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迟安迟疑着开口问他：“你知道上午我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李文彬想了想，忽然把脸转过来，表情略微严肃地直视他：“你真想知道么？”
沈迟安被他这么一看，莫名有点紧张，手心里沁出冷汗：“嗯，你说。”
李文彬吸了口气：“你的一世英名毁了。”
“啊？”沈迟安愣住了。
“啧啧，你居然在全校人面前被一个男人公主抱！”
“……”
“不过抱你那小子有点眼熟啊，好像就是昨天晚上我们遇见的那小子……你是不知道，你一昏过去，他瞬间就从人群里窜出来了，我的老天爷，那速度，不去当运动员可惜了。”
“……”
那么多人里，能够瞬间发现他昏过去，并且以极快的反应来到他身边，沈迟安有理由怀疑，祝祁的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
大约是沈迟安的神色过于复杂，李文彬试探道：“哥们，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祝祁了。”
沈迟安心里陡然一跳，还未说话，只听李文彬又道：“我尊重你的性取向。而且作为好哥们，我一定帮你，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有，是真心的还是只想玩玩？”
这问题真是问到沈迟安心坎里去了，他摇摇头，想到早上看见祝祁和同班女生亲密的样子，沉声道：“我不知道，他身边……应该不缺人。”
李文彬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放手比较好，别拖累了自己，咱们沈哥人又帅，学习又好，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一个人独美就好。”
沈迟安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似的道：“那万一我要是真的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怎么办？”
“别，”李文彬立即摆手道：“给咱自己留点尊严，干脆点，以后还能遇上更好的。”
和李文彬说完话，沈迟安拿着书包出了校门。
高一目前没有晚自习，故而放学比较早，沈迟安混在低年级学生里一同出了门，刚出校门，就看见一个小个子的熟悉人影正围在小吃摊上。
在这里看见她确实有点令人惊讶，不过沈迟安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
“周璐。”
周璐看见他，圆圆的杏眼一瞪，难以置信道：“沈哥？！你怎么在这。”
沈迟安笑了笑：“我还想问你呢。”
“我在这里上学啊。”
“上学？”这下轮到沈迟安难以置信了：“你跟我同校？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哦，”周璐憨憨一笑，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说道：“我是高一新生，怎么样，看不出来我学习成绩这么好吧。”
沈迟安点点头，“确实看不出来。”能考上市一中就足以说明周璐的水平。
周璐接过自己在小摊上买的麻辣串串，语气有一点小骄傲：“别看我暑假天天和海哥他们一起玩，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那只是因为我们小时候是邻里关系，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被海哥他们带着玩了，关系好的像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对了，沈哥你知道吗？”周璐继续道：“我听说高二来了个转校生，名字和祝哥的名字一样！不过我悄悄去看了一眼，感觉像又不像他，他平时都不苟言笑的……”
沈迟安低低叹了一声，“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那个人确实是祝祁。”
“什么？！”周璐的杏眼瞪得更圆了，一对黑黑圆圆的瞳仁几乎要跳出眼眶来：“那真的是他？”
沈迟安无奈地点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麻烦你回去告诉徐海他们，祝祁已经回来了，他们可以不用再找人了……辛苦他们了。”
周璐应声，随后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问就问吧。”沈迟安淡淡道。
周璐抿了抿唇：“祝哥他……为什么不和沈哥你一起走？”
☆、47
沈迟安的眸子微微黯淡：“有些话……我不方便和你说。”
周璐仔细打量他的表情，蹙起眉头：“沈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沈迟安闻言抬眸看向她：“什么问题？”
“你和祝祁哥……不是普通的兄弟情吧。”明明是疑问句，她却偏偏用了肯定的语气。
沈迟安惊了，怎么？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和祝祁之间的关系不太一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璐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吧。”
沈迟安犹豫了一会，终是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酸辣粉店，周璐点了碗酸辣粉，一边美滋滋地嗦粉，一边说道：“沈哥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你们俩cp粉的最大粉头，嗑你俩cp真的老香了，而且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成真。”
沈迟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露出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就是……我很看好你俩在一起！”
沈迟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法言喻的表情：“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和祝祁在一起。”
周璐放下筷子，表情微微严肃：“哥，你是无法接受男生和男生在一起吗？”
“这倒不是……”沈迟安抿了抿唇：“我尊重每一种性取向。”
“那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问题了，”周璐道：“你喜欢祝祁哥吗？”
“……”沈迟安无言地扶了扶额，“你们每个人都找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可是我没经历过喜欢，也没有梳理好自己对祝祁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好好，”周璐道：“我不强迫你，但是哥你有没有换位思考一下，一直被你吊着的祝祁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若即若离，状似无情却有情的态度，是会让人心寒的。”
周璐继续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又或者你知道自己喜欢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就明确地拒绝，不要耽误对方。否则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对你们俩都不好。”
沈迟安慢慢道：“可是你就确定他喜欢我吗？”
周璐摇摇头：“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沈迟安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下来。
“话说起来，”周璐撑着下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睛，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上次去偷看祝祁哥的时候，发现他和他们班那个女副班长玩的特别好啊，两个人眉来眼去的～”
沈迟安下意识攥紧了袖角。
“这人啊，只要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的，失望攒多了自然就会离开。世上只有一个'沈迟安'不错，可是并不是只有一个'沈迟安'能够让祝祁心动。”
“……别说了。”
周璐默默看着他，见他咬紧牙槽，双眸几乎赤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哥，我不是有心逼你。”她能看出来，沈迟安极度没有安全感。
他就是一个完全的利己主义者。
想要他承认自己喜欢祝祁实在太难了。他要先得到一份完全肯定的喜欢，才敢把自己的心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口子。而在此之前，他还会考虑这份喜欢会不会阻碍到自己的最终目标。
不在任何东西面前失去自我，哪怕是教条，哪怕是别人的目光，哪怕是爱情。大抵说的就是他这种人了。
“我知道。”沈迟安声音喑哑：“没关系。现在这样也好，也好……”
反正他和祝祁之间已经难以挽回了。
周璐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道：“别啊哥！你这放弃的也太快了，这样，明天上午你来找我，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不能现在看吗？”
周璐摇了摇头，“不行。”
“好吧。”沈迟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也只能半信半疑地答应。
辞别周璐，沈迟安先一步往家走。
说来奇怪，最近他没有再遇上那个跟踪他的人，他还仔细观察过自己来时的路，可连对方半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当然，他不信对方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肯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沈迟安眯起眸子，沉着脸收回探查的视线。
翌日上午，沈迟安按照周璐昨天所说的话，在晨跑时偷偷溜出大部队，快步走到旁边实验楼的一楼拐角。
这拐角比较偏僻，又正值学生都在跑操，没什么人。
不多时，周璐神色匆匆地赶来，看见沈迟安忙道：“沈哥，你快去墙后站着！”
“怎么了？”沈迟安狐疑地看着她。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无论听见什么声音你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声音！”周璐推搡着他，直到把沈迟安完全推到墙后面藏起来，才舒了一口气。
沈迟安一脸懵逼，想问些什么，又硬生生憋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墙后面。
他刚站定大概几秒钟，周璐忽然再次出声，不过这次并不是在叫他——
“祝祁哥！”
这一声差点没把沈迟安直接送走，他吓得心脏跳到嗓子眼，甚至想要抬脚就走，然而转念又记起周璐的吩咐，愣是憋住没动。
沈迟安偷偷探头，极为谨慎地撇了一眼，祝祁确实来了。
白T内搭，蓝色校服套装，两袖挽到小臂处，露出藕节一样的修长白皙的手臂，左手上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手表，右手插在裤兜里，看上去痞帅痞帅的。尤其是配上那张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对的是熟人，祝祁并没有挂上那堪称虚伪的温柔笑容，而是一脸面无表情，眼神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真实到骨子里的淡漠。
他的气息乱了不少，大抵是跑步跑得，高挺的鼻尖上冒出些许晶莹的汗珠，鬓边发丝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他抬手，五指插入发中，轻轻把遮住眸子的微湿碎发向上撩拨起，好看的眉眼即刻显现。
“你叫我什么事。”两瓣绯色的薄唇启合，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沙哑随性，扣人心弦。
“哥，我昨天碰见沈哥了。”
“……”
一阵寂静的沉默，片刻，祝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所以呢？”
周璐故作难受，低低地叹了口气：“沈哥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脸特苍白，就跟菜地里蔫巴了的小白菜一样。”
墙后的沈迟安陷入了沉思，太夸张了点吧……他昨天状态真有这么差吗？
随着周璐的话音落地，祝祁脸色微变，忍不住道：“他……没事吧？”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还没等周璐回答，祝祁忽然又道：“算了，他好与不好，关我什么事呢。”
周璐愕然，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沈迟安躲藏的地方，道：“祝祁哥你怎么这么说……”
祝祁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瞥向她：“我们已经划清界限了哦，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
周璐愣愣地摇头。
“两个孤独又寂寞的人相遇，互相舔舐伤口，温暖对方，彼此怜悯同情，寻求慰籍，仅此而已。然而把那种温暖误以为是喜欢，却是最愚蠢的事情。”祝祁冷漠道：“这是他教会我的。”
周璐的眸子闪了闪：“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行了。”祝祁眉宇微微蹙起，升起一丝不耐，“不管有没有误会，他也不会再给我机会。”
他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璐：“倒是你，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干嘛的？还有，是谁告诉你我在这所学校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糟！这人实在是太敏锐了。
周璐手心里沁出冷汗，忙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我本来就在这所学校里上学啊，不信你看我校服！而且祝祁哥你在这所学校里的名头太响亮了，毕竟是大帅哥，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祝祁明显不信任她，但也没戳破：“哦。说正事吧。”
“那个……”周璐斟酌着开口，“我就是想知道，哥你还喜欢着沈哥吗？”
祝祁听完她的话，掉头就走。
“哎！！！”周璐慌了，忙用尽力气拽住他的衣角，喊道：“哥哥哥！我求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真的！哥！！！”
祝祁停下脚步，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又莫名透着寒意的笑容：“你猜呢？”
“喜欢！”周璐死死盯着他：“我知道的，你喜欢沈哥对不对！
祝祁定定看着她半晌，终是垂下眸子，唇边的笑容有些发苦：“你看，连你都看得如此清楚，为什么他总是不明白。”
周璐松开手，看着祝祁唇边的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伤害他的……”祝祁抿了抿唇：“我很生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但更生气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明知他不会喜欢，却还是忍不住，于是伤害了他。”
沈迟安听得神情恍惚。
原来祝祁是这么想的吗？天台上那件事他一直觉得是自己伤害了祝祁，但在祝祁眼里，却是他伤害了自己。
“不过以后不会了。”祝祁的笑容逐渐淡去，再度回归冷漠与死寂：“我很庆幸他能够断了对我的念想，很快我就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为什么？！你又要走了吗？不回来了吗？！”
沈迟安非常感谢周璐能把他心里疯狂叫嚣的问题问出来，因为他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从墙后站出来，走到祝祁面前质问。
祝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周璐皱眉盯着他，十分急切地问道：“你不回答就算了，我只想亲口听见哥你把对沈哥的感情说出来！”
“好。”祝祁神色淡然，没有问她为什么，只颔首道：“我答应你。”
他一字一句，声音温柔而有力量道：“我喜欢，且只喜欢沈迟安。”
再没什么能比“只”字更让人心潮澎湃，正如“我只喜欢你”，意为世上只有你一人拥有进入我心门的许可证。
☆、48
沈迟安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紧紧捂住唇，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
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狂喜、后悔、心疼……
心绪大幅度波动，以至于沈迟安再无暇顾及其他，光是压制着自己不冲出去就用光了他所有力气，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祝祁悄悄往他躲藏的地方瞧了一眼，朝周璐扬起眉头，目光意味深长。
周璐背对着沈迟安，朝祝祁眨了眨眼睛。
很显然，这俩人是早就窜通好的，只有沈迟安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走了。”祝祁敛起情绪，回归一脸淡然，“快点回去上课吧，当心被老师发现。”
周璐一脸嗑到了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都变得欢快起来：“我知道了！”
祝祁抬手向她辞别，转过身，垂下眸子，低低地叹了一声，像是十分无奈，又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哥！！！”周璐找到沈迟安，神色激动道：“你听到了吗？！”
她看着沈迟安，慢慢睁大眼睛：“诶？沈哥你……你脸好红啊？”
沈迟安慌忙转过头，以手背抵住唇，遮住自己的脸。
周璐看着他，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和太阳肩并肩了，随口揶揄道：“沈哥你是不是害羞了？”
和慌乱躲闪，不敢与周璐对视的眼神不同，沈迟安的声音倒是十分冷静，只不过绷得有点紧，以至于有点生硬：“没有。”
“好好，”周璐也不戳穿他：“那沈哥你都听到刚才的话了吧？”
沈迟安小幅度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害羞的劲里缓过来。
“你现在怎么想？”周璐道：“不管祝哥他和你之前有什么矛盾，但是他喜欢你不假，两个人只要把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嘛……”
“周璐……”沈迟安打断她。
“嗯？”周璐忙把耳朵凑过去：“沈哥你说！”
沈迟安眸子闪了闪，支支吾吾半天，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周璐见状添了把火，鼓励他道：“放心吧哥，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出主意！”
“你知道……”沈迟安咬咬下唇，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但仍是十分小声地问道：“怎么追一个人吗？”
周璐一愣：“啊？”
周璐不是没设想过，沈迟安听到祝祁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她独独没想过，沈迟安开窍得这么快，她没敢奢望太多，只期盼着沈迟安听了今天这番话后能原谅祝祁，然后两个人再一步一步慢慢来呢，结果沈迟安早就跳过这些步骤，直接蹦到追人这一步了，而且还他妈是倒追！
好家伙，真是万年老树不开花也就罢了，一开花就艳压群芳，比谁都灿烂。
恋爱经验为0的周璐只好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争取给沈迟安制定一套可行方案。
“首先……”周璐清了清嗓子，装作恋爱带师的样子对他谆谆教导。
沈迟安一边点头一边往脑袋里记，表情严肃俨然像是上课认真听课记笔记的大学霸，逮到机会就拼命汲取知识。
☆、49
“铃铃铃……”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广播里开始播放欢快的旋律。
台上老师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正思考着要不要拖一会堂，忽然看到后排一个人腾地站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李文彬震惊地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站起来的人，小声地结巴道：“沈，沈……”
沈迟安目光向下，瞥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沈迟安这一起身，顿时带动了整个班级的同学，所有人纷纷拉椅子起身，压根没给讲台上的老师留半点拖堂时间。
此刻他们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先溜再说，现在去食堂抢饭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一批！绝对不能让高一高二那群小崽子把饭都给扒拉完咯！
眼见教室里瞬间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人，老师只得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下课了。
李文彬愣愣地回过神，忙起身追出教室，寻找沈迟安的身影，见对方在楼梯口一闪而过，立即两步并一步追上去，好不容易才终于赶上。
“我的好哥哥，你去哪？！怎么跑这么快？？？”
沈迟安乜他一眼，脚步不停，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谁是你的好哥哥。”
“除了你沈迟安还能有谁？”李文彬气喘吁吁地跟上他：“你要去哪？怎么不带上我？”
沈迟安一脸莫名：“带你干嘛？我只是去找个人而已。”
“不行，今个就算你去找天王老子也得带上我。”李文彬道：“你这几天太奇怪了，明明每次晚自习前的课间你都不出门的，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下课你蹿得比谁都快？我得跟着你好好瞧瞧。”
沈迟安顿住脚步，好笑道：“那我去找老于，你来不来？”
“哟，找老于问问题哪？”李文彬左右看看：“可我瞅着你也没带练习册啊，别诓我了，你到底要去哪？”
沈迟安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他：“我要去找祝祁。”
“祝祁？！哪个祝祁？”李文彬愣了愣：“不会是上次见的那个祝祁吧？！”
“不论你说的是哪个祝祁，总之他们是同一个人。”
李文彬的嘴巴瞬间张成“O”形：“what？可这两个人差距也太大了吧？一个是街头的杀马特混混，一个是学校里的斯文万人迷，简直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沈迟安有点恍惚，感慨道：“你说得对，就算是我，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来。”
“所以……你找他干嘛？”李文彬抓住沈迟安的肩膀：“不会吧兄弟？你难道真的还想吊死在一棵树上？”
沈迟安掰开他的爪子，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吊死在一棵树上，而是我要他这棵树，非我不可。”
李文彬：“！！！”
李文彬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目送沈迟安远去，一脸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至今都无法相信，沈迟安这种人有一天会去倒追别人，换句话说，沈迟安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人，才会舍得放下骄傲和自尊，把所有事情都排在那人之后。
沈迟安一路马不停蹄，直奔高二十班教室。
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教室后黑板议论，那里贴着开学考的成绩排名。
“祝祁！祝祁！你是第一名诶！”有高亢的女声叫着沈迟安魂牵梦萦的名字，沈迟安抬眸看过去，发现对方正是上次见过的女副班长。
沈迟安顺着那女生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祝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似乎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声音，他才懒懒抬起头，侧首回看。
俊美的侧颜在夕阳的光晕下几乎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少年慵懒而又轻佻地扬起眉头，黑色眸子恍若通透漆黑的黑曜石，长睫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眉梢都挂着漫不经心，好像对女生说的事情根本就不上心，就连嗓音都是缥缈而懒散的，淡淡地“哦”了一声潦草应付。
收回目光，转过头的刹那，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忽而看见站在门边的沈迟安，少年眼神一凝，犹如狂踩下刹车一般停住，身体也瞬间绷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形相遇，沈迟安的呼吸窒了一瞬，连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他看见祝祁满目都是不可置信，似乎根本不相信他会来一样，愣愣地坐在座位上，神情恍惚又呆滞。
沈迟安的喉结微微一滚，攥了攥手指，硬着头皮抬脚走向祝祁。
距离祝祁只有一米范围时，先前那个女副班长不知从哪里硬生生挤了进来，她似乎压根没注意到沈迟安，站在两人之间，叉腰面对着祝祁，气鼓鼓地嗔怪道：“祝祁！我刚刚喊你你怎么都不理我？你成绩是第一名诶！好厉害啊！你到底是怎么考的？原来是在哪所学校上学……”
“我原来没上过学。”冰冷的声音蓦然打断她的聒噪。
女生身子一抖，低下头就看见祝祁微微笑着，只是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漆黑的眸底有许多连她也看不懂的情绪交叠在一起，阴沉得可怕。
尽管如此，他也仍然风度翩翩，无可挑剔。
祝祁慢条斯理地起身，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借过”，随后绕过她，走向了她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刚刚那种令人打心底感到压抑恐惧的氛围，似乎在绕过自己之后就立即消失不见了，女生呆呆地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一个俊朗而明净的男生，斯文又削瘦，不过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长相，祝祁就已经先一步上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自己颀长的身形遮住了对方，严严实实，滴水不漏，好像不欲更多人窥探他身前之人。
学校后面的景观竹林里有个凉亭，此时学生大都跑去吃饭了，这凉亭周围基本上没什么人，两人一路来到凉亭里，停了下来。
“不知道学长找我有什么事？”祝祁一开口就是老阴阳怪气了，边说着还打量了一下凉亭：“这地方连根鸟毛都没有，怕是我要对学长做些什么也没人知道吧？”
他俯身慢慢凑近沈迟安，唇角笑意冰凉，像是讥讽却又带着莫名的诱惑，刻意低声道：“还是说学长故意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
沈迟安知道他本意上是想嘲讽自己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敢跟他单独出来，之前的事情还没长够记性，也不怕他再对自己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情。
但这些话听起来实在是暧昧极了。
沈迟安一个没忍住，脸颊微微泛红，一边心里腹诽责怪祝祁太会撩了，一边口干舌燥地回应他：“没事，想做就做吧。”
祝祁当场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好半天，他才神色古怪道：“你……你没病吧？没病走两步。”
沈迟安乖乖走了两步。
祝祁：“看来你生病还没好，有病赶紧回去瞧。”说着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沈迟安拽住他的衣角，闭了闭眼睛，干脆豁出去了。
祝祁停下来，眸光沉沉。
沈迟安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来之前他想过了，就算现在向祝祁表白，自己也只会被祝祁当成神经病看待，还会被质疑别有用心，而且就以他俩现在这关系，想好好坐下来谈话都难，只能采取别的手段。
“你先前不是拒绝我拒绝得特别决绝？”祝祁冷冷地笑了笑：“现在这是怎么了？”
“我……那个，”沈迟安目光游移着：“之前伤害你的事情，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你这是想要补偿我？”
沈迟安点点头。
祝祁嗤笑一声：“继满足同情心之后，我现在又是沈大学霸用来安抚良心的工具人了？沈迟安，你可真是好样的。”
“不是！”沈迟安慌忙摇头。
“那是怎么样？”
“……”完了，又不能说是自己喜欢他，这话说出口别说祝祁了，沈迟安自己都觉得无法被信任。
见沈迟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祝祁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道：“算了。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刚刚说的话……还作数吗？”
沈迟安一愣，连忙点头如捣蒜，欣慰道：“作数！当然作数！”
“那好，”祝祁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他：“那你可不许反悔！”
“不会！”
“抱我。”
沈迟安听见他如是说道，同时看见眼前高挑的少年红着耳朵尖尖对自己张开双臂，俊美的五官有点凶巴巴的，和当初刚见面那会儿有点像。
☆、50
看着这样的祝祁，沈迟安感觉自己的心脏中了一箭。
没有任何犹豫，他冲上去猛地抱住了祝祁。
祝祁反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深深眷恋。
所有的思念和欣喜填满了沈迟安整颗心脏，甚至多得快要溢出来。细细数来，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和祝祁这么靠近过，刹那间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了。不管是祝祁瞒着他的那些秘密，不管他们是不是同性，不管他们曾经怎样互相伤害，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
如果他能永远像今天一样，朝自己张开双手就好了。
直到身后隐约传来人群的谈笑声，沈迟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抬眸朝祝祁看过去。
祝祁正垂首看着他，眸光像是温柔的春水，水面上荡漾着一圈一圈涟漪，波光粼粼。
他的唇紧紧抿着，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沈迟安却觉得，他一定忍耐得很辛苦。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却连喜欢都不敢说，因为害怕再被推开。
沈迟安没忍住，抬起手抚上祝祁的脸，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祝祁的眼睫骤然颤抖了一下，抓住沈迟安的手，一开始用上了几分力气，后来又勉强克制住，只是轻轻拢住了沈迟安的手，仿佛怕他把手移开。整套动作小心翼翼，十分轻柔。
沈迟安心里酸涩，顿了顿，开口道：“抱歉。”
祝祁没有询问他的这句“抱歉”，只是动了动唇，低低道：“我不会原谅你，也请你……不要原谅我。”
说完这句话，祝祁用五指扣住他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唇边，吻上了沈迟安的掌心。
分不清是谁的温度更热一点，但是灼热自掌心蔓延至胸口，甚至变得滚烫起来。
说实话，祝祁这样侧首吻掌心的模样很是好看，鸦黑的长睫垂下，阖上了那双足以摄魂夺魄的眸子，整个人就像是虔诚的朝圣者，面对着他的至高无上的神明，甘愿卸下一身傲骨，姿态卑微，将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只想将内心的爱意全数奉上。
沈迟安愣愣地红了脸，直到祝祁已经一路吻上他纤细的手腕和小臂，他才有所反应，慌忙想要抽回手。
“别闹，外面说不定有人。”
长睫慢慢抬起，露出闪动着精光的黑眸，祝祁斜斜瞥向他，弯起唇角，眉梢扬了扬。
这哪里还是刚才的朝圣者，分明就是筹谋已久，妄图亵渎神明，于是故意伪装了自己的恶魔。
“我刚看过了，没人。”
“万一来人了呢？！”沈迟安用力抽手，好不容易把手抽回来，手腕上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红印子。
祝祁盯着他，忍不住道：“你这样子好像我们在做一些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
沈迟安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可不就是见不得人的事嘛……”
“哦？但是这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是你先提出来要干的嘛？”
沈迟安一时语塞，心说我也没让你这么得寸进尺啊，这要是再不制止，谁知道下一步会到什么程度。
“算了，”祝祁叹气：“下次还是做些能见得人的事情吧。”
“下次？”沈迟安睁大眼睛：“你还想有下次？”
祝祁学着他也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什么？不能有下次？沈大学霸不会以为一次就能满……就能安抚我受伤的幼小心灵吧？”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满足'？”
“你肯定是听错了。”
“行吧行吧，”沈迟安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答应下来。
两个人各怀鬼胎，最后约定等放学再说。
高三真正的放学时间是在晚上九点钟。主课结束在下午六点，只留给学生半小时吃饭时间，而后从六点半开始，会由各科老师轮天来上自习课，直到晚上九点钟才下课，而在那之后，就是学生自己自愿留在教室自习。
沈迟安一般会在教室留到十一点再回家，像他这样留在教室里的学生几乎没有，并不是说不愿意学习，而是但凡有点经济条件的学生都会选择放学后再去补习班补课，算算时间，一节课下来也会到十一点左右，甚至更晚。
并且回家之后，还会继续。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短时间的睡眠，还有来自各方面施加的压力，高三几乎是一个学生学习生涯里的地狱模式了。
但凡松懈一点，别说良心上过不去，成绩上也不会有多好看。因此几乎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一点一点计算着漫长的高三时光，沉默地等待着那个所有压力被释放的日子。
祝祁来到高三一层楼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氛围——压抑，寂静，暗潮汹涌。
他走到沈迟安班级的窗户前，在走廊里的灯都已经暗下去时，往光明处看。
他喜欢的人正低着头，若有所思，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试题卷，时不时动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草稿纸上满满当当全是字，像白纸被糊上了黑墨，看都看不清。
尽管如此，他在沈迟安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倦怠，当然，恐怕也不敢有倦怠。
多学一分钟，就可能比别人多拿下一分，多拿下一分，排名就可能超越别人几千名。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这是个十分可怕的数值，所以“争分夺秒”四个字，可谓是高三的核心关键词。
祝祁静静地看了一会，才抬脚走进去，从后门绕到沈迟安身后。
沈迟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仍然在拼命解题，一题刷刷写完，又去翻下一题。
书上的字体非常隽秀，横竖撇捺清晰有力，笔锋十分漂亮，头次让祝祁觉得“字如其人”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
先注意到他的是李文彬。
彼时李文彬还在低低打鼾，不知梦里梦到了什么，鼾声突然断了，猛一吸气，从鼻孔里发出猪叫声，整个人陡然醒过来。
一醒来，自然就迷迷糊糊注意到了旁边沈迟安的身后站了个人。
“哎哟我操！”看到祝祁的李文彬猛地大叫一声，吓得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沈迟安被他大嗓门吵得耳鸣，蹙眉锤了他一拳：“小点声。”
“不是，小沈儿，你快看！”李文彬强制掰过沈迟安的脸，让沈迟安和祝祁对视：“你快瞧瞧谁来了，妈的差点没给爷爷我直接送走。”
沈迟安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祝祁：“你……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他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约好了放学要去找祝祁的，结果竟然给搞完了，心中顿时懊恼。
祝祁没说话，垂眸扫视过李文彬放在沈迟安脸上的手，眼神冰冷，凌厉如刀。
李文彬抖了三抖，觉得那眼神似乎在说“如果再不拿开就剁了你的猪蹄”，在这种压迫下他本来是想拿开的，但转念一想面前这人害他兄弟难受过，他怎么也不能示弱，于是硬是鼓起勇气，挺起胸膛，甚至把另一只手搭在沈迟安肩上，一把搂过沈迟安，冲祝祁扬起了下巴。
祝祁的眼神彻底冷下来，没有一丝温度。
找死。
李文彬再次读懂了那眼神，吞了吞口水，但还是硬着头皮没移开爪子。
“行了行了，”沈迟安察觉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忙把李文彬的手放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祝祁，半讨好地笑道：“对不起啊，我忘了要去找你了。”
祝祁冷哼一声，扭过头，看上去似乎是生气了。
于是沈迟安又哄道：“我这不是高三了太忙了吗？下次不会了……”
李文彬看不下去了，怒道：“你个臭小子有什么好对我哥们生气的，他本来学习就辛苦，上次又因为你，在操场上直接晕过去了。”
“因为……我？”祝祁身体一僵。
“你都不知道，小沈他那几天……”
“文彬。”沈迟安打断他，叹了口气：“也不全是这样，我自己也没有好好休息……”
李文彬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把“那还不是因为他”给憋了下去：“不说就不说，见色忘友，现在你晚自习也有人陪了，我可以下岗了。”
沈迟安忍不住回怼他：“别说的那么好听，你是为了逃补习班才留下来自习的吧。”
“哎呀，干嘛戳穿人家了啦！”李文彬说完，又瞥了眼祝祁，默默翻了个白眼：“算了，我今天就先回家了。你小子好好照顾我兄弟，再整些有的没的当心我揍你。”
话音刚落，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拔腿就跑，看上去快活异常。
沈迟安估计他要是去哪里浪，叹了口气，李文彬这种就属于成绩还可以，边玩边学应付的来，家庭条件又不错，没什么太大理想，只想随便考个大学的。
不说别的，倒也是潇洒。
他抬头看向祝祁，示意了一下李文彬的空座位，“过来坐吧。”
祝祁沉默地点点头，坐到他身边，把书包放下。
“饭吃了吗？”两个人突然同时开口。
沈迟安以拳抵唇咳了一声，目光移到面前的卷子上：“我……还没，你呢？”
“我也没。”祝祁道：“等你自习完，我请你去吃宵夜。”
沈迟安没拒绝他：“好。”
空荡的教室里，两人坐着，沈迟安静静地写题目，而祝祁则在一边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沈迟安被他灼热的目光烤得头皮发麻，知道他肯定有许多话想说，只是不想打扰自己，但再这样下去，自己都快不好意思了，只得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要不要拿本书看看？”沈迟安又问。
“高二的课本？”祝祁摇头：“我都看了好多遍了。”
“那我给你拿本高三的习题看看吧。”
“嗯。”祝祁轻轻应下。
沈迟安随手掏了一本递给祝祁，见祝祁终于把目光放到了练习题上，才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祝祁心里明白沈迟安这么做的用意，但也依着他的意思，装模作样随手翻了翻练习册，可不经意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神忽然就变了。
☆、51
祝祁的眼神慢慢变得玩味起来，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翻回前面，正儿八经地开始从头看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沈迟安已经做完了大半的练习，又快到似乎只是一低头一抬头的时间，指针却已然指向了十一点钟方向。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抬起手臂舒展身体，扭头一看，祝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他身侧睡着了。
这小子睡起觉来非常安静，就连呼吸都是轻缓的，仿佛在沈迟安身边睡觉格外踏实。
这是沈迟安头一次看见祝祁睡着的样子，先是愣了愣，而后俯下身凑近去瞧。
白皙的肌肤毫无瑕疵，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高挺的鼻梁下面是微微张开的薄唇，只有沈迟安知道它拥有怎样的柔软和温热，他看着祝祁红润的唇，以及深藏其中的莹白皓齿，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只好把目光向上游移到祝祁的眼角眉梢。
弯睫如扇，根根长到不可思议，沈迟安一时心痒，没忍住，抬了手去拨弄祝祁的睫毛，手感出乎意料得好，像是小刷子刷过，痒痒的，搔得他越拨弄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手下的人呼吸乱了乱。
直到沈迟安玩够了，又把爪子伸向了祝祁柔软的黑发。
话说回来，这小子把头发染成黑色居然还挺好看，不过人就是贱，一边感慨着手上的，一边沈迟安又开始怀念起祝祁一头蓝绿毛的时候了，啧啧，还有涂着的黑指甲油，整个人显得又酷又霸气。
沈迟安玩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等到又玩够了，才放下手，心想祝祁怎么还没醒呢，再睡下去可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