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沈迟安和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他的秘密的,但他心中恶意陡升,手指动了动,忍不住起了一些阴暗的念头……
“人在恶劣的环境下是很容易走极端的。劝关先生好自为之,别把路走窄了。”
少年清冷的声音流淌进他的耳朵里,冰得他稍稍有所清醒,也更加震惊,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人给看出来了。
“我真的有些好奇,关先生和关先生的父母究竟是从哪里爬出来的血吸虫,只能寄生在别人身上吸血,不吸血竟是连活都活不下去了?”祝祁耸耸肩,漫不经心道:“明明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没长手脚,人类由灵长类哺乳动物进化为智人距今已有二十多万年,怎么关先生还没学会自己独立行走?”
关志远只知道眼前这少年在羞辱自己,一时气急败坏,刚想动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霎时吓得连魂都没了,撞开眼前的祝祁,三步并两步,踉踉跄跄往楼下跑去。
沈迟安趴在楼梯扶手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楼下,又看了一眼祝祁:“要去追吗?”
“不用,他逃不掉的。”祝祁面无表情道。
“哦……”
两人齐齐看向旁边不知道从哪个对话开始就懵掉的沈芳华女士。
“妈……”
“阿姨,我……”
“等等,”沈芳华摆手,扶着额头:“让我缓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
说完又倏地抬起头来,看向祝祁,嘴里却是问着沈迟安,语气颤抖:“你刚刚说谁是你男朋友?”
沈迟安无奈地叹了一声,心道果然。不过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指望能糊弄过去了,也没打算逃。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沈芳华女士冲击过大,尤其是祝祁和沈迟安的关系,远比关志远更让她感到荒唐又头疼,她缓了许久,还是没能缓过来。
三个人坐在饭桌前,各自无言。
午饭是沈迟安做的,因为担忧沈芳华的精神状况,所以他亲自下了厨。
原本祝祁也能够如愿以偿尝到沈迟安的厨艺,只是现在因为各种原因……他只能坐在桌子前眼巴巴望着一桌子菜不敢动筷。
其实今天就算不吃这顿饭,祝祁觉得自己也来值了,因为他十分欣慰地听到沈迟安承认了他们的关系,并且懂得把他搬出来去恐吓关志远,发挥了他的“余温”。
男孩子最骄傲的时候,就是喜欢的人依靠自己的时候,所以他别提有多开心了,就是不敢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
“那个……妈,”沈迟安刚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谁料沈芳华闻言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沈迟安立马闭口不说话了。他知道那一眼的意思:小兔崽子,等会儿我再好好收拾你。
“祝祁是吧。”沈芳华终于开了口,听着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祝祁的小心脏颤了一下,忙把笔直的脊梁骨挺得更直了,一副温顺又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
“你之前在医院里对我说的那些话……”
好在脑子灵光,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开口道:“那些话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点骗阿姨你,也不是为了接近哥……沈迟安学长才说出来的。”
怕用太亲昵的称呼会让沈芳华反感,祝祁只好硬生生改口。
沈芳华神色稍稍有所缓和。
“你母亲……我就不说了,你父亲知道这件事情吗?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你一直来找小安问问题,心里一定也很仰慕他,但是你可能搞混了,误把这份仰慕当作喜欢了。
再说了,你还有一年就高考了,退一万步来说,你们俩在一起保不准就会耽误你学习,别看你现在是年级第一,也许以后就说不定了……
阿姨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不对,也不是支持你们在一起,总之你们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而且这件事情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又要怎么看待你们,你们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见面前两个孩子神情各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不用在阿姨面前藏着掖着。”沈芳华蹙眉。
祝祁立马用一种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沈迟安。
沈迟安接收到信号,捏了捏眉心,疲惫极了。他知道有些话祝祁不好说,怕败坏好感,只能由他来说,只是到底是用委婉还是用直白的方式呢……
算了,去他妈的,不想了。
沈迟安开口道:“妈,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通通都解决了。”
“解决了?”沈芳华愣了。
“祝祁父亲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已经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再说我已经成年了,不小了,对于自己的感情问题,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有足够理智的判断。没有孩子能够在刚学走路的时候不摔几个跟头,不经历又怎么能够成长,同理感情也是,不过我倒不觉得和祝祁在一起我会摔跟头……”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祝祁,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才又继续道:
“还有就是学习问题和他人的目光。后者说完全不在意倒也不可能,但我正在努力适应中,而且对我来说,既然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已经遇到了,比起那些目光,我更在意会不会失去他。
至于前者,妈,你可能不知道,祝祁他已经提前结束了他的高中生涯。”
沈芳华前面已经受到了不小的震撼,这会儿没反应过来,怔怔道:“难道他退学了?”
沈迟安摇了摇头:“他提前参加了高考,理科总分688,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市第一,省第一也不是没可能。顺便补充一句,我的总分才只有657。”
沈芳华听到她儿子用恨得牙痒痒的语气说了句:“他仰慕我?我不配。”
沈芳华:“……”
沈芳华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
她承认自己找不到任何借口把面前这两个孩子分开,除了他们的性别。
但是……她恍惚间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她曾经以为的幸福,也不过是泡影罢了。所遇良人,到头来也终非良人,顺应了他人的目光,活成贤妻良母,可自己快乐吗?
所以,性别的事情,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身为母亲,她所期盼的不是自己老有所养,而今天关志远那一句句“我是你父亲,我们有血缘关系,你就应该养我,不养我就是不孝”更是令她厌恶,仿佛孩子就是他用来满足自己后半生物质生活的工具。
她所期望的是什么呢?
不过是沈迟安幸福。
无论他今天是上大学也好,还是辍学去打工也罢,总而言之无论走那条路,她希望他所走的那条道路,终点是“幸福”。
如果他已经得到,那么她所要做的不是“剥夺”,而是“祝福”。
于是,沈芳华最终松了口,但是也没把话说死:“我先看看吧,闹了这大半天,你们也都饿了吧,先吃饭吧。”
听到她这么说,沈迟安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好。”
“对了,我还要宣布一件喜事,”他笑了笑,“我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专业了。
祝祁放下蠢蠢欲动的筷子,竖起耳朵:“什么专业?”
“心理学。”
—
九月初。
某大学校门口。
沈迟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有点惋惜:“结果还是在南方待着,好想去北方的学校啊。”
“为什么?”他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看雪啊,超厚超多的那种雪,能躺在雪地里打滚的那种雪。”
“哦。”
“你这什么反应?”
祝祁一手推着两个超大的箱子,一手拎了好几个包,喘了口气:“我的好哥哥,这么多行李,你两袖清风,你不能指望一个搬行李快累死的人给你除了快累死以外的反应吧。”
“怎么不行?人垂死病中还能惊坐起呢。”沈迟安笑道:“我觉得你还能扛着行李再走个二里地。”
祝祁悚然一惊:“别,我真的不行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沈迟安笑容更盛:“而且当初说好了,谁省级名次高,谁就负责搬行李,你第一我第二,能者多劳。”
祝祁:“……”
祝祁凝视着前方四个字,放柔了目光,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觉得这学校挺好的。好就好在,我跟你在一起。”
他望着学校,沈迟安望向了他。
少年于喧嚣与人海中静立,眉眼如画,浅浅微笑。
就好像当空烈阳,散发出灼眼而滚烫的光辉,再无分毫颜色能够渲染其中。
它并不像朝阳与夕阳,因为折射了空气中的水汽,所以披着鲜艳的红霞,好似被戴上一副伪装的面具;
也不像两者终日沉沦在地平线上,苍凉垂败,不知何时又会被拉扯进黑暗。
他心里那颗太阳,自由而真实,耀眼得惊人。
[END]
☆、番外(修)
初春的气温不算高,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老天爷不慎打翻了墨水,洇染在人们头顶巨大的幕布上,不断扩散,愈浓愈暗。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道稍纵即逝的惊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雨滴顺着黑色的伞面,聚集到伞骨,从尖端滑落。但是并未落到地上。
少年削瘦的肩膀承载住了雨滴,于是黑色西服被打湿,阴冷逐渐由细腻的布料向里渗透,紧贴在温热的肌肤上。
一点一点,沁入心脏,浸过四肢百骸,彻骨冰凉。
少年将黑伞微斜,护住怀中盛放的白菊,未令其沾染上一丝雨水。
纯洁而无暇的白,衬得少年绯色的薄唇更艳,两种色调,生出两种极致,仿若造物主的精雕细琢。
似乎在电影里,每到这种情节都会是阴雨天气。少年心想。
“少爷。”管家低声提醒他:“轮到您献花了。”
“父亲呢?他还没来,我怎么能先献花。”
“先生他……今天不会来了。”管家急忙解释道:“不过您放心,先生他会单独来一趟。”
少年没有说话,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停在灰黑色的墓碑前,将怀中仔细呵护的白菊放下,任雨水瞬间打湿那些娇嫩的花瓣。
“那就是祝家的少爷吗?”
背后传来轻声细语,数量多而杂乱,等到再想细听时,已经模模糊糊听不到了。
少年没什么表情地转过身。
走近人群,却又再次听见了流言。
“母亲去世了,他就这副样子?看着可一点都不难过。”
“哪啊,我听小道消息说,祝家快有新女主了,他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吧,刚送走一个妈,又迎来一个。”
长睫微微翕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挡住鸦黑眸子里的所有情绪。少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穿过清一色黑衣的人群,走向墓园外。
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声,有人打着伞跑到少年的面前,停住。
“祝祁!”
祝祁停下脚步,垂眸看了一眼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懒懒抬眸。
来人是盛家的二少爷,他曾经的好朋友之一。
”你别听那些人说的话!”
祝祁“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望向眼前之人,语气阴阳怪气道:“他们说了什么话?”
来人尴尬地挠挠头:“呃,就是……算了,你没听到也好,总之你要知道,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知道你刚刚丧母,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祝祁唇边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挺不好受的。怎么,你要安慰我吗?”
“唉,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怜悯你,我也没法说出什么感同身受的话来,总之我希望你知道,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还在你身边。”
祝祁心中微微一动,竟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来。
“你啊你,从小就优秀,”来人又叹了一声,朝他笑笑:“年年成绩第一是你,竞赛特等奖也是你,书法、国画、钢琴、小提琴、散打、计算机……我就想问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你祝祁不会的东西吗?而且娱乐场合从来不去,真给我们富二代丢面子。”
祝祁眼神漠然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呃……”来人眸光闪了闪,支支吾吾道:“既然你这优秀,应该不会被祝家当成弃子吧,我听说你爸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
那丝希望不断坠落,坠落,最终无声消弭。
祝祁轻笑了一声,笑意凉薄:“我还以为,你会再等等,没想到这么心急,这就忍不住了。”
任凭他的声音再如何冷漠,也冷漠不过眼前这些人的心。
他一字一句道:“请回吧,无论我会不会成为祝家的弃子,我都不会帮你去对付你大哥,盛家的大少爷比你优秀太多,有他在,你盛家的企业才不会这么快被祝家吞并。”
“你——!”来人脸色骤变,有种所有心思都被揭穿的恼怒,忽然破口大骂道:“祝祁,别给脸不要脸,你再优秀又怎么样,离了祝家你什么都不是!连被我利用都不配,你爸要是再娶个女人进来,生了孩子,这祝家难道还会有你的位置吗?你竟然还敢看不起我?”
竟是连半分掩饰也无,直接撕破脸了。
“看来我优秀让你很嫉妒啊,”祝祁笑容更盛,然而那笑意不达眼底,“那你就好好嫉妒着吧,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这句话,祝祁转过身,自嘲地笑了笑,亏他刚刚还抱有一丝期待。
原来十几年的友情,也不过如此罢了。
葬礼结束后没多久,祝祁就从祝家逃了出来。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一边逃避祝青枫派来的人手。
不知道流浪了多久,直到他把身上那点钱花完,终于在一座小城市里停下。
这座城市很陌生,而且他记得明明地图上看着很小,可不知为何真正身处这里时,又觉得它很大。
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他没有去吃顿好的,或者在游戏厅网吧这种地方待着,而是选择去纹了个身,顺便把头发也染了,好让自己看着就像个不良。
再然后,他就来到了这座城市最阴暗的地方——南街。
在南街的日子很苦,毕竟没有钱。吃的就不说了,连可供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大多数时候只能随便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就地躺下。
好在有个男人救济了他,这个男人叫江黎升。
太阳自黎明时分从江面上升起,多好的寓意,可惜这男人的经历却像是残阳落日,再无升起的可能,因为那些被毁掉的青春再也不会回来。
不过,与其惋惜他人的青春,还不如先看看自己的,说不定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的青春毁了。
祝祁从江黎升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这座城市,这条街道的事情。
之后的之后,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他和某个混混团体干了一架,那个叫徐海的混混头子好像盯上他了,嗯,另一种意义上的盯上他。
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身边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一声声聒噪的“大哥”喊得他脑袋疼,他觉得烦,为了避开徐海他们,只好选择每天离开南街,四处闲逛,同时又接纳了江黎升的建议,搬去那所名叫“星际网吧”的小网吧。
祝祁在这座城市见过了很多人,走过了许多路。然后不知不觉被祝青枫的人发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个糟心老爸好像没强制他回去,不仅如此,还给他打了生活费,大有种放纵他一段时间的意味。
取钱的时候,他在心里忍不住嗤笑。
看这数量,比起放纵,恐怕说愧疚要更好。
换了身新衣服之后,他把一部分钱匿名捐给了徐海他们一直嚷嚷的那位叫“大琪”的兄弟。
就冲这为救重病兄弟去抢钱打劫的情谊,这钱得捐。而且这么一看,他那十几年的虚假兄弟情简直就像是个笑话,小丑就是他自己。
当然,之所以捐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有些羡慕这里的人,能够活得如此真实。
善意,甚至是恶意,全部都如此真实。而比起这些,伪善才让他感到恶心。
从医院捐完钱出来,天已经暗了,祝祁本打算回网吧,但蓦地,突然有点想喝冰牛奶。
后来回想起来,得多亏了这个时候他想喝冰牛奶。
掏出手机打开导航,随便找了家奶茶店之后,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而且颇有种越下越大趋势……
但是,什么都不能阻挡他喝牛奶!
就在去奶茶店的路上,他经过了一条小巷。
黑街暗巷,打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不过与其说打架,倒不如说是群殴,一群人在围殴一个人,天色有些暗,他倒是看不清被围殴的是什么人,可能是个倒霉鬼吧。
不过听这群人的声音……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祝祁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归为面无表情。
“你们……挡到我了。”
所有人停下动作,齐齐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老大!!!”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祝祁的头瞬间就大了。
“闭嘴。”他沉声道。
出声的同时,他的视线一一在几人脸上扫过,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看向了地上那个被殴打的倒霉鬼。
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从心中涌了出来。
入目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这大晚上的,光线又这么暗,鬼知道他居然能够把这人看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很多年后,这张脸还时常会入他梦中,勾他魂魄。
清秀的脸庞,干净的眉目,却因为雨水浇透而显得狼狈又脆弱,堪比他葬礼上那束淋了雨的小白菊,虽说这比喻不太好,但总之,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移开了视线。
“给老大让路!”徐海那群人又喊一声。
怜惜归怜惜,他急着喝牛奶,这个点奶茶店快关门了。
他并不想多做停留,何况徐海见了他之后,应该就会把人给放了。
只不过在路过几人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拉扯的力度不算大,他勉强稳住身体,同时一手扶上倒霉鬼的腰。
……别说,腰还挺柔软,而且也挺细的。
意识到这个想法的瞬间,他放开了手,再次望向那张脸。
眼前的人似乎很害怕他,但是比起他,应该是更害怕再被打,所以刚松开抓住他胳膊的手,只过了短短一瞬,就又抓了上来。
“大哥,救命!”
祝祁微微一愣。这人是傻的吗?都知道他是这群人的头头了,还向他求救?
“救命,我被打劫了,他们还用小刀威胁我……”可怜兮兮的声音,配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
没由来的,祝祁心脏漏跳一拍。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对这件事情置之不理了。
“谁动的手?”
弘扬正义,教训欺负弱小者才是正道。
时间回到现在——
某私立医院心理咨询诊室内。
“沈医生啊,你这么年轻,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有个女儿……”
沈迟安眼皮子一跳。这已经是第239个要给他介绍对象的病人了。
他对面前的妇女勾起一个职业性微笑:“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对象了,还有,既然您最近状态不错,可以试着把药停了,如果再有睡不着偏头痛这些问题,请再联系我。”
“哦,好吧,”女人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又道:“多谢你啊沈医生,这段时间跟你说完话,我觉得压力没那么大了,以往那些老毛病现在基本上也没再犯过,等我回头我让女儿给你送面锦旗过来!”
“真的不用!!!”这是还没有死心吧?!眼看女人还有种想要聊下去的趋势,沈迟安忙道:“阿姨,我要下班了,真的不好意思。”
女人从诊室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的等候椅上坐了个年轻男人。
这男人她见过不少次,每次来都是西装革履,而且都是赶沈医生下班点,十分莫名其妙,要心理咨询就应该在沈医生上班的时候来啊。
不过……她转了转眼珠子,趁着男人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眼。
果然,怎么看怎么帅,甚至比起沈医生还要帅,不过就对方那种清冷禁欲的气质,她不敢上去搭话,要是给女儿找对象,还是得挑沈医生这种类型的才好。
正想着,男人慢悠悠抬了眼皮,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看向她。
女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惊,忙转身离开。
沈迟安换好便服出来,正好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叹了口气,把背包扔到男人怀里:“你又吓我病人。”
祝祁接住包,冷哼了一声:“这么久才出来,怕不是又在里面给你介绍女朋友。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好男人了吗,一个两个都在觊觎我男朋友。”
沈迟安勾了勾唇角:“我不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觊觎你吧,也许祝先生身边的桃花比我身边的还多。”
“是嘛,我一个都没有注意到呢。”祝祁十分淡定且不要脸道:“我的眼里只有哥哥这一朵大桃花。”
“滚。”沈迟安笑骂了一声。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想起祝祁靠在长椅上闭目时的样子,问道。
祝祁道:“在想弘扬正义,教训欺负弱小者才是正道。”
“那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沈迟安一脸莫名。
“好吧,其实是在想哥哥的腰又软又细。”
沈迟安的脸倏地红了。
同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腰,掌心的温度令他无法忽视。
“这,这是医院。”沈迟安低声道。
祝祁挑了挑眉:“只是单纯放个手,哥哥想到哪去了?平时又不是没有像这样搂过你的腰。再说了,医院怎么了?这家医院是我开的。”
好巧不巧,刚说完这话,一个小护士恰巧路过,看见两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祝总好!又来接沈医生下班啊?”
祝祁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那小护士用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连了会,便一脸满足地走掉了。
然而沈迟安只觉得头大。明天医院里肯定又要流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了。
而这一切,都要怪自己身边这位公然搞办公室潜规则的某总裁。
想到这里,他就愈发来气,一把抢过自己的背包,拍开腰上那只咸猪手:
“爪巴。”
祝祁看着快步走在前方的背影,忍不住弯眸笑了笑,然后追了上去。
好吧,其实他在想:
还好祝祁遇到了沈迟安。
因为至此以后,他才能拥有那段独一无二的青春,才能捱过那些痛苦的时光,脱离孤独与枯滞的心血。
以及——
牛奶是个好东西。(各种意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