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赵朗的一句话,现在问他祝家大少爷,他也只会说:“祝祁是谁?谁是祝祁?”
就在沈迟安忙碌得要死的时候,祝祁终于吊儿郎当地回到了学校。
高二十班的同学表示非常震惊。咋?这人当学校是他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对此,老师的解释是:“祝祁同学上半学期因为家中出了某些事情,临时休学几个月,现在家事处理完了,自然是回学校正常上课。”
解释非常官方,同学们非常不信。说实话有点像临时编的,毕竟当初祝祁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连老师也十分懵,只知道遵循上面的指令对此事不过问,就当祝祁这名学生从没存在过,仍然正常授课。
现在祝祁回来了,包括老师在内所有人的心情都非常微妙。除了对他的神秘身世持有怀疑,毕竟谁也没听他提过家里人,同时也对他能否重回年级第一的宝座抱了几分看戏的态度。
说来也巧,在祝祁来之前,高二的年级第一就在十班,可自打祝祁来他们班之后,这位年级第一就变成了“前年级第一”。
面对如此劲敌,这位前年级第一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有些轻敌。毕竟休学这么久,光是赶进度就很难了,更别说还能继续保持在年级第一的水平。理科可不是光背背书就能行的,上课捡一支笔的功夫,再回头继续听可能就听不懂了。
然而,等开学考的实际结果出来后,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沈迟安不出任何人所料,仍然稳坐在高三年级第一的宝座上,而高二的年级第一,则是祝祁。
于是之前自认为和祝祁交好的女副班长又摸了过去。
“祝祁同学~”女副班长略带羞涩,甜甜地喊着他的名字:“请问你是怎么学习的啊,明明休学了这么久,回来之后还是年级第一,真的好厉害啊!”
这位女副班长学习也不差,在年级前一百名,可惜跟他比还是要差上不少,而且那距离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努力就能拉近的。
祝祁立马警觉,合理怀疑这人面上如此阿谀谄媚,实际上是来偷自己的学习方法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什么学习方法,只是随便学学就考了这个分数,哦那没事了。
“没什么学习方法,”他漫不经心道,末了怕别人觉得自己藏着掖着,又补充了一句:“是大家这次没发挥好。”
嗯,听着够真诚了。侧面表明是自己钻了空子,只要大家发挥更好点这个年级第一根本轮不到他来当,谦虚到不能再谦虚了。
女副班长:“……”
神他妈大家没发挥好,敢情整个年级除了他,剩下那七八百个人都没发挥好??
女副班长用一种幽怨和“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道:“那你和年级第二名中间相差了五十多分怎么说?”
孰料话音刚落,祝祁随即用一种比她还“你仿佛在逗我”的眼神回看她,同时道:“不会吧?怎么差这么多?”这个学校的学生这么差的吗?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如果后半句心里话说出来,恐怕有不少人想要捶死他。
不过还不够有自知之明,不知道单单是说前半句话,就已经有不少人想捶死他了,尤其是年级第二名,同时也是某位“前年级第一”。
女副班长叹了口气,心道祝祁看着不止是个学霸,可能还是个学婊,嘴上说自己没努力,说不定背后天天学习比他们还废寝忘食。
不过……她仍然对眼前的少年有一点点小心动。
虽然祝祁看上去和上学期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嘛,主要体现在他上学期对人亲和有礼,斯文至极,一举一动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户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而现在……她的视线向下,落在祝祁张扬而恣意的神态,以及仿佛没骨头般倚靠在椅子里,两条修长无比的双腿交叠,看着随性而慵懒的姿态上,心脏犹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
“那个……”她声音呐呐,见祝祁望过来,连忙挪开视线,害羞到不敢和他对视,开口问道:“你能教我学习吗?”
“不好意思,”祝祁朝她礼貌性笑了笑:“我只教自己的女朋友学习。”虽然应该说是男朋友,不过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只好委屈一下他亲爱的哥哥了。
蓦然想到沈迟安,祝祁的神情就以肉眼可见柔和下来,外加容貌精致俊美,失了疏离和冰冷感之后就像是一潭落满了樱花花瓣的春水,冰雪消融之后的暖阳,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温柔极了,也缱绻极了。
当然,这副样子落在女副班长眼里,可就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为什么说只教自己的女朋友学习?不就是因为她还不是对方的女朋友吗?而祝祁说完这句话之后又露出这种表情,那这意思不就是……在间接表白?!
她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变得羞赧又兴奋。
“我知道啦,我会好好考虑的。”虽然恨不得马上同意,但是身为女孩子,该矜持还是得矜持!
祝祁一脸莫名,疑惑地问道:“考虑什么?”
“就是……你刚刚说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因为过于害羞,“你是故意的吧,真是烦死了。”
祝祁:“???”
后知后觉地有所反应,祝祁的眼神渐渐淡下来,唇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抱歉要让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社会性死亡了,但我这人说话一向懒得给人留面子……刚刚我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非常爱'她',很抱歉让你有所误会。最后,祝你学业有成,万事顺意,将来遇到更好的良人。”
女副班长的脸色唰地变了,红了白,白了青,一番变幻好不精彩。
虽然话已经说完,但见她没走,祝祁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对方突然道:“停!别说了!”
说完捂着脸匆匆走开,走着走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出了教室,像极了因为羞愤欲死而逃走。
祝祁只好在心底又说了一句“抱歉”。
没办法,喜欢这种事情,几人欢喜几人愁,偏偏得不到的最心动,不喜欢的……要么郑重拒绝,算是礼貌和尊重了,要么随意践踏,真心根本不值一提。
当然,还有最恶劣的一种,就是明明不喜欢对方还要在一起,不论出于心有愧疚还是只是玩玩,亦或者各种原因,隔应的是自己,伤害的是对方。像是希腊神话里的坦塔罗斯,将苹果放在他眼前,却让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给了希望却又让其失望,得到人也拥有不了心。
祝祁做不到这种,更别说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好狠狠心,该拒绝就拒绝。
虽然当初自己也被沈迟安拒绝过,但好在沈迟安心里有他,所以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而只要在一起,那么他就不会让任何人来阻碍他们。
不论是赵朗,还是……那位关志远先生。
☆、86
一切好像回到了过去,又好像变化了许多。
夜晚寂静的教室里,沈迟安低着头做题目,祝祁坐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要是放在过去,沈迟安绝对会因为这种炽热过头的目光而感到不自在,但是现在他正在拼命做题,哪里还有空去管盯着他的人。
“哥哥,抬头看看我嘛。”
盯着他的人光盯还不够,还想要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哥哥……”
沈迟安全程冷漠脸,完全没有那种俗世的欲望,一心只想着做题。
身边的人对他这反应似乎也不在意,仍然自顾自地说。
“哥哥,你这道题做错了。”一只白净的手指伸过来。
沈迟安猛地抬头:“哪里错了?”
“这里,双曲线这题,动点P到F1,F2的距离之差为4,渐近线是y=±4/5x,又因为离心率是……”
他随意拿起沈迟安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数字,几乎是瞬间,计算结果就出来了,但是他并没有把整道题写完,而是在给沈迟安纠完错之后就停了笔:“哥哥接着往下做就可以了。”
沈迟安跟着他的节奏,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我就说数据算着好像有点奇怪。”
他看了看祝祁,又低下头,愣愣地盯着草稿纸上那几行字迹清晰,龙飞凤舞,好看得不像话的数字和字母,“上次我就想问了,你练过书法?”
字太好看了,甚至比自己的还好看,不仅如此,说骚话的同时还能准确发现自己做错的地方,甚至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讲出来,好像有点强。
“小时候练过一点,”祝祁撂了笔,兴致缺缺退了回去,撇撇嘴:“哥哥真是的,说了半天你连头也不抬,反应也不给一个,一说到题目立马抬头,到底学习是你男朋友,还是我是你男朋友?”
沈迟安讪讪地笑了一声,好言安抚他:“当然你是我男朋友啦,不过哥哥这不是正在忙嘛,乖,自己去玩吧。”
自称哥哥听着有点不要脸,不过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好像在哄小孩子。”祝祁眯了眯眼睛。
可不就是小孩子嘛,沈迟安心道,幼稚的不得了,连学习的醋也吃。
大概是出于忽视祝祁的愧疚,沈迟安这会儿倒是边写题边主动和他搭话了:“听说你这次又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名?真不错。”
“不如哥哥,”祝祁随意笑笑,对这些似乎并不放在心上,然而某些骚话就像他做题时利用题目信息一样信手拈来:“哥哥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真是让我崇拜不已,同时又好生惭愧。”
沈迟安被恶心到了,笑骂一声“滚”,又道:“哪有优秀,刚刚不还做错了一题?”
“那只是个小错误,肯定是哥哥不小心所导致的,相信就算我不提醒,回头哥哥也能自己检查出来。”
原以为祝祁只是开玩笑逗自己,然而当沈迟安看过去时,却发现祝祁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好像真的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害得沈迟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怕再看下去自己又要沦陷在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他低低咳嗽一声,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低头做题目。
他低头的瞬间,祝祁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不用看都能感觉到自己身边低沉的气氛,沈迟安忍不住好笑道:“别伤心了,等我做完题就好好陪你。我没有你那种天赋,有些东西看个一两遍就能能记住,考试随便考考就能过,我不行的,如果我有一点不用功,就会被别人踩下去。”
“我那不是因为天赋。”祝祁道:“是因为害怕。”
沈迟安愣了愣:“害怕?”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人一出生就智力超群,过目不忘吧,这些人一定是万众挑一,少之又少……可我不是这种人。”祝祁神色淡淡,缓缓地道:“我从小就学了很多东西,因为家境不错,所以也能够撑得起这些杂七杂八的学费,只是和某些被家长强迫学习的孩子不同,这些东西大多数是我自愿要学的。”
沈迟安默不作声地继续听着。
“忘了从什么时候,我妈身体就不太好了,原本她瞒着我,我也不知道是因为癌症,以为只是生病,又觉得她整天愁眉不展,郁郁寡欢,我这个做儿子的,总得为她做点什么。但你说一个小孩子他能做什么呢?还不就是拿出一点学习上的成绩出来,让她开心开心。”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祝祁自嘲地笑笑:“小时候我还特讨厌我爸给我报的那些学习班,抽空就悄悄溜出去打游戏,可是到了后来……我恨不得从早到晚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学习,为了把那些东西都学会。我觉得是不是我更厉害些,更优秀些,优秀到所有同龄的孩子都比不过我,优秀到我已经能够涉足大人的世界,她是不是就会高兴,愿意敞开了心,把所有的苦水向我倒。”
“可是后来,等到我妈不得不住院,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终于知道,或许有一天她就再也不能陪着我了。”
所以才会害怕,才会竭尽全力去学习,误以为那样就是挽留一个人的办法,可生死一事,是无论如何都挽留不住的。
“等到我妈去世后,我就变得茫然不知所措起来,因为拼命学习所为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一切仿佛都变得毫无意义。”
沈迟安看着他,心在一点一点抽痛。
祝祁一眼就看出来了,轻轻笑了笑:“又心疼了?”
“我的心又不是木石做的,何况你还是我男朋友,我怎么能不心疼?”
祝祁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迟安一脸莫名:“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祝祁摇了摇头,“没事。”
虽然怎么看也不像没有事的样子,但是祝祁不说,他没有追问,只想等有一天祝祁愿意开口了,再把剩下的话都告诉自己。
当然,他压根就没想到,祝祁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他的事情。
正在心疼的又何止沈迟安一人。
只要一想起沈迟安所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祝祁眸色忍不住沉了沉,如果不是因为祝青枫派人去调查过沈迟安,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人曾经忍受着怎样的折磨。
他看了眼正在低头写题目的沈迟安,心下微微叹息,偏他哥哥又是个受了委屈不会说的性子,叫人看着就更心疼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天气在悄悄变暖,距离高考也只剩下一百天了。
就在A市一中举办百日誓师大会的同一天,又有一则消息轰动了整个A市。
南街被端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南街里那些危楼和违章建筑都被拆得一干二净,该抓的人一个都没有逃掉。
菜市场和大街小巷也就罢了,就连一中的学生们也全在讨论这件事。
尤其是八卦爱好者李文彬,上下课在沈迟安耳边叨叨也就算了,甚至在誓师大会宣读的时候,他也不肯放过沈迟安的耳朵。
升旗台上学生代表念一句“我发誓,不负父母的期盼”,李文彬就在台下对沈迟安道:“简直绝了,听说这事都惊动上面大佬了。”
学生代表继续念:“不负恩师的厚望……”
李文彬又道:“我还听说连南街那个主人,叫赵什么来着……”
沈迟安面无表情,从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麻木了,眼睛一边望着台上的学生代表,一边跟着念誓言道:“不负恩师的厚望……叫赵朗。”
“哦对对,”李文彬:“叫赵朗,这人也被抓了,牛x啊,没想到南街还有幕后主人,我还以为它只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的聚集地呢。啧啧,水真深啊。”
沈迟安顿了顿,想起了徐海和江黎升,“也不完全是穷凶极恶之徒……里面还是有好人的。”
李文彬说得口干舌燥,听这话微微一愣:“听这话,你好像很了解南街?咋,你去过?”
何止去过,徐海还让他把南街当家,常回来看看呢。
沈迟安想想觉得好笑,勾了下唇,随即又摇头:“没去过,你继续说。”
“行,那我就继续说了啊,我昨晚偷听我爸妈说这事,据说这次是有人举报了,虽然以往也有人举报,可都被压下去了,但这次不一样,听说对方也是个有身份的,而且证据什么的早就准备充足了,一次性就把南街端了,而且端得彻底,这下赵朗就算是想翻身也翻不了了……”
那边李文彬还在说着什么“估计这次不是终身就是死刑……我觉得大概率是死刑了”,但沈迟安已经顾不上接着往下听了,早在李文彬说“对方是个有身份的”开始,他的思绪就忍不住飘到了某个人身上。
等誓师大会结束,沈迟安实在是没忍住,趁着是课间时间,直接来到了高二十班门口。
当是时也,高二十班刚刚下课,一整个班的人看到门口站了个大帅哥,再定睛一看,对方居然还是高三的年级第一,顿时要撒尿的人也不去厕所了,似乎想憋着再看看热闹。
高三的年级第一来他们班干嘛?找人吗?
别的不说,沈迟安虽然为人低调,也不常出教室门走动,但是因为成绩和一副好皮囊,知道他的人还真不少。
只见这位高三的年级第一脸颊微微泛红,似乎因为这么多人的注视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因为要找人,只得硬着头皮在班级粗略地环视了一圈。
从沈迟安进入教室起,蓦然就有一道炽热无比的视线投了过来,不用猜也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谁。他扫了一圈教室,找到了那位正在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高二年级第一。
“祝……祝祁,”沈迟安难得忸怩了回,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了某人的名字:“你跟我来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因为高二十班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在看他,所以就显得特别清晰,更加让他不好意思了。
“来了。”
祝祁忍不住掀起唇角,笑得特别灿烂。
但是转头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看他的哥哥,又把唇角往下压了压,唰地起身,长腿一迈快步出了教室,顺便把沈迟安也带远了些,好叫教室里那群看热闹的人连他哥哥一个后脑勺也看不见。
直到人都走了,教室里才突然间炸开锅来,有人回过神,一脸兴味地对旁边人道:“那人是高三的年级第一吧,叫沈迟安的那位!”
“就是他!他来找我们班祝祁干嘛?”
“天哪,高三和高二的年级第一竟然是认识的吗?”有女生尖叫:“学长和学弟,这也太好嗑了吧?!”
“两个人都是大帅哥!我淦!我要昏古七了!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看脸不像亲兄弟,嗯,首先排除亲人。”
“……”
楼梯转角处的两人压根不知道高二十班热闹成了什么样子。
沈迟安微微蹙眉,脸上的热度散了些,还没开口说话,就听祝祁道:
“我原以为哥哥不是来找我的。”
“不找你找谁,高二年级除了周璐,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了。”
“可平时哥哥也没来找过我啊,这一次太难得了,让我不得不怀疑。”
“得了吧,”沈迟安看着他笑嘻嘻的脸:“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心里都快乐开花了,还在这里跟我装什么委屈。”
“不过下一次哥哥来找我的时候,不用喊我名字的,只要往门口那么一站,露个脸,我就会去找你。”祝祁诚恳道:“要是让一些人对哥哥的美貌起了歹心就不好了。”
沈迟安做了一个“呕”的动作,呸道:“我看起歹心的人就只有你吧!”
祝祁笑了笑:“我起歹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迟安不敢再跟他接着说下去,生怕又听到什么过于hentai的虎狼之词,于是道:“……我找你来是有些事情要问。”
祝祁垂首看着他,薄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
☆、87
沈迟安瞅祝祁那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莫名就有点不想问了。
祝祁还在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沈迟安顿了顿,开口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祝祁扬了扬眉梢,略微有些讶异:“……这都被哥哥看出来了?”
“!”
沈迟安心里一咯噔,脸上神情也不由染上些许紧张。
祝祁状似十分认真地想了想,颔首道:“前几天有个女生向我表白,被我拒绝了。”
沈迟安:“……?”
“我寻思我的心早就属于哥哥了,怎么能再分给别人呢……”
沈迟安扭头就走。
祝祁忙上前一步,抓住他:“哥哥要去哪?”
沈迟安侧首,眼神凉凉:“我发现来问你这个决定简直就是最白痴的决定。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
祝祁蓦地笑了起来:“哥哥连什么事都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沈迟安一记眼刀杀过去,动了动嘴皮子:“明知故问,我问的是南街的事情。”
“哦……南街啊,”祝祁拖长了音调:“南街怎么了?”
“南街没了,你先前失踪了这么多天,要说你和这事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不信。”
祝祁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是,我承认,我待在南街那会,闲的没事干,收集了无数证据,恰巧我爸和赵朗在商业上有了大大小小各种摩擦,临走前我给了他一个U盘,就是在宴会上拿他订婚戒指的时候,顺手塞进了他的口袋里,用来交换那枚戒指。反正他刚好也想除掉这个对手,只是缺了点证据。”
沈迟安听呆了:“可……又不是没有人试着收集过南街里那些罪证,不是都被压下来了?”
他看见祝祁轻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隐隐有种蔑意,少年的盛气凌人如洪水破堤般倾泻而出,抛却身上那份慵懒和随性,此时此刻的祝祁才终于像是有了点豪门家大少爷的样子,浑身贵气逼得沈迟安有刹那间不敢直视。
虽然但是,他更愿称这份贵气为——装X之气。
“我是谁,他们是谁。”祝祁嗤笑:“我别的不太行,背景还是挺行的。”
头一回听人把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有势说得如此得意洋洋和嚣张,一点也不屑低调。
“何况那些证据和普通的证据不一样,”祝祁的笑容淡了点:“里面有些东西不止关于南街,还有关于赵朗本人的。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搞到。”
沈迟安刚想说点什么,却听他又道:“但这些都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没有我,南街也总有一天会消失,赵朗那种人也会被法律制裁。我觉得实在没有说的必要,所以才没告诉哥哥。”
沈迟安哑然。
确实,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纵使这世上有黑暗存在,也总有一天会被光明照亮,所有的罪恶终将无处遁藏。
沈迟安又道:“那徐海他们怎么样了?”
“怎么?”祝祁的脸沉下来:“他现在每天早上都不给你送早餐了吗?”
“我不是说这事……”沈迟安后知后觉想起来,自打新学期开始,徐海好像仍旧每天准时给他送早饭,就连今早也是,见了他脸上笑呵呵的,根本看不出来半点异常。要不是今天听李文彬在耳边叭叭,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南街没了。
“他和江叔早就离开那里了,何况他们也没犯什么事,现在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
沈迟安喟叹了一声:“看来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不少事。”
“当然。”他甚至连沈迟安老家的家底都摸清楚了。
谈话结束,趁着上课铃还没响,沈迟安动身要回去了。
祝祁拉住他,瞳孔骤缩:“哥哥就这么走了???”
“过段时间就二质检了,”沈迟安面无表情道:“不走留着过年啊?”
祝祁默默放了手,看着沈迟安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他,背影决绝而冷漠。
……行,他忍了,不能耽误男朋友考大学。
三月底,A市一中进行了二质检考试。
二质检考试一过,则意味着只剩下最后一次质检考试,高三学生就会迎来他们的终极boss——高考。
三次质检里,二质检算是最难的一次质检,而三质检为了给学生增加信心,卷子通常都会出的比较容易,所以相较于其他两次质检,二质检的份量不可谓不重。
而沈迟安不负众望,继续稳坐市第一,且省排名还上升了两名,直接飙到了省第二。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成绩攀升得十分轻松,轻松得就好像是成年人爬楼梯,一步能跨三阶。
只有每天跟在沈迟安身边的祝祁才知道,他到底吃了怎样的苦。尤其是看到沈迟安愈发萎靡的状态,祝祁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悬在高三所有学生头上的高考倒计时更像是一把利刃,随着每一天的流逝,距离高考的时间不断推近,这把利刃便一寸一寸下落,压得所有人都喘不上来气,焦灼与烦闷弥漫在所有班级之内。
而与此同时,更多人心里则是无比期待着利刃彻底落下后的那份解脱。
距离三质检只剩下不到三天时,发生了一件意外——
沈迟安在晚自习的时候晕了过去。
医院的病房外,祝祁焦躁地踱着步子,揉乱了一头细碎的黑发。
碰巧遇上匆忙请假赶来的沈芳华,两人在病房外撞见,面面相觑。
这是沈芳华第一次正式见到祝祁。
少年眉宇间的阴翳未消,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一双鸦黑色的眸子如同被冰水浸泡过,就连投射过来的视线都像是刺骨的冰刃,冷冽至极。
尽管如此,沈芳华还是被他那副俊美的样貌给惊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不对,这是我儿子的病房吧?
沈芳华小心翼翼地绕过祝祁,抻着头看了一眼,确定是沈迟安的病房之后,又转过头去,恰巧再次与祝祁对视。
令她再度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原先那个冷冰冰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容和煦如春风,眸光温柔似春水的隽秀美少年,正在温声向她问好:
“阿姨好。”
沈芳华愣了愣,下意识接话:“啊,你好。”
“阿姨是来找沈迟安的吧,他就在病房里,只是医生还没有出来,需要稍等片刻。”美少年不愧是美少年,就连声音都好听得让人沉醉。
沈芳华再次感慨了一下,随后就想到,这么俊的小伙子是她儿子朋友?可似乎从来没有听她儿子提起过。
“你是……小安的同学?”她试探着开口问道。
“嗯,我叫祝祁。”
☆、88
要说沈迟安这病,说大不大,说小却又不能不重视,主要是由于压力过大,加上长期熬夜,睡眠不足,有些内分泌紊乱所导致的,一言以蔽之,“累坏了”。如果不是祝祁长期以来的投喂和照顾,恐怕身体还会更糟糕。
沈迟安一睁眼,听到两声不同称谓却又带着同样激动的声音传来——
“哥哥!”
“小安!”
左右手同时被两个人抓住,分别是他男朋友和他妈。此时此刻他莫名觉得自己像极了刚分娩完的产妇,就差来个人抱着孩子跟他说:“来,看看你刚生下的宝宝,多可爱。”
“妈……”沈迟安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话,他才发现自己此刻身处医院,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被打了吊水,指尖正小心翼翼地被祝祁抓在手里。
“你在学校晕过去了,还好医生说没事……”沈芳华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红。
沈迟安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来龙去脉,苦笑一声:“可能是快要三质检了,学习任务有点重,我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着就想从病床上起来:“住院太贵了,我现在醒了,可以回家了。而且过几天还有三质检,不能耽误了……”
大有种“扶我起来,我还能学”的既视感。
然而身边两人没一个人帮他,又因为身体太虚弱,用力前倾了下身体无果后,沈迟安只好又躺了回去。
“三质检别去了。”祝祁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迟安顿时有点恼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了?凭什么?”
祝祁凝视着他,一双黑眸如深潭静水,没说话,但态度毋庸置疑。
“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我和这位祝祁同学聊了很多。”一旁的沈芳华蓦然开口。
沈迟安一愣,心里没由来的有点慌:“聊了什么?”
虽然他知道祝祁不可能把他们俩的关系跟他妈说,但是陡然间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这件事还是要徐徐图之,如果一下子直接戳破,他怕沈芳华女士接受不了。
指尖被人轻轻摩挲了一下,沈迟安望过去,便看到了祝祁眼神里安抚的意味,但他也没有忽视其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突然地,心头涌上一股愧疚。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迟安对自己道,纵使他有坦言的勇气,也还要等一个时机。
“聊了些学校里的事情,”沈芳华道:“得多亏了祝祁同学一直陪你到现在,还垫付了费用,妈妈现在身上没带钱,到时候你带着钱回学校,还给祝祁同学。”
闻言,旁边的祝祁笑了笑:“这事不急。阿姨还是先照顾好他。”说着转脸,又朝沈迟安笑了笑。
默契让他瞬间就懂了这个笑容的意思:钱你尽管带来,反正我不会收。
沈迟安幽幽叹了口气。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为了高考做准备,那什么三质检不考就不考了,妈妈已经向你班主任请过假了。对了,”沈芳华似乎想起来什么,对祝祁道:“祝祁同学,既然我们家小安已经醒过来了,就不麻烦你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祝祁一口应下来,垂了眸子:“那我就先回去了,希望沈学长快点好起来。”
沈芳华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听语气似乎还有点心疼:“阿姨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祝祁一脸受宠若惊:“阿姨还是先照顾学长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哎,行,”沈芳华叹道:“那你路上多注意安全。”
“好。”祝祁甜甜地笑了下,起身就要朝往门外走去。
就在起身的瞬间,看了眼一副“见了鬼了”表情的沈迟安,唇边的笑容愈发甜了。
病房门一关,沈芳华便开始絮絮叨叨:“祝祁这孩子真不错,我听说他是你学弟,平时得了你不少学习上的帮助,所以你这次昏过去他才会这么紧张。”
沈迟安忍了又忍,才没把嗓子眼里那句“鬼扯”给放出来。
“而且他母亲似乎是去世了,平时父亲也不管他,唉,可怜的孩子,我看着就心疼,下次你多跟人家聊聊天,学习上帮帮忙,照顾一下,毕竟这次你昏过去人家也帮了不少忙。”
沈迟安听得神情复杂,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妈,你知道他是我们学校高二年级第一吗?”
“什么?!”沈芳华似乎有些震惊:“这孩子居然还这么优秀?!”
“而且他的真实实力或许比我还要强些。”
沈芳华更震惊了。
“我看他似乎家境也不错,干干净净的,十分有家教的样子,这样的孩子居然肯跟你玩。”
“……”沈迟安:“难道我不值得他跟我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芳华道:“只是你那臭脾气我是知道的,我家儿子当然优秀了,但是平时也只有李文彬一个人肯跟你玩,人陈树你都爱搭不理的,这孩子又是怎么跟你玩得这么好的?跟你处好关系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吧?唉,真是辛苦人家了。”
“……”
沈迟安已经麻了。他有种想追过去跟祝祁干一架的冲动。
鬼知道祝祁跟他妈说了什么,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他妈的心偏成这个样子。
沈迟安“呵呵”笑了一声:“确实辛苦他了。”
辛苦他把装乖的面具戴得这么稳。
不过……
睁开眼就看到祝祁在自己身边,沈迟安还是忍不住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好像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也知道有个人会陪他一起扛着。
这一切都要拜祝祁所赐。
你在我身边也好,在天边也罢,想到世界的角落有一个你,觉得整个世界也变得温柔安定了。
六月七号,阴雨天气。
南方的城市,似乎每每到了这个时节,总是多雨打雷。
无数考生冒雨奔赴考场,场面堪称壮观,也似乎正应了那句“英雄总在暴风雨中诞生”。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城市里所有人似乎都动员了起来,为这场堪称人生重要转折点的考试保驾护航。
试点学校旁边就有不少搭着遮雨棚送各种物资的爱心人士,道路上还有交警在疏通道路,以及各种爱心车队送行等等。
然而沈迟安只觉得,这一天似乎跟平时相比没什么大变化,除了下点小雨,他妈今早早早起来给他做营养餐,各种紧张地问他有没有东西落下以外……
哦,也许还有些心境上的变化。
越临近高考越学不下去,这似乎是绝大部分考生的心理特征,就连沈迟安也不能免俗。直到高考这天终于到来时,他才方有一种终于要解脱了的感觉。
再坚持两天……只要两天就好。
因为沈芳华为他特地请了假,高考的时候一直侯在校门外等他出来,所以沈迟安高考整整两天都没有见过祝祁。不过这臭小子说不定在哪里憋着要等他考完给他惊喜呢,于是对于祝祁的去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等到六月八号彻底考完试之后,他还是没能见到祝祁。
这人又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89
沈迟安曾经无数次想过,高考完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然而不同于六月八号一考完就出去彻夜狂欢庆祝的那些考生,满心满眼都是痛苦磨难已经过去了,即将迎来人生的又一个新生,沈迟安只觉得心情异常平静。
不过到底是有些开心的,因为他能够陪伴祝祁的时间将会多一些,但是除此以外,生活里的其他一切事物,对他而言仿都佛毫无变化。
时间马不停蹄地向前,乍一眼看是在永恒地运动,可万事万物变化得过于潜移默化,微不可查,又令沈迟安觉得自己像处在一个相对静止的空间里。
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选择所构成,做出何种选择,决定了一个人的路将要通往何方。如今再回望,高考终究也不过是他人生道路上众多分岔路口的其中一个罢了。
既然他已经用笔尖做出了选择,那么就须得头也不回地向前看,行至下个路口。
见到祝祁,是六月十号时沈迟安去参加班级毕业聚会的路上。
他刚从小区出来,就看到小区门口站了个人,身影熟悉到他不能再熟悉,但是清瘦了许多,俊颜上满是肉眼可见的疲态。
沈迟安稍稍一愣,忙迎上去。
“哥哥。”祝祁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浮在眼底的青黑之色明显,平时柔软的黑发此刻乱得不成样子,不少撮还高高翘了起来,整个人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沈迟安眉头皱了皱,暂时没顾得上质问祝祁这几天去了哪,上下打量一眼问道:“你怎么这副样子?”
见祝祁连衬衫的衣领都还是翻着的,沈迟安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好,听那道困倦不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觉了,昨天睡了一整天,今天好不容易醒了,连忙给李文彬发消息,知道你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就匆忙赶到你家楼下……”
沈迟安叹了口气,没去问他背地里和自己的好兄弟李文彬有什么“肮脏”交易,否则以李文彬的性子,居然愿意把自己的消息全部透露给祝祁。
“为什么好几天没有睡觉了?”沈迟安放柔了声音,温声问他。
祝祁听着这温润动听的声音,心脏忍不住微微一动,他垂下眸子看着沈迟安的脸,露出个孩子般的笑容:“我去参加高考了。”
沈迟安顿时就震惊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参加高考了。”祝祁低下头,把脸埋在沈迟安的肩膀上,似乎是想借着力休息会。
“因为不知道你想上哪所学校,又不想再等一年,和你分开,”祝祁慢吞吞地解释道:“当初我在祝家还没遇到哥哥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懒得上三年学,所以高一参加了会考,准备在高二的时候就给学校提交申请,参加高考。”
沈迟安惊讶到久久回不过来神。据他所知,因为各区域的规定不同,有些地方的学生无法在高二的时候参加高考,然而有些地方却可以,比如A市。但是要求十分严格,就拿A市一中来说,高二就能够参加高考的名额,总共只有五个,而且成绩必须在年级前十以内,综合考虑之后选出五个人出来。
半晌,他才道:“那前几天我在参加高考的时候,你也在……考试?”
“嗯……”祝祁闷声道:“前段时间为了照顾哥哥,让哥哥保持良好的状态去参加考试,没怎么看书,怕成绩出来追不上哥哥,所以高考前几天在疯狂复习,连考试那两天也没闲着,甚至没敢睡觉……”
“你也……”沈迟安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憋了半天,憋了几个字出来:“太拼了。”
“我这只能算临时抱抱佛脚而已,哥哥才是真的拼。”祝祁慢慢直起身体。
沈迟安看着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吗?”
“可以吗?”祝祁眼睛一亮。
“你自己在旁边单独一桌。”沈迟安又道。
祝祁瞬间又蔫了下去:“哦。”
饭店里。
沈迟安甫一出现在门口,突然迎面窜出来一人,直接一个熊抱朝他扑过来,只可惜在距离他一米不到的地方就被祝祁用一根手指轻轻巧巧抵住。
“小沈儿~~~~”
李文彬隔着一堵人形墙,用幽怨的声音哭哭啼啼朝他喊。
沈迟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咋?你没发挥好?”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沈迟安一眼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