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突然看到眼前的人睁开眼睛,眸色幽幽地望着他:“还有想玩的吗?”
沈迟安大惊。
“你,你早就醒了?”
“压根就没睡着。”
“……”
那岂不是刚刚他的所有动作祝祁都知道?
祝祁看了眼他精彩变幻的神情,抻了个懒腰:“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稍等我一下。”沈迟安忙收拾书包,顺便把祝祁桌子上借过去的练习册拿回来,要往包里塞。
祝祁撇了一眼那本练习册,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想不到沈大学霸内心对我如此愧疚……”
“……?”沈迟安没听懂这话意思,但见祝祁的目光在练习册上轻轻扫过,有几分轻佻和促狭,忽地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东西。
他拿书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靠靠靠!他想起来了!在这本练习册最后一面上……写满了“祝祁”两个字。
从暑假祝祁消失那时开始,每次自己不经意间想起祝祁,脑袋里乱哄哄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在这本练习册后面乱画,写下祝祁的名字。
沈迟安不敢翻开最后一面,因为他知道那一面上祝祁的名字有多么密集,数量之多堪比他草稿纸上的草稿。
他抬起头,在空中和祝祁的视线交叠。
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沈迟安张了张唇,脑袋一热,差点想把那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甚至感觉祝祁已经察觉到了。
然而祝祁的眸光闪了闪,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道:“嘘。”
沈迟安于是又把话咽回去,静静地看着祝祁。
他听见祝祁低沉的嗓音犹如溪水,缓缓流淌过自己的心田:“想要自己心安,起码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说是不是?”
沈迟安听话地点了点头。
“真乖。”祝祁弯眸笑了笑,“走吧。”
沈迟安拾掇好书包,跟在他后面出了校园,两个人随意找了家面馆,吃了点容易消化的面食,随后又往车站走。
半路上,祝祁不动声色地询问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没关系吗?”
笑话,这么多年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回家?沈迟安下意识就想要摇头,然而倏地回想起之前的对话,抿了抿唇,换了个语气:
“那个,太晚了我怕不安全,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
祝祁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怕不安全?可以往不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回家的吗?”
“……”
沈迟安看着眼前那张笑吟吟的俊脸,忍住一掌招呼上去的冲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是啊,所以总遇到变态,我好怕哦。”
“变态?”祝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送你回去吧。”
还勉为其难?!沈迟安感觉自己某个地方石更了,没错,拳头石更了。
晚班车上只有沈迟安和祝祁两个人,霓虹灯一次又一次照进车窗里,再消失,夜风吹佛过两人的发梢,带着阵阵细微的桂花香气。
祝祁看着车窗外面,沈迟安侧首看着祝祁,看他眼眸里的光点随着霓虹灯的闪过沉沉浮浮,就好像天上的星辰,一会闪烁,一会又掩藏在黑暗里。
“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沈迟安发出一声感概,“遇见你那天,我们也坐上了同一班公交车。”
祝祁并没有接话,又似乎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那个时候为什么帮我?只是因为不想让徐海他们走上歧途?”
“不止。”
“哈,我就知道,那是因为什么?看我可怜?”
祝祁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真想知道?”
沈迟安摊开手,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模样。
祝祁歪了歪脑袋,目光向下,扫视过沈迟安,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那是个雨夜。浑身湿透的美少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哀求我救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就像小鹿一样可爱,相信只要是个人,都没办法拒绝。”
“……”
这是什么老色批发言?
沈迟安的脸顿时就红了,愣是没法把这话题往下接。
正尴尬着,只听那厢祝祁忽然问了一句:“今天李文彬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上次你是因为我才会晕过去?”
表情相当严肃,和刚才的轻佻完全不同。
沈迟安揉了揉眉心,就知道他迟早得问这个问题:“别听他瞎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是不是又像今晚一样,省钱不吃晚饭?”
沈迟安垂下眸子,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熟练道:“没有,今晚只是忙着做题,没来得及吃而已。”
“早饭呢?每天都吃吗?”
“我又不傻,早饭肯定会吃。”
“吃得饱吗?”
沈迟安从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语塞。
他只被问过有没有吃早饭,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吃得饱吗”,这还是第一次。
祝祁看着他,眉宇轻轻一蹙,眸子里满是心疼。
☆、52
“暑假里挣得那些钱呢?”祝祁问。
“有时候想省钱买几本练习册,还有文具什么的……”沈迟安道:“钱就不太够用了。”
祝祁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沈迟安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等等,要帮我的话就不必说了……”
祝祁眉头挑起一边,动了动唇,吻在沈迟安掌心里,柔软的触感让沈迟安一激灵,忙红着脸把手伸了回去。
祝祁这才慢条斯理道:“我又没说要帮你,你那么着急拒绝干嘛?”
“我还不了解你的尿性。”
祝祁叹了一声:“你总是这样,不想欠何人的,也从不过问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万一遇上什么麻烦的事,麻烦的人呢,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好抽身罢了。”
面前那张俊脸缓缓逼近,车窗外灯光洒在那张脸上,又转瞬即逝,晦暗不明,令人看不真切,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唯有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黑暗里的两盏油灯,风过不熄,灼灼地盯住沈迟安,锁住他的心神:“那我呢?我对你来说是不是麻烦的人?是不是打破了你平静生活的那个麻烦?”
沈迟安愣了愣。
“你不要我帮你,我可以不帮,我会尊重你的想法,自尊,底线……可是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抗下一切,看你自己伤害自己的身体,我怎么忍受得了。”
恍惚间,沈迟安看见祝祁的眸子亮得惊人,却不是那种通透的亮,而是闪动的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折射了光线一样,眼角微微泛起红色。
他的呼吸狠狠一滞。
“我觉得自己还是太纵容你了。”祝祁缓缓道,“我应该把你关起来,锁在房间里,让你哪里也去不了,直到你能够乖乖听我的话为止。”
沈迟安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行,你这属于非法□□。”
他看见祝祁的唇边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只是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
不会吧……沈迟安看着那笑,心里的不安逐渐扩散开来,难不成祝祁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不!祝祁还真的有可能干出来!光是这么一想,他就愈发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危险人物,危险等级——最高!
好不容易捱到下车,沈迟安硬着头皮道:“我快到家了。”
“哦。”祝祁掀了掀眼皮:“所以?”
“……”
半晌,祝祁嗤笑一声,眼底泛起嘲讽,张嘴明明想讽刺一两句,但是看见沈迟安垂着头,低眉敛目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堪堪咽回去。
这逐客令下得当真是好,话都不用说,低头装装可怜他就心软了。
这要是换个人,他也不至于这么窝囊。
祝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可还没走两步,背后忽地重重撞过来一人,两只修长的手臂搂上他的腰,紧紧缠住。
祝祁瞳孔一缩,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圆圆的头顶间有一个小小的旋,柔软的发丝紧贴在他的背后,发丝的主人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把脸深埋在他的衣服里,藏得相当严实。
祝祁:“!”
沈迟安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快要红得滴血了,鬼知道他花了多大勇气,又是咬牙又是握拳的,才终于在祝祁转身离开的瞬间扑上去抱住他。
没办法,今天就算祝祁真的是个大麻烦,就算他再如何给自己带来麻烦,他也只想说四个字——
“甘之如饴。”
被抱住的人慢慢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沈迟安心说这怎么好意思面对他,自己的脸都不知道红成什么样子了,干啥都行,就是别想把老子的头支棱起来。
“不要。”
等了半晌,身前的人仍是没有说话,直到沈迟安都忍不住想抬头偷瞄一眼,祝祁突然动了。
手腕被紧紧抓住,沈迟安被人近乎粗暴地带到墙角,后背硌在墙上,有点疼,然而他还没“嘶”几下,把他圈住的人就已经俯下/身来,颤抖着吻上他。
沈迟安原本下意识想要推搡,然而当感觉到那丝颤抖时,微微一怔,停了下来,任由着祝祁的行为。
毫无章法又毫无水准的吻,虽然沈迟安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有水准有章法,但他就是能知道祝祁这小子的吻是乱七八糟的,连呼吸都是乱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过这种状况的时间非常之短暂,很快祝祁就像是突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沈迟安整个人被吻得晕晕乎乎,迷糊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说起来……他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沈迟安逮住换气时头脑清醒的一瞬,陡然给祝祁腹部来了一拳。
“唔……”
祝祁扶着墙,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抬起头,眨眨眼睛,状似无辜又状似委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沈迟安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小子他妈的别给我装傻充愣!”
祝祁迷茫地看着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可恶!
沈迟安抹了把嘴,手关节掰得咯吱响:“今天我不光要打你,我还要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祝祁看着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装可怜的目光慢慢收敛,露出犹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神,唇边噙着一抹欠揍的笑容:“看来哥哥都知道了。”
“别叫我哥哥!你个老hentai!”
直到刚才,沈迟安才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祝祁这手法和吻技明显就是前段时间一直跟踪他,还把他……的人!
虽然刚开始可能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毫无章法,像个愣头青一样,但是等到后面反应过来时,祝祁就开始逐渐暴露了。
这臭弟弟!
“哥哥其实之前就有了些猜想吧?”祝祁半靠在墙上,笑吟吟地盯着他:“比如在我第一次吻上你后颈的时候。”
沈迟安怒瞪着他,脸上晕开薄红:“你放什么狗屁呢?”
“因为凭逻辑猜测可能是我,所以并没有十分强硬地推开。”祝祁眯起了眸子:“但这次再不发现,就说不过去了。”毕竟他也没想隐瞒。
沈迟安没跟他多言,直接一拳招呼上去。
一只大手轻轻包裹住他的拳头,与此同时,祝祁靠过来笑道:“都是我的错,气大伤身,哥哥本来学习就累,别再气坏了身体。”
“把你打死就气不坏了。”沈迟安冷笑:“松手。”
“打死了你不就心疼坏了?”
“松手!”沈迟安再次不耐烦地厉喝一声。
祝祁无奈地看着他,松了手。
沈迟安如愿给他了第二拳,第三拳……直到打爽快了为止。
☆、53
“有事沈学霸,无事好哥哥,哥哥是你那么容易调戏的嘛!之前打死都不叫,专挑调戏的时候叫,可真有你的?”
“……”
“你就老老实实说吧,你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什么了?”祝祁揉着肚子倒吸冷气。
沈迟安瞪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他的表情,果真一头雾水,并不似作假。
沈迟安只好咳嗽一声,再提示道:“看出我对你……”的感情。
祝祁揉肚子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他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捕捉到沈迟安脸上还未褪去的羞赧,一眨不眨地盯着,同时毫不迟疑道:“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又有什么关系'?”
祝祁叹了一声:“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沈迟安闻言一愣,刚想反驳,忽地又听祝祁接着道:“不过没关系了,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一时间也忘了如何去解释自己对他复杂的感情,沈迟安只顾得上后一个问题,忙追问道:“你要去哪?”
祝祁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点悲伤来:“我是辛德瑞拉,十二点一到就得离开心爱的王子了。”
辛德瑞拉?他还小美人鱼呢!
沈迟安额上青筋骤爆,忍不住道:“你是个屁!到底怎么回事?”
“你好凶啊。”祝祁一脸委屈:“我都快要走了。”
“……”沈迟安按了按眉心。他明知道祝祁在靠打岔和转移话题来逃避重点,但却毫无办法。
定定神,心中慢慢有了计较。沈迟安猛地拽住祝祁的衣领,把祝祁反手按在墙上,然后踮起脚,闭上眼吻了上去。
半晌,他松开祝祁,边喘气边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了吗?”
说着再度放软了声音,糯糯道:“求你了……”
“……”
眼前的人眸泛泪光,薄唇依稀可见丝丝透明,甚至微微肿起,原本的唇色已然变成鲜艳的绯红,好似刚采摘下来的苹果,沾满露水,诱人至极。
祝祁愣愣地看着沈迟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还好,没流鼻血。
沈迟安这副样子实在是和雨夜那时不相上下,平时坚强又独立的人,一旦放低姿态,低眉敛目地求起人来,简直令他想要恶趣味地再狠狠戏弄一番。
但是不行,他害怕沈迟安会生气。
祝祁咬紧牙,刺痛感把脑海里崩掉的弦好不容易接上,才深深喘了口气:“行,我告诉你,通通告诉你。”
别说是问他去哪了,只要沈迟安愿意,未来每分每秒他的GPS实时分享给沈迟安都行。
“这得从暑假说起。上次我离开,其实是因为快到我妈的忌日了,不得已得回去。再加上因为那件事……我才会不辞而别,我不是故意要让你担心的。”
他没有明说是哪件事,但沈迟安已经极快地反应了过来,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祝祁当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害怕看见自己厌恶的神情,刻意的疏远,那些东西比任何言语都要更加伤人。
“我回去之后,我爸就关了我禁闭。”祝祁接着道:“我求了很久,他才答应放我出来。但是是有时限的,也是有条件的……”
沈迟安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祝祁看了他一眼:“我要回去好好读书,听他的话,遵从他的一切安排。”
喉咙不知为何有些干涩,沈迟安哑声道:“这样挺好的。”
“就算我再也回不了A市?”
“你去的一定是更好的学校,也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祝祁的眸色慢慢沉下来,笑容也变得苦涩:“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迟安点点头:“你说你没有上过高中,我只不过是暑假短暂地教了你一段时间高中知识,就算你回家后有自己看书,但是在高二开学考一举拿下年级第一……这种实力足够去上更好的学校。”
在沈迟安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两种人,一种想玩就玩,就算是每天打游戏不听课,一请假请几个月甚至一学期不来学校,但只要考试仍然稳居年级前几位,这种人他称为天赋异禀;还有一种人,每天勤勤恳恳,从不间断地努力,不肯放过任何时间学习,做到“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同样也是跻身年级前几位,这种人他称之为勤能补拙。
他自认为自己算不上第一种人,学习和理解能力一般,只是依靠努力和成果成正比例,这才勉强全市第一,可祝祁不一样,凭他的天赋,只要付出一点点努力,就可以事半功倍,考上名牌大学不成问题,窝在这种地方,实在屈才。
所以……
“如果你是为了我,大可不必。”沈迟安狠下心道:“我又不喜欢你,更何况这种关系并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倒不如着眼你自己的未来,何必被这些情感局限,困于一隅。”
“你说得很有道理。”祝祁若有所思道。
沈迟安心中钝钝的疼,苦涩笑道:“你能明白就好,做出正确的选择,未来才不会后悔。”
“但是……”祝祁话锋一转,目光温柔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未来不会后悔?”
沈迟安抿唇:“不要做傻事……”
祝祁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那么先不提这些了,我们说说其他的吧。”
“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一号。”
沈迟安点点头:“在此之前,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祝祁弯了弯眸子:“我很期待。”
☆、54
“对了,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头一次听见沈迟安主动邀自己出去玩,祝祁愣了愣:“去哪玩?”
“去看看徐海他们嘛,或者打打篮球……逛逛书店?”沈迟安想了想,“或者我们还可以去……去网吧。”
总之随便怎么着,只要他和祝祁在一起就行。
“噗。”
“你笑什么?”看着祝祁低低笑出声,沈迟安一脸莫名其妙。
“你能不能整点浪漫的?”
“两个大老爷们整个屁的浪漫。”沈迟安红着脸道:“又不是约会。”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要去南街?”
“南街?”沈迟安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祝祁到底是心血来潮,还是早有此想法。
祝祁垂眸看着他,神色莫辨:“去我曾经呆过的地方看看。”
“好啊。”沈迟安眼睛一亮,一口同意下来。
说起来,他虽然去过一次南街,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过它的样子,尤其是白天的样子。
两人约定下来,沈迟安还未再说些什么,就听祝祁道:“很晚了,快回去吧。”
沈迟安突然就有点委屈,他一边心里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一边撇撇嘴:“看不出来你还挺忙的。”
语气听着格外不爽。刚说出口,沈迟安就后悔了。其实仔细想想,确实,都快十二点了,他也应该回家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祝祁这张脸,他就是没办法挪动半分步子,老想着再多看会,再多看会……
恨不得把这张脸刻在自己的DNA里,眼睛一闭就能看见。
祝祁看着他一愣,半晌才动了动唇:“可是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上课啊……”
语句稍顿,祝祁忽然似有所察,朝沈迟安展颜一笑,看上去格外开心,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宛若满天星辰闪耀:“怎么,舍不得我走啊?”
这副样子很是欠揍,沈迟安脸上燥热,不愿意承认,生硬道:“没有,我走了。”
说完逃也似的快步走开,也不敢回头看祝祁是什么表情,直到快走到小区门口,才敢偷偷回头一瞥——
祝祁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大抵是看见他回头了,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然后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笑得像个孩子。
太他妈可爱了。
沈迟安捂住心口,嘴角都快要和太阳肩并肩了,好不容易收回目光,这才加快了回家的步子。
周末来得很慢,沈迟安一天一天地数,还是觉得过得太慢了。等捱到周五放学,他才像终于解脱了一般。
可能是状态太过亢奋,他身边的李文彬实在是忍不了了。
“小老弟,你不对劲。你这是谈恋爱了吧?”李文彬故意捏住鼻子:“噫,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
“没有。”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藏不住的,贫穷,咳嗽,和爱。”李文彬故作高深:“小爷我的眼光可是很毒辣的。”
“是是是,你眼光毒辣,”沈迟安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他卷子上的错题:“眼光毒辣这么简单的数学题还能错?”
“你瞧不起我?!”
李文彬刚要发作,两人的前桌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对方是个女生,高马尾,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爽朗大方,招人喜欢。不过这会突然回头,倒是让李文彬和沈迟安都愣了愣,皆是不明所以。
女生的言辞间有些闪烁:“你们在聊什么?我刚刚好像听到沈迟安谈了恋爱……?”
李文彬一滞,暗道一声不妙,他刚才声音太大了,看这架势,怕不是对方暗恋沈迟安多时了,这会儿偶然听他两人的打趣,实在没忍住,想要回头确认一下。
女生紧紧盯着沈迟安,仿佛想要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词语。
“没有。”沈迟安敛了笑容,淡声道。
女生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故作玩笑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
头顶上蓦然被压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什。
“你们在说什么?”懒散的,带着点撩人尾音的磁性男声传来,震得沈迟安耳膜发痒。
他仰头望去,刚好祝祁低头,咧嘴冲他一笑,然后又心安理得地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两手撑住沈迟安的课桌,俨然一种护崽姿态。
“你怎么来了?”沈迟安问。
“等你放学一起回家啊。”祝祁百无聊赖道:“你们高三周五放学不是会早一点嘛,刚好和高二同一时间,我就来找你了。”
实际上就算不是周五,祝祁仍然每天等着他放学,陪他一起自习。只不过今天赶早了,班级人还没走光,祝祁就来了,恐怕是有什么事情。
女生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好奇道:“这位是谁?沈迟安你弟弟?不对啊,我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他……”沈迟安不知为何有点噎住,竟然不知道该给祝祁定什么称谓。
朋友?
他下意识不想用这个词。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祝祁没有说话,似乎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沈迟安不敢去看他,想开口却又如鲠在喉。
女生的眼神逐渐变了。
李文彬见势不妙,忙打哈哈笑道:“暑假打球认识的一小弟,我们校高二的学弟。”
“真的吗?”女生狐疑地看着祝祁。
心情莫名变得烦躁起来,沈迟安收拢五指,指甲慢慢陷入掌心,头一次懒得克制情绪,也不在乎自己在人前是什么形象,不耐烦地低吼道:“关你……”
他的话音刚响起,就被头顶上少年清脆的声音抢先一步盖过。
只听祝祁笑吟吟道:“不然呢?要不你去高二班级问问?”
“吓死我了,”女生道:“我倒不是怀疑你是高二的,我还以为……”
祝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以为什么?”
女生尴尬地笑了笑:“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
“哦?”祝祁笑着挑眉:“哪种关系?”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的少年感觉好恐怖啊,虽然表面在笑,但是周身气压却沉闷又压抑,令她无端端内心忐忑。
目光一转,见沈迟安面色不太好看,而且好像还是因为自己,女生心中止不住懊悔,双手合十朝他可怜兮兮卖萌:“对不起!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你们玩吧,别管我!”
沈迟安低低地“嗯”了一声,女生这才转过头,不敢再去打扰。
李文彬也把目光收了过去,十分有眼色地给两人留白,开始整理书桌上的书。
感受到沈迟安慢慢地把头垂下去,身体绷得像弦一样紧,祝祁站直身子,暗暗叹了口气。
他移步站在沈迟安身侧,借着身体遮挡,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住了沈迟安紧攥的那只手,一点一点,温柔地将指节掰开,抚过掌心月牙形的印子,又一点一点与那只手重合,交错,十指紧扣。
☆、55
A市一中门口。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与其他一众小轿车排列整齐,显得十分低调。
不少家长站在车边驻足张望,等着自家孩子放学。
渐渐地,周围的车少了起来,独留下这辆宾利,新开过来的轿车选择了其他空车位,不太敢靠过来挨着停靠,怕一不留神刮擦到哪里,还得赔偿一笔不小的费用。
于是一长串的停靠车辆里,这辆宾利开始变得扎眼起来,无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停靠在这里的,也不知道车里坐着什么人,毕竟从始至终就没人见过车上下来过什么人。
沈迟安被祝祁抓着往前走,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
“我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祝祁侧首看过去,皱了皱眉。
“啊?你刚刚说了什么?”沈迟安猛地回神。
“……”
“抱歉……”沈迟安尴尬道,不注意听别人说话确实很不礼貌,但无奈他还在想之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祝祁单手扶了扶额:“算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外。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沈迟安乖乖点头,目光追随祝祁往路边停靠的那辆宾利车走过去,敲了敲深色的车窗玻璃。
车窗慢慢滑下,露出一张艳丽却并不张扬的女人的脸,大约只有二十多岁,十分年轻,如桃李般生动明媚,望之令人无法挪开目光。
祝祁神色如常,动了动唇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女人勾勾唇角,露出一个弧度清浅的笑容,看上去心情十分愉悦。
由于隔的有段距离,沈迟安听不清他们的声音,只是忽而看到女人移了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沈迟安心脏一紧,顿时有点紧张,手心也不自觉沁出汗来。
女人微笑着朝他微微一点头,随后又继续跟祝祁说话。
沈迟安站在原地,默默望着远处的两人,心情逐渐复杂起来。
关于女人的身份,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当对方和祝祁交谈的时候,沈迟安还是有刹那的恍惚。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比起他,祝祁还是跟女生在一起更好些。如果祝祁有了女朋友,对方一定很漂亮,两个人也一定非常般配。
他想起祝祁手臂上的纹身,WRN,那个他仍未知道是什么人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今天教室里发生的事情让沈迟安清醒不少。
他已经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喜欢祝祁,那种猛烈的喜欢几乎让他血液沸腾,甚至想要把心意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倒出来,像送喜欢的人礼物一样全部塞给祝祁。
可是当女生怀疑而又隐约带着恶心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小刀投射过来时,他却不争气地退缩了。
不敢承认,因为不敢面对这世界异样的眼光。尽管做过不少次心里建设,但当他真正亲身经历的时候,他还是不敢迈出那一步。
懦弱,自私,胆怯,心口不一,沈迟安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厌恶自己。
“你在想什么?”
沈迟安恍然抬头。
他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祝祁已经回来了,一张勾魂夺魄的脸近在咫尺,俊美的容颜上挂着担忧:“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把手移到沈迟安的额上,眼神困惑:“没发热啊,是上次身体没好透吗?又低血糖了?不可能啊,我这几天每天都变着法投喂你,瞧瞧,小脸都圆了,怎么还能低血糖呢?”
“没事。”沈迟安避开他的手,垂下眸子,声音发涩。
祝祁放下手:“要不今天就算了,我送你回家休息。”
“我真的没事!”沈迟安忙抬头:“别耽误你的事情,我们要去哪?”
“去跟我继母吃饭。”祝祁耸耸肩,漫不经心道。
沈迟安:“!!!”
祝祁观察到他的反应:“你不想去就算了,是她想来见见你,见了之后又说要一起吃饭,拦都拦不住。”
不得不承认,沈迟安是真的想拒绝。
然而……
他抬眼看着祝祁,坚定道:“我去。”
直到坐上宾利车的时候,沈迟安仍有一种不真实感。
车的后座上就是沈迟安刚刚看见的那位女性。祝祁坐在副驾,这就意味着他只能坐在对方身边。
好在女人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见沈迟安来了,像在缓解他的紧张,微笑道:“是小安吗?”
沈迟安忙不迭点头,同时留意到她的小腹高高隆起,应该是怀孕了,而且看样子月份不小,浑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母性光辉。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了然般一笑,抚了抚肚子:“祝祁应该告诉过你了,我是他继母,我叫梁雯。”
沈迟安“嗯”了一声,只见她狡黠一笑,接着道:“想见你一面可真难,要不是他有求于我,怕是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迟安微微一愣。
“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哪家餐厅?”前方传来祝祁古井无波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她。
梁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决定就好,这一片你熟。”
祝祁对旁边的司机随口说了个地方,又道:“你出来这事我爸知道吗?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担待不起。”
语气听上去阴阳怪气,还有几丝嘲讽。
再怎么样也是长辈,祝祁的语气可谓一点都不尊重,不过梁雯似乎并不在意,反倒笑吟吟道:“你这是在担心我吗?真是个傲娇的孩子,怕是你追小安的时候也用这种语气说话了吧,不把自己的心意好好表达出来的话,是很容易造成误会的。”
一句话,两个人耳根子同时红了。
祝祁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冷哼一声:“你管的有点太多了。”
梁雯低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我出来这事你爸知道,车后面跟了人的。”
“他倒是心宽。”祝祁冷冷地瞥了眼内视镜里她的肚子。
车停在一家中餐厅前。
梁雯被人从车里扶下来,抬头看了眼餐厅,赞叹了一声:“你还真是会挑地方。”
这餐厅算不得高档,虽然不知道菜品如何,但是餐厅内部装潢给人感觉很舒服,可能因为地段原因,人也不是特别多。
梁雯之所以夸赞,是因为祝祁同时照顾了两个人。中餐厅且并非顶级餐厅,因此不会给沈迟安这种没去过高档场所的人造成不适和压迫感,人少装修舒适,则比较适合她这种孕妇。
不过说到底,主要还是迁就了沈迟安,心中地位高低立见。
梁雯看了眼旁边愣神的沈迟安,不知怎地,想起了以前的祝祁。那个肆意张狂,靠叛逆发疯来掩饰自己极度不安的内心的小孩。
对于自己的爱人和祝祁,那时的她最终选择迁就了祝祁,若非必要,尽量减少在他面前出现的次数。因为她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人,会无条件疼爱自己的人就在身边,而祝祁不一样,他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把所有的爱倾注给他,永远娇惯宠着他。
而现在……祝祁做了和自己当初一样的选择。就算再不济,也会有人把她照顾得好好的,所以祝祁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将所有目光放在沈迟安身上,甚至只在乎他一个人的感受。
三个人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下进餐,几乎都是梁雯一个人在挑起话题,询问祝祁抑或沈迟安的情况,祝祁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有在沈迟安觉得尴尬或者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才会开口。
说起来,这也算是沈迟安第一次和祝祁的家人见面了。
用餐进行到一半,梁雯突然对祝祁道:“小祁你能不能再去帮妈妈点一些甜品?”
“妈妈”两个字特扎耳,连沈迟安听了都在心里忍不住一咯噔。侧首一看,果不其然,那边祝祁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警告声音冰冷得像是冰碴子,能听出来祝祁已经在忍耐和压抑了。
“好,好,”梁雯苦笑了一下,继续拜托道:“能不能请小祁帮阿姨点一些甜品呢。”
其实这种时候只要叫服务员过来就好,支开的目的太明显,连祝祁都觉得她的谎话过于拙劣。
冷嗤一声,他还是起身朝前台走过去。
大约在祝祁转身离开不过三秒,沈迟安就看到梁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蹙起眉头,心中同时敲响了警铃。
“阿姨你……”他试探着开口。
梁雯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撑着下颌挑起眉头,红唇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你是不是想问我把祝祁支开,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沈迟安迟疑着点了点头,就看见她突然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垂眸笑道:“这是我和我老公的第一个孩子。”
“所以……?”
“如果有这孩子,那么祝祁他父亲的财产,他只会拿得更少,公司也不一定能继承。”
沈迟安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现实版的宅斗,心中顿觉牛逼。也不由对梁雯这女人警惕起来,对方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如果没有了这孩子……”
沈迟安瞳孔一缩,瞬间站起身:“你别乱来啊!”
梁雯眼波一转,看向他:“我还年轻,未来说不定会有第二个。可是在这家餐厅里,同和我在一起的祝祁,不知道在他父亲那里他还有没有未来。”
话音刚落,沈迟安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听这话的意思,难道她是想借自己的孩子把祝祁除掉?
沈迟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抬脚就要往祝祁那边冲,又听前方传来哈哈大笑声:“小孩子真是太好骗了。”
他惊疑不定地朝前看去,见梁雯的笑容重新变回原来的爽朗和煦,顺便冲他眨眨眼。
“这玩笑并不好笑。”沈迟安抿唇。
“我就是在家憋坏了,天天宅斗宫斗剧看了太多,戏精上身了,想自己演演看,”梁雯笑眯眯道:“确实蛮爽的。”
沈迟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骗自己。
“放心好了,”梁雯一眼看穿他的不安,摆摆手:“你真该庆幸他遇到的不是什么恶毒继母。如果我真的有刚刚那种想法,又何必等到现在?风险太大,怕是我还没实现我的阴谋,自己先没命了。”
确实。沈迟安看了眼她的肚子,问道:“那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很快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梁雯道:“也就没有办法再去分神照看小祁了,他父亲亦是。届时,他的孤独感只会比他母亲去世时来得更甚。”
她直直望向沈迟安,眼神霎时锐利:“可你似乎并不能给予他任何帮助。”
☆、56(修)
原来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即便如此,沈迟安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说?”他平静问道。
梁雯双手撑着下颌,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够穿过皮囊直摄人心。
“我不知道祝祁喜欢上了你哪点,但是在我看来,你和他都过于稚嫩了,连自己都没办法对自己负责,又怎么能对别人负责。”
言下之意,他们俩人之间的喜欢,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我能看出来你是喜欢祝祁的,”梁雯接着道:“可是喜欢祝祁的人并不少,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哪里特别的。”
“我不需要很特别。”沈迟安摇头:“只要他喜欢我,他认为我是特别的,那么我就是独一无二的。”
“好吧,”梁雯美眸一弯:“那你了解过祝祁吗?”
“只了解过一点,不是很多。”沈迟安抬眼看她:“关于他的……家庭方面。”
“那想必你都知道了,祝祁的母亲因病去世了。”梁雯遗憾道:“他的母亲非常有才华,无论是在音乐还是写作方面都有不少成就,同时还是一家著名出版社的社长,家世也十分显赫,与祝祁父亲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沈迟安皱了皱眉:“门当户对?他们并不是因为喜欢对方在一起的?”
“也不算吧,”梁雯道:“你知道么,'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其实还有下一句。”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沈迟安一愣,半晌才忽地想起,这是祝祁第一次向他解释自己名字时,所提到的诗句。
“这是他母亲为他取名字时所参考的诗句,完整来说应当是'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由此你应该知道了,祝祁母亲对于这段婚姻一开始也并不满意,可是直到后来,她却渐渐爱上了祝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