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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尽欢销愁 当前章节:1481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14:44

这句话成功把赵朗激怒了:“哈哈哈好,说得真不错,真希望回去以后你还能用这张漂亮的小嘴说出这些话。”说完,便不再看沈迟安,而是把目光移向他身后的祝祁,脸上的志在必得竟然还未消失,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似乎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控之中。

沈迟安心里暗道一声不妙,但是又不敢回头去看祝祁,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顺着自己铺的台阶下去。

“祝祁,回来。”祝青枫冰冷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到沈迟安耳朵里。

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祝青枫也反应过来赵朗打的是什么主意了。就只剩下祝祁了……

他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见祝祁连步子都没挪动过半分,心里不禁有些着急。

“祝祁。”祝青枫脸色铁青着又喊了一遍。

就连旁边的梁雯脸上也有些焦急,出声喊道;“小祁,快到你爸这里来。”

沈迟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祝祁做出什么事来,终于心一横,小幅度地转头回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断掉了。

他无法形容看见祝祁那一刹那的感受,也无法形容那是怎样一张脸,他只知道,无论自己刚才做什么,说了什么,全部都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人心并不是纸上的一道题目。他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这个道理,人心永远无迹可寻,没有答案,未知难测,复杂到他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开。

他自以为保护了祝祁,自以为是用自己方式在爱他,可实际,他是在亲自践踏祝祁的爱。就好像在亲口承认,并告诉祝祁:“你护不住我,我们必须要向世俗低头,而我已经先向世俗低头了”。

这一切有多可笑,祝祁为了他愿意背水一战,而他转身就能把祝祁所有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对不起……”胸口传来闷窒的感觉,心脏如同被撕裂一般,疼得他甚至无法呼吸。

“你总是不长记性,说了对不起,下次又继续一意孤行。”祝祁看着他,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你怎么敢……轻贱我喜欢到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又小心翼翼护了这么久的人。”

沈迟安呼吸一滞,看着面前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自己并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以为可以随随便便牺牲自己去换取祝祁的安宁,然而在祝祁眼里他却是整个世界。拿祝祁的全世界去做交换,这份代价过于昂贵,就好像剜心掏肺一样,几乎让人生不如死。

“就因为他?”祝祁指着他身后的赵朗,薄唇勾起一个弧度,苦涩又讥讽,目光一点一点扫向周围所有人:“还是因为他们?”

沈迟安张了张口,话堵在嗓子眼里。

就在下一刻,他看见祝祁忽然绕过他,抬脚走向赵朗,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一拳打在赵朗的脸上。

金框眼镜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猝不及防的一拳直接把赵朗打懵了,而且不仅赵朗,所有人都懵了,直到杀猪般的惨叫声响起,保镖反应过来有所行动的时候,祝祁已经单方面暴揍了赵朗不少下,赵朗那一张俊脸都变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场面霎时大乱,整个大厅里就剩赵朗的哀嚎最为嘹亮。

祝青枫扶了扶额,太阳穴突突地跳,为了不让祝祁受伤,他只好同时派出自己的人去把两人分开。

等到场面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无关人员也被清空了,而赵朗抽着鼻子,脸上满是泪痕,缩在自己保镖后面,看着就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小白花。反观祝祁,除了白色西服外套不翼而飞,内衬胸前被扯开了一些,唇角破了点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满脸戾气和冷漠一度让沈迟安回想起当初那个黑眼线的祝不良少年祁。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祝祁。

“你到底干嘛来的?”祝青枫揉了揉太阳穴,走到赵朗面前,隔着一排捂得严严实实的保镖问他。

赵朗抽了抽鼻子,声音哼哼唧唧:“不是你邀请的我嘛?不然老子才不会来!”

“哦,那封请帖是群发的。”祝青枫面无表情道:“业界内我几乎都邀请了。”

“恁奶奶个腿儿!”赵朗破口大骂。

“我猜到你会利用这次订婚宴做文章,但是千防万防,没想到你会把这小子带过来。”祝青枫说着撇了一眼沈迟安,“恭喜你,我儿子只有这么一片逆鳞,你精准地戳到了这片逆鳞,找抽嘛这不是。”

“哼,”赵朗还在不依不饶地嘴硬,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反正我已经达到我的目的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祝家的家丑了,祝家的名声毁了,你的订婚宴也被我搅黄了。”

“我在我前老丈人眼里连人都不是,名声这种东西我早八百年就不在乎了,”祝青枫嗤笑一声:“你不也是吗?凡是商人,自古以来都得被骂一句'奸'。不过你这么执着于搅黄我这订婚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呸!”赵朗道:“只要是能够让你不快活的事情,我什么都愿意去干,看到你那张脸吃瘪我就快活,谁先你先惹我的。”

“哟,还记着我举报你黑市贩卖那些东西的事呢?”祝青枫寒声道:“你真应该好好谢谢我,你最好早点熄了用那些东西赚钱的念头,不然早晚害人害己。为了那种脏钱,不值得。”

“呵,我自小穷惯了,一向不知道什么钱该挣什么钱不该挣,不像您祝先生,能继承的家族产业多了去了,蜜糖罐里泡长大的,什么都没缺过。”

“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得有先命花才行。总之我下次依然见一次举报一次。”

“祝青枫你敢——!”

祝青枫懒得和他再费口舌,料想他也不会改过,早晚自讨苦吃,摆摆手朝人道:“不好意思了赵先生,您还是早点回去瞧病吧,毕竟我这儿子自小练散打,文武双全,下手不知轻重……恕不远送。”

“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送走了赵朗,偌大的大厅里还剩下四个人。

“赵朗他……会不会报警?”沈迟安看着某个被架走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那种身份的人,不会轻易惹火上身,只不过被揍了一顿,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说这句话的人是祝青枫。

沈迟安抬起头,和眼前的中年男人对视。

“沈迟安,对吧?”祝青枫抬了抬下巴,不紧不慢道:“知道今天的事都是因你而起的吗?”

“我……”

沈迟安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少乱扣帽子,要不是因为你先招惹赵朗,会把他牵扯进来?”

侧首看过去,是正在慢条斯理放下卷起来的袖口的祝祁,可能是刚打完架,他的发丝凌乱,额间稍有薄汗,长眉扬起,精致眉眼之间充斥着一种恣肆而张扬的气质,眸光锐利,恍若刚出鞘的利刃,闪着森森寒芒。

祝青枫气笑了:“你说你,我都没被那赵朗拿捏到把柄,你怎么就被人抓到小辫子了呢?说到底,还是你太弱了,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换做是我,绝不会让喜欢的人暴露在任何危险之下。”

这句话一击必中,深深戳到了祝祁的痛点,眼神也愈发冰冷起来。

“女人就算了,还是男人,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呢?”

“好了,少说点吧青枫。”梁雯有点听不下去了,看着沉默下来的祝祁更是有点忧心。

“那我妈呢?就是因为你不喜欢她,所以才没能保护好她吗?”

祝青枫瞳孔一缩,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祝祁仔仔细细瞧着他的反应,无比讥讽地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这父子俩互往对方心口上扎刀子的技术简直绝了,一扎一个准,杀人不见血。

就连梁雯也沉默下来,死一般的沉默弥漫在几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祝青枫疲惫不堪的声音:“你一定要把它当成一根刺,一辈子横在我们父子之间吗?”

☆、80

“这根刺难道是我造成的吗?”祝祁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真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想说我幼稚、无理取闹、叛逆就直说,大可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我也是。”

听见男人忽如其来的叹息声,祝祁微微一怔。

在一件事上反反复复固执不肯放手的何止是十七八岁心高气盛不肯低头的少年,就连祝青枫自己也是。人无论长到多大,心中仍然住着一个少年。

“你母亲的死我很抱歉,我在不肯爱她这事上固执了很久,也在顶着我父母、岳父母的压力,把梁雯娶进来这事上固执了很久。”

祝青枫说着,望了一眼身侧的梁雯,握紧她的手,目光深情而温柔,“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就算你再怎么恨我,就算我再怎么尝试去爱茹凝,她的死也无法挽回,小祁,放过你自己吧,你母亲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种自暴自弃的模样……”

祝祁看着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还有被压抑到深处的失望,不,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是绝望,毕竟失望代表着曾经还有过希望。

虽然知道这是祝祁的家事,但是沈迟安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看了眼身前削瘦颀长的背影,祝祁似乎是瘦了些,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颓败感,仿佛被全世界所抛弃,让他心里钝钝地疼。

他还记得刚才祝祁朝赵朗出手的时候,混乱之中朝他投来一瞥,那神情就好似在说:看啊,你最害怕的东西我通通都帮你打碎了,所以不要再害怕了,和我在一起,好么?

不要再抛下我,放弃我,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祝先生这话说的自私极了。”沈迟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祝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想要告诉他自己不会再逃避了,想要给他安全感,想要向他证明,正如我之于你,你之于我同样重要,我喜欢,且只喜欢你。

沈迟安握上身侧那只冰凉的手,十指紧扣。

祝青枫没有接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知道我是没资格说话,”沈迟安礼貌性地笑笑:“但是看着喜欢的人受委屈,我总得站出来做点什么,祝先生应该能体会这种感受吧,毕竟您那么爱梁雯小姐。”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无可指摘。

沈迟安见面前的男人没有异议,于是接着道:“先不说您能不能代表已故的温茹凝女士发表观点,说什么不希望见到祝祁这个样子……”

顿了顿,吐槽道:“我觉得阿姨一定是希望见到他这个样子的,毕竟我家祝祁要是没遇见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跟不良少年鬼混就算了,让他变成一只笼中鸟成天困在祝家,怕是身心都要被逼疯。”

这话说得又快又小声,但还是让场上的几人听得清清楚楚。祝青枫眼皮子跳了跳,莫名有点恼怒,而这丝恼怒竟然是因为沈迟安的话似乎真有那么点道理。

而祝祁则是唇角微微弯了弯,尤其是在听到那句“我家祝祁”时,忍不住垂下眼低低地笑起来。

“其次,”沈迟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劝人大度这种事还是别随便做的好,祝先生您可没有体会过祝祁丧母的那种痛感,您说那些话的目的完全是为了自己,想要妻儿和睦,家庭幸福。

而且您自己本来就没有在祝祁身心成长最重要的阶段做好正确引导,直接导致现在结果,要论原因,首先不得从自己身上找?

您给过他什么?丧母后的陪伴关心?不,是另一个祝家女主人的出现。也正是因为这样,导致他身边的人背叛他,利用他,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真正来关心过他,他在无人问津的状态下野蛮生长,等您觉得超出您的掌控范围时,就用强硬的手段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困在笼子里。说句不好听的,祝祁很好,好就好在,他还活着。”

沈迟安肉眼可见祝青枫的脸色逐渐黑了,分明是已经动怒了。

“跟他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祝祁唇边逸出一丝冷冽的笑:“镜子碎了,就别再指望能够完整圆回去。泾渭分明这个道理只有小孩子才明白,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大人总想着模糊边界,为了自己的利益,敌人可以成为朋友,朋友也可以成为敌人,破裂的关系可以再修复,没什么是不能够挽回的。”

沈迟安叹了口气。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们父子之间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了?”祝青枫瞪着一双眼睛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祝祁耸肩:“这机会不就在你眼前嘛。”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沈迟安身上。

祝青枫神情复杂地问:“他于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

“你的全世界是梁雯,而我的全世界是沈迟安。”

祝青枫沉默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我所求不多,给我一个自己争取的机会。”祝祁看着他:“你大可以把我困在这里,但是你不能阻拦我奔向他。”

祝青枫道:“哪怕他是个男人?哪怕你们的关系永远见不得光?哪怕你一辈子没有孩子,永远继承不了祝家的企业?”

祝祁刚想说话,祝青枫忽然出声打断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算了,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

☆、81

祝祁沉默下来,看着他。

“这个机会我给你。”祝青枫道:“但前提条件是……不依附祝家的任何帮助,走出你自己的路。不经历社会的毒打,现在说什么都只是说说而已,还是用现实证明吧。”

“说的也是,”祝祁摸着下巴点点头:“不过你确定不是因为我打扰到你们夫妻之间的恩爱生活了,于是想赶我出去?”

“小兔崽子说什么呢!”祝青枫恼羞成怒。

祝祁轻轻一笑,撩起眼皮子:“算了,那我今天就搬出去?不碍您的眼了?”

祝青枫神情复杂地盯着他,动了动嘴皮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绕了个弯,最后只是叹息一声:“收拾收拾东西滚吧。”

“走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祝祁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虽然您不算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还是要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祝青枫拧起眉头,没好气地说:“合不合格能是你断定的?就你?还合格的儿子?你别给我在外面惹事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今天出了这门,别跟他人说你父亲是我,我还嫌丢人呢……”

话虽如此,但眼里到底还是有浓浓的不舍。

祝祁一语不发,在他叨叨不断的话语声里走到大堂角落里一架黑色的钢琴前坐下,垂下眸子,抬手轻轻放在黑白的琴键之上。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黑眸宛若深潭静水,白色衬衣与黑色钢琴两色分明,偏俊朗的侧颜弧度又那样完美,夺人眼目,直教沈迟安看得挪不开眼。

祝青枫突然闭了口,说话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厅里寂静无比。

那是一双极适合弹钢琴的手。沈迟安从初见时就知道。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琴键上轻盈起落,交织,倾泻出动人的乐章,几乎把他的心魄完全占据,只想醉在其中永远不要再醒过来。

他听见身边的梁雯忽然抽了抽鼻子,声音涩哑又哽咽:“青枫……是李斯特的《献词》。”

“嗯……”祝青枫的声音低低传来。

“我就知道,小祁他……”

“嘘。”祝青枫打断她,安抚住她激动的心情:“别说了。”

三人静静听完一首钢琴曲,神情各自恍惚和复杂。

祝青枫和梁雯脑子里想的是刚刚那首钢琴曲,而沈迟安脑子里只有祝祁刚刚弹钢琴的样子,帅到他疯狂心动。

沈迟安是最先回过神的,因为祝祁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往他耳朵里柔柔吹了口气,低低笑了一声:“走了。”

从耳朵尖伊始,一直到心脏和脚尖,沈迟安只觉得胸口像是有一把小勾子在不断地挠,心痒之余差点没腿软站不稳。而且心脏跳动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他甚至怀疑连面前的祝祁都能听见。

祝祁弯了弯眸子,像是看穿了他的一切,又像是恍若未觉,歪头朝他笑笑:“怎么了?”

沈迟安喉结滚了滚,挪开视线:“没、没怎么,走吧。”

两人走了几步,祝祁忽地折回去,“哦对了。”

他走上前大大地拥抱了祝青枫一下,不过短暂的三秒钟,又迅速分离。

三个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尤其是祝青枫,一脸震惊又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等反应过来,似乎还有一种“还想再来一次”的意犹未尽。

祝祁两手插裤袋,目不斜视地盯着他,唇勾了一下:“记得送我们回A市。”

车上,沈迟安一脸怔怔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吹得人懒洋洋的,脑袋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喜也有忧,直到沈迟安彻底闲下来,才敢把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给松一松,好好反刍一遍所经历的一切。

然而刚想没多久,一条修长无比的腿迈了进来,一步便跨到他的旁边,随即是祝祁的半个身子进来:“往里面挪挪。”

沈迟安动了动屁股:“东西收拾好了?”

祝祁摇头:“没什么要收拾的。只拿了件我妈的旧物。”

说罢抬头,对前面的司机道:“快开车,快点。”

随着引擎缓缓启动,车如离弦的箭般向前驶去。

祝祁松了口气。

余光无意中撇到旁边的祝祁,沈迟安莫名:“你怎么手还插在裤兜里呢?这就你我两个人,没必要耍酷了吧?”

闻言,祝祁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故作神秘道:“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沈迟安:“???”

从裤兜里掏出来的能是什么大宝贝?

他眼睁睁看着祝祁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低调而奢华的黑色绒布包裹,中间似乎有一条缝。

沈迟安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发现那盒子原来是戒枕。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盒子,再看一眼祝祁,震惊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这……”

祝祁悠悠叹了口气:“抱歉,别多想,这不是给你的,等我以后给你买个更大的,咱不稀罕这个。”

说着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精致而小巧的钻石戒指:“这是我从祝青枫身上顺来的,原本是他留着订婚仪式上送给梁雯的,结果被赵朗搅黄了,戒指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啧,当我高考前的生活费差不多够了。”

祝家可不是普通家庭,更何况这枚又是祝青枫送给梁雯的戒指,先不说价值有多高,只用来做祝祁高考前的生活费……对沈迟安而言这太奢侈了,他想都不敢想。

沈迟安更震惊了:“啊这……”

他蓦然回想起刚刚祝祁临走前抱祝青枫的那一下,“难道这是你……抱祝先生的时候从他口袋里顺过来的?!”

祝祁朝他狡黠一笑:“哥哥真聪明呢。”

沈迟安已经能想象到祝青枫发现这一切时暴跳如雷的样子了,想送老婆戒指一摸口袋结果发现空空如也,肯定尴尬到手脚都抠出一副清明上河图出来,等反应过来时被儿子拥抱的感动荡然无存,怕是连断绝父子关系的念头都要有了。

“噗,”沈迟安没忍住笑出了声:“祝先生可太惨了。”

“他可不惨,”祝祁撇撇嘴:“我另送了他一份大礼。那份礼物和我弹的那首曲子,抵这枚戒指,绰绰有余。”

说到曲子,沈迟安问道:“你还挺多才多艺的,连弹钢琴也会。”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祝祁道:“不过这钢琴是我妈教我的,我没有上过钢琴兴趣班。”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勾唇凑过来:“怎么?被我弹钢琴的样子迷倒了?没事,只要你想,未来我天天弹给你听。”

“去去去,”沈迟安面上一红:“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还没怪你前段时间突然不接我电话了呢。”

祝祁抿了抿唇,把头倚靠在沈迟安的肩膀,睁着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眼睛看他,故作可怜和委屈道:“哥哥生气啦?都怪老头子关我禁闭,是我忤逆他说我不想出国,闹了一通,于是他就把我电话停了,让我好好反省。”

原来是这样。

沈迟安心中一软,又听他声音糯糯在耳畔响起,像是小狗崽:“我错了……害哥哥担心这么久。”

沈迟安捂住耳朵:“别……别说了。”

受不了了!这人太会撒娇了!再说下去他可就真的彻底沦陷美人乡了!这可不行!

“你捂耳朵干什么?”祝祁抬手去掰他放在耳朵上的手,两双眸子蓦然间直直对视,两人都愣了一下。

☆、82

沈迟安慢慢把捂着耳朵的手移到了眼睛。

“……”

祝祁怒了:“你干嘛又捂眼睛!”

沈迟安“唔”了一声,嗓音有点儿发颤。

他不敢告诉祝祁,自己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怼脸杀给迷倒了,妈的,差点魂都被勾没了,惭愧,惭愧。

出息!沈迟安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还是没敢把手放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到祝祁,若是叫他跟祝祁正面对刚,盯着对方看,那败下阵来的绝对是自己,轻者魂魄出窍,重者……他怕自己会直接扑上去。

“你放不放手?”祝祁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不放!”沈迟安咬咬牙:“你给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给碰了。

“那就别放了,你没有机会了。”

沈迟安猛地一惊。

淡雅的香气迎面袭来,似乎是某种高级香水的气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触及肌肤即刻变为滚烫的灼热。

沈迟安:“!!!”

沈迟安下意识就想把手放下来,然而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后脑勺也被轻轻托着向前,从浅尝辄止变为深入交流。

良久,后脑勺上那只手松了,眼睛上的手还没松。

“你……”

深深喘了口气,沈迟安才敢开口说话,然而一发声,刚说一个字,他就立刻闭上了嘴,脸倏地更红了。

草!!!刚刚那是他的声音?!他怎么会发出那种声音?!

祝祁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撩拨沈迟安的心弦,又让他羞恼无比,清了清嗓子:“把手给我松开!”

“我说了,你没机会了。”顿了顿,又道:“除非你告诉我原因,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沈迟安一噎,心道总不可能真的要把原因说出来吧,说自己受不了他的美色诱惑,怕一个没把持住,把他扑了,所以才捂上眼睛?不行!太丢人了!

正要拒绝,那厢祝祁不紧不慢的声音又传过来:“要是不说,那我就把刚刚的那套动作重复一遍。”

“……”

沈迟安喉咙上下一滚,磕磕绊绊小声道:“司机……司机还在……”

祝祁垂下长睫,看着他“哦”了一声,毫不在意道:“那又怎样?”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沈迟安脸红得几欲滴血,骂了一声,“快点松开。”

“先告诉我原因。”

“你先松开!”

“那我吻啦?”

“别别别!”沈迟安奈何他不得,只好败下阵来:“我说,我说总行了吧。”

“你说,我听着。”祝祁的声音里有一丝得逞的笑意。

沈迟安硬着头皮道:“都怪你对我撒娇,脸长得又这么好看,我实在是……”

“实在是怎么样?”某人的声音听起来似笑非笑,恶劣至极,而且似乎还在循循善诱他。

“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抵御住你的诱惑。”

这话说出口太羞耻了!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每见他一秒,都是沦陷的开始。

眼睛上的手蓦然松了,光线倾泻进指缝,沈迟安逐渐恢复视野,刚睁眼,就看见祝祁的捂住腹部,深深弯下腰,两肩还在不断耸动,传出闷笑声。

“你笑个屁啊!”沈迟安脸上发烫,恼羞成怒。

“笑你老色批了,”祝祁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感慨一声,“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让无欲无求,只爱学习的沈大学霸说出这种话。”

沈迟安别过脸,不想再搭理他。

“怎么?生气了?”

“没有。”沈迟安声音生硬道:“我只是觉得,每一次都是我为你魂魄倾倒,但你好像从来没有一次对我……”

“谁说没有!”祝祁打断他,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沈迟安抬眼,望向他。

“只是我比较能忍罢了。我怕我会招来你的厌恶,所以不敢刻意表露那些露骨的欲望,但是但凡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想要独占他,拥有他……”

“是么……可别把你憋坏了。”沈迟安目光向下,落在某处。

祝祁面色一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为了我的健康着想,要不哥哥帮帮我?”

眼见话题像是脱缰野马,越来越向某个带颜料桶的地方狂奔过去,沈迟安及时悬崖勒马,咳嗽两声道:“咳咳,你回到A市打算住哪?”

祝祁眼里闪过一丝可惜,然而并不纠缠他话题转的生硬,接道:“哪儿都行。”

“那……”沈迟安试探道:“你要不要来我家住?”

他家虽然不大,但是家里人少,只有两个人,完全可以再容纳一个人进来。反正祝祁眼下被赶出家门,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就先住在他家算了。

“不要。”祝祁果断拒绝道。

“为什么?!”

沈迟安睁大眼睛:“我家完全可以容得下你,不麻烦!”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祝祁抿了抿唇,“总归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你家。”

☆、83

沈迟安撇了撇嘴,“行行行,我家太小太破了,容不下祝少爷您这尊大佛,想必祝少爷肯定有更好的去处,怪我多嘴不该问这一句,真是自讨没趣。”

祝祁侧首看他,忍俊不禁道:“生气了?”

沈迟安冷哼一声,没说话。

祝祁扬了扬眉梢,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沈迟安气鼓鼓的脸,向下的嘴角,好像有几分委屈。

收回想要伸手去戳那张脸蛋的念头,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几声:“不是我不想去,只是……”

“只是什么?”

“诚如你所说,”祝祁目光微微向下一瞥,故意叹了口气:“我再憋就要憋坏了。这要是再去你家,每天和你朝夕相对,我真怕控制不住自己干出什么事来。”

“得了吧,”沈迟安嗤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油嘴滑舌的,实际上是怕耽误我学习吧?”

祝祁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不对,”沈迟安蹙了蹙眉:“你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

“不然呢?”

“万一我说不耽误我学习呢?”沈迟安道:“瞧你这反应像是铁了心不想在我家住,如果我说不耽误我学习,你又要以什么样的借口来拒绝我?还是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其实另有隐情,所以没法在我家住?”

祝祁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神色如常,道:“别多想,真的只是怕耽误你学习。”

沈迟安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须臾,找不出任何破绽,只得放弃:“好吧,那你今晚住哪?”

“南街。”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沈芳华给他开门的时候满脸都写着惊讶,还时不时往他身后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迟安心知他妈在找什么,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妈你别找了,赵老师给我送到楼下就走了。”

没办法,就算跟赵朗已经闹崩了,但这个谎还是得圆。

“哦……”沈芳华急忙让他进来:“有没有吃过饭?累不累?”

“……吃了,”其实就算没吃,这大半夜的他也没有胃口,更不想让沈芳华再为他忙东忙西:“妈,我想休息了。”

“好好好,你赶快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迟安“嗯”了一声,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对沈芳华道:“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个人的名字在嘴边绕了好几个圈,才终于被沈迟安十分艰难地说出来:“关志远出了事,妈你会怎么做……”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沈芳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仅声音,连语气也严肃起来:“你提他做什么?他是不是来找你要钱了?”

“没有,”沈迟安道:“他这个年上不是没有来么……我就随便说说。你不用当真!”

“他没有威胁你吧?”沈芳华似乎是不信他,仍然厉声追问道:“有没有伤害你?”

“真的没有,我都多大人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迟安无奈道:“妈,我真的就是随便说说,他没来找过我。”

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沈芳华松了口气:“那就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第一位,妈绝对不会让他影响到你,也不会让他牵连到我们母子。再说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今天就算是在外面什么地方躺下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沈迟安眸光闪了闪:“可万一那些人又找上门来……”

“小安你放心,妈妈既然当初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了,就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用怕,天塌下来还有妈给你扛着呢,别管他们怎么说,耍无赖咱们比不过,但是难道还躲不起吗?”

沈芳华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沈迟安知道,她已经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膀上扛起了多少东西,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眼眶莫名有些酸涩,胸口处仿佛有暖流淌过,熨帖了整颗心脏,他垂下眸子,重重点了点头。

南街。

炫目的光线一如既往照得人头脑发晕。

和沈迟安第一次来时不同,第一次是因为赵朗的人清了场,所以整条街安静不少,然而现在……五光十色打在人的脸上,来回交织切换,一会儿紫一会儿绿,活生生将一个人的面孔妖魔化,整条街道好似群魔乱舞,对他人而言像是炼狱,对里面的人而言却像是极乐天堂。

祝祁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他的视线扫过身侧,不少骨瘦嶙峋的男女相互搂着,烂醉如泥地躺在街边,时不时歪头大吐特吐。明明只有二三十岁,那副面孔却像是早已五六十。

还有不少兴奋癫狂的人浑身抽搐着路过他,留下一串尖锐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叫骂声、张狂的笑声、音响开到最大,来自上世纪的舞曲声、还有些其他不知名的声音……总之各种声音杂乱地挤在一起,充斥着整条街道。

这里才是南街夜晚真正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地经过那些人,来到江叔的店门口。

一片肮脏与污浊之中,这里算得上是唯一的净土。

一盏破旧的小台灯,灯光下是男人认真的脸庞——紧蹙眉头,眯起眼睛正在仔仔细细地看一份报纸,嘴里叼了根烟,烟头烧了好半截烟灰,想来是看的太过认真,忘了掸。

纵使外界再怎么喧嚣,只要传到这里,就好似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连带着祝祁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他朝男人笑了笑:“你好,我住宿。”

听到声音,男人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由于身体幅度过大,那半截烟灰跟着扑簌簌落下来。

烟雾缭绕之中看清眼前的人,男人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喜。

动了动唇,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祝祁“啧”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我住宿。”

“你这臭小子,”男人哈哈笑起来:“住宿是吧,我这只有报纸,要不要?”

☆、84

小店上面一层就是居民楼,和白天不一样,晚上这些楼层里的每一户都会把窗子打开,昏黄的灯光摇曳,里面的场景从楼下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有些根本不堪入目,连遮挡半分也不屑做,有些则就像现在这样——

祝祁撩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楼上的人影憧憧,还有不断传来的吆喊声,明显就是在聚众赌博,简直吵闹非凡。

他收回视线,望向男人:“江叔,你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江黎升一愣:“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怕你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哦?”江黎升咧起嘴来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怎么?难不成还会有人来查这片地方?查了又能怎么样?这是谁的地盘你我心知肚明。”

“查这里当然是没用的,”祝祁寡淡地笑了笑,“可如果是查那个男人呢?”

江黎升不说话了。

换个人来和他说这些,他绝对会嘲笑对方是痴人说梦,查那个男人?谁没想过?可是这么多年了,有结果吗?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祝祁。

明明少年之姿,威信却有如千斤坠,落地即将一切怀疑粉碎。

只听少年又道:“也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等你找到宝贝女儿的时候,说不定人都快要嫁人了。”

“你说得对,”江黎升动了动唇:“我不能总窝在这一个地方,像是避世一样,这些书、报纸,看得再多,都不如出去走一走,瞧一瞧。”

“江叔能想明白就好。”

江黎升看着眼前的少年,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次回来,就为了这件事?哦不对……恐怕还为了那个叫沈迟安的孩子。”

祝祁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道:“而且我被我爸彻底赶出来了。”

江黎升啧道:“我找自己的孩子还来不及,哪有父母这样的,居然撵自己的孩子出家门,何况还是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江叔捧杀我了,我可一点都不优秀。”祝祁道。

“得了吧,”江黎升道:“优秀的人都不说自己优秀,只有不优秀的人才会去成天炫耀自己过去那一点点功绩,恨不得能夸上天去。”

祝祁哭笑不得道:“那他们最起码也有东西可夸,但我是真的没什么可以夸的啊。”

“谁说你没东西可以夸了,”江黎升猛拍了一下桌子,直把那可怜的小桌板拍得摇摇欲坠,“你看看你,打架厉害不说,长得嘛那叫一个又高又帅,哪家姑娘见了不心动?”

祝祁:“……”

他现在是真不知道江黎升是在夸他还是内涵他了,敢情自己真的就只有脸了?

“别了,姑娘们还是不要心动了,”祝祁道:“免得辜负一番美意。”

“那……”江黎升眼珠子转了转:“小伙子见了也心动!”

“只要沈迟安一个人对我心动就好。”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专情,”江黎升打趣道:“你对他是初恋嘛?”

“不是初恋我倒立拉屎。”祝祁说这话时没甚表情,十二万分之认真,一本正经的不像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江黎升笑得肚子疼:“这话我可记下了。”

两人胡乱扯了一通玩笑话,江黎升又道:“唉,真没想到有一天竟能亲眼看着这南街消失。”

他转过头缓缓扫视了一遍整条街,从一头至另一头,感慨道:“其实这里对这群无家可归的人来说,也是算一处庇护所,没了这里,他们又不知要何去何从。”

“这个好说,”祝祁道:“那当然是去吃牢饭。与其说是庇护所,倒不如说是逃避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他们自己不想面对现实,那我就帮他一把,让他们看看外面世界……的警局大牢有多美。”

“你小子……”江黎升笑着摇了摇头:“我寻思,这南街和你本无多大仇,你也不必蹚这一趟浑水,怎么突然就要做到这个份上……”

“就算没有我,南街早晚有一天也会消失。”祝祁定定地看着他:“我只是加快了它消失的速度。我本也不是那种古道心肠,爱狗拿耗子的人,我承认我活得狭隘且自私,只想护好自己仅剩的这一点东西,可就算是这样,还是会有人来试图夺走、毁灭,那倒不如我自己主动一点,先发制人,把所有危险的可能性通通扼杀。”

江黎升无声地看着他,半晌才道:“赵朗那厮,真会踩人底线啊……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各种底线边缘反复横跳,不受影响,猖狂到底,这回算是栽了……”

“对了,你通知徐海他们没?”

“没,一会儿就去通知。”

“可怜那群孩子了,好不容易辛苦抢来的铺子又要没了,我瞧着他们还挺喜欢那包子铺的。”

“出了这条街,这世上有无数个好铺子供他们选择。”

☆、85

从宴会回来之后,没过几天A市一中就开学了。而在此期间,沈迟安竟然一次也没有见到过祝祁。

他心里纳闷,但并没有去打电话或者寻找,因为凭他对祝祁的了解,如果祝祁想见自己,会在某个时间点不经意地与他制造“偶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说去南街之后杳无音讯,多半是在忙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也不便打扰。

除此以外,更重要是快要开学考了,开学后过不久就是三质检和百日誓师大会,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时间也越来越紧迫,他实在没空去管祝祁在干什么,反正这小子才高二,时间比他要充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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