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前都在劝祝祁不要跷二郎腿,此时此刻自己却翘了起来,望着一屋子低下头自我反省的混混们,挑了挑眉,像个真正的老大一样教训手下:
“钱这个东西,如果不是你自己辛苦挣来的,那就压根不属于你,别说是不熟的人了,就连父母也是。肆意花着别人的辛苦钱,良心都不会觉得不安吗?”
“……大哥说的是,”徐海神色复杂道:“这一点祝祁大哥之前已经教训过我们了,所以我们后来改邪归正,在南街那里租了个包子铺,想做点小生意挣钱,结果赵老板的小弟要强制收保护费,价格抬的又高,简直就是在抢钱,我们实在气不过才打了起来,最后又不小心把祝祁大哥牵扯了进来……”
“不止祝祁,还有我。”沈迟安摇头:“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大能耐,我就是个普通人,架也不会打,结果就被卷进今天这一出里面了。”
“实在是对不起!”徐海再次躬身道歉,“不过你放心,有祝祁大哥在,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沈迟安心说你怎么知道?祝祁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么个不让他受伤法?
“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应该还有东西瞒着我吧。”话是对所有人说,但沈迟安的目光却看向了祝祁。
“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祝祁。老大不开口,他们谁都不会先说一个字。
“今天除了那个赵什么什么,场上还有第三伙人。”沈迟安斜斜一笑,对祝祁说:“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祝祁闻言,松开勾着沈迟安拇指的手。感觉到那份熨帖的温暖消失,沈迟安心里瞬间空落落的,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祝祁穿着大码的病号服,弯眸朝他笑笑,苍白的俊颜就像精致的白瓷,脆弱易碎,但是那双眼睛却无比明亮,眼线微微上扬,明明是纯黑色,却堪比鲜艳的玫瑰花,惑人靡丽,同时散发着致命的香气,勾魂夺魄至极。
沈迟安看得呼吸一窒,刻意偏了偏身体,把祝祁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此刻的祝祁。
“先去宾馆好不好,我不想呆在医院。”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恳求,但仰头看着沈迟安的一刻,沈迟安还是忍不住觉得祝祁在朝自己撒娇和恳求。
太他妈可爱了……
沈迟安大脑此刻还是热的,眸色深了深,好在还保留了一丝丝理智没被祝祁的美色侵占:
“不行,你这个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肋骨和胳膊都有骨折,还有不少皮外伤,再大幅度动作恐怕会加重伤势,今晚还是呆在医院里吧。”
祝祁撇嘴:“没那么严重。我之前骨折的比这还严重都没住院,打好石膏就出去打游戏了。”
沈迟安额上青筋抽了抽,怒道:“这么说你他妈很勇咯?”
祝祁:“拜托,我超勇的好不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沈迟安恶狠狠道:“别给我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话,受伤了不好好休息还跑去打游戏,你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身后的徐海一帮人听罢互相对视一眼,挠头支吾道:“那个……其实我们都是这样的……住院还要多花钱,而且我们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孩子,一群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受个伤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养几天就好了。”
“他跟你们不一样。”沈迟安冷哼一声:“他是未成年,还在长身体。”
“……”
其实祝祁的实力常常会让徐海一帮人忽略他还是个未成年,明明眼前这小子比他们还能打,但是现在看他被沈迟安强按在床上委屈巴巴的样子……
行呗,真就有人疼了不起呗。
徐海嘴角抽了抽:“那个,两位大哥你们就在病房里慢聊,我们几个先走了。”说着给祝祁递了个眼色,表示自己实在帮不了他了,溜了溜了。
祝祁瞬间一记眼刀飞过来,只可惜戳在了关上的病房门上。
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
祝祁一帮人被送来时因为人多又吵闹,所以分到了医院近期新扩建的住院部,而且还是新病房,没人,安静,加上徐海等人又都溜了,此刻更是寂静得针落可闻,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沈迟安抬手看了一眼表,治疗以及办理各种医院手续,外加唠嗑,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换作平时他差不多都要洗洗上床睡觉了,然而此刻却清醒无比。
趁着此刻清醒,不如……
沈迟安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迷你单词本。
那厢祝祁见自己出不去,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等着沈迟安爬上来跟自己一起睡觉觉,突然见他从口袋里扒拉出一个单词本,所有困意霎时飞到九霄云外。
“不是吧大哥,”祝祁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都到这里了你还要背你那什么破单词吗?”
沈迟安皱了皱眉:“你睡你的,我背到困就睡。”
“睡?你在哪睡?”
“我……”
话没说完,就看祝祁掀开自己的被子,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半床,对沈迟安露出一副“大爷快来呀”的表情,勾勾小手:“我的床分你一半。”
沈迟安:“……”
“我不要。”沈迟安重新拿起单词本,试图遮住脸:“你有伤在身,我怕自己压着你。”
“不会压到的。”见他不为所动,祝祁明显不耐烦了,拍拍床板:“快上来,不要逼我啊。”
沈迟安摇头,头摇到一半,祝祁突然一动,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手臂就去捞沈迟安。沈迟安猝不及防,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蹿起来,跳到门边:“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跟个猴似的。”
祝祁咬了咬牙,眉眼紧紧拧巴成一团:“嘶,疼死爹了,完了完了,伤口好像裂了。”
沈迟安脸色一变,忙冲过去掀他的衣服:“哪里?我去叫医生。”
病号服被轻巧掀起来,白色的绷带上并无任何血迹,沈迟安抬眼,只见原本神色痛苦的祝祁突然舒展眉目,狡黠地笑起来:“逮着了。”
长臂勾着沈迟安就要往怀里带,怕伤着祝祁,沈迟安愣是没动,直挺挺被他带倒在床上,头挨到枕头,才开始怒骂:“你他妈有病吧!这么折腾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吗?”
祝祁哈哈笑了一会,又喘了几口气,才道:“嫌啊,我要是伤得再重一些,说不定你会多陪我几天。”
“死心吧。”沈迟安冷笑:“就这一晚,明天上午我就回去了。”
“要不要这么冷血。”祝祁顿了顿,突然说:“你想不想知道今天晚上,你看见的第三伙人是什么人?”
☆、32
沈迟安立即竖起耳朵,精神万分。
“我一说这个你就来劲了,”祝祁挑了挑眉:“怎么?连书也不背了?对你们学霸来说学习不比什么都重要?”
“那不一样。”沈迟安摇头:“这是关于你的事,我得好好听着。”
祝祁闻言失笑:“看来我的事情排在了学习前面,我好荣幸啊。”
“别打马虎眼,快点说。”
“行行行。”祝祁叹了口气,把沈迟安往怀里拉得更紧了点。
看似是想让沈迟安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当沈迟安真正挨上背后结实的胸膛时,他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点?这已经超出普通朋友的距离了吧?
隔着两层的衣服,沈迟安还是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肌肉线条,他的呼吸不由变得粗重许多,但是只呼吸了几下,又屏息起来,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声没那么大。
他害怕祝祁察觉到什么端倪。
放松点,放松点。沈迟安在心里对自己说。和他没交过多少朋友不同,祝祁朋友多,也许在祝祁眼里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好兄弟睡在一张床上的多了去了,况且他们又没有别的动作……
刚想着,祝祁就把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放到了沈迟安腰间。
卧槽!
沈迟安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脑海里一个巨大的“卧槽”犹如烟花般“砰”地炸开。
虽然思想已经化作一团乱麻,但沈迟安表面上仍然沉静如水,一动也不敢动。紧接着他就听到祝祁低沉又带着促狭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把灯关了吧,开关在你那边。”
“哦……”沈迟安伸手摸到床头的灯。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当中。
“其实我挺讨厌医院的。”祝祁在黑暗中低低的叹了一声。
“为什么?”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常常住院,闻消毒水的味道都快闻吐了……”
“是么,可我感觉你身体现在很健康啊。”沈迟安想起早上在奶茶店里,祝祁突然把自己衣服撩起来的时候……
说来奇怪,黑夜里追溯那些记忆,竟然无比清晰,就仿佛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眼前的身体犹如雕塑一样白皙而完美,从胸膛一路向下延伸至纤窄的腰肢,每个弧度乃至每条曲线都性感而有张力,不单薄不瘦弱,偏又带着少年的青涩。
有肌肉但又不像肌肉猛男那样发达突出,而是恰到好处,再加上祝祁个子又高,应该适合去当模特什么的……沈迟安的思绪一下子就飘了,直到祝祁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喊:“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别喂喂的叫,”沈迟安立即转移话题,试图掩饰刚刚的窘迫,“你之前叫哥叫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继续叫了。”
“不叫。”祝祁顿了顿,“重点不是这个吧?我怎么感觉你在转移话题呢,之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
“……”
“算了,我再说一遍。”祝祁嘟囔了一句:“还说要好好听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沈迟安脸上一热:“我的错我的错,这次我一定好好听着,你说吧。”
“……我说,今天晚上那群人,其实是我后妈派过来的。”
“后妈?”沈迟安一愣,“你还有后妈?”
祝祁冷笑:“说后妈都抬举她了,应该说她是
第三者,而且自己都快生了还管着我。”
沈迟安皱眉:“那你的母亲……?”
“去世了。”祝祁的声音很轻,但是回答的很利落。
“抱歉……”沈迟安道。
“啧,”祝祁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还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沈迟安“嗯”了一声,声音也不自觉放轻:“那你那个后妈……是在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插足了你父母之间的感情吗?”
沈迟安听说过不少丈夫出轨,小三逼死原配的戏码,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可能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正忐忑着,突然听祝祁别扭说道:
“不是。”
“啊?”
祝祁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痛快:“其实是在我妈走了三年之后,她才跟我爸认识的。”
沈迟安默了一会儿,犹豫道:“那其实……不能算是插足。”
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过去,他可以永远只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自由选择,想喜欢多少人就喜欢多少人,只要他没有对其中一个人许下“我只喜欢你”的承诺。
因为一旦许下承诺,就意味着他甘愿戴上名为爱的沉重镣铐,终生将那人视为自己至高无上的神明,在心脏上烙印下那人的名字,狂风骤雨不销,永不磨灭至死。
“我知道,我都知道……”祝祁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还特别任性,就像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死不承认一样。
沈迟安于是放软声音:“那你为什么会有心结?”
祝祁说:“我不需要第二个妈,这个年龄自己也完全能照顾自己了,所以他续弦完全是为了他的私欲。”
沈迟安哑然,心知祝祁口中的这个“他”其实指的就是祝祁的父亲。但他毕竟不是祝祁,没有经历过当然无法窥之全貌,自然也就不好随意评头论足。
而且今天如果不是那群人保护了祝祁,现在的后果仍然未知,这样看来,祝祁的继母对祝祁似乎并不是很糟。
这种时候他只能静静听着,陪着祝祁。
“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了,我父亲其实是不爱我母亲的。”
“为什么?也许你只是主观臆断……”
祝祁清冷的声音打断他:“是我父亲,他亲口说的。”
“……”沈迟安压下心底的惊骇,还有那丝莫名的愤怒,接着听祝祁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比谁都冷静,所以绝对不是在说气话,他只是想让我知道这个事实罢了。他确实不爱我母亲,可他却和我母亲生下了我……他还说虽然如此,但他是爱我的。”
“怎么能对孩子说这种话?”沈迟安有些生气:“他不知道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吗?”
“不,”祝祁平静道:“我反而很感谢他对我这番肺腑之言。在明知道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的情况下,还依然坚持让我认清现实,即使很残酷,也总比虚伪的谎言要好,不然等哪天戳穿了,膈应的就是两个人了。”
“话虽如此,”沈迟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暴躁:“但我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把想法强加到孩子身上的父母了,不论好坏,只知道从自身角度出发。”
感觉到怀里的沈迟安好像比自己还愤懑,祝祁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问道:“怎么说?”
沈迟安顿了顿,然后缓缓沉吟道:“你知道么,'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却非因你而来,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他的声音温润,就像朗读者饱含感情地站在舞台上吟诵诗歌,祝祁的注意力被完全勾了过去,沉浸其中,直到结束才闪了闪眸光,说道:“好像是纪伯伦的诗。”
沈迟安“嗯”了一声,“所以我觉得教育这事吧,不能把所有不好的警告强加在孩子的思想里,甚至严厉喝令他不许这么干,又或者把自己觉得最好走的路摆在孩子面前,为他规划好一切,这样往往适得其反。越不让他触碰禁忌,他就越想去触碰。”
祝祁思忖了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的有理。小时候我爸越让我练钢琴不让我打游戏,我就越想背着他偷偷去打游戏。”
“所以嘛,得从孩子的角度出发,引导他自己思考并且清楚地认识到'这件事不能干,对我不好',而不是家长强硬地把'不行'两字强加到孩子的思想里。”
祝祁笑了起来,压低声音在沈迟安耳边道:“真不愧是沈大学霸,连教育这事都有这么深刻的理解。未来书店要是没有你出的育儿著作,我绝对不看。”
沈迟安刚被前几句夸的有些飘飘然,听到后半句就知道祝祁是在逗他,恼羞成怒地拍了一掌放在腰上的爪子:
“信不信我把你右手也打折!”
☆、33
祝祁笑着缩了缩,但仍然没有把爪子从沈迟安腰上挪开。
沈迟安舒了一口气,“我怎么感觉你这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难过?”
“那你呢?”祝祁在黑暗中垂下眸子:“今天你说你是单亲家庭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你的愤怒和无奈,但似乎没有悲伤。”
沈迟安想了想:“因为都过去了。”
“所以啊,我也是一样。”
两人在黑暗里静默了会儿,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沈迟安知道祝祁仍然有些东西没告诉他,但是能听到这么多关于祝祁的事情,他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长。
半晌,祝祁忽然出声:“我还不知道关于你的事情。”
“你别给我装,”沈迟安撇嘴:“我知道你暗地里早就找高姐打探好多次关于我的事情了,我家门口那边你也混熟了吧,哪家早点摊好吃都被你摸清楚了,连便利店老板娘都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你别告诉我你就是自来熟,遇上谁都能叭叭几句。”
“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给发现了。”祝祁故作惊讶:“沈大学霸好厉害呀。”
沈迟安冷哼一声。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始终觉得祝祁离他很遥远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瞒不住祝祁,也不想瞒着祝祁,可祝祁却什么都不对自己说。
他动过逃离祝祁身边的念头,可是待的时间越久,才越发现做不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泥沼,知道就算挣扎也无济于事一样,索性随他去吧。
“你都知道多少东西了?”
“这个嘛……”祝祁隐秘地笑了笑,故意拉长音调,却什么都不说。
“不会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你全都知道了吧?”
祝祁把下巴抵在沈迟安的肩上,腰间的手也紧了紧,轻声道:“嘘,该睡觉了。再不闭上眼睛睡觉,就会有大灰狼来吃小白兔。”
“放你的屁!你哄小孩呢?”
祝祁叹了口气:“你能不能配合点,早点睡觉,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乖~”
沈迟安听出他的声音沙哑些许,还带着浓浓的倦意,想来也是累了,于是只得罢休:“算了,今天先放过你。”
祝祁“唔”了一声,没再说话。
听着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气息洒落在耳畔痒痒的,沈迟安终于也被困意席卷,虽然被人锁着动弹不得,旦祝祁的怀抱实在是过于温暖,很快就让他思绪放空,沉沉睡过去。
感受到怀里的人已经熟睡,背后的人方才睁开双眼,盯着眼前虚无的黑暗,神情复杂。
祝祁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费力地坐起身,捞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许多条短信。指尖滑过最上面一条,祝祁的眼神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下个星期就到那个日子了,你回家吗?”
祝祁垂下眸子,指腹轻轻敲击着屏幕,目光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静默地敲下一个“回”字。
大约只过了半分钟,屏幕上就又冒出一条短信来:
“好!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深更半夜,回消息之快,像是那边一直就有人在等着祝祁的信息。
祝祁皱了皱眉,心里头莫名烦躁。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窝了个舒服的位置,迷迷蒙蒙间又本能地觉得少了什么,挪了只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直到摸上祝祁的大腿,掌心有了温度,才终于不动了,呼吸又平静下来。
窗外夜色沉静如水,月光散落下点点银光,穿过窗,给床铺上那人的睡颜镀了一层娴静的光晕,仿佛一件浑然天成的绝美艺术品,直撞人心。
祝祁的唇角微勾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子凑近沈迟安,仔仔细细瞧了一会儿,神色柔和下来。
心脏跳动得厉害,好像在急切地想要传递给他什么讯息,但是一种声音却硬生生将那种情愫压下去,近乎残忍地碾碎。
祝祁慢慢攥紧指尖,闭上眼睛。
不行,这样会毁了他。
不知是谁把人说成了理性的动物。这是迄今为止最不成熟的定义……人可以是很多东西,但绝不是理性的。
千辛万苦维系的东西,他不想再使它化为一堆齑粉,所以只要在冲动击垮理智之前逃离就好了。
就这样吧,祝祁在心里道,他只要在沈迟安面前一直保持这样就好。
☆、34
生物钟按时把沈迟安叫了起来,天蒙蒙亮,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空白的大脑才把一切想起来。
他现在还在医院里。
怀里有个毛绒绒的脑袋,晨曦的微光落在柔软的发丝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沈迟安身子没动,抬了抬脖颈,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祝祁的小半张脸,犹如蝴蝶翅翼般纤长的睫毛正随着呼吸轻微翕动,嘴唇有些干燥,但是并不影响它优美的唇形,仿若一朵初开的玫瑰,艳丽而充满诱惑,等人采撷。
他的喉结微微一滚,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身体上的反应告诉他,他最近好像出了点毛病……而且很可能还是心理上的毛病。
他刚刚居然想对祝祁……停,沈迟安连忙制止住脑子里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
他蜷缩了一下脚趾头,想把祝祁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但又怕惊动祝祁或者触碰到伤口,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那只“蝴蝶”突然颤动起翅膀来,紧接着毛绒绒的脑袋动了动,而后悠悠转醒。
“早啊……”沙哑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你……”声音戛然而止,祝祁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间清醒,慢慢睁大眼睛,眨了眨。
哦豁,完蛋了。
沈迟安抬手遮住眼睛,耳朵尖瞬间就红了。
“咳咳……”祝祁以拳抵唇,咳了几声,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小伙子精力不错啊。”
“滚蛋!”沈迟安飞起一脚,踹在祝祁腰上。
祝祁努力压下唇角的弧度,一把抓住沈迟安的脚踝:“别踹别踹,那是肾的位置,踹坏了怎么办?”
沈迟安恼羞成怒地咬牙:“要是没踹坏我就割了拿去买苹果。”
说着要把脚抽回来,但那只手力气极大,他愣是没抽回来。
“你松开!”沈迟安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的一声,病房门不知被谁拧开了。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
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拎了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瑟瑟发抖:“我以为你们已经起来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沈迟安认得这个女生,好像是叫周璐,和徐海那一群人是一起的,想来应该也和祝祁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周璐看他们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不仅泛着诡异的光芒,还隐隐带着一种兴奋。
沈迟安垂头看了一眼自己和祝祁……
凌乱……满床的凌乱,自己的脚还被祝祁抓着放在腰上,他躺在床上,祝祁躬身倾向自己,姿势简直糟糕透了。
周璐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我一会儿再来?”
“等等,”祝祁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把早餐留下,你不用再来了。”
“哦,”周璐撇了撇嘴,又道:“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买了好多包子,但是你们吃的完吗?”
“发的消息?你刚刚没睡着?!”祝祁才起来没多久,怎么会有空发消息?除非在他醒之前,祝祁就已经醒了……
祝祁冲着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说话。
“靠……”沈迟安的尴尬简直快要溢出来了,那岂不是自己之前所有的变化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周璐依言放下包子,像是应验了沈迟安的话一般,拿起手机冲祝祁道:“你早上给我的转账全用完了,一点也没剩哦。”
祝祁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知道了,她可以走人了。
“行~那你们继续,我就先走了。”说完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还朝着沈迟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笑容不亚于祝祁刚才的笑,看得他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祝祁慢腾腾起身下床,从袋子里面掏出两套洗漱用具递给沈迟安:“起床吃饭了,一会还要去别的地方。”
“不要,”沈迟安疯狂摇头:“我还要去上班!”他现在只想离祝祁越远越好,太尴尬了!
祝祁皱了皱眉:“我已经给你向高姐请假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小子也太嚣张了!
“这样吧,”祝祁说:“你陪我一天,我付你工资。”
沈迟安瞪眼:“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在你眼里我就是金钱的奴隶?”
祝祁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那眼神就好像在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感觉到自己明显是被小瞧了,沈迟安冷冷地“呵”了一声,像是十分不屑祝祁的金钱战术,似讥似讽道:
“多少钱?”
“和奶茶店一样,一百。”
“一百二。”
待宰的肥羊就在眼前,居然才加了二十块钱……祝祁无语了一会,颔首:“成交。”
沈迟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拿着洗漱用品就往面的洗手间走,似乎十分愉快。
看着他的背影,祝祁在后面默默摇了摇头,又像是发现什么驱使沈迟安的好方法,表情若有所思。
处理完份量惊人的包子,祝祁果断选择了出院,并且一路带着沈迟安来到了市中心某个大型游戏厅。
沈迟安站在游戏厅面前,久久回不了神。
“靠……”他忍不住爆粗口:“你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跑出来打游戏?”
“不然呢,”祝祁走过来,单手拎着一袋游戏币,另一只胳膊因为骨折还架在胸前,缠满了白色绷带,看上去十分滑稽。
沈迟安眸子闪了闪,神情复杂道:“我觉得我没带你走上正道,反而被你带偏了。”
“就一次,”祝祁开口,声音充满诱惑,如同引诱夏娃偷吃苹果的毒蛇一般,让他无法拒绝。
“行……就一次。”沈迟安咬牙,就当是放纵一下自己,何况还有工资拿。
虽然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样不好,但他还是跟着祝祁往游戏厅里迈。
也许这已经不单单是因为祝祁了,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沈迟安心里跟明镜一样。
就好像一位常年被老师家长夸赞的“隔壁家的小孩”,整天规规矩矩地学习,获得各种奖状,被其他孩子嫉妒且羡慕着。可旁人又怎知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这些红纸?抑或千篇一律的赞美?
为什么不能是撒泼一般地出去踢球打游戏呢。
祝祁大概看出了点什么,专挑那种吸引沈迟安目光的东西带他玩,有时候自己不能亲自上阵,就把技巧交给沈迟安,教沈迟安怎么玩。以至于到后面玩着玩着,就变成了沈迟安打得热火朝天,祝祁在一旁安静围观。
☆、35(修)
“你怎么不玩啊?”沈迟安从游戏世界里腾出一丝注意力,问祝祁道。
“你玩吧,我看着就行了。”
“……”
随着“胜利”的字样显示在屏幕上,沈迟安偏过头,看着祝祁:“这多没意思。我玩得差不多了,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了吧?”
祝祁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这里,肯定是因为有什么事情。
“为什么非得有个原因呢,”祝祁弯眸笑了笑:“我就是想带你来这里玩不行吗?我不仅要带你来这里玩,我还要带你去网吧开黑。”
“你疯了?”沈迟安用一种不能理解的眼神盯着他:“我们俩还是未成年,怎么进的去网吧。”
祝祁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沈迟安顿了顿,扶额:“行,我知道你法子多,但就算能进去我也不跟你去,你这是在把我往歪路上带。”
祝祁闻言沉默半晌,才道:“你之前说我是外地来的,那你想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听他这么说,沈迟安才意识到不对。之前一直都以为祝祁是住在亲戚家,可听这话又似乎不是?
沈迟安试探着问:“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住在网吧里吧?”
祝祁缓缓点了点头。
“……”
祝祁住的网吧名叫“星际网吧”,门口外墙还贴着老旧的“魔兽世界”和“LOL”的海报,玻璃门上用红色胶带歪歪扭扭粘了几个字——五块钱一小时,三十二包夜。
这个网吧离他家不算远,正是第一次见面祝祁从公交车上下来去的方向,走一公里左右的路就到了。
沈迟安在门口站定,足足一分钟没挪动步子,实在是不太想进去。
廉价的香烟味从里面飘出来,不少二十多岁青年在里面上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是游戏就是各种难以言喻的视频,看得沈迟安打心底接受不能,只觉得反感。
正在这时,他听见身边的祝祁轻轻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脏乱差。”
沈迟安躲到旁边避开烟味,呼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皱了皱眉。
“你要是白天去看,就会发现南街和这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晚上的灯红酒绿都把那些东西都掩盖住了。”
“你就……住在这?”
祝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里面有提供睡觉的小隔间,通常五六个人住一起。”
五六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而且还是浑身烟味汗味的那种……沈迟安想了想那场面,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进去看看?”
沈迟安犹豫了会,点点头。
里面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瞬间浸染他的全身。沈迟安顿时后悔不已,这烟味一旦腌过头了,除非清洗一遍,否则是很难祛除的,他要是就这么回家,准得被沈芳华发现。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见祝祁进来,立马起身笑眯眯地招呼:“小祁回来啦。”
祝祁点点头:“郭叔。”
在看到祝祁手臂的伤势后,男人脸色一变:“哟,手怎么伤着了?”
“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好吧……”男人担忧地望了一眼,又问:“留下来吃饭吗?你阿姨今天烧了鸡。”
“不了,我就是带朋友回来拿个东西,过会儿就走,郭叔你忙你的吧。”
“行。”
听到祝祁和男人如此熟络的对话,沈迟安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问道:“你认识啊?”
祝祁也低声回道:“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就比较熟了而已。”
沈迟安寻思着他这时间应该不是一般的长,起码得有一个月,而且就凭祝祁的消费,要是有VIP,那他绝对是VIP中的VIP,享受最高级待遇的那种。
祝祁继续道:“这家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儿子常年在外地工作,看到我应该是想到了他们儿子,加上我又是孤身一人,所以要更照顾一点。他们家就在这网吧后面,郭叔把他儿子原来的空房间腾给了我。”
“原来如此,”沈迟安不知想到了什么,捅了他一肘子:“我真是奇了怪了,你明明看着就是个刺头,为什么这么讨喜啊?高姐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是吗?”祝祁勾唇笑了笑,垂头在沈迟安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你呢?”
三个字说的暧昧不已,就像是小刷子般轻轻扫过沈迟安的耳廓,还带着撩人的尾音,说是蛊惑人心的妖孽也不过如此。
沈迟安的心脏霎那间差点没跳出嗓子眼,愣是使出浑身解数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然而心脏仍是砰砰直跳。
“滚!有毛病吧你。”骂声有点大,就像在急着掩盖某些东西。
祝祁笑嘻嘻地抬起头,神色轻松,似乎刚刚那句不过是个玩笑话。他侧身绕过沈迟安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推开网吧的后门。
沈迟安盯着面前的背影,心里头升起一丝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祝祁耍的团团转。所有的一切,就像是祝祁早就挖好了坑在等他往下跳,而罪魁祸首本人则逍遥自在,一副置身在外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讨厌眼前这种不明朗的情况,如同提线木偶,被人牵着鼻子走,他的主场并不在此,而是在考场上,一道数学题再怎么难,也难不过人心。
网吧后面紧挨着两层的平房,中间有一段楼梯,直通向二楼。沈迟安瞥了眼平房里面,发现有不少房间,其中似乎还有人在做饭,一股饭菜香飘出来,勾人馋虫,不过沈迟安早上吃多了,这会儿倒是不怎么饿。
他跟在祝祁身后一路穿过楼梯,向二楼走,边走边问道:“你一直住在这里?”
“最近一个月是,之前住在南街。”
“住在南街哪里?”
祝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比较好:“哪里能睡觉就住哪。”言下之意似乎是就算屋檐下面,亦或者公园长椅,只要能躺人的地方就行。
“……”
沈迟安听得心里一紧,忍不住又问:“你不是有钱吗,为什么不去住宾馆?”
“贵了点。”祝祁回头朝他笑笑:“我虽然有钱,但还没有钱到那个程度,住宾馆的钱省一省,会有人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沈迟安神情复杂地开口:“你是说……大琪?”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祝祁道。
“猜的……”沈迟安道:“但这事徐海他们不知道吧?”
“不知道,”祝祁无所谓道:“就当作是无名好心人的捐赠,这样就不会对某个固定的人怀有一种感激和亏欠感,从而想着我要去报答些什么……这样他们的未来会更舒坦一点。”
只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心里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去回报和感恩,从而忽略了自己。祝祁无声地看了一眼沈迟安,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对他好,只是因为他值得,而不是要他心中有负担,想着要如何偿还上这些好……急着和他划清界限。
有些东西是无法等价交换的。
二楼再往上是平房的楼顶,被用来当做阳台晾衣服,两人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除了他们,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沈迟安看见有不少祝祁曾经穿过的衣服挂在上面,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是青柠西柚的味道。
祝祁找了两个小板凳,放在阳台边上,衣物投下的阴影处,拉着沈迟安一起坐下来。
从楼顶上刚好能看见不远处的街道,学校,还有栋栋居民楼,再远一点,就是青山和隐约隐约在半山腰的田野,十分渺小。
蝉鸣声萦绕耳畔,炽阳当空,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头顶上是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色彩鲜艳犹如广阔的大海,令人无限遐想。
祝祁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两瓶冰镇汽水,绕到沈迟安背后突然贴上他的脸。
沈迟安被冰的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看见少年就站在阳光下面,弯眸笑着地把汽水递给他。
就在这一刹那,不知道从哪里吹拂来的凉风,扬起少年身后的衣服,也扬起了少年柔软的发丝。
干干净净,朝气蓬勃,像是一副无与伦比的绝美风景,夏天就应该是这样。
多年以后沈迟安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心动。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这个画面,忘不了眼前的少年和这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除此以外,如果夏天有味道,那应该是青柠西柚味。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还可以吧。”
沈迟安点了点头,但是比起那个,他更想问:“这些衣服都是你手洗的?”
“你怎么知道?”祝祁有些许惊讶:“我不是很喜欢和别人一起用洗衣机。”
“有的衣服都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人手拧的,”沈迟安指着旁边某件白T恤,“而且你洗衣液倒多了吧,味儿重。”
祝祁哑口无言。
沈迟安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勾唇:“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少爷,从来不做家务吧。”
“不做。”祝祁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瞒着:“都怪家里太有钱,没给我这个体验生活的机会。”
沈迟安撇了撇嘴,朝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一起对瓶吹完汽水,又盯着不远处的街道看了许久,沈迟安才听见身旁的人轻声开口道:“这里……挺好的。”
他立马竖起耳朵,心道终于要来了。
“你知道么,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沈迟安抬了抬眼皮,显然没这话放在心上,甚至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羡慕的?有钱人的生活难道不应该很快活嘛,我做梦都想有钱。”
祝祁侧首看他,忍俊不禁:“我原来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人这么物质化?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就是因为我有钱吧?”
这话听着怎么像富豪质问他的穷酸小女友“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的钱”一样呢?
沈迟安猛锤一拳祝祁的肩:“你他妈能别恶心吗?谁和你在一起了,而且你有钱关我什么事啊,就算你真是个穷光蛋,目前为止我为你做的事情也一件都不会少。”
祝祁怔怔地看着他,许久,薄唇轻轻颤了颤,却未能说出一句话。
“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哪天没有饭吃,没地方住……”沈迟安看着他,又道:“所以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羡慕。”
祝祁垂下眸子:“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有,所以就开始空虚了。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想要,我羡慕你有坚定的目标和追逐,不像我……人在这,里面已经被蛀虫吃空了。”
沈迟安拍了拍他的肩,竖起大拇指:“我现在知道了,你的帅气都是拿智商换的。小火鸡,要知道有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要,但也没有坚定的目标和追逐,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欲望和野心这种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一样东西的程度已经到达了极限,到了非要得到不可的地步,那么你就会不择手段,拼命去努力得到它。”
说到底,就是没有渴望到极点,所以才不够努力。
祝祁:“……”
沈迟安见他又开始不说话,于是只好自己开口:“其实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