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就不问,你去找他吧。”
沈迟安笑了笑,又平静道:“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高姐不由惊讶:“你没有手机啊……如果不告诉地址,那你们平常怎么联系的?”
“我把我的地址给他,由他每天来找我。”
也就是说,沈迟安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高姐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谜之感到敬佩,“这种相处如隔山的方式你俩是怎么坚持下去的,感觉就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他每天来见你,又不让你知道他家住哪,到了点就走。”
沈迟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那今天他要是不回来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迟安抿唇:“这也不重要,高姐我今天会在这里待到下班点的。
高姐揣摩他的表情,感觉他像是生气了,但据她所知,沈迟安好像很少生气。毕竟对沈迟安来说,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放在心上。
高姐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劝。
☆、25
“下班了小安。”高姐高呼一声,做老板的像是比员工还急着下班回家。
“知道了。”沈迟安着手收拾东西,目光不自觉落在玻璃门外。
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他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祝祁怕是遇上什么急事了吧,明天说不定就来了。”高姐撇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玻璃门。
“我是在看外面有没有下雨,他回不回来跟我没关系。”沈迟安面无表情说道。
高姐噗嗤笑出声来,“好好好,就当姐说错话了。”
收拾打扫完毕,高姐转身正要去关店里的灯,忽然从门外冲进来一人,吓了她一跳——
“谁啊?!我们已经关门下班了!”
来人是个一头卷毛的青年,二十岁左右,看上去似乎很急,一进门就嚷嚷道:“沈迟安是谁?!老子找沈迟安!”
听到“沈迟安”三个字,高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随即和收银台后面的沈迟安对视一眼,警惕问道:“你找沈迟安干嘛?”
卷毛青年没空解答她的问题,张望四下,发现收银台后站着个人,于是大步走过去,满目焦急,“你就是沈迟安吧!快点跟我走!!”
说着就去抓沈迟安的手,强硬地要沈迟安跟他走。
“你是谁?”沈迟安躲开他的手,“为什么找我?”
卷毛青年咬牙:“不是我找你,是祝祁!你再去晚点,老子都不知道他还有没有那命活着。”
沈迟安的瞳孔一缩,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东西,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问道:“他怎么了?”
“那死小子,”卷毛青年啐了一句,一脸怒不可遏:“我大哥都让他走了,他还不知好歹硬留在那里……真他妈活该!”
说完顿了顿,看着沈迟安收敛了些许狂躁,但仍然没好气地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正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呢!”
这卷毛叙述能力真垃圾。
沈迟安先是在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么一句,然后迅速整理从他话里所得到的碎片化信息。
“高姐,借我用一下手机。”
“好,”高姐忙从包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听到祝祁出事,她原本急得不行,但递过手机的瞬间,看到沈迟安的脸时,心里竟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沈迟安的脸冷静而镇定,只有表情稍显严肃。不止脸,就连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慌张:
“喂,妈,嗯,现在快下课了……今天我可能要回去晚一些,可以吗……”
挂断电话,沈迟安把手机还给高姐,“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有打电话回来,就麻烦姐报警。”
说完看着卷毛,冷静问道:“我们去哪里,具体地点告诉我。”
“南街。”
下了租车的刹那,沈迟安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跳得飞快。
出租车司机不敢停靠太近,距离南街还有两百米时就把他们放了下来。
沈迟安抬头望向前方的商业街,密布着各种不算很高的老式楼屋和门店,街口处连个标志性的建筑都没有,但是却让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牢牢记住这个地方。只要提及“南街”二字,就算没来过这里,也能不出半秒就在脑海里搜索出它的位置。
破败,糜烂,肮脏,吵闹,却又五光十色。
这是沈迟安对南街的第一印象。
五光十色,有五色徘徊,十色陆离。这个宛若童话书中处处充满诱惑的糖果屋,在孩童时就被无数家长警告的禁地,此刻在沈迟安的眼里,却似乎没有那么不堪和可怖。
当然,也并非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毕竟在所有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都会存在一个阴暗面,藏污纳垢,或散落在各种大街小巷之中,掩盖在那些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或者就像现在这样——
在敞亮而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地暴露出来。
所有人都一清二楚,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所有人都避之不谈。
沈迟安怀着一种微妙心情初次踏入这个地方,不知踩进去的是自己地狱,还是他人的天堂。
“你的意思是说,祝祁是来帮你大哥,也就是徐海他们打架的,但你们打的那个人是这条街上某个巨头的手下,小弟被打,大哥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连带着那个巨头也亲自来了,寡不敌众,于是祝祁就被牵连挨揍了,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卷毛从未听过这么口齿清晰,说话流利,逻辑清晰的梳理,一愣一愣地只知道点头:“哎对!对对!就是这样!”
沈迟安闻言冷下脸,说道:“对个头对!你们老大找谁打架不行为什么非要找到祝祁头上!都在这混这么久了,打之前难道连那个人是谁的小弟都不知道吗?!你们老大是什么绝世大傻逼吗?”
卷毛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愣了,等反应过来就是破口大骂:“你他妈居然敢骂我们老大!!!”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骂不过就拼嗓门吗?!”沈迟安毫不畏惧地冷笑:“我不仅要骂你们老大,我还要骂你!那天打劫我的人是你们吧,居然还想要我去救人?说是祝祁受伤了,我看你老大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敢抬手?如果你敢打我,我就敢不去,如果我不去,你们就全等死吧!”
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把卷毛拉了回来,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他只好强压下怒意,骂骂咧咧道:“真是气死老子了,莫名其妙的……挨他妈这么一顿骂,要不是因为急着去救人,老子早揍你了。”
沈迟安此刻也是窝了一肚子火,脱口而出:“如果祝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斗不过巨头我还斗不过你们这群混混?大不了我就反水,和那个巨头联手一起送你老大进局子,兄弟就是这么对兄弟的吗?叫兄弟一起来挨打,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这是什么塑料兄弟情?”
他这请的不是来救人的佛祖,是来乱杀的罗刹吧?只要动过祝祁的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卷毛哑口无言,但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是他们理亏,祝祁受伤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只得道:
“我们不是故意的……但你如果想找那个巨头联手对付我大哥,还是省省吧,那个人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的。”
☆、26
“听不懂什么叫做说气话吗,啊?!”沈迟安瞪他一眼。
“听懂了听懂了!”卷毛不耐烦地摆手,“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祝祁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不是说他都半死不活了吗?!”沈迟安道:“这还叫不严重?!那怎么才叫严重?难道真让他……”顿了顿,愣是没把那个字眼说出来,因为他觉得不吉利。
“我那是……那是一种,什么来着?比喻!”
“什么比喻!那叫做夸张!”沈迟安现在越来越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了,但是听到祝祁没那么严重,悬着心也稍安了些许:“祝祁他到底怎么样了。”
卷毛打了个噤声,往前走几步,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面某个方向,低声道:“你自己看吧,吊着一口气在呢,死不了,但如果再不去救他……”
没等说完,沈迟安看着前方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那人,心里止不住“咯噔”一声。
他拔腿朝祝祁狂奔过去,连两侧乌泱泱那一大片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他也不想管。
此刻没什么能比祝祁更重要。
离地面上祝祁还有几步的时候,旁边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伸手把他拦了下来——
“等等。”
沈迟安伸手拨了几下,没能拨开,很显然,这几个人身强力壮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货。
他停了下来,冷眼看着面前两个人,又转过头四处看了看,把目光停留在人堆后面的一辆银色法拉利上。
模糊透过后座的玻璃去看,那里似乎坐了一个人,而且极有可能是之前卷毛提到的那个巨头。
“你们想怎么样?”他寒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似乎是在等某个人先开口。
本以为是要等车里那人先开口提条件,但车离他有段距离,沈迟安不认为车里的人能听见他说话,看着周围的人又没有任何传话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头。眼看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却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回事?
沈迟安心道自己难道不是来救场的人吗,按理说应该是打破僵局最重要的人才对,为什么看眼下情况,他好像才是那个最无足轻重的人,所有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也实在是太诡异了点,自己他妈到底是来干嘛的?
就在沈迟安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听见地上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嘶哑的喘息,以及鼻腔里传来的闷哼。
沈迟安眉宇间一凝,心跳快上几分:“祝祁!你怎么样?”
喊过之后他才意识到,祝祁刚刚那两声咳嗽似乎不是因为过于难受而发出的声音,而且,如果他真的难受到忍不住,不会等这么久才发出喘息和咳声,那更像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而发出的……
“祝祁你他妈……”沈迟安开口就想要骂他,骂他为什么不知好歹非要去惹什么巨头,骂他是不是太过膨胀了,连自己什么能力都不看清楚,毫无自知之明就想为兄弟两肋插刀,骂他交的什么损友,差点害死他……
但是话到嘴边绕了一个圈,脑子里所有的愤怒在瞬间通通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
还好……还好自己来的不算太晚……
狂怒接连着狂喜的刺激之后,沈迟安就只感觉到眼底发热,鼻子发酸。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着祝祁,声音还是抑制不住的艰涩:
“真能作死呢你,被打成这个样子,你他妈活该。”
竟然和卷毛刚开始进门那句话有点相似。
祝祁躺在地上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着。此刻他的头上全是血,顺着头发丝和脑门往耳边和脖颈流,脸上也挂了不少彩,嘴角都烂了。
沈迟安注意到他一直捂着腹部,想必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听到沈迟安的话,祝祁看上去似乎有点委屈,刚想开口,又因为扯到嘴边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忍着开了口,就说了一个字:
“哥……”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委屈和撒娇的腔调,还有点鼻音,像是一个受伤幼兽的□□。
不不不他已经不是幼兽了,沈迟安努力把他现在脆弱的样子从脑海里挤出去,按照过往来看,他更像是头矫捷的,年轻力壮的凶猛野兽,只是藏起了爪子,而现在他也只不过是头受了伤的凶猛野兽,在朝自己装委屈哼哼唧唧罢了。
尽管如此,沈迟安还是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在,我在呢。”
沈迟安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但是他竟然有勇气恶狠狠地瞪了拦他的那两人一眼,然后大力推搡开两人,走上前半跪在祝祁面前。
那两人再也没拦他。
祝祁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迟安,直到看到他两手无措的伸出来又不知道往哪里放,想要扶自己却又怕伤着自己,终于没忍住咧嘴笑了,笑了短短半秒,又开始龇牙咧嘴的疼起来,倒吸凉气。
“笑个屁啊,”沈迟安怒道:“我还以为你都快死了呢。”
“死……不了。”
“你我回头再骂,现在先告诉我该怎么办?等等,你要是太疼了就指个你信任的人,叫他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就先别说话了,不过别再找卷毛那种讲话没头没尾的了。”
祝祁勉强歪了歪头,疑似想做什么动作,但又因伤势放弃了,只好闭了闭眼,缓缓开口道:“我……只信任你。”
沈迟安闻言一怔,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态,明白了。
也怪不得祝祁哪怕强忍着伤势,也要等这么久等到他来了,因为他只信任他一个人。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他帮过的人,也不代表他信任他们,唯有沈迟安,在沈迟安面前,祝祁才会暂时放下那副冷漠的面孔,封闭而警惕的内心,难得松懈下来。
他只会放心大胆的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沈迟安一个人。
刹那间涌上心头的情绪过于复杂,沈迟安没办法一点一点剖析,他只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把祝祁送到医院。
“那你慢一点说,我应该怎么做?”
“耳朵……”
沈迟安会意,立即俯下身去,听见祝祁在他耳边轻声说:“现在……他们不敢动我……”
☆、27
声音虚弱无比,好像被风一吹就会消散,沈迟安压下心头钝钝的疼痛,听见祝祁沉闷的声音缓缓说道:
“但是接下来就不一定了,所以……我需要你去帮我谈判。”
“好。”沈迟安一口应下,别说是谈判了,就算是拿钱换人,他都会立即去想办法凑钱。
“那人在车里……”
沈迟安即刻起身,目光锁定之前那辆法拉利,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这是我哥!”祝祁扯开嗓子,嘶哑的吼声在背后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沈迟安的心脏随着这阵咳声高高悬起,跳跃得飞快。
随着祝祁的吼声落地,面前一群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让沈迟安通过,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拦他。
直到现在沈迟安才知道,所有人并不是在等车里那个人开口,而是在等祝祁开口。
沈迟安径直走到车窗外,短短十几米无数想法在脑海里迅速掠过,最后只剩下一个——
他要冷静,谁都可以慌,他不能慌。无论今天见到谁,受到什么样的威胁,他都要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短短一段路,恍若走了半生,沈迟安做了有始以来最大的决定。
既然一道题目,犹豫再久,最后填下的那个答案也不一定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看到题目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那个答案?
高姐说的不错,祝祁身上有太多秘密,有太多危险,可尽管如此,沈迟安仍然深深沦陷在其中,仿佛飞蛾扑火,那致命的吸引力生来所有,避无可避。
他不能否认,当祝祁对他说“我只信任你”时,内心深处传来的莫大狂喜,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倒流,在体内沸腾起来,那时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被祝祁拖下泥水的责怪,心里想的只有:
“太好了,他只信任我一个人,在这群形形色色的人中,唯有我离他如此之近。”
正是那短短五个字和心间传递来的第一感觉,沈迟安才笃定了自己的决定,不再动摇。
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去他妈的,就让100℃的开水把他这块冰从头淋到脚吧。
沈迟安的姿态逐渐嚣张,弯起指节不耐烦地敲了敲车窗,示意里面坐着的人:
“把车窗给爷摇下来!”
深色车窗慢慢下降,人未见声先到,冷酷无比:“车窗是自动的,不用手摇。”
沈迟安“哦”了一声,气势减了三分。
摇曳的五彩灯光下,那人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挺鼻薄唇,棱角分明,只是眉眼间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邪气,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乎是在笑,但是眼底却又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渗着冰冷和阴沉。
这是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
他的发丝梳的一丝不苟,穿着黑色西装,像是刚从某高层会议里开会出来,双腿交叠坐在车里,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戴了不知道多少枚戒指。
沈迟安甚至觉得,十根手指头对这人来说恐怕都嫌少,应该把戒指像串羊肉串那样串起来戴,起码还能再多戴几枚。
沈迟安只往里看了一眼,就心道:好家伙,车里空间狭小,他又这样跷二郎腿,这别说膝盖了,脊椎变形、静脉曲张、就连生殖健康都得成问题,毕竟高温杀精。
不过他十分乐于看到这种状况发生,所以就连提醒都懒得提醒。
谁让这人对祝祁下手!
男人见沈迟安幸灾乐祸地频频往自己某个部位瞟,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于是咳嗽一声放下腿。
沈迟安见他把腿放下来,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男人抓住这丝失望,心中警铃大作。
他抬头,沈迟安也刚好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沈迟安顶着那道锐利的视线,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由一阵心虚。
谁料男人再度抓住他心虚的模样,露出“你他妈不对劲”的表情,冷汗不知不觉从额头上冒出。
“别看了,”男人猝不及防出声,“你未成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别想对我仙人跳,我才不会上当。”
沈迟安:“?”
“我知道你想救他,”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是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说对我一眼钟情也……”
“不是,大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听到“大叔”二字男人露出犹如晴天霹雳般的表情:“你说什么?!”
“大叔啊?怎么了?”
男人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昨晚有没有敷面膜,乳霜有没有涂……然后才冷静说道:“我今年才三十二。”
沈迟安皱了皱眉:“很年轻吗?”
男人:“……”
似乎终于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男人的表情逐渐阴冷下来,恢复刚刚的样子,眸子尽是生意人锱铢必较的精光。
“有什么条件快点说,我急等着救人。”沈迟安再度不耐烦地说。
男人的眼神穿过他,扫过某个方向,冷冷开口道:“让那群人滚出我的地盘,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沈迟安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不远处的墙边竟然站着一群人,不由惊讶。
这群人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自己居然都没有发现……而且他们就连站的队形都十分整齐,只不过都是便装。
这个发现顿时让沈迟安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不简单。他原本以为有两伙人,祝祁一伙,这个男人一伙,可如今来看,似乎还有第三方存在?
☆、28
留意到沈迟安脸上的惊讶,男人脸上滑过不耐烦,“你那个小男朋友难道没跟你说清楚吗?”
“什么小男朋友?你别乱说。”沈迟安脸上升起一丝薄红,皱了皱眉,仔细回想起来刚刚走得太急,好像真的没有把祝祁的话听完……
男人冷笑一声,抬了抬下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什么哥哥弟弟的,还真当自己是兄弟情呢。”
沈迟安没说话,因为他觉得这人好像脑子不太好。
“行了,我不管你们怎么样,”男人阴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赶紧让那群人滚出我的地盘。”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去做。”沈迟安毫不示弱地反盯着他。
男人闻言嗤笑:“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本吗?再等下去,你那个小男朋友可就不好说了。”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沈迟安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墙边那群人:“看来你很怕那边那群人,你说如果今天祝祁出事了,你还能走的掉吗?”
男人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真当以为我会怕他们?”
“怕不怕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真的不怕就不用等他来了,这男人早把祝祁处理掉了,沈迟安心里有底,根本毫不担心。在他眼里男人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男人盯着他,半晌才开口,眼神宛若冰冷的毒蛇,缠绕过他的脖颈:“那你可就想错了,我并不是怕他们,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牵扯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耽误时间。”
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地上那个叫祝祁的少年,背景恐怕不简单。尽管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但是他并不想让自己平静的一池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石子打破。
某种程度上来说,男人这一点和祝祁很像。沈迟安一直有一种预感,祝祁并不是怕事,只是能用钱解决的就用钱解决,不想随意生事罢了,但如果真的硬碰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一类人,沈迟安统一给他们贴上了“心思缜密,深不可测”的标签。
“你知道吗,”沈迟安说:“我一直觉得,往往你这种人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如果真是完全有把握的小事,像你这种人一般直接上就完了,就和我们这种学霸做题一样,完全烂熟于心的题目,直接填答案就完事了,我连检查都不会检查。但是你偏偏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解决,说明你不是害怕结果,你只是害怕变数。”
男人没有说话,脸色隐晦地变了变。
“年轻人才不惧后果,敢拼敢闯,上了年纪的人嘛……”沈迟安拖长尾音,勾唇笑了笑:“想的就是多,留给自己的后路也多。”
男人冷冷看着他,寒声道:“我没空和你扯这么多,你的条件是什么。”
见达成目的,沈迟安的笑容愈发灿烂:“好说好说,我现在还没想到,下次再告诉你吧~”
“你——!”男人暴怒,还以为沈迟安是在耍他,然而刚要再开口就被打断。
“我没空再和你扯了,”沈迟安转身:“答应我的事要说到做到,我先去把人请走,回来之前你也要把你的人撤走,顺便给我叫几辆救护车。”现场受伤的人肯定还不止祝祁。
男人哑然,看着沈迟安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冷光灼灼,半晌,忽地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手做了个手势。
车窗迅速上升,围在祝祁身边的人收到指令,相互一点头,撤离了现场。
沈迟安朝前走了几步,纠结着要怎么和墙边那群第三方人说话,可还没抵达他们身边,这些人已经隐在了暗巷之中,头也不回地离开,疑似压根不想搭理他。
“喂……”沈迟安嘟囔了一句:“我还没说话呢……”
随着现场人散去大半,就只剩下祝祁等人。
沈迟安重新折回祝祁身边,俯下身子:“你还好吗?马上就能送你去医院了。”
祝祁凝望他,漆黑的眸子里有莹莹笑意,泛着点点微光,看上去不像被人打了,倒像是刚中了一百万彩票。
“嗯……”祝祁张了张口,还没说话,遥遥有一人走到沈迟安身旁,递给他一张小卡片。
“这是赵爷让我递给您的。”那人对着沈迟安毕恭毕敬道。
接过来是一张名片,上面书着“赵朗”两个大字,还有联系方式。
看着眼前一幕,祝祁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目光如同刀子尽数扎在那人身上,那人察觉到祝祁散发出的森然敌意,身体抖了抖,忙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迟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回过头,就发现祝祁瞬间笑成一朵花,仿佛刚刚那副似要生吞活人的表情是他的错觉。
“……撕了。”祝祁盯着那张纸片,冷哼一声。
“你说撕就撕?”沈迟安抖了抖卡片:“他可还欠着我东西呢,刚刚没听完你的话,怕谈判吃亏,我就让他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多事。”祝祁再次冷哼。
“多事?”沈迟安被这句话点炸了:“你他妈也知道多事?!你不是说和这群人关系不熟吗?干嘛帮他们打架!我在店里等你那么久你都没回来,就派了个人过来,而且还是为了拖我下水!祝祁你有没有良心!”
祝祁怔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牵动伤口,咳了几声道:“你真在等我啊……”
重点是这个吗?!
沈迟安气极,决定直接走人算了:“我回家了,你自己就在这躺着等救护车吧。”
祝祁忙挣扎身子,拉住他的裤脚:“别……我错了。”
沈迟安想把裤脚从魔爪里拽出来,但又怕牵扯到某个“大魔头”的伤口,只好停下来,拉下脸冷冰冰道:“错哪了?”
祝祁无辜地歪了歪头,眼神里尽是“我不知道,反正错就对了。”
“妈的……败给你了。”
☆、29
沈迟安坐在医院里,随手找路人借了部手机,心里忐忑地给沈芳华女士打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就是问沈迟安现在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沈迟安战战兢兢地扯谎,绕了一大堆,最后才问自己能不能去同学家住一晚。他已经做好被沈芳华拒绝的准备了,谁知电话那头沉默了会,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
“行……那你可千万别给人添麻烦啊,明天就回来对吧?”
“对,明天就回去!”沈迟安顿时点头如捣蒜,也忘了自己就算点头,电话那头他妈也看不到。
放下手机,才终于像是被判无罪的犯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转头去看,祝祁还在病房里擦药包扎,面无表情,连一声也不吭,像是回到当初他们初见的时候,冷漠无比。
沈迟安向路人道了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回病房。
几个跟祝祁熟悉的人几乎都在这个病房里了,徐海、徐小冉,以及当初打劫过沈迟安的那些混混们,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女性。沈迟安就倚在门边,感受到里面压抑又尴尬的气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飘啊飘,终于还是落在祝祁身上。
祝祁应该是没看到他,注意力全在屋里这群人身上。其中一个说:“大哥……今天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
徐海沉默地点点头。之所以能判断出他是徐海,完全是因为他那张和徐小冉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再加上唯他又高又壮,是一群人里面最有力量的,和祝祁的描述别无二致。
徐海慢慢开口,先是叫了一声“大哥”,然后才说:“今个对不住了,我没想到小冉会去找你,这事我不该把你扯进来,本来你就……”
“这种话就别说了。”祝祁淡淡打断他,“别的我帮不到你们,这个铺子,能保住就得保,不然没有收入来源,大琪的医药费更难办。”
徐海一滞,眼眶有点热,哽咽道:“知道了,谢谢大哥。”
一堆二十岁左右的壮汉围着祝祁叫“大哥”,这场面着实有点诡异,而且打石膏的打石膏,绑绷带的绑绷带,一个个垂头丧气,蔫了吧唧的,简直就像残兵败将,唯有祝祁没什么表情地地坐在中央,镇定自若,单单从气势就碾压其他人好大一截。
徐海抹了把脸,似乎不太想让别人瞧见自己的眼泪,于是就拖着一条打石膏的瘸腿,慢腾腾从床上挪起来,想往门口走,结果这么一抬头,就看见了倚在门口的沈迟安。
这好像是他大哥叫来帮他们的人……
印象里徐海还是第一次见沈迟安。猛一看就感觉门口这个少年不一样,这个不一样还不是一星半点的,是那种瞥一眼就知道和他们不是一类人的违和感。
一股子书卷气息,小身板瘦弱得很好欺负,但是目光又澄澈如清泉,不矜不伐,气质斯文温润,皑如山上雪。
徐海向来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人,但毕竟是救过他们一命,而且又是大哥的……哥哥,所以他还是乖乖走过去,低头道谢。
就见那光风霁月的少年淡漠抬眸,毫无温度地瞧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说不上尊重,也说不上态度不好,但徐海就是感觉,这少年对自己没什么好感,甚至有种强烈的不满。
徐海微微发愣,挠了挠头。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了?印象里好像没有啊?
正想着,身后的祝祁看见沈迟安,忽然弯唇笑了起来,震惊周围一大群人。
一群人眼睛瞪的像铜铃,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大哥露出这种表情!大哥竟然是会笑的!
大哥十分温柔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激得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回来了。”
沈迟安点点头,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妈不会同意。”
来医院的时候祝祁就千方百计想让他留下来了,各种好话说尽,就连娇也撒了,沈迟安才勉强说他试试。
实际上就算不用祝祁说,沈迟安也因为担心祝祁,本身就想留下来,只是他妈那个脾性他太清楚了,本来晚点回去就比登天还难了,更别说在外留宿。
这次沈芳华能同意的这么轻松,实在是太奇怪了,沈迟安眸光闪了闪,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手上突然一热。
他低头,看见那只白皙温暖,长了许多茧子的手握住自己,根根分明的骨节像小弯钩一样勾住他的手指,绕指纠缠,肌肤相贴。
沈迟安冷不丁被这么一勾,大脑一热,愣在原地。
然而勾他的人毫无知觉,还在那厢微微笑着,两片绯红的薄唇开合间已然极快地说道:“我们今晚去宾馆吧。”
沈迟安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祝祁。
祝祁面不改色:“等我包扎完,我们就去宾馆住。”末了又像怕沈迟安跑了,补充道:“你陪我。”
“……”沈迟安的大脑宕机了。
“我也要陪祝祁哥哥睡!”徐小冉举着手,毫不客气地插入两人之间的对话。
祝祁垂眸看了他一眼,又瞥向徐海。然而徐海并未接收到信息,仍然在大哥一系列反常的反应里回不过来神,眼睛都瞪直了,一副痴呆样。
此时此刻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大哥居然也会笑?眼前这少年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大哥对他和对自己人区别这么大?!
眼见徐海废了,祝祁又无奈地望向一群人里那唯一一名女性。
好在那女孩的反应很快,立即就对徐小冉说:“这不行!你祝祁哥哥受伤了,你和他睡会压到他……”
徐小冉愤愤地指着沈迟安:“那他为什么行?!”
“因为这个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他会在旁边照顾你祝祁哥哥。”
“那我也可以!”徐小冉大叫。
女孩还要再劝,祝祁终于漠然开了口:“周璐。”
女孩瞬间闭上嘴。祝祁把目光转向徐小冉:“你不可以。”
“为什么!”徐小冉委屈极了。
祝祁看了一眼徐海,又看向沈迟安:“因为你哥哥,曾经欺负过这个哥哥。”
☆、30
徐小冉顿时睁大眼睛,犹豫道:“真……真的吗?”
徐海也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啊?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啊?”
欺负过别人连一点印象也没有?沈迟安气不打一处来,但愣是没出声。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把他所有受过的委屈说出来,会替他出头。
祝祁神情淡漠地点头,然后对场上所有人道:“七月十四号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徐海、杨帆……一共五个人,共抢劫了被害人一百块,还把被害人打了一顿。”
徐海顿了顿,指着沈迟安,“你说的被害人……不会是他吧?我怎么没有印象?”
祝祁冷冷地看着他,嘴皮子动了动:“现在想来,我应该送你去警察局。”
徐海:“……”
被害人沈迟安背过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一旁的卷毛忽然出声:“噢噢!我想起来了!大哥你当时还路过了来着!然后把我打了一顿!”
“原来最先动手的人是你啊,”沈迟安的眼神登时变了:“当时巷子里头暗,没太观察到人长什么样……现在总算见到本尊了。”
卷毛打了个哆嗦:“你,你想干嘛?!你不会又想教唆大哥来打我吧?”
沈迟安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一声,仿佛颇为不屑。
“嘿,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杨帆,”徐海打断卷毛,上前一步走到沈迟安面前,从口袋里掏啊掏,把一叠小面额纸币掏出来,理了理,凑成一百,双手递给沈迟安,“对不住啊哥们,之前我们多有得罪了,我会把抢的钱还给你,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原谅我们?”
沈迟安看着那叠纸币,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接了下来,揣到口袋里,说道:“我不要。”
“你他妈的钱都接了还不原谅?”卷毛怒了:“你可识相点,今天就算是大哥在这里,我也……”
“你也怎么样?”沈迟安长眉轻轻一挑,唇边笑意讥诮不已:“这本来就是我的钱,当初也是你先动的手,你反倒成有理的那个了?”
“我……”
“我什么我?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沈迟安的笑容瞬间消失,故意露出比卷毛还恶霸的凶意:“你当初仗着人多会打架欺负我,现在连你大哥都要叫我一声哥,你敢在大哥的大哥面前叫嚣?”
“……”卷毛哑口无言,彻底消音了。
这套狐假虎威玩得好,沈迟安扬了扬下巴,感觉非常的爽。
原来有人罩着是这么快乐,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怪不得无论什么团体里都要有个头头,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他就算再怎么兴风作浪,还有祝祁帮他撑腰。
卷毛无措地看着沈迟安,又偷偷瞟了一眼祝祁。结果就发现他家大哥十分愉悦地躺在床上吃瓜,看沈迟安的目光之中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宠溺?
就在这时,徐海再次开了口:“这位……小哥……”
“叫什么小哥,叫大哥!”沈迟安道。
“……大哥,”徐海硬着头皮开口:“我一个特别好的哥们,叫大琪,前不久被诊出白血病,他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母亲在家,上了年纪,靠当清洁工挣钱,家里没什么钱,我们几个人就想为他筹点钱,可你也看到了……我们也不富裕,但是又急需钱,脑子一热就走上了歪路,你就原谅我们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找我们几个,要打架还是要干嘛,我们都帮!”
说完,深深朝沈迟安鞠了一躬。卷毛和其余几个人沉默地点点头,就连徐小冉都在频频抬眼,偷偷去看沈迟安的反应。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一群大男人在他面前诚挚低头,确实很难不让人松一松态度。但是沈迟安垂眸看着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看着眼前这群人,他就好像在看曾经十来岁的他,低头屈膝,不断讨好,卑微渴求着别人分给他一点爱,一点同情一样。
沈迟安没去扶徐海,而是笑了笑,问道:“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吗?”
徐海一愣,慢慢抬起头望着他,不明所以。
沈迟安道:“你们惨是你们惨,我不原谅是我不原谅,这是两码事。难道就因为你们惨,我就要去同情理解你们,收回我的愤怒和不原谅吗?”
“我……我不求你能理解,但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不是么。”
“你想求个息事宁人。”沈迟安慢慢道:“可我偏不。”
徐海皱眉,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直起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祝祁几乎是在沈迟安笑的时候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忍着痛慢吞吞从床上挪动起来,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悄悄抓住了他的小拇指。
感觉到指尖骤然传来熟悉的温热,沈迟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也没别的意思。”
他再度笑了笑,目光却寒得刺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可怜你,谁来可怜我呢,我也没有钱。你那位哥们是单亲家庭,怎么,你以为我就不是了吗?”
看着徐海的脸色越来越震惊,沈迟安的笑意也愈发浓:“那一百块钱是我一天努力工作十四个小时辛苦赚来的,你自以为夺走的是救别人命的东西,殊不知夺走的是我的时间,也是我的生命。那些钱我攒着,是我自己挣给自己下学期的饭钱,因为我妈是在工厂里工作的,她也和你那位朋友的妈妈一样,挣不了几个钱。”
徐海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其他人也和他一样,面面相觑的震惊之余,还有深深的懊悔……
这些事情他们一概不知,如果不是今天再遇沈迟安,恐怕,也不会再知道了。
小拇指上的手紧了紧,那丝温暖仿佛沁入肌肤,一遍又一遍抚过他千疮百孔的心脏,把他从冰冷的寒潭里拉起来,宽慰着他一切委屈。
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这样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不理解他人的苦,就不要求着他人理解你自己的苦。”
☆、31
祝祁的指腹顺着沈迟安的小拇指转了一圈,往后扯了扯,又抬起另一只手,拍拍沈迟安的腰背。
沈迟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借着那股力顺势坐到床上,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祝祁,眨眨干净的眸子,示意自己还没软弱到哭唧唧,紧接着又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