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安随即放下心来，“还好，没什么怪味道。”
“你嫌弃我？”祝祁危险地眯起眼睛。
“到也不是……”沈迟安又咬了一口包子：“你想啊，你在吃东西的时候万一嗦到手指甲怎么办，那岂不是连里面的有害物质都要吃进去？”
祝祁慢慢翻了个白眼：“那就包到袋子里面吃，这样总不会碰到手了。”
“那要是万一呢……”沈迟安的眼神飘忽着。
“没有万一，”祝祁盯着他，突然道：“你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吧，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沈迟安深知，祝祁的直觉就像是狩猎中的狼一样敏锐，自己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都会被他捕捉到。无奈，只好斟酌了一下，挠挠脸道：“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而且看着你的手总让我想起僵尸片，再配上你的眼线……还挺恐怖。”
话音刚落，就看到祝祁面无表情的脸猛然贴近，吓了沈迟安一跳，连连后退几步：“操，你干嘛？”
祝祁忖道：“真有这么可怕？”
沈迟安点点头：“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你的脸好凶！”
祝祁“哦”了一声，点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沈迟安皱眉：“虽然我尊重他人的喜好，但是恕我直言，我总觉得……你不太适合这种风格。”
“那我适合什么风格？”祝祁定定地看着他，从一种奇异的目光从头到尾把沈迟安打量了一遍：“你这种土了吧唧的？”
沈迟安没说话，突然停下脚步。祝祁随着他的动作，也停下脚步，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大清早的人行道上，彼此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祝祁的身材修长高挑，盯着人时候，总让沈迟安觉得有股居高临下的傲气，心里难免不服，哪怕他知道祝祁本身并没有那种瞧不起人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正仔仔细细地看着祝祁，越看心中越啧啧。瞧这黑不溜秋的眼线，涂得眼睛整整大了一圈，跟鬼一样，不过……
看久了好像……还挺酷。
祝祁的五官十分立体，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投下的鼻影占了大片脸颊，眼睫也是，在卧蚕落下一层阴影，使得他整张脸晦暗不明，不笑时显得冷漠又薄情，配上祝祁身上原本散发出的高贵气质，就好像他是什么睥睨众生的上位者一样。
当然……如果沈迟安没有见过他的笑容的话。
和不笑时不一样，祝祁笑起来仿佛自带春风，总让沈迟安自动滤去他的黑眼线，只注意到眉梢眼角的笑意。
那笑意和祝祁的眼神一样，慵懒又漫不经心，还有些许撩人，十分擅长霸占人的视线，从出现的刹那，就不容许任何分神地从视线开始，一点点占据人的大脑，等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就看呆了。
这么一想，沈迟安就又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了。他看到祝祁慢慢抬起手拿着包子又咬了一口，被称为“黢黑鬼爪子”的指甲不经意间滑过唇角，朱红、雪白与深黑，三色鲜明，冲击力极强。
两片薄唇轻轻开合，一口皓齿在包子上留下整齐的印子，沈迟安看着那抹润泽的朱红，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想喝口豆浆润润喉咙。
别说，他突然觉得……祝祁这指甲还是挺好看的。
也许是自己错了，祝祁本来就适合这种风格。
就在沈迟安仔细端详祝祁的时候，祝祁同时也在看着沈迟安。
他先是打量顺带评估了一下沈迟安身上的衣服——
中规中矩的白T和休闲七分裤，看上去就是那种穿了很久的，早过时了，一点也不fashion。不过倒也适合沈迟安，一眼就能知道是学生，看着老实乖巧，像是老师素来喜欢的“乖孩子”。
土不土的……嘛，也有这种朴素风格的穿搭吧，看着干干净净的，清爽舒服，别说，还是挺好看的。
目光向上，定格到沈迟安那张清瘦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祝祁注意到那一对水润清澈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一眨不眨，似乎是正在发呆，又带着和自己一样正在评估的感觉。
这种被当做商品一般打量的眼神并没有让祝祁觉得丝毫陌生，但是也没有让他觉得不适。
因为沈迟安不是在断定他这个人的“价值”，只是在观摩他的风格罢了。
于是祝祁大大方方任由沈迟安打量，顺便就着沈迟安的脸，咬了一口包子。
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秀色可餐？
嗯，沈迟安的脸还是挺下饭的。
☆、21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并且觉得对方顺眼不少，连带着刚刚那股子火/药味也消散了。
“那个，我收回我的话，”沈迟安盯着自己足尖，“你挺帅的。”
“嗯，”祝祁偏过头看着街对面，狠狠咬下一口包子，同时道：“你也是。”
互相夸赞一波以示友好。
“不过我有点好奇，”沈迟安又说：“如果你把发色染回来，然后不画眼线，不涂指甲油，素颜时是什么样子？”
“别好奇了，我不会素颜的。”祝祁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包子来。
“为什么？”
“怕被认出来。”
“被谁认出来？”
“如果我说，”祝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在被人追杀你信不信？”
“不信，”沈迟安果断摇头：“法治社会，谁敢追杀你？”
“相信法治是好的，”祝祁轻笑：“但是相信这个社会就别了吧。”
沈迟安皱眉：“难道你惹了什么厉害的混混头子？害怕被认出来报复？”
祝祁眨了下眼：“如果真是这样……你愿意帮我吗？”
“怎么帮你？”沈迟安不自觉就跟着他的话走：“如果是打架的话我可不行。”
“如果有一群穿着打扮像坏人的人来找你，凶神恶煞地围住你，问你认不认识祝祁，你就说你不认识。然后想办法离我越远越好，避开我，我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沈迟安撇嘴：“但是首先，我不知道那群人为什么要找你，你干了什么事？其次，怎么个穿着打扮叫坏人？最后，我避开你你难道不会再黏上来嘛，据我观察，你好像不是个喜欢看他人眼色的人。”
静静听完他的问题，祝祁才一一回答道：“我是从“监狱”里越狱出来的，犯的事嘛……是惹了两个大人物。至于那群人，你只需要一眼就能断定他们是不是我所说的坏人了，最后……只要你想要避开我，我一定能察觉到。不用担心，我不会黏上来的。”
沈迟安觉得他口中的此“监狱”非彼监狱，只是一种修辞手法罢了，但是这么听来，怎么感觉像是祝祁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呢。
沈迟安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问道：“你不会是某个有钱人家离家出走，偷跑出来的少爷吧？”
祝祁摊开双手：“你觉得我像吗？”
“怎么不像了？”沈迟安道：“出手阔绰，说话又拽又装逼，听李文彬说你浑身穿着打扮全是潮流名牌，有不少还是限量联名款，买都买不到，跟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格格不入。再加上跟你相处也有半个月了，你连我们市的地图都摸不清，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祝祁：“……”
沈迟安瞧着祝祁一张脸变化莫测，最后归为神色复杂，瞪大眼睛：“不会吧？真让我猜对了？”
祝祁攥了攥被汗浸湿的手心，摇头道：“不，我只是佩服你的脑洞怎么能这么大。”
“嗯？”
“你想啊，如果是离家出走，我会这么有钱？家里人肯定早就断了经济来源，巴不得让我早点回去呢，怎么会放任我这么久……”
“那说不定是让你这个富家子弟来我们这小地方体验生活。”沈迟安摸着下巴道。
祝祁嗤笑一声，嘲讽道：“体验生活会让我连书都不读，学都不上，在外面鬼混？”
这么一听似乎也有点道理……
沈迟安压根不知道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点点头对祝祁说：“你说的有道理，没有家长会放任自己的孩子不读书，对他不管不问，那岂不是等于已经放弃了这个孩子嘛。”
“放弃”两个字听着刺耳，祝祁垂下眸子，应声道：“是吧，所以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如果当我是哥们，那就听我的。”
“行，”沈迟安拍拍他的肩：“不过你也答应我，真有什么事就和我说，看在我俩已经是哥们的份上，而且我还比你大，虽然你不愿意叫我哥，但有能帮到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忙。”
祝祁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点笑意：“好。”
听完这一声“好”，沈迟安顿觉一股兄弟义气在胸中扩散开来，分外豪迈，就算此刻让他替祝祁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能毫不犹豫冲上前去。
不过这股义气还没存在多久，就在祝祁的“要是遇见混混，我叫你跑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别再像上次一样傻站在原地不动，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中湮灭。
沈迟安忍不住涨红了脸，面子挂不住：“你这话说的我好像个废物一样。”
“哪有，”祝祁笑笑，不自觉柔和了声线：“你文我武，我只会动手打架，是个粗人，学习还要仰仗你，有全市第一的大佬教我，就算不去学校，成绩想落后都难。”
沈迟安明知道祝祁就是在恭维自己，但还是耐不住被他夸的飘飘然，说道：“你也不差啊，我教的东西这么快就学会了，还能举一反三，说明不仅底子很好，脑子也转的很快嘛。”
其实祝祁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完全真实的，沈迟安原本都做好一题教个几十遍的准备了，毕竟在他的了解里，祝祁起码有半个多学期没去过学校了，能会多少高中内容？他教的有不少都是高二高三的题，祝祁能会做就怪了。
可每次基本上知识点讲完之后，祝祁就会有解题思路，就算不能事无巨细地思考全面，但只要稍微提点一下，祝祁立刻就能有所反应，找到漏掉的盲区。
沈迟安是个文科生，教的内容难免不涉及到文科，祝祁目前还没分文理科，但以他的反应力和罗辑思维，沈迟安多次建议他去选择理科。
每当这个时候，往往沈迟安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祝祁就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喝奶茶，缄口不言。
想到这，沈迟安叹了口气，转手去拿包子的时候，发现袋子里已经只剩下三个了。
“雾草？！”他看了看塑料袋，再看看祝祁：“那么多的包子呢？哪去了？”
☆、22
祝祁一口气喝完一杯豆浆，舔唇道：“你刚刚发呆的时候被我吃完了，我特地留了三个给你，诺，快吃吧。”
“发呆？我发呆也就一分多钟，你他妈一分钟七八个包子？你是人吗？”
祝祁再度眯起眼睛：“你在骂我？”
“不，我只是想说，你这个速度不是人类的速度，你应该是那种没有牙的怪物，一口吞一个包子，嚼都不用嚼。胃也不是人类的胃，是黑洞。”
他注意到祝祁的眼睛还在频频瞟向袋子里剩下的包子，于是一把夺过去护在怀里，“你说好了要留给我的，不能再吃了。”
“不吃就不吃，”祝祁嘁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段路，又到了上次沈迟安喂猫的小巷子。
沈迟安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子，蹲在地上掰碎了，开始唤猫：“喵喵～”
他蹲在地上的时候，就有几双小眼睛从暗处发着光，瞬间瞄准他，紧接着数道矫捷的黑影窜出来，一边喵喵叫着一边接近沈迟安。
“今天的包子有点少，都被我身后某个大饿狼吃掉了，你们要怪就怪他。”沈迟安没好气地说。
语毕用余光扫过祝祁，见他居然真的有在认真反省，“光想着你忘了猫咪了，早知道应该再买多一点……要不我现在再去买点。”
祝祁说的是给沈迟安再买点包子，然而沈迟安还以为他是要给猫猫再买点包子，摇头道：“剩下这些够它们吃了，而且它们的'金主'不止我俩，吃完了还要去别的地方混几顿。”
祝祁顿了顿，抬眸盯着沈迟安：“我说的不是猫，是你。”
声音依旧冷清，明明只是很寻常的陈述，没有裹挟任何旖旎，但是在祝祁灼灼的目光之下，沈迟安仍然呼吸一窒，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怪不得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句真心话，声音再动听再真诚，都不如说话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甚至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足以胜过一切言语。
“我？”呼吸有片刻的慌乱，连带着语气有都些慌张，沈迟安强迫自己缓下来，不和祝祁对视：“不用，我平时都只吃两个包子，刚才已经吃过一个了，现在只要留一个就可以了。”
祝祁皱眉：“你食量好小，有点不正常。”
沈迟安无语：“如果以你的食量来衡量我，那我确实不正常，甚至他妈可能都得厌食症了。”
祝祁：“……”
喂完猫，沈迟安站起身，一张面巾纸恰好递到面前：“给。”
沈迟安转身，留意到祝祁脚边有好几只猫咪正在蹭他白皙的脚踝，露出柔软的肚子渴望被rua，而祝祁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递纸的动作。
“谢谢。”接过来擦拭了一遍手，沈迟安随意把纸巾揉成一团，抬手一抛，正中祝祁背后不远处的垃圾桶。
“走吧。”沈迟安说。
祝祁微微点头，也没管地上的猫咪，轻柔地绕开它们，跟上沈迟安。
沈迟安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尽量强迫自己不去看身侧的祝祁。
然而管住了目光，却没能管住思想和心。
莫名的情愫的在心底滋长，连沈迟安都没搞懂那是什么东西。他只觉得大脑在一瞬间变得很乱，满脑子都是刚才祝祁盯着自己，以及递给自己纸的画面。
也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自己。
一切都是如此莫名其妙。
沈迟安心底升起一丝烦躁，脱口而出：“以后别再给我买包子了。”
“……为什么？”
“穷，还不起你钱。”沈迟安愈发烦躁了。
“是我自己要请你。”
烦躁升级为了暴躁：“你请我我就得受着吗？”
祝祁注意到他的态度，挑眉偏头看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道：“今早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我……”沈迟安的耳尖开始泛红。确实，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他还是倔强道：“今天以后就不许买了，早饭钱我会还你！”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把抓住，沈迟安眼睁睁看着祝祁那张脸越来越近，清晰地看着他眼底的不悦和讥讽：“明明不想拒绝我，又在每次受了我的好之后说要还我，要和我划清界限，你是觉得我伤到你那可笑的自尊心了吗？”
在祝祁眼里，沈迟安仿佛在接受他的好和自己的自尊之间不断进退维谷，明明想要又狠心拒绝。
其实不然，沈迟安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危险的边缘试探，仿若深渊悬崖，明明恐惧下面的未知，自己却又像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一点一点滑进去，所以此刻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看，不去想，离悬崖越远越好。
只是这种自我封闭式的拒绝无疑激怒了祝祁。
“不是……”手腕处的紧缩有点疼，“不是自尊的问题，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得有个安全距离，我不能一味得你的好，并且把它当做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哪怕是情侣间也一样，无论爱情和友情，都是相互给予的，如果换作你单方面给予我，就好像我是偏弱的那方，双方就不会处于一个对等的地位。这样下去迟早出大问题。”
祝祁闻言，面色稍缓，连带着抓着沈迟安的手也松了松：“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这话听着暧昧极了，就算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左胸膛四根肋骨往里一寸的地方加快跳动，血液迅速流淌过，隐隐发烫，沈迟安长长吸了一口气，敷衍地应和道：“啊，嗯……”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手腕上那只烫得肌肤发热的手快点挪开。
“这么说你同意了？”祝祁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消散。
“啊？”沈迟安懵了：“什么同意了？”
仔细回忆了一遍祝祁刚才的话，眼见他还要再开口，沈迟安唯恐又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情急之下脱口就道：“等一下！我不同意！”
祝祁的眉目瞬间又冷下来：“你再说一遍。”
沈迟安一哆嗦，立马把“不”字删了：“同意，同意，我同意了。”
好不容易等祝祁可以沟通了，沈迟安才无奈至极地说：“你这人怎么总想着一股脑把好的都堆到别人手里呢，我怀疑你父母是不是也习惯了一股脑把爱意给你从头淋到脚，一定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留给你。”
祝祁既没否认，也没肯定：“怎么，不行？”
“我有点……受不了。”和祝祁不一样，沈迟安就没感受过这种父母之爱，所以他也……承受不来。
就像是在学校里的时候，的确有不少女生向他表白过，示好过。
少年人的喜欢和爱慕，总是炽热且掩饰不住的，喜欢就是喜欢，就算刻意压制，也会在看一个人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和不经意间的动作里体现，根本没办法做到完美掩饰，步步为营地悄然靠近。
沈迟安体会过那种强烈的示好和疯狂的靠近，宛若100℃的开水，滚烫无比，蕴含巨大的热量，浇灌在他这块寒冰上，让他恐慌。
他不反感那些人的喜欢，甚至偶有渴望，但是却害怕他们靠近，一旦靠近，连那些喜欢也让他害怕起来，只想躲得远远的。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我喜欢你，却害怕你喜欢我”。
过分的热情，只会烧得他窒息。
“君子之交淡如水，”沈迟安说：“听过没？”
祝祁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深了深，薄唇冷冰冰地吐出两字：“没有。”
沈迟安又说：“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听过没？！”
“没有。”
沈迟安咬咬牙：“你他妈真没听过？”
祝祁没有理他，直接抓着他的手腕往前走：“我没文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如果再不走你今天就要迟到了，高姐不会扣你工资吗？”
“走就走！”沈迟安挣脱那只手：“我自己能走。”
说完快步向前，甚至走在了祝祁前面，就是不再与他并肩。
沈迟安隐隐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灼热的目光，虽然不知道带着何种情绪……
大概率是愤怒和不爽吧，毕竟就算再好的朋友，当掏心窝子把自己最好的留给对方却遭到拒绝时，心里也是失望的，哪怕另有隐情。
他没回头，但是走着走着却逐渐把头低下来，从背影看上去似乎有些瑟缩。
身后，祝祁一直盯着前方的身影，只是和沈迟安所想不同，那双眼眸里并无任何怒气和失望，反而若有所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到奶茶店门口，沈迟安才挺直了腰板，回过头，鼓足勇气对祝祁说：“要不今天……我给你放个假吧。”
言下之意今天的补习就别上了。
“为什么？”祝祁抛出最常用的那三个字，成功把沈迟安再度惹毛了。
“你他妈……”欲言又止。
明明刚才都发生那种事了，怎么祝祁都不会尴尬的嘛？还是说只有他一个人放在心上了，祝祁压根就不在意？
祝祁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无辜：“嗯？”
沈迟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祝祁的目光穿过自己，望向了自己身后。
“高姐早！”
“哟，你们来啦～”高姐扶着门，探出一半身子：“怎么堵在门口？快进来，里面凉快。”
“嗯。”祝祁应了一声，绕过沈迟安直接进入奶茶店。
这段时间以来祝祁几乎天天和沈迟安待在一起，奶茶店自然没少去，甚至是最常来的地方，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基本上有十几个小时都在这里，所以高姐自然也就渐渐和祝祁熟络起来。
虽然刚开始还因为祝祁的相貌有点担心，私下里也偷偷问过沈迟安是不是被胁迫了，祝祁是不是个刺头这种问题，但是经过沈迟安的极力解释，她也就放下心来，而且通过相处，她觉得祝祁绝对是和沈迟安一样的好孩子，尤其是看两人在一块学习的时候。
当然，就是祝祁的审美有点高调。
“小安，你怎么还不进来？”
“这就来。”沈迟安勉强扯了个笑。
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沈迟安经过自己面前的一刹那，高姐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毕竟这俩孩子天天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稍微有点小摩擦，她就有所察觉。不过具体发生了啥……还得再观察观察。
高姐什么话也没说，带上奶茶店的门，仍然像往常一样笑着问祝祁：“要不要喝点啥？照例？”
祝祁点点头，微笑道：“麻烦姐了。”
“没事～你稍等哈。”高姐喜欢祝祁的还有一点就是，祝祁每天来她奶茶店，必点一杯“罗马假日”，几乎已经成了她家的常客。
每次看祝祁喝“罗马假日”，高姐就对自己的奶茶店和创新技术又多了几分自信，而且祝祁来这里还会帮她搞搞卫生搬搬东西什么的，又不要报酬，简直不要太贴心。
久而久之，她甚至想要每天送一杯“罗马假日”给祝祁，可惜被拒绝了。
“每天早上来杯冰奶茶，一天一个窜稀小技巧。”沈迟安嘲讽的声音响起。
高姐调奶茶的手一顿，竖起耳朵。
来了来了！
祝祁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抬眼：“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听你的话，不加冰了。”
沈迟安撇嘴：“不加冰不好喝。”
眼见祝祁谜之沉默，沈迟安似乎也注意到刚刚自己的发言bug过于明显，又从鼻腔里发出“哼”一声：“天天喝奶茶，胖不死你。”
祝祁平静地说：“这杯奶茶几乎不加糖，而且我的体重已经几个月没有上升过了。”甚至还有点下降。
沈迟安幽幽道：“不加糖不好喝。”
高姐在一旁听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迟安这么无理取闹，主动而又明显地凑上去挑事的时候，就好像在……故意惹祝祁生气一样。
得亏祝祁没生气，这不主动讨骂呢嘛？换作是她都忍不住想骂人。
“……你想让我拉肚子长胖就直说。”祝祁说：“不然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嫉妒我。”
“我有什么好嫉妒你的？”沈迟安气笑了。
“嫉妒我每天一杯牛奶长得比你高，嫉妒我不长胖身材好。”
眼见把祝祁气走的计划没能成功，甚至连自己好像也要搭进去了……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嫉妒你！”
祝祁腾地站起来，走到沈迟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迟安惊疑不定地回望祝祁，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的身高差令他更窝火了：“你，你干嘛？”
下一秒，就看见祝祁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手，然后抓住自己的衣摆，猛地掀了上去——
“操！！！”沈迟安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嗓门震得身后高姐抓杯子的手抖了抖。
“我有腹肌，你有吗？”
“你他妈指定有点毛病！！！”
☆、23
沈迟安的脸越涨越红，然而祝祁还在面不改色地说着骚话：
“要不要摸一下？”
“摸个几把！”沈迟安怒吼：“滚啊！”
“几把不行，”祝祁摇头：“腹肌可以。”
“妈的……”沈迟安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记重拳。
毕竟隔着前台，祝祁轻轻松松躲开他的拳头，放下衣服，盯着那双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水波荡漾的眸子，轻笑一声：“你脸好红。”
高姐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手里奶茶杯彻底掉到了地上。
听到声音，两人的视线齐齐聚焦，落在高姐身上。
沈迟安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余红，连耳朵也是，因为皮肤白皙所以分外明显，足以见得他此刻有多么恼羞成怒。高姐甚至看到了他眼里几乎化成实质的怒火，除此以外，还混杂了害臊。
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吊儿郎当极了。
顶着两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把地上的奶茶杯捡起来，高姐的声音有些虚：“你们继续……继续，我去仓库拿个东西……”
说完转身就溜，火速离开现场。
先不提自己在高姐心里的好形象败坏了多少，沈迟安转过头，对着祝祁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祝祁你要脸吗你！”
“我怎么不要脸了？”祝祁一撩眼皮：“大家都是男生，我掀个衣服露个腹肌怎么了？”
“高姐还在呢！”
祝祁摸了摸下巴：“我也没有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啊。”
沈迟安词穷，他小看祝祁了，这人不仅喜怒无常，而且极其不要脸，还会耍无赖，“反正你赶紧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是这么说，但沈迟安已经做好祝祁继续耍无赖的准备了，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祝祁竟然一口应下了，连句骚话也没说——
“好。”
沈迟安听得愣了愣，还以为刚刚那句话惹祝祁生气了，他在说气话。下意识想说两句好话来挽回，突然又想起祝祁捉弄自己的事情，话绕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是正巴不得祝祁赶紧走嘛，而且就算要低头，也不应该是自己先低头啊。
沈迟安憋着没说话，但是偷偷抬了眼去打量祝祁的表情。
和想象不同，祝祁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也并没有再去逗沈迟安，看上去还挺正经。
不过使他变正经的真正原因是，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以往一声接着一声的电话铃，而是很短暂的“叮咚”声，以沈迟安的经验，这是手机收到短信的声音。
祝祁划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眼底的笑忽然淡下来，一张脸再度回归面无表情，乃至死寂。
他只看了几秒钟，然后对沈迟安应了那句“好”，随即做出整理衣服要出门的动作。
沈迟安对祝祁的反应好奇不已，想知道那条短信到底说了什么，无奈两人隔了有段距离，实在看不清屏幕，也不太好意思抻头去看，只好在祝祁出门前故意试探了一句：
“你之前不还是死赖着不走嘛，现在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祝祁回答得很快，像是正等着他发问一般：“怎么？你想跟我一起走？班不上了？”
“谁想跟你一起走，滚滚滚！”
祝祁勾了下嘴角：“我会尽量快点赶回来，跟高姐说声抱歉，奶茶钱等我回来再付。”
说完推了门出去，又突然转身，隔着玻璃对沈迟安无声张口。
很明显他是说了一句话，但是沈迟安仔仔细细分辨了一会，实在分辨不出来他的口型，只好又判定为祝祁是在说骚话，自己不用理他就行了。
说完“骚话”，祝祁单手插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像那晚雨夜里一样，留下一道笔直笔直的身影。
沈迟安撇了嘴：“装。”
清早的奶茶店里没什么人，沈迟安坐在前台掏出五三做题，不一会儿，高姐终于从后面仓库转了回来。
“你们结束啦？”高姐先是探了个头出来，笑容诡异。
沈迟安无奈地解释道：“姐你别误会，都是那小子……”
“误会什么？”高姐眨眨眼。
“……”
“哈哈开玩笑的，”高姐笑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嘛，我以前都觉得你特别高冷，特别学霸，所以会给我一种距离感，尤其你做题的时候，除非必要我不太敢靠近，但没想到一物降一物啊啧啧，祝祁一来，你变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活泼。”
沈迟安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能跟她一齐咧嘴笑笑，“啊哈哈是么……”
“对了，祝祁呢？怎么这会没看见他？”
“他刚才有事出去了。”沈迟安回答说。
高姐拖长音调“哦”了一声，顿了顿，突然说：“这段时间祝祁在，我都没有好好和小安你说说话，啊，我不是抱怨的意思……”
“我知道，”沈迟安对她笑笑，心里却在砰砰打鼓。
要不是高姐这一句话，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没怎么和高姐搭话，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工作和给祝祁讲题上面。忽视一个人是很不礼貌的，尤其对方还是他的老板。
沈迟安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得意忘形。
高姐两手搭在前台，撑着下颌问：“我还挺喜欢祝祁这孩子的，他长得蛮帅的，身高又高，你不少小迷妹都被他吸引过去了你知道吗？看着又酷又高冷，和你这种大学霸不一样，你是斯文型的，他是痞帅痞帅的。”
说完笑了几声，看着沈迟安露出满意的笑容：“店里连着来了两个帅哥，生意都变好了不少。”
沈迟安跟着她笑，然而心里毫无波澜。祝祁会吸引女生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日常相处他也能察觉到，祝祁绝对是撩女生的一把好手，也不知道谈过几次恋爱……
想到这里，沈迟安本就随便扬起的嘴角又压下去一些，心情莫名有点不太痛快。
高姐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继续道： “对了，小安你知道祝祁他家是做什么的吗？”
沈迟安摇头，皱眉反问她：“怎么了？”
“没，”高姐道：“店里来了个新人，总得摸一摸底，而且他还是你的朋友。姐毕竟也混过社会，认识的人还是不少的……”
沈迟安看着高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确实，关于祝祁，他了解的太少了。
祝祁从哪里来？以前做过什么？家庭背景等等他一概不知，虽然沈迟安也不断告诉自己，对于朋友，他看中的是这个人如何，对自己如何，而不是身世背景等等一切外物，但那都是借口罢了。
他对于祝祁的好奇，远超他的想象。
“没关系，姐你就直说吧。”
高姐看了眼门，忽然压低声音对他道：“其实我也去打听过，祝祁他大概是三个月前来这里的。他不是我们市的人，而且就在一两个月以前，他还跟南街那边的混混打过架，南街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市基本上没几个人敢去，也没人敢管，最乱的一条街，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我甚至听说……还有吸食那什么的……
祝祁在里面混过一个多月，手底下也跟过混混，和别人打过群架。有两次打得最厉害，但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被送到医院去了。”
沈迟安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笔，只觉得曾经对高姐信誓旦旦保证过祝祁是个好人，不是混混的他格外好笑。
高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安慰沈迟安，笑了笑道：“不过这都是听别人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祝祁他已经通过我的审核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值得交朋友……但姐还是要劝你一句，有些人，做做朋友也就算了，千万不能处得太深，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沈迟安，毕竟有些话只能点到为止。
南街里那群人她都是知道的，里面不缺打架厉害的，或者说敢拿刀的疯子，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有的甚至连身份证和名字都没有，每天浑浑噩噩，通过各种手段来搞钱混口饭吃，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反而比草都轻贱，却又拼了命想吊着一口气，赖在这世上，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祝祁能在里面安然无恙度过一个多月，如果说打架厉害也就罢了，但高姐还是觉得有什么其他东西或者人，在护着祝祁。
祝祁身上，她也是观察过的，虽然低调，但是有钱不假，一般来说只有家境不是很好，没钱上学的人才去混水摸鱼，当个混混，可祝祁明明并不穷……
高姐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祝祁身上藏了太多秘密，背景恐怕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和祝祁不一样，沈迟安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迄今为止他生命里的大部分时光都在那个犹如避风港一般的学校，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校园暴力，几乎没有任何应对危险的能力。
如果因为和祝祁走得太近而招来某些危险人物，如果祝祁不能护住他，就真的……没有人能护住他了。
但是任谁，都不会把希望寄托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所以她才会劝沈迟安离祝祁远一点。
☆、24
高姐一面擦拭桌子，一面偷偷去看收银台后的那个脑袋。
“欢迎光临～”感应器的声音响起，瞬间把高姐的目光拉到门口。
两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子推门进来，看模样大概是高中生，其中一个侧首对另一个悄声说着什么。另一个听完之后立即望向了沈迟安所在的位置，两眼放光。
紧接着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高姐留意到她们有四下张望的动作，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人。不过很可惜并没有找到，所以两人直奔收银台。
高姐放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
不用想，这两个女孩肯定是来看沈迟安和祝祁的，毕竟她店里有两个帅哥的传闻已经传出老远了。只可惜现在祝祁不在，只剩下沈迟安一个人，而现在沈迟安……
高姐担忧地蹙了蹙眉。
“小哥哥～”柔软的女声在沈迟安头顶响起，很是好听。
沈迟安愣愣坐在座位上，对那声音恍若未闻，两眼直直望向前方，空洞又呆滞，手里还在不停地转着笔，面前的练习一片空白。
“小哥哥，”女孩又唤了一声，“麻烦来两杯罗马假日。”
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沈迟安，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背后的椅子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女孩子被他突然起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愣住了。
沈迟安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好在他应变能力不错，立即露出歉意的微笑，温和问道：“抱歉，刚才没有听清，请问两位小姐姐想要点些什么？”
或许是帅哥的笑容和嗓音太具有迷惑性，两人瞬间把刚刚的事情抛在脑后：“两杯罗马假日！”
“好，请稍等。”
高姐松了一口气，不过兜着心还是没有放下来。
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了，也不怪沈迟安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直到现在祝祁仍然没有回来，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两个女孩端着奶茶去座位上，高姐走到收银台前敲了敲桌面：“小安啊，要不今天你先回家吧？”
沈迟安明显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
高姐咳了一声，眼神有点飘忽：“就是怕你累着，让你提前点回家，你放心，工资我照发。”
“不用了，”沈迟安摇头：“不是钱的问题，况且拿着和劳动时间不符的工资我也过意不去。只是高姐你为什么要给我提前下班……”
顶着沈迟安狐疑的眼神，高姐苦笑两声，有口难言。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沈迟安垂下头：“刚刚是我走神了一下，我不会再那样了。”
“不是不是，”高姐摆手，沈迟安这样反倒更让人觉得歉疚。明明是自己的那番话让他情绪不好，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在工作上出现一点差池，当然，除了偶尔走神以外……而且走神也并不能怪他。
“那是因为……？”
高姐掩饰性笑了几声，说道：“我今天下午要去见个人，所以提早给你下班。”
“是约会么？”
“是的。”
沈迟安定定看了她几眼，突然说：“不对。如果姐你是要去约会，一般会直接说出来，没必要先和我说什么怕我累着。”
“……”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呢？”沈迟安问。
“我有时候真是对你的心思细腻又爱又恨。”高姐叹了一口气，“也没啥大事，只是我看不惯你现在这副样子。”
沈迟安半晌才抿出来她话中意思，脸一红：“姐你不用管我的。”
“那怎么行，你看看你现在，就跟正在开会的女领导突然收到自己男朋友出去泡小三的照片，急等着下班去抓男朋友奸一样，坐立难安。”
这奇妙的比喻听得沈迟安呆了一呆：“啊？”
“不好意思，”高姐扶额：“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要不这么说，你现在就像一个，半天不见男朋友急得要死的人一样，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心里的焦虑……我懂，我都懂，跟我热恋期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恋爱的酸臭味。”
“……姐你还是别说了。”越听越奇怪了。
“姐现在给你个机会，”高姐说：“我觉得你可能有很多问题想问祝祁，不过不要问的太直白，也别跟祝祁说是我告诉你的哦，毕竟我还是有点怕那小子的，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就去找他吧。”
“不了，”沈迟安垂下眸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如果我问他，他一定会猜出是你告诉我的。而且我也……不想问他。”
如果不是祝祁主动告诉他的，那就没有意义。
高姐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不断后悔，要不是今天她跟沈迟安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整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再加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祁也没回来，沈迟安更是以肉眼可见一点一点变得焦虑，即便他再能忍，再能掩饰，但是他周身的气场都变了，稍一走近就能感觉到死气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