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随意坐在那里，身上便十分自然地流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也不知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受过什么熏陶所培养出来的。
沈迟安只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装什么大爷呢，把腿放下来，二郎腿翘多了小心静脉曲张和脊椎变形，你自己也就算了，别带坏人家孩子。”
祝祁默默把腿放下来，正襟危坐好，乖巧地像一二年级的小学生。
沈迟安一脸“孺子可教也”地点了点头，又从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到双人桌旁。
他刚把椅子放下，那小孩就已经冲了过来，像个猴一样窜上原本沈迟安坐的地方，顺便还冲他翻了个白眼。
沈迟安抓椅子的手忍不住用力，差点没给这熊孩子打一顿。
他看了一眼小孩肿肿的脸，心说这要是再打回家别说妈了，要是照镜子恐怕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他还是再忍忍吧。
沈迟安吸了一口气，拉开手里的椅子，坐在了祝祁身边。
祝祁侧首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放你的……”考虑到旁边还有小孩，沈迟安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憋回去，闭上嘴，凶巴巴地瞪了祝祁一眼。
“祝祁哥哥，他说'放你的狗屁'。”小孩笑眯眯地眨眼，眼里的纯洁天真别提有多假了。
沈迟安：“……”
好家伙，这小孩不但会说粗话，还给他添油加醋多加了一个“狗”字，属实有点厉害。
祝祁余光扫过沈迟安，挑眉对小孩说：“不许说粗话。”
“哦……”
见小孩点头应下，他又起身，问沈迟安说：“我去给他点一杯奶茶，你确定不要点点什么？”
和来时的回答一样：“不要。”
“好。”
小孩在一旁全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俩对话，又目送祝祁走到前面吧台，这才转过来对沈迟安说：“你为什么不要？”
沈迟安一脸莫名其妙，还没等他开口，小孩又说：“祝祁哥哥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不跟我们一起玩……”
“哦，所以呢？”
“原来是有你这个'小三'在。”
沈迟安实在是忍无可忍：“多好的小孩啊，怎么就这么可惜长了一张嘴呢？”
小孩闻言又冲他翻了个白眼。
沈迟安冷笑一声，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家祝祁哥哥不仅会请我这个'小三'喝奶茶，他还邀我打篮球，请我吃饭，带我去书店给我买书，怎么样，羡慕吧，你有吗？”
小孩：“……”
沈迟安看着小孩一副“我好酸”的模样，顿时觉得解气不已，接着说：“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让他请我喝一杯奶茶，他也会请的，我们以后还会去打篮球，一起出去玩，怎么样，你羡慕……”
话没说完，小孩盯着他身后突然眼睛一亮：“祝祁哥哥你回来啦！”
从背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让沈迟安一个激灵，瞬间回头。
与画着黑眼线的漆黑眼眸对视，莫大的心虚顷刻间涌上沈迟安的心头，他磕磕绊绊道：“你，你回来啦？”
声音小且虚浮。
祝祁深深看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又“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奶茶马上就会送过来。”
“好耶！”小孩得意洋洋地瞟向沈迟安，似乎也在炫耀自己得到了祝祁请的奶茶。
不过沈迟安可没空搭理，他现在有种莫名的不安，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店内空调温度低，这些汗珠很快就成了冷汗，和他心里的温度一样，哇凉哇凉的。
完了，也不知道祝祁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听了多少进去。刚刚自己那番发言像极了真小三，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而且还特别幼稚……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就在沈迟安一个人自觉尴尬窘迫的时候，祝祁转移了话题：
“徐小冉，你为什么跟着我们，不去找你哥？”
叫徐小冉的臭屁小孩低下头，仿佛也只有在祝祁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低落的表情，像是傲慢的孔雀垂下脑袋，把令他骄傲的尾羽收起，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大琪哥。”
☆、15
“不带。”祝祁果断拒绝他，十指交插放在桌子上：“如果你哥不同意，你就算求我也没用。”
徐小冉的脸垮下来，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然而祝祁的冷漠远不止于此：“喝完奶茶立刻去找你哥。”
徐小冉委屈极了：“那你呢？”
“我要陪他。”祝祁平静道。
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这个“他”是谁，但徐小冉的双眼一下子就锁定在了沈迟安身上，怨念大得几乎实质性地溢出来。
沈迟安眨巴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很无辜。殊不知他这副样子落在徐小冉眼里，简直就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徐小冉恨恨道：“哼！好一朵纯洁'小白莲'！”
他口中的“小白莲”可能和自己认知里的小白莲不太一样……沈迟安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想到这，沈迟安故意把椅子往祝祁旁边拖了拖，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托腮笑眯眯地问祝祁：“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啊～”
他抬起头，刚好够祝祁看到那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眸，微乱的发丝与翘起的眼睫碰撞，每次眨动都会使那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更加清晰，如同泉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过般。
可其中的盈盈笑意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
祝祁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突然轻笑一声：“听你的。”
可能连祝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说这句话说时声音放得有多轻柔。因为在潜意识里，他怕呼吸稍重一些，就会惊走停在眼前的这只“蝴蝶”。
再看徐小冉，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肌梗塞。与此同时，他还觉得自己莫名想吐。
不过其实不止徐小冉，就连沈迟安也默默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刚刚祝祁的语气，他有点不适应……换作是个女孩子听到这么苏且温柔的声音，恐怕早就发出“我可以”的声音了，可惜他是个男生。
“你们俩个好恶心！”徐小冉呸了一声。
“你才恶心！”沈迟安也呸了一声。
“你们两个好像gay啊！”徐小冉又呸。
“你才像……”沈迟安也呸，呸完了之后又问：“什么是gay？”
“gay就是……”徐小冉低头想了想，“好像就是两个男生在一起谈恋爱的意思。”
沈迟安第一次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不由愣在当场，良久才从嗓子眼蹦出个字：“……啊？”
“我让周璐教你学习……可没让她教你这些东西。”祝祁瞥了一眼身侧满脸迷茫的沈迟安，修长的指节敲敲桌面，强行打断两个人的谈话：“这周末我会让周璐抽考你数学，如果低于九十分，你就给我滚去学校上学。”
“我不要！”徐小冉果然被他带偏过去，撅起嘴：“你都不去上学我为什么要去上！”
祝祁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给徐小冉吓得一张小脸煞白，连忙把头低下去：“我、我知道了，我喝完奶茶就走。”
即使这么说，但等到高姐把奶茶送来的时候，徐小冉几乎是一瞬间就抓起奶茶跑了，跑的时候头也不回，更别说抬头去看祝祁。
虽然徐小冉真的很喜欢祝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害怕祝祁。
想当初第一次遇见祝祁的时候，是他听到周璐姐说他哥被人揍了。他哥叫徐海，也就是揍沈迟安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个，也是最能打的一个。
听到这消息时徐小冉十分震惊，倒不是因为惊讶有人能打的过他哥，而是因为算上他哥，当时有六七个人在，平均年龄十八以上，而祝祁只有一个人，居然能在被围攻的情况下单挑七个人。
再问祝祁，也不过才十六而已。
整件事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假的像是被吹起来的牛皮，表面上似乎很夸张，可内里徐小冉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直到他看到了那一幕——
悠长的暗巷里，垃圾桶被踢翻在地，桶里的污水流了一地，混杂着斑驳血迹，散发出刺鼻的异味。
除了他哥和少数几个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余大都躺在地上抽动，捂着身上的痛处发出□□声。
每个人或多或少身上都见了红，徐小冉还注意到了旁边角落里丢弃的几把锐器。
除此以外，有个颀长的人影站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那道人影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两指间夹着一支烟，猛地深吸一口，举手投足间还有股未消散的狠劲，可能是因打架而残留下来的……
那只手的指尖颤抖得厉害，连带着烟灰如同白雪一般，簌簌往下落。
徐小冉愣愣地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那人的脸隐在暗巷的阴影之中，脸庞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殷红一路淌过额间与下颌，直入长颈。
脸亦如此，更遑论身上没有破皮的伤口，青紫都被掩盖于血色之下。
白烟缭绕之中，就连眼睫和薄唇都在剧烈颤抖。
然而徐小冉看得清楚，那人分明在哭。
没有任何声音，他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哭泣。
泪水从眼眶里溢出，却没有流向任何地方。鲜血藏起了泪水，光影交叠，晦暗不明，烟雾也把他脸上的情绪藏得严实，几乎没有任何人发觉。
徐小冉看着那人，呆在了原地，直到周璐疯狂推搡他，让他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他迷迷蒙蒙接过电话，却看到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指尖慢慢上挪，碾灭了烟头。
大概是腿脚受了伤，那人一拐一瘸地走过来，掏出一部手机，用听不出任何情绪，也听不出任何哭过之后哽咽的声音说：“能不能私了？所有的医药费和赔偿费我出。”
除了沙哑低沉以外，声音平静地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行！”周璐充满怒火的声音在徐小冉耳边响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打了人就想跑？！”
“是他们先动的手。”目光直直地撞进两人的眼睛，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狠戾和暴躁：“至于为什么打起来，你们自己人心里还没点数么。”
两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周璐更是被堵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直到坐在地上徐海出声，因为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道：“听他的，私了吧。”
……
时间回到现在。
沈迟安把眼睛从徐小冉的背影上转回来，迷茫地望着祝祁：“他刚刚说的……真的有两个男人在一起……那啥吗？”
“有啊，”祝祁敛起眼底的情绪，晃了晃奶茶杯里的吸管，挑眉回望他：“怎么？你好奇？”
☆、16
沈迟安头摇得像拨浪鼓，摇完了之后又挠挠脸：“我只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祝祁看着他的反应，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那个……”沈迟安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电光火石之间，沈迟安想起那天晚上在公交车上，自己无意中瞥到的祝祁手臂上的纹身——
WRN，我r你？不对，谁会把脏话纹自己手臂上……这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缩写，而且大概率是祝祁喜欢的人，只是不知道性别罢了。
不过看祝祁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再结合之前他说自己没有女朋友……难道是因为某些原因分手了，祝祁难以从上一份恋情中走出来，所以才把对方名字纹了上去？
亦或者……暗恋了很多年的女孩爱而不得，因为深情难忘所以纹了对方的名字？
沈迟安在脑海里脑补了不少关于祝祁的情感大戏，以至于都没发现，他现在整个人在祝祁眼里就是呆滞的状态。
“喂？”一只五指修长的手扣了过来，压在沈迟安脸上：“你在发什么呆？”
沈迟安猛地回神，入目就是祝祁的手掌。他留意到祝祁的手掌上有许许多多的茧子，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光滑细腻，相反，按理来说应该是粗糙的。
鬼迷了心窍，他抬手和祝祁的手相扣，掌心紧紧相贴。
连带着身体一起，祝祁的手陡然一僵，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指尖传来陌生的体温，粗糙又有些微痒的触感，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沈迟安也愣了愣。
直到沈迟安感觉祝祁的手微微扣拢。
偏他的手比自己还要大一点，瞬间就把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了起来。沈迟安慌忙抬起头，见祝祁眯了眯眸子，笑容里有丝痞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和我试试吗？”
这个“试试”是什么意思，不用细究，是个人只要不傻都能懂。
“你他妈说什么呢？！”沈迟安骂道。脸颊在顷刻间涨的通红，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气急败坏，尤其是看着祝祁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他就更加来气：“你不会是gay吧？”
祝祁拇指下移，按了按他的手心，惊得沈迟安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艹，你干嘛？”
“反应这么大啊，”祝祁收回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歪了歪脑袋：“明明是你自己先摸我手的，怎么反过来还恶人先告状了？
这一点上确实是自己理亏，沈迟安抱紧自己的手，眼神游移：“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祝祁勾唇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垂下头俯视着沈迟安：“我是不是gay就让你这么在意？”
这是一个非常有压迫感的动作，沈迟安后背紧贴着椅子，眼看祝祁的脸渐渐贴近，却一动也不敢动，连出气都不由放缓了缓。
他抬眸，注意到祝祁的唇边饱含戏谑和嘲弄，明显就是在耍自己，刚想发作，却又与祝祁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叠。
凉薄又冰冷，像是有一点生气。
这种情绪被祝祁压在眼底，却又像是故意一样，暴露了一点小尾巴在沈迟安眼前，让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祝祁为什么生气？
沈迟安仔细回想一遍，觉得可能是自己刚刚的行为有点过于偏激了，而且明明是自己先起的头，后来又那样对祝祁，实在不太礼貌。就算祝祁真的是gay，他也……
好吧他果然还是很在意。
尽管如此，沈迟安还是乖乖道了歉：“对不起。”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上去就好像在着急划清界限，证明自己不是gay一样，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祝祁敛起笑容：“就算你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呢。先不说我自己不是gay，就算你是，我也并不在意。”
“但是……”沈迟安张了张嘴，然而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但是男生喜欢男生很奇怪？还是很恶心？”祝祁抬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有这个意思……”沈迟安抿唇，微微别过脸，避开祝祁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祝祁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晌，然后收了回去，这中间什么话也没说。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中。
沈迟安换了个话题，尝试打破这份安静：“那个徐小冉……”
祝祁坐回去，随意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他啊，你不用在意。”
“但是一个十岁小孩懂这么多，这也太早熟了吧。”重点是这个。
祝祁看了他一眼：“谁告诉你他才十岁？他今年已经十三了。”
沈迟安“啊”了一声：“可他看着好小。”
祝祁忖度了会，耐心解释道：“应该是身体发育不良的问题。他妈跟别人跑了，爸爸外出打工，身边就一个亲哥，他哥又成天出去混世打劫，没人管。”
“难怪……”沈迟安又问：“那个大琪又是怎么回事？不是他亲哥？”
祝祁点头：“嗯，是另一个对他很不错的哥哥，和他亲哥是好朋友，但是因为白血病住院了……他亲哥，名字叫徐海，一直禁止他去医院探望。”
“为什么啊？”
祝祁顿了顿，说：”有时候大人是不会带孩子去医院里的，因为不愿意让他看到亲人生病时的模样，因为不愿意让他伤心。”
为此，他们甚至会藏着掖着，隐瞒这件事。
原来如此。沈迟安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
“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瞒不住的。”
祝祁嗯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晦暗不明：“他们会用谎言去隐瞒这一切，一个谎言不行，就用另一个谎言去圆，一个接着一个，直到再也编不下去为止。”
“容我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
沈迟安的视线落在祝祁身上：“你看上去好像十分感同身受的样子。”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祝祁的长睫颤动了一下，随即是冷冰冰的声音恍若磐石重重砸下来，一字一句：“我没有。”
“哦……”看这反应，不知道自己又触到他哪片逆鳞了。
话题不知道第多少次在祝祁这里中断。沈迟安在心里骂了一声他妈的，这祝祁脾气也太差了点。
想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旁边地上祝祁给买的，那摞船新的辅导材料，顿时又心平气和下来。
没错，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与世无争的如来佛祖，才能如此宽容祝祁。
沈迟安此时此刻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脸上肯定挂着恬静安详的笑容，犹如老父亲谅解自己叛逆的儿子，春风渡世般的笑容化解了一切恩怨……
然而下一秒，春风渡世的八字还没一撇，就被那道活像自己欠了他八辈子债的声音剪成碎片——
祝祁冷声问他：“你家住哪？”
☆、17
“你要我家住址干嘛？！”沈迟安露出一脸警惕的表情。
祝祁颇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不是没有手机吗？”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祝祁懒得解释许多：“都呆在一起这么久了连你没手机都看不出来。”
沈迟安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我家住址？说明白点原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就给出自己家住址的人。”
“我也不是那种随便就要别人家住址的人，”祝祁说：“可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总得知道你住在哪吧。”
“我就在这家奶茶店打工啊，想找我来这里就可以了。”沈迟安微微一笑，尝试蒙混过关。
祝祁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你是想让我找不到你吗？你当我不知道你只是在这里打暑假工？”
“我……”沈迟安的眸光闪了闪，刚想解释，却见祝祁已经扭过了头：
“大骗子。”
实话实说，祝祁说的话是对的。沈迟安确实没想让祝祁找到自己，尤其是暑假之后。
原因嘛……因为他开学就要上高三了，虽然他并不反感和祝祁的相处，但是不代表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祝祁待在一起，今天算是他难得抽出来的空了。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祝祁似乎有些倦了，“不给就不给吧。如果因为这一点而让你畏畏缩缩放不开，还不如就这样算了。”
望着祝祁一脸自讨没趣的表情，沈迟安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深深愧疚感来。
祝祁应该很孤单吧……身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恋情也不顺利，自己明明答应了要做他的朋友，却还又想着避开他……
要不就……把家庭住址给他？
就在沈迟安这边陷入纠结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一旁某人正通过余光观察着他。
祝祁垂首盯着完全沉浸在思考的中的沈迟安，目光慢慢从沈迟安紧皱的长眉游移到纤长而秀气的颈部，再一点点滑到领口处白皙的锁骨，顿了顿。
说沈迟安是骗子……谁不是呢？明明他自己也是个骗子。
沈迟安咬了咬牙：“我告诉你行了吧！你不要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祝祁别过脸，闷声道：“不要，我现在不要了。”
“靠你这……你还闹起别扭来了？”
祝祁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搭理沈迟安。
啧，这一副“本大爷不开心了，快来哄本大爷”的样子，沈迟安按了按眉心：“是我错了行吗？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道歉没诚意。”祝祁仍然不肯把脸转过来。
“小祝同学？祝祁老大？是小弟我错了行不行？小弟我这就把家庭地址诚心诚意地给您献上。”沈迟安刻意在“诚心诚意”上加重了声音：“您就原谅小弟吧。”
祝祁再度闷闷地“嗯”了一声，拿出手机递给沈迟安：“打开备忘录，把你家地址输上去。”
“不能口头上说？”
“怕有谐音字。”
“行吧。”沈迟安无奈道：“你这个怎么用，密码锁是多少？”
“0808。”
密码之类的东西大多和生日有关，沈迟安头也不抬地敲击屏幕：“你生日？”
“嗯。”
“数字还挺吉利。”沈迟安吐槽了一句。
“你呢？”祝祁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迟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生日吗？”沈迟安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十二月二十一号，大冬天生的。”
祝祁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眼看沈迟安输入完地址，长臂一伸，又非常迅速地把手机从沈迟安手里抽出来：“以后不要随便把家庭地址给陌生人，尤其是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
沈迟安气笑了：“你在说你自己？明明是你缠着要我地址的，不给你还闹脾气，现在又和我说不要把地址给陌生人，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好欺负？”
祝祁认认真真检查了一遍地址，才慢悠悠补充道：“除了我。除了我以外的人，谁都不要给。”
“为什么？”沈迟安气不过，想去夺他的手机：“我反悔了，我觉得给谁都不能给你，给你才是最危险的！”
“晚了，”祝祁歪头微微一笑，仗着身高，把手机高高举起到沈迟安碰不到的地方：“反悔也没用了。”
“靠！”
沈迟安抓了几次没抓到，只好喘了几口气，坐回椅子上，没好气道：“我已经决定了。”
祝祁心情似乎不错，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决定什么？”
沈迟安斜斜一笑，露出一个蔫坏的表情：“我观你面相颇有书卷气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于是决定额外开恩，渡你成学霸。以后但凡你跟我在一起，我都要把你引回正途，让你感受一下美好的九年义务教育制度，享受一下青春而富有朝气的学生时代。”
祝祁抓手机的手一僵：“我现在就把家庭地址删了，你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不准反悔！已经晚了！”沈迟安强硬道：“你要知道，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可是市一中的年级第一，我教出来的人，必出精英！”
见祝祁用一脸“就你？就这？”的表情盯着自己，沈迟安莫名有点羞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市一中可是全市最好的学校，我来教你你就知足吧。”
祝祁面无表情地拍手：“哇哦，那真是好棒棒呢，我好荣幸啊。”
“……”
沈迟安此时此刻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引以为傲的成绩在祝祁这里仿佛什么都不是，难免让他挫败不已。
眼看着沈迟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祝祁勾起唇角道：“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但找家教它不香吗？我为什么要你来教我？”
“因为……在我看来记住一道题最好的方法并不是一遍又一遍地做它，而是在教别人的过程中，不断反复加深自己对它的印象。所以教你的同时，我也是在帮我自己。”
祝祁听完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人尽其用，我算是知道了，我在你这里就是个工具人吧，又是帮买书又是帮记题。”
“哪有，我明明也是在帮你好不好。”沈迟安义正言辞道：“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你听过一句话么？”祝祁淡淡抬眼：“'我至今坚持认为人们之所以强迫年轻人读书并以光明的前途诱惑他们，仅仅是为了不让他们到街头闹事。'”
☆、18
沈迟安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又似乎是在笑。
“怎么？说不出来话了？”祝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扬起眉梢。
沈迟安摇了摇头，一泓秋日清泉般澄澈的眸子里难得带了几分促狭：“我只是在想，这话你从哪里学的，说得不错。不过呢……如果肚子是空的，那连闹事的力气都没有。”
“似乎有些道理。”
两人靠得有些近，清新的青柠西柚香撞进鼻腔，令沈迟安神色一松，连带着在心底某处，沉重生锈的锁链也微微松动，若有似无地故意照进去一丝光亮。
沈迟安转头与祝祁对视：“祝大少爷体会过吗？那种一无所有，弱小无能，却又在泥沼里挣扎的感觉。但凡有一束救命稻草……我都要抓住。”
祝祁静静地看着他，听他继续一字一句说道：“光明的前途我要定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就像是亡命之徒，脑海里只有孤注一掷如何活下去，当然，如果去大街上闹事能填饱肚子，养活他，那他宁愿天天躺在大街上，可是如果不能，那他只会唾弃这条路。
“我家境不是很好。”沈迟安垂下头，盯着自己脚上唯一的一双运动鞋，鞋身已经不知道被磨损了多少次，边角线头支楞八叉地抻出，“相信你也看出来了。”
祝祁顺着他的目光落下，眸光闪了闪。
“对我来说能上学就不错了，”沈迟安轻轻笑了一声：“我听见很多人都说，上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不少人拥有很高的学历，可最后还不如那些十几岁出来打工，混成大老板的人挣得多，更可笑是他们还要给那些大老板打工。”
祝祁点了点头，平静道：“确实有不少这样的人。寒窗苦读十年无用，走上社会到底还是被骗，倒不如某些人提前出来打工，在社会摸爬滚打十年的人精明。”
“那你觉得呢？”沈迟安反问道：“你支持读书无用论还是有用论？”
祝祁摊开双手，耸耸肩：“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读书人吗？”
言下之意是他选了哪一条路，沈迟安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沈迟安看着他，也跟着笑出声，但还是摇头道：“如果你真的支持读书无用，就不会让徐小冉去学校，还强制他学习了。”
“我只是希望他在遇见某些不公平的人或事时，不要只知道挥拳迎上或者口吐芬芳，当然，也毋须强迫自己忍耐。读书不是为了雄辩和驳斥，也不是为了轻信和盲从，而是为了思考和权衡。”
祝祁接着说道：“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如果神明给予不了那些罪大恶极之人惩罚，那就由人类自己来当自己的神，有法律不用，为什么去信现世报，有智慧不用，为什么任由最原始的冲动和愤怒支配头脑。人类拼命进化了几千万年，不是为了让后人诞生出傻逼。”
“我又一次确定了，”沈迟安非常愉悦地点头：“你是不一样的。”
他抓起祝祁的双手，含情脉脉道：“答应我，和我一起学习好吗，让我们一起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
“时代在进步！说读书无用论的都已经过时了，往前推个几十年，在那种社会环境下，或许下海经商，谋求其他出路还有点用，但是现在需要的是知识型人才，我们应该感应时代的号召！”
“……”
“答应我，不要停下你做题的小手，读书的小眼睛，汲取知识的小脑袋瓜子好吗？”
眼看沈迟安越说兴致越高，大有种要站在桌子上演讲的冲动，甚至引起了前台高姐的注意，祝祁连忙拉住他，额上不自觉冒出点虚汗：“可以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沈迟安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好孩子。”
祝祁：“……”
沈迟安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从地上抽出一本书来：“现在还有时间，我去向高姐借两支笔，我们一起来做题吧。”
奶茶店里明明开着空调，但是祝祁感觉自己就连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那怎么行，就算你每天只学一小时习，记十个单词，一个月就是300个单词，一年就是3600个单词，高考3500个词汇，已经超出了。如果你从高一就开始记，高二高□□复巩固，那就完全不用担心词汇问题了。”
祝祁看着一提起学习连眼睛都在发光的沈迟安，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传销窝点……而且传销的还不是别的，而是学习。
他默默叹了口气，对沈迟安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想要个光明的前途的。”
“怎么会没有人想要光明的前途呢？”沈迟安破为不解地蹙起眉头。
祝祁看着沈迟安，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有时候他很羡慕沈迟安。正如沈迟安对他感兴趣一样，他又何尝不对沈迟安感兴趣，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刻意地接近他。
看着沈迟安，祝祁时常会想，这样一个看上去瘦弱又斯文的少年，为什么偏偏有一颗炽热滚烫的心。
拥有理想，拥有强烈的目标，拥有单纯的善意和狡黠的智慧，并不如外表那般柔弱，也和自己不同，沈迟安的内心是十分强大的，强大到祝祁甚至动了摧毁的念头，却又舍不得。
因为那本应该是他要活成的样子。
良久，祝祁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抓乱自己头顶那撮蓝绿蓝绿的毛，颇为自暴自弃道：“算了，学就学。”
这话说的好像要去赴死，耐不住祝祁那副凶悍的外貌搭配上幽怨的小眼神，沈迟安噗嗤笑出了声。
这么一笑，祝祁突然发现沈迟安的唇边有一个很小的酒窝，如果不细看可能看不到，而且虽然就只有一个，但是很可爱。
祝祁心中一动，伸出一根手指戳上了沈迟安没酒窝那边脸，沈迟安立马就不笑了，而且还捂着嘴连连后退：“你干嘛？！”
指尖的触感很软，正如他此刻的内心。
“没干嘛，就是强迫症犯了，”祝祁的心情好上不少：“想给你戳个对称的小酒窝。”
“靠……你有病吧。”
☆、19
沈芳华最近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儿子有点不太一样了。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瞧瞧，都写在了脸上——
沈芳华就没见过沈迟安心情这么好的时候，哪怕是每次拿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单时也是，换作是其他孩子早就兴高采烈回家去了，顺便再借机向父母讨要讨要好处什么的……
但如果是沈迟安，哪怕沈芳华曾心血来潮去问他，考试考好了想要什么奖励，他也只会眨眨眼睛，然后摇头说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叫她好好把钱存起来，懂事得令她心疼。
也许取得好成绩这件事本身对沈迟安来说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可对沈芳华而言却不是。每一次她拿到沈迟安的成绩单，都会高兴好半天，从小到大沈迟安的成绩单她都会留着。
不过最高兴的事情还是当属她去给沈迟安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会让成绩最好的学生和家长发言，站在讲台上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或教育经验。
她喜欢所有人坐在台下，仰望沈迟安脸时的样子，喜欢听见自己儿子老练而大大方方地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那种自信而不瑟缩的态度，就仿佛在说：“就算我把学习技巧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在座的各位也不一定能学的比我好。”
沈芳华知道自己没文化，书也没读过几年，更别说上台发言了，要不是上去的次数多了，怕是在那么多人前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面对着很多穿着比她精贵，家长甚至是名校老师、公司领导的时候。
从一开始的低头扭捏，到后来说话顺溜，把头颅昂得高高的，她深知自己的儿子比许多别人家的孩子都要优秀，就算他们有个不错的娘老子又怎么样，自己文化水平低又怎么样，她教出来儿子已经赶超了所有人，沈迟安永远是她面对所有人时昂首挺胸的最大资本，也是她这一生的骄傲。
“妈，你在想什么？”
早上六点半，沈迟安单肩背起书包，蹲在门边穿鞋：“今天难得不上班休息一天，你还是好好在家补觉吧，保养保养皮肤。”
沈芳华从思绪里被拉扯回现实，盯着自己儿子日渐成熟，又带着些许青涩的脸，目光柔和下来：“平时起早习惯了，这个点睡不着。”
说着抚上自己的脸，嗔怪地瞪了眼沈迟安：“妈看着有那么老吗？”
“不老不老，”沈迟安笑笑：“年轻漂亮着呢，一起走出去别人都以为你是我姐姐。”
沈芳华被他逗笑，见他穿好鞋，一副要走的样子，急忙又开口道：“路上注意安全啊，还有，我今天休假，中午你回来吃饭吗？”
沈迟安嘴角的笑容微僵了一瞬，但又转瞬即逝：“不了妈，补习班下午也有课，我中午赶回来得耗点时，如果在那边吃饭中午还能睡一会。”
“好吧。”
看着沈芳华略显失望的脸，沈迟安抿了抿唇，说：“我回头问问老师，上午的课如果能提前上，早点结束，我就回来。”
“不用不用，”沈芳华忙摆手道：“课多就算了，中午我凑合吃就行了，你不回来我正好多补会觉。”
“好，”沈迟安整了整背包肩带：“妈我先走了，拜拜。”
“哎，注意安全啊！”
随着大门在眼前砰地一声合上，沈芳华摇摆着的手慢慢放下。她看了眼钟表，在玄关处踱了两步，等分针跳跃了一格之后，方才再次推开门，走到门外楼梯转折的缓步台处，踮脚扶着栏杆，探头往下瞧。
沈迟安此时已经下了楼，正朝小区门口走。
沈芳华所在的楼层位置不错，能眺望到小区的正门，她甚至可以看到门口来往的路人，只不过穿着还行，要想看清人脸还是有点困难。
沈芳华眼睁睁看着沈迟安出了小区门口，步伐稍缓，最后顿在原地，四下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某个瞬间，他的目光突然停住，然后加快步子走路，最后甚至用小跑的方式朝不远处某棵树下跑过去，而在那棵树下，一个头戴黑色棒球帽，身穿紫色长袖防晒的高挑人影正静静站在那里，一直面朝沈迟安的方向。
结果不出所料，沈迟安一定是在找那人，而那人也一定是在等沈迟安。因为下一刻起，两人就开始并肩一起走，紫色人影还抬起手，手里疑似拎着个塑料袋，径直递给沈迟安。
沈芳华皱起眉头，眯着眼睛静静望了半天，直到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心有不甘地收回目光，同时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在了地上。
原来沈迟安最近这段时间心情这么好，不是因为交了女朋友，而是因为交了男朋友。
“男朋友好啊，好啊……”沈芳华舒展眉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男朋友不会分心，要是交女朋友才出大问题！沈芳华在厂里听过不少同事家里小孩早恋的，各种各样的问题都有，不是做出各种越线的事情，就是学习成绩下降，掉到年级后面去。
虽然她本质上并不反感小孩谈恋爱，但是她害怕沈迟安因为谈恋爱而导致成绩下降，从而出现各种问题，那些都是她所承受不来的。
毕竟她只有沈迟安一个孩子。
“太好了，小安终于交到朋友了。”自打知道自家儿子是和男生一起玩之后，沈芳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小孩儿，有空我得见见去。”
☆、20
“早餐。”祝祁伸出一只手，如青竹般笔直的指节上勾着几个塑料袋。
沈迟安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他修剪整齐干净的指甲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了漆黑的指甲油，跟漆黑的眼线是一个调调。
“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带早饭了？”沈迟安说：“还有你这黢黑的手指甲怎么回事？中毒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沈迟安瞟了一眼袋子，发现祝祁买了有十来个包子，装得塑料袋鼓鼓囊囊，甚至有一种快要撑破的既视感。
包子买这么多，恐怕不是一个人的份量。沈迟安毫不客气地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咬了一口，鲜嫩的肉汁瞬间在口中迸发，勾起晨起蠢蠢欲动的食欲。
“嗯，我特地涂的毒药。”祝祁看着沈迟安拿了包子，又从几个袋子里分出一杯豆浆递给他：“这几个包子里都已经被我下过毒了。”
沈迟安乜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假的？”
“真的，吃完一个小时内你必死。”祝祁也掏了个包子，一口咬下去。
黢黑的指甲陷在柔软的白色面皮里，颜色对比强烈，沈迟安只看了一眼，“靠”声就蹦了出来：“你别说，你那鬼爪子抓着包子真的像在下毒一样。”
沈迟安说完，抓起祝祁另一只爪子，鼻尖凑近指甲，仔细嗅了嗅。
祝祁挑起眉，停下脚步任他闻。
嗯，除了香香的皂角味道之外……没有指甲油那股怪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