌风呼啸堪比寒风刮擦玻璃,不过沈迟安还没怎么听到,脑袋瓜里就只剩下嗡嗡的声音,半边脸也火辣辣得疼。

这一掌打得着实够狠,沈迟安心想,其实打一巴掌倒没什么,只是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肯定会留下印子。

回去后怎么向沈女士交代,比这一巴掌还令他头疼。

又有人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对他拳打脚踢,似乎在发泄只从他这里抢到一百块钱的愤怒。

愤怒又怎样呢,他就是穷,没办法。如果他有钱,可能会直接拿一摞钱甩他们脑门上,对他们说“这是老子赏你们的”,或许还可以更嚣张一点,无奈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沈迟安抬臂护住头,脑袋里飞快地转着,或许转移些注意力,身上的伤就不那么疼了。

就在这些辱骂和殴打声的缝隙里 ,沈迟安隐隐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和面前几个人不同,这阵脚步声是从巷口外面传来的,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每一次的落地和发声都是对上一次的完美复刻,沉稳而有力,越来越清晰地逼近他。

沈迟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有空注意别人的脚步声,但正因为这阵脚步声,他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救命啊!救……”

救字喊到一半,卡壳了。

白色的休闲板鞋停驻在巷口,来人穿着黑色半袖连帽衫,下身则是宽松的工装束脚裤,显得两腿修长笔直,再往下一路到底,白皙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外,两侧骨骼凹凸分明。

连帽衫的帽子只遮住脑袋一半,露出额前微湿的发,两手插袋,显得又酷又拽。

当然,无形装逼才最为致命。因为逆光且个子高的缘故,此人身后的路灯给他全身的轮廓都镀了层淡淡的光,乍见之下简直离羽化登仙不远了。

不过沈迟安卡壳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此人逼格太高,而是因为——

他那张同款凶神恶煞的脸。

半隐在黑暗里的脸因为表情更显阴沉,秀气的眉宇狠狠拧在一起,眼皮耸拉下来,浓密的睫毛和黑色眼线一起把那双大眼睛又扩大到一个度,眼尾处的眼线因贴合眼型而略上挑,透着一股子戾气,和眼神里的冷漠可谓标配。

除了凶神恶煞,这还是张高级厌世脸。鼻梁挺,嘴唇也薄,都说唇薄的人薄情,可他何止薄情,就算说是无情也不为过。

“你们……挡到我了。”说话声沙哑又低沉,还略微带着点鼻音。

他连理都没理沈迟安的求救,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完全碾压在场所有人。

沈迟安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手臂上的纹身,虽然看不清纹的是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此人恐怕是比这五个不良还要不良的刺头。

五个不良同时停下动作,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来人。

“老大!!!”不是是谁高喊一声,激动得都破了音。

陆陆续续剩下几个人全都开始喊“老大”,一声接着一声,似乎在比谁的嗓门更大。

厌世脸的眉头狠狠一跳,皱得更紧了。

“闭嘴。”

所有人瞬间闭上嘴,眨巴眼睛盯着他,目光里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些崇拜。

沈迟安看着眼前的场景,简直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谁能想到这帮不良居然还有头头?!关键是他求救还求到了他们头头身上?!

惊讶,郁闷,想骂街……这些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再次碰上低概率事件,或许他明天可以多买一张彩票。

厌世脸扫了他们一眼,视线在移到沈迟安脸上时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端得是一副漠然的态度。

“给老大让路!”有人精神抖擞地吼了一声。

随着吼声落地,五个人立马动起来,纷纷站立在路两侧,给中间腾出一条道。

沈迟安没动,堵在了这条道中间。

厌世脸再度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抬脚,径直朝前走去。

“你他妈干什么呢?!”离沈迟安最近的不良骂了一声,狠狠扯了他的胳膊,意欲把他拉到旁边。

由于被扯得突然,沈迟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过去,与此同时,厌世脸也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和厌世脸擦身而过的瞬间,沈迟安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眼见两人要一同摔落,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和拉近的呼吸一样炽热。

白色的板鞋停了下来,走路时带起得那股子风也停了下来。一股青柠西柚的清香迎面袭来,不淡,可能是洗衣粉倒多了,没漂洗干净残留下来的。

沈迟安重新在地面上站稳,感觉腰上的温度瞬间移开,快得只用了半秒钟不到。要不是余温还在,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厌世脸扶了一把。

面前的人恹恹掀起眼皮,目光从沈迟安拉着自己的手移到他的脸。

猝不及防与那双画着黑色眼线的眸子对视,沈迟安心头一跳,慌张地松开手。

但是仅仅一瞬,他又抓了上去。

和掌心的滚烫截然不同,胳膊上的肌肤仍有些夜风停留过的微凉。手下的触感也很滑溜,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这是个男人,沈迟安还以为自己在抓小姑娘的胳膊。

栽就栽吧,他咬咬牙,今天就算是栽,他也要栽在这个人身上。

“大哥,救命!”

☆、2

厌世脸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稍纵即逝,很快又被冷漠覆盖。

他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救命,我被打劫了,他们还用小刀威胁我……”沈迟安可怜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向这个人求救,大部分是出于一种本能。

面临困境时人会下意识选择求助的对象无非两种,就算不是对他好的人,也一定是没有伤害过他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不良。

沈迟安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因为从刚刚的场景来看,厌世脸和这五个不良的关系似乎没那么要好,不然也不会单独出现。

不过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帮自己……

厌世脸盯着他的脸半晌,忽地,把头转了过去——

“谁动的手?”

老大突然发问,五个不良都愣了一下,距离他最近的一人下意识回答道:“我们五个人都动了手……”

其实不光动手,他们还动脚了。

“谁最先动的?”

答话的那人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

正当五人疑惑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时,只见他突然抬手,一记重拳打在那人脸上——

等众人再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一脸懵逼地跌坐在地上了。

摸摸嘴角,破了皮,还有点肿,疼得他龇牙咧嘴,泪花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也有疼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则是因为老大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他心里委屈。

众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刚刚好像听到了牙齿错位和摩擦过的咯吱声,还有手骨与脸颊软肉的强烈撞击声,光是听着都肉痛。

“老、老大?”其余几个不良震惊了。

厌世脸垂下眼睑,修长的五指张开,再缓缓合成拳头,这个动作把五人吓得一激灵,顿时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拳头在他们眼里哪里是拳头,分明就是铁锤,还是一锤下去脑壳敲漏的那种。

沈迟安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不过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更觉得厌世脸比他想象中还恐怖。

操啊,一拳把人打到地上,这是用了多大的力。

“老大,那个,”其余几个不良开始慌乱地解释:“虽然我们,我们确实是又打劫了……但是这是因为大琪,大琪他……”

厌世脸没有理会他们,哑着嗓子说道:“滚!”

几个不良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愣是在那种充斥着戾气的眼神下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能迅速搀扶起地上的兄弟:“算了算了,走走走……”

临走前最后看了眼他们老大,又看了眼旁边的沈迟安,神情复杂又憋屈,搞得沈迟安一脸莫名,还以为被欺负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

眼看人走了,沈迟安摸了摸脑袋,冲着前面背对他的厌世脸呐呐道:“那个,谢谢啊。”

厌世脸回过头淡漠地撇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的时候还特地绕过地上那些作业。

沈迟安忍着痛蹲下来,把那些作业和书包一一捡起来,不知怎地,心里头有点窝火。

他攥着作业本,在原地站了很久,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子气在横冲直撞,恨不能发泄出来。

跟那股气比起来,他身上挨的打实在算不得什么。

怎么说呢,被围殴一通算他倒霉,但是这个厌世脸,没帮他把钱要回来,也没帮他捡东西,就打了自己小弟一拳,说了声“滚”,然后二话不说走人了。

是,他是很感谢对方帮他赶走了那些人,但对方那种高高在上,帮忙就像施舍的态度,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片刻后,沈迟安又叹了口气,寻思着人的本质可能就是得寸进尺吧,得了点别人的好,就忍不住想要对方再对自己好点。

可实际上,他和厌世脸本就是陌路相逢的两个人,对方肯帮自己,已经算不错了,换个不良说不定不仅不帮,还会再把他打一顿。

这么一想,身体里那股气也就泄了。

就像他妈说的,人得学会知足。

抖抖东西上的污水,全都塞进书包里,沈迟安单手拎着包往车站赶。

他看了看表,已经九点三十七了。

直通到家的末班车是赶不上了,只能选择换一辆公交,坐到家附近的某个车站,然后走一段路回去。

雨开始越下越大。

沈迟安到车站的时候,上一班车刚走,站台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他等了会,忽然看见一个人小跑着往这里来,看衣着,正是刚才的厌世脸。

不会这么巧吧?沈迟安心道。

他在心里巴巴盼着对方别往这个站台来,然而事实就是这么巧,站台里很快又多了一个人。

厌世脸和他分别站在站台两头,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沈迟安用余光瞟着身侧的人,看到厌世脸手里拎了两杯冷饮,冷饮袋上的logo是一朵桃花,出自自己打工的那家甜品店。

想来是他走后高姐还在甜品店里整理东西没回家,看有客人来,尤其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眼神凶巴巴的客人来,就做了最后两杯冷饮。

厌世脸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还有人,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手里的冷饮上。他把吸管戳进其中一杯奶茶,只戳了一半,发现没能戳到杯底,不由皱眉,又用了些力气,然而还是没能戳到杯底。

眼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臭,大有一种气不过要把手里冷饮全部扔掉的势头,沈迟安实在是没忍住,往左边挪了挪。

离近之后他才发现,那只一拳打倒一个不良的手其实生得很漂亮,苍白而修长,极适合弹钢琴,指腹处有不少茧子,像是因为长期锻炼而磨出来的。

不过现在这只手已经快要爆青筋了,杯子被捏得微微变形,从杯沿渗出不少液体。

在冷饮杯彻底被捏扁之前,沈迟安开了口:“你这样是戳不进去的。”

听到声音,厌世脸先是一滞,随即侧首看他,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不解,似乎在问这要怎么办。

沈迟安伸过手,把杯盖转了一圈,松了松,然后捏住杯沿细小的桃花装饰,连带着杯里的薄片一起慢慢抽出来,放进装冷饮的塑料袋里。

“这是我们甜品店的一个特殊设计,”沈迟安说:“你买的这杯冷饮,奶和红茶是用薄片隔开的,抽出来吸管才能戳到底。”

“麻烦。”厌世脸皱了皱眉。

沈迟安哑然,无奈地摇摇头。

其实这杯冷饮是专门为一些喜欢把奶和茶分开喝的人设计的,奶味纯,茶味足,各有特色。不过在他看来,把薄片抽出来让二者混在一起才最好喝。

厌世脸举起冷饮,观察杯子里的奶和茶融合,神情染上了几分认真。

沈迟安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忽然发现这个厌世脸的侧颜还挺好看的——

鼻梁犹如雪山的斜坡,又高又挺,眼睫毛也特别长,而且因为下雨的缘故沾了点微小的水珠,在路灯灯光下简直熠熠发光。

还有被自己吐槽过薄情的唇也是,从侧面来看唇形堪称完美,就像是造物主行云流水一笔勾勒下来的,中间没有过丝毫停顿。

留意到他的视线,厌世脸慢慢转过头,和他对视:“我要喝奶。”

第二次猝不及防和那双眸子对视,沈迟安的呼吸骤然一窒,然后忍不住眨了下眼。

等等,厌世脸是不是刚才和他说话了?

他问道: “啊?你说什么?”

厌世脸指指已经混合成奶茶的冷饮:“我要喝奶。”

要喝奶?他在和自己卖萌?“我要喝内内”的那种?都多大的人了……

沈迟安看着对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半天,这才明白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

敢情这货是只想喝奶,不想喝奶茶,但是这杯冷饮里的薄片被自己抽出来了,奶跟茶都已经交谈融洽,相亲相爱到你我不分家了。

“不行,这杯冷饮本来就是茶在上奶在下,你想单独喝奶必须得先喝茶,否则一抽出薄片,这俩就会混在一起。”沈迟安说。

厌世脸的表情不太好看,又说一句:“麻烦。”

“知道麻烦你还买这种奶和茶在一起的?干嘛不直接买牛奶?”沈迟安简直无语了。

厌世脸垂眼看他:“我想喝冰牛奶,街上只有一家店门没关。”

沈迟安想了想,算是知道了。高姐那家甜品店里不卖冰牛奶,牛奶一般是奶粉兑热水现充的,而且加红枣燕麦等配料,都是热饮,厌世脸实在要喝冰的,高姐只好卖给他这款冷饮,起码里面的牛奶放了不少冰块。

而且从买两杯的行为来看,他大概是想把里面的半杯半杯牛奶单独加起来,刚好凑成整杯,只可惜啊,其中一杯刚刚才报废。当然,沈迟安才不承认罪魁祸首是自己。

“给你了。”他直接把那杯报废的冷饮强行塞给沈迟安,然后去打开另一杯冷饮。

沈迟安看他的操作,疑似是要把里面的红茶先给倒掉,只剩下牛奶,不过手一抖没操作好,刚倒出一点,里面的薄片就跟着滑了出来。

眼看牛奶也要当场去世,他及时止损,迅速把杯子给立了起来。

得,这么一摇晃,牛奶和茶又搅和在一起了。

厌世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沈迟安实在没憋住,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就尝尝吧,它味道很不错的,不必奶差。”

厌世脸看看冷饮,又看看他,虽然没说,但明显不信。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沈迟安说。

他的眼神真诚无比,好一会,厌世脸才从他脸上默默移开目光,然后把薄唇凑过去,嫌弃地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混合物,顿了顿,又尝了一口。

果然,谁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沈迟安突然觉得,厌世脸好像也没那么不讨喜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厌世脸慢慢咽下奶茶,说:

“祝祁。”

☆、3

有句老话叫“缘,妙不可言”,沈迟安觉得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

就好比如现在——

他正和搭救过自己的不良头头坐在同一班公交车的双人座上。

本来沈迟安觉得,刚刚打劫的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他和厌世脸八竿子打不着,以后说不定也不会遇到,哪知道才一会功夫,就又在车站碰头了。

行,碰头就碰头吧,他还把怎么取出冷饮薄片的方法教给对方了,凑合凑合算是报搭救之恩。

眼瞅着公交车来了,他和这个只互通了名字的陌生人也要分别了,沈迟安喜不自胜。

得劲,这狗屎一样的今天终于要结束了,一言难尽的人也终于要见不到了,往后他一定能走大道绝不走小道,拜别今天,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谁知道一只脚还没迈上公交车,另一条比他长还直的腿只跨了一步,俨然已经先一脚上了公交车。

厌世脸,哦不,现在这人有名字了,叫祝祁。沈迟安就看祝祁一边喝着冷饮,一边顺手把一枚硬币塞进了投币箱里,随着哐哐啷啷的声音一路滚到箱底。

人几个步子早就走到公交车后半截车厢去了。

沈迟安顿在原地,有一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但是不行,沈女士在家里八成都快急疯了,他再晚一点回去,说不定就要报警了。

“你还上不上了?”公交车司机吼了一声,脸色臭臭的,说话像吃了枪子。

“上!”沈迟安回吼了一句,脸色比他还臭,活像生吞了几公斤苍蝇。

上了公交车,沈迟安头一次觉得偌大的车厢里,空荡荡的座椅是如此难以抉择。

虽然每一张椅子都在无声地发出“来啊坐我啊”的声音,但实际上他的步子还是没法抑制地往祝祁那个方向去了。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相互抗争——

一个说:“前不久才说过话,互道了姓名,现在就各坐各的有点尴尬吧?”

另一个反驳:“又不是非常熟的人,只不过知道了彼此的姓名而已,各坐各的也没事。”

第一个又说:“但是你看他坐在哪?他坐在双人座上!里面!靠窗的位置!这不就是有意在把外面的座位留给你嘛?!”

沈迟安吸了口气,走过去坐在祝祁旁边的座位上。

察觉到身侧窸窸窣窣的动静,祝祁偏过头,疑惑而惊讶地看着他。

看那神情,像是挺不理解整辆公交车里那么多座位,沈迟安为什么偏偏坐在自己旁边一样。

沈迟安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什么要坐这?”他说。

“啊?”祝祁露出迷茫的表情:“我习惯了,因为这里靠窗。”

“……”

沈迟安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再把刚刚那个自作多情的自己掐死。

好一会,他别扭地问:“那我坐这里成吗?”

祝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几眼,说道:“随便你。”

经过这一段插曲,两人谁也没再理谁。祝祁看着窗外,沈迟安就愣愣地发呆。

没办法,单词书都泡湿了,书页湿答答地黏在一起,现在恐怕翻都翻不开,更别说看了。

车开过几站,祝祁的冷饮喝完了,频频往旁边瞟。

沈迟安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心里纳闷,觉得这人像是要搭话又不像要搭话,半天也不知道在瞟什么。

他的余光顺着那道视线一直移啊移,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准确点来说,是他手上的冷饮,祝祁刚刚强行塞给他的那杯。

沈迟安被他妈气笑了。

“给你。”他把冷饮甩给祝祁。

祝祁一怔,两手接住他甩过来的冷饮,说道:“谢谢。”

虽然行为很迷惑,但僵硬的气氛因为这杯冷饮好像有点缓和了。

“别喝这么多凉的。”沈迟安舒了口气说:“对胃不好。”

祝祁把吸管戳进冷饮杯盖:“有点渴。”

沈迟安说:“年纪轻轻的最好别贪凉,不然老了有得受。”

“哦……”

因为这声“哦”,一肚子火气现在消了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迟安歪头,开始重新正大光明地打量起自己旁边这位不良们的老大。

他看到祝祁抱着冷饮慢慢吸着,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话,那双修长的手紧紧包裹住杯身,喝得也很小口,似乎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把饮料里的冰化掉。

说实话,他竟然觉得对方这副样子有一种诡异的乖巧。

真是奇了他妈个怪了。

刚刚在外面没看到,现在有车厢里的光照着,沈迟安发现祝祁的头发有点亮,鲜艳的那种亮。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

祝祁的头发是染过的,蓝绿色的那种,一块蓝一块绿,分布不是很均匀。原本的颜色应该是蓝的,只不过有些地方掉色了,变成了绿的。尤其是头顶上,有一撮绿毛特别明显,光打在上面也贼艳。

沈迟安看着那撮独树一帜的绿毛,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

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抖着抖着,眼前的祝祁忽然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对他说:

“好笑吗?”

哦豁,被发现了。

“你已经偷看我好多次了。”

原来他都知道啊,沈迟安有点尴尬,搔搔脸说:“我这次是光明正大的……你染过头发?”

祝祁“嗯”了一声,抬手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后捋,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蓝发,微微带点小卷,显然是烫过的。

别说,还挺好看。

帽子一撤,耳朵也就露出来了,沈迟安目光落在他圆润而白里透红的耳垂上,看见一枚小巧的黑色耳钉,简约风,很衬肤色。

沈迟安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头发和耳钉,真酷!”就是搭配黑眼线特像杀马特。

“谢谢。”祝祁说。

“你多大了?”沈迟安又说。

“十六。”

“哈???”

沈迟安上下打量他,想不到眼前这位一脸成熟风格的少年居然比自己还小。

“十六岁还在上学吧,你们学校允许学生烫头染发?”说完又想起来现在是暑假,连忙补充道:“哦对了,现在还没开学。不过你父母……同意你染发?”

“你话很多。”祝祁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迟安脸色一僵,小小地撇了撇嘴。

不过如果没有听错,祝祁回话时语气变重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问题有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

学校?开学?父母?话说他到底上没上高中?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非当事人不可解。

也不知是该怪自己好奇心太重,还是该怪祝祁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

话题再次被终结了。

沈迟安继续规规矩矩坐着,愣愣地发呆。

祝祁翘起腿,抱臂后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户外面,手里还拎着两袋垃圾。

“滴滴。”

连帽衫的口袋里传来震动声,声儿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有点吵。

祝祁身子不动,手摸进口袋里,很快,震动声就没了。

不过也就是一会儿功夫,“滴滴”声又响了起来。祝祁第二次摸进口袋,还没关上一秒钟,“滴滴”声就又开始往耳朵眼钻,大有一种不接它就接着响的执着。

无奈,只好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拇指狠狠一划,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从此清净。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把沈迟安都给吸引过去了。

他还没刚转头,忽然想起祝祁那句“你已经偷看我好多次了”,又硬生生把脸转回来,强迫自己不去看祝祁。

不过掠过的余光还是扫到了对方那张脸,就算眼线再怎么黑,也遮盖不了此时眼底的戾气和森冷寒意,比公交车里开的空调还凉,像是冰碴子,不仅能把人冻死,还能把人扎死。

除了脸,还有手机屏幕。

虽然没怎么看清,但来电显示上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叫吴什么香。

算了,关他什么事。

车继续开着,一站又一站地停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迟安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左右歪的时候,有人推搡了他一下。

沈迟安迷迷糊糊睁眼,入目是一条白生生的胳膊,上面纹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字母——WRN。

他猛然惊醒,一抬头就是祝祁那张冷冰冰的脸。

“到站了,下车。”祝祁说。

沈迟安直起身子,左右看看:“哪一站?”

“终点站。”

“这么快就到终点站了?!”

祝祁就这么看着他,有种在智障的既视感:“你睡了一路了。”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终点站。

祝祁又催促了一遍:“下车。”

雨下的很大,沈迟安扶着栏杆起身,从公交车的后门下车,抬手边挡雨边问他:“你要往哪边走?”

祝祁指了个方向。

见他要去的方向和自己家完全相反,沈迟安暗暗松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祝祁没说话,把帽子戴上,冷饮袋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夜里他的身形如同旁边的电线杆,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路灯从前方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颇有种凌寒独自开的寂寥和孤高感。

瞅这背影还挺酷,沈迟安心想,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手插口袋,谁也不爱?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祝祁去的那个方向没有小区,只有几家网咖和大排档……这小子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算了,关他什么事。

☆、4

沈迟安抓着书包跑得飞快,裤脚和鞋袜很快被地面溅出的泥水浸透,但他没理会,硬是跑出了中考五十米冲刺的气势。

前面不远处是几栋老旧的复式居民楼。外部灰白的墙皮已经脱落,深色物质好似有生命一般依附在墙皮上,随着雨水慢慢向下蔓延。

这种居民楼只有七层,没有电梯,用的也还是太阳能热水器和煤气罐,不过胜在房租便宜。

沈迟安看了眼其中一栋楼,只有六层的某个房间灯还亮着。

他心里咯噔一声,再次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等喘着粗气回到家,劈头盖脸就是沈女士的声音:“几点了?!你还知道回家?”

“妈,我……”

“我今天给你们补课班打电话了,你猜怎么着?”女人尖锐嗓音震得沈迟安耳膜疼:“他们说压根就没你这个人!”

沈迟安不堪忍受地挡了一下耳朵,被沈芳华一巴掌拍掉:“你个臭小子现在还学会挡了?啊?”

手拿开的瞬间她看到沈迟安脸上的红印子,眼睛一瞪:“等会儿,这脸怎么回事?你被人打了?”

见沈芳华把手伸过来,沈迟安立即偏了偏脸,眼神不自然地移开:“没事,今天下雨路滑,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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