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安没能立刻拔腿就跑,或者回头给那人狠狠来一拳,因为他连腿都是颤的,只知道软绵绵滑下去,跪在地上喘气。
他一把扯下布条,骂出声:“妈的……”声音细若蚊呐,和他本人一样软绵无力。
背后传来脚步声,沈迟安咬牙闭了闭眼,从地上撑起来,“有本事你别走……”
好不容易等他回头,身后哪里还有人,空荡荡的街道一如来时那般寂寥。
沈迟安在暗墙里深呼吸了好一会,才开始查看自己。那人颇有心机和手段,此刻他除了面色潮红,浑身上下压根没有半点痕迹,仿佛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沈迟安几乎快被气死。
他用力捶了捶墙,手指攥得死紧,简直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膈应到不行。
当然,生吞了活苍蝇这事还不能和任何人说,不然出大问题。
第二天,沈迟安顶着一张阴气沉沉的脸去上了学,气压之低,态度之冷,眼圈之黑,再度给李文彬看得啧啧咋舌,直呼“不妙哉”!
李文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哥们你今天咋了,看着不太对劲啊。”
沈迟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咬牙切齿恶狠狠道:“被狗咬了一口。”
“什么狗这么猛?”李文彬来兴趣了:“说实话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生气的样子。”
沈迟安没解释,只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闭嘴。
“好好,”李文彬举手投降:“我不惹您老生气了,今天有新生入校,我回头要去凑凑热闹,你去不?”
沈迟安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也没那个兴趣,冷声道:“不去,等你中午被新生挤出食堂的时候你就不会对他们这么感兴趣了。”
“你说得对,”李文彬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就萎了,“新生抢饭太可怕了。”
沈迟安笑眯眯推过去一本五三:“所以,还是刷题快乐。”
“不要啊沈哥!”李文彬哀嚎:“我就想给我这无聊的高三生活整点乐子而已,给我一个课间,让我康康有没有漂亮的小学妹和什么有趣的八卦,我保证一会就回来刷题。”
☆、41
李文彬心满意足地四处搜罗了一堆八卦,双手插袋拽拽地溜达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看见沈迟安单手支着下颌,垂首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头皱得死紧,右手转笔转的飞快,习题册上空白一片,一个字也没落下。
他走上前去拍了一下沈迟安的肩膀:“想什么呢?还有题目能难得到你?”
沈迟安沉吟不语,眸底一片幽暗。
“怎么了?”李文彬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沈迟安摇头,自然不可能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但是仍然咽不下这口气。每每想起昨晚,那种屈辱的感受又直冲上大脑,蔓延过四肢百骸,搅得他不得安宁。
而且关于昨晚那人,他心里隐隐有个不确定的念头,时不时浮现,更是让他思绪杂乱。
“哦,”李文彬没注意到他复杂变化的神情,自顾自兴奋道:“我刚刚去高一高二逛了一圈,漂亮学妹真的好多啊,不过高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人全都聚在一个教室门口,我去问了一下,就听他们说我们校转来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沈迟安对什么超级无敌大帅哥不感兴趣,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李文彬义愤填膺道:“我们校超级无敌大帅哥是你啊!他妈的怎么可能有比我家沈大学霸还要帅的人呢!”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似乎颇为无奈。沈迟安揉了揉眉心:“谁比我帅都行,我根本不关心这件事情,还有,我不是你家的……”
李文彬一副“那可不行”的表情:“我可就靠卖你的情报勾搭小学妹了,但是我这次不信邪去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转校生……他妈的!真的是让爷惊为天人!好jb帅啊,爷从来没见过那么帅的人!我差点就要换墙头了!要不是良心谴责我回到你身边,我几乎要动摇了。”
沈迟安十分冷漠:“你动不动揺关我屁事。”
李文彬闻言,故作悲伤,嘤嘤抹眼泪道:“你怎么这样绝情!”
沈迟安撇嘴翻了个白眼:“别说的好像你有多爱我一样。”
“爷的爱是留给未来女朋友的,”李文彬勾住他的肩:“但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听他这么说,沈迟安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眸光闪了闪:“你说有没有可能……兄弟之间也会产生爱情。”
李文彬瞪大双眼,几乎一瞬间把手从沈迟安肩上抽了回来,护住胸前:“啊?!不会吧哥们!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对我有那种想法?”
“想什么玩意儿呢?”沈迟安怒了:“我对你才没有想法。”
“那你对谁有想法?”
沈迟安顿时一滞,抿了抿唇,没接茬。
李文彬仔仔细细瞧着他,语重心长道:“哥们,你要真是个弯的也没事,我尊重你。”
“我不知道。”沈迟安凝眉,似乎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理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李文彬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四个字,一时间愣了,呆呆地盯着他半晌,才道:“不是吧,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
话未说完,李文彬已然打断他:“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某个人心动了?但是又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喜欢?”
沈迟安非常迟疑地,把头点了一个很小的幅度。
“啧,其实这也没啥,但是心动就心动吧尽量还是确定心意,别玩暧昧,你造嘛,”李文彬凑过去悄咪咪说了一句:“暧昧反过来就是'没爱',而且看哥们你这么纠结,我也怪难受的。”
“我?”沈迟安指着自己,似乎对他的话很意外:“纠结?有吗?”
“不会吧不会吧,”李文彬惊讶道:“你自己都看不出来的吗?你这段时间整个人都消瘦了,我原以为你是因为到了高三所以才拼命学习,后来才发现不是,午休时间你老是辗转反侧,有时候直愣愣地盯着某个地方不说话,眼神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失落的,明显是在想某个人。”
沈迟安莫名有些慌张:“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那你为什么问刚刚那个问题?又是兄弟又是爱的,承认吧哥们,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但你已经栽在他手上了。”
“……”
李文彬望着他静静思索的样子,叹了口气,继续故作矫情地嘤嘤:“连你个铁树都开花了,我母胎solo还没碰见喜欢的人,太惨了吧……对你的恋爱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我自己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可悲可叹。”
“但是你也知道,”沈迟安摇头:“我没那个时间去整理这些感情。就算铁树再怎么开花都没用。”
“感情从来不是整理出来的,”李文彬伸出一根小胖手指左右晃晃:“有时候你还没想清楚个头绪,本能已经超越理智先上了。”
沈迟安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想要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对他而言几乎不可能,因为他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将要去往何方,任何阻碍在他道路上的障碍物都会被残忍地移除,除非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不说了,学习吧。”沈迟安重新拈起笔。
“又来啊,”李文彬肩膀一松,耷拉着脑袋,这次终于点了点他那颗高贵的头颅:“好吧。”
沈迟安露出宛若老父亲般满意的微笑,刚起笔写字,忽地又听李文彬在旁边说道:“哦对了!我忘了说一件重要的事了!我打听到高二那个超级无敌大帅哥的名字叫祝祁!这好像跟我们暑假一起打篮球那个哥们同名同姓诶……”
他的后半句话沈迟安没能听到,因为当祝祁两个字在耳畔响起来的时候,笔尖在练习本上狠狠地划了一道,沈迟安瞳孔剧烈一缩,从座位上腾地站了起来,抬脚就往门外奔。
李文彬被桌腿摩擦过地板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陡然看见沈迟安站起来又吓了一跳,忙喊:“你去哪?快上课了!”
他的声音也许追上了沈迟安的背影,但还是没能把沈迟安拦截下来。
脑海里那句“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是不可能的”,此时此刻简直就像个笑话……
☆、42
等沈迟安气喘吁吁地站在高二走廊里,他才想起自己刚刚没问李文彬对方在哪个班级,不过也不重要了,因为前方不远处熙熙攘攘站了一堆人,全部都聚在一个班级的门口,看上去分外热闹。
沈迟安心里没由来地慌张,一时间竟有点不敢上前。
不过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他实在是无法安心。
门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连挤都挤不进去,再加上班级内部也是乱七八糟全围在一起,想要看到里面的情况实在是难上加难。
沈迟安踮起脚,抻着脖子往里瞧,也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耳边传来热火朝天的议论声:“我看到了!他好帅啊!我的马呀!这是什么绝世大帅哥,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
“卖鸡笼了,十块钱五个!”
“我好想问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啊……”
太夸张了点吧……沈迟安抽抽嘴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名字了,这听着感觉不像祝祁啊……虽然祝祁也很帅,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铃铃铃……”上课铃陡然响起,人群顿时作鸟兽散,沈迟安瞅准时间上前一步,贴近教室窗边向里张望。
教室里的人纷纷散开,熙熙攘攘仿佛闹市,沈迟安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稳稳落在教室中央的焦点位——
标准的蓝白校服干干净净,挺拔的脊梁犹如青竹笔直,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眉眼流转间风华无边,如同炽热的太阳般夺人眼目。侧颜都已俊美无俦,更遑论如果他转首,那该是怎样漂亮的人。
沈迟安盯着对方唇边温柔的笑容,浑身却像是瞬间被浸泡在了冰水里,一寸一寸被寒气攀爬至全身,刺骨地冷。
有人说,世间有两种罪恶,你笑是一种,你不笑是另一种。
沈迟安承认,这个少年的的确确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尤其是当对方笑起来的时候,可他知道,祝祁不会这样笑,也从未这样笑过。
他印象里的祝祁,素来不会随意展露自己的情绪,不会做自认多余的表情,不会随意向别人敞开心扉,像是大厅里的中央空调,360度无死角输送暖气。
所有跃动的心跳声,激动与复杂的感情如潮水退却,唯剩下一阵大过一阵的空虚和失望。
少年利落柔软的黑发,清澈而真诚的眼眸,白皙的耳垂和胳膊,唇畔温暖的笑意,无一不在破碎着沈迟安心底最后那点希望。
与此同时,彻骨的思念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沈迟安垂下眸子,后退一步,慢慢转身离开教室。
而在他转身之后,教室里的少年忽然转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背影,眸色渐深,先前的笑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旁有人察觉,也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好奇问道:“祝祁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少年柔和的声音响起,令人如沐春风。
回到班级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到了。
沈迟安的班主任名叫于水霖,是一名政治老师,年近五十,教学经验快三十年,是个瘦高瘦高的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平时颇为严肃,戴着眼镜,一眼看上去就是知识分子的感觉。
看见沈迟安从外面进来,而且还迟到了,于水霖显得有些惊讶,但鉴于他没背书包,显然并不是上学来迟,也没说什么,只直接让他进来,继续讲课。
沈迟安刚回到座位上,就听到李文彬凑过来撇嘴道:“老于还是一如既往偏心,这要换作是我,尿尿回来迟了他都得讲几句。”
“……”
李文彬又继续道:“我真是好奇,要是有一天你上学迟到了他会不会骂你。”
于水霖对学生迟到这事揪得特别紧,基本上每天清早准点守在班级门口,堵那些迟到的学生,然后教育个大半天才放进来,迟到多了的学生还会被罚放学留下来扫地干活。
“好学生都有些特殊'优待',这个没法避免,”沈迟安抿了抿唇。
只是老师的这种偏爱或许在其他学生眼里就是一种不公,但换个角度来看,毕竟成绩上已经让老师特别省心了,所以其他的也就可以适当松一松,同时也能刺激刺激其他学生的上进心。
李文彬再度撇嘴,低声问道:“怎么样啊,那个祝祁是不是暑假那哥们?”
沈迟安轻声回道:“我认识的祝祁,染发,纹身,画着很浓的眼线妆,戴耳钉,又酷又拽,对生人从来不笑。”
“所以?”李文彬不明所以,“这个不是?”
沈迟安摇摇头。
李文彬看着他失落的神情,突然感觉抓住了一点什么,慢慢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你……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不会是……”
“李文彬,上课不要讲悄悄话!”于水霖推了推眼镜,犀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过来,“都高三了,眼看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短,你还有空讲小话?”
“得,”李文彬一边挨训一边悄悄嘀咕:“这杀鸡儆猴干得好啊,拿我当鸡呢。”
沈迟安失笑,摇了摇头:“下课再说吧。”
课间操几乎是高三一整天下来唯一的运动了,就连体育课都被数学老师压榨的丁点都不剩。不过说是课间操,实际上只有高一高二做早操,为了高三的身体健康,学校加大运动量,变成了绕操场外围的跑道跑步。
于是李文彬就一边偷偷看着操场内部草坪上的学妹们做操,一边绕圈跑,时不时和边跑步边背书的沈迟安聊天。
李文彬:“哎,那学妹长得真不错啊,就最前面领操那个……”
沈迟安背书被打断,皱眉道:“闭嘴,'舞幽壑之潜蛟'下一句……”
李文彬:“'泣孤舟之嫠妇'……你不是都让我闭嘴了嘛”
沈迟安:“'嫠'字怎么写?”
李文彬默了会,“忘了。”
沈迟安:“下节课语文诗词默写,你敢抄我的我就告老师。”
“别啊兄弟!我不看了我背课文还不行吗!”
……
高三的时光,总是紧张漫长到令人焦虑,可却又在题海中如流水般很快逝去,一整天很快过去,转眼又到了放学的时候。
晚上九点,沈迟安照例留下来自习两个小时,等到十一点再回去。
高一高二早就放学了,此时连高三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沈迟安刷完一套文综卷子,正想休息个两分钟,忽然心中一动,撂了笔,对身边的李文彬道:“有空吗?”
李文彬本来就被试卷摧残到蔫了吧唧,趴在桌子上慢吞吞写字,恍惚间听见沈迟安问他有没有空,立马一个激灵坐起来,容光焕发:“有空有空,我可有空了!”
沈迟安挑了挑眉:“陪我出去一趟?”
李文彬顿时点头如捣蒜,搓搓小肉手道:“好好好,他妈的这题再做下去要给我做吐了,我老想出去放放风了。”
他一路跟着沈迟安来到高二的走廊,停在十班门口。
走廊上一片漆黑,沈迟安摸到十班班级的灯,找到白天那位“祝祁”的座位,然后对李文彬道:“帮我守着门。”
李文彬一脸义正言辞:“我是正直的人,绝对不会跟你干这种事的!”
有时候沈迟安不得不佩服他的脑洞,“你想哪去了?”
“你不是来偷东西的?”李文彬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你是来偷偷递情书的?!那位'祝祁'真的有这么帅?居然男女通吃?”
沈迟安已经懒得搭理他满嘴跑火车了,一边去翻桌洞,一边道:“我只是想找找他的作业,再确认一下字迹……”
桌洞里确实有好几本书,也不知是人忘记带走还是刻意留下来,然而沈迟安只顾着确认人,并未想许多,摸到书时眼睛一亮,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是本物理书。
他抬手去掀书页,想要翻看第一面写名字的地方,同时开了口:“对了,你知道高二十班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吗?”
话音落了许久,然而无人应答。
沈迟安心里“咯噔”一声,忙转头去找李文彬。恰在此时,一道清越而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惊得他三魂七魄差点都散了——
“是理科班哦。”
与以往不带感情,毫无起伏的冷漠相比,这道声音和煦温柔极了,简直就像是情人间暧昧的低语,只是无端端令人有种阴恻恻的可怖。
沈迟安回过头,只见李文彬正疯狂给自己使眼色,而他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半只脚踏进光明的教室之中,身后则是漆黑的走廊。
那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背对无垠的黑暗,面朝着沈迟安,唇角弧度清浅,俊美的容颜简直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出来的极致,鸦黑长睫之下眼波沉沉,深邃如星河,引人沉溺于其中。
沈迟安看着他,愣在原地。
“学长在我的桌洞里找什么?”对方似笑非笑地开口,声音清泠,像是月下清泉缓缓流淌过石上。
沈迟安强忍住心里疯狂叫嚣的情绪,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祝祁啊。”那人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那你……”沈迟安的声音已然变得艰涩:“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闻言,脸上表情似乎变得玩味起来,目光一点一点流连过沈迟安的脸,轻轻一笑:“我们认识吗?”
☆、43
沈迟安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名为“祝祁”的少年抬眸地看着沈迟安,漆黑的瞳仁里没有荡出任何一丝波纹,无喜无悲,平淡如水,就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的陌生人。
他在安静等着沈迟安的下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迟安已经无法再将视线停驻在他的身上,却又不想移开,因为生怕错过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和祝祁相似的地方。
可除了嗓音,少年实在是太陌生了。
陌生的微笑,陌生的语气,陌生的眼神,沈迟安差一点就要怀疑自己面前站的是祝祁的同胞兄弟了。心里有杆秤,一方坚信眼前的人就是祝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认自己,另一方又在不断动摇,不断地和之前的祝祁做出对比。
两方僵持不下,直到少年终于失去耐心,脸上也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带着几分冷漠的讥笑道:
“我还以为学长能给出什么解释呢?”少年的视线落在沈迟安拿着物理书的手上:“无论是认识我……还是偷溜进教室翻我的书。”
沈迟安的脸有点烫,尴尬令他有些无地自容,还有些狼狈,他默默把还没来得及翻的书放进桌洞,站起身走过去从少年手里接过被挟持的李文彬。
少年懒懒依靠在门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给他让出半个身子,唇边笑容至始至终云淡风轻,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擦肩而过的瞬间,从头顶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学长再见。”
少年的风度和教养十分地好,看上去就是待人谦和有礼始终微笑的矜贵公子,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在沈迟安听来,却像是在嘲讽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落荒而逃一样。
等他拖着李文彬气喘吁吁停在高三的楼梯口,才闭了闭眼,把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刚刚咋回事啊,那小子压迫感好强啊!”李文彬骂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撸起袖子转身就想回去:“操,我们有两个人,跑啥啊,看爷爷不回去教训他一顿。”
沈迟安拉住他,眼眸里的疲惫极深:“算了。”
“你到底怎么了?”李文彬皱眉看着他:“你今天他妈的太不对劲了。”
“等我有空再和你解释吧,”沈迟安缓缓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我想回家了……”
还未至深夜,路上行人倒是不少,校门外还有未收的小吃摊,沈迟安踱步到车站,一直坐到家附近的公交站,最终停在了喂猫的巷子口。
那几只流浪猫还在吃着白天其他人投喂的食物,陡然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巷口,吓了一跳,忙蹿上围墙警惕地盯着来人,后来发现是老熟人,又跳下来,步子优雅地行至沈迟安腿边撒娇。
“喵~”它们随即看见自己的老熟人慢慢隐进了黑暗的巷子里,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只露出一双盈满泪水的清澈眸子,轻轻呜咽。
泪水垂直滴落下来,落在其中一只猫咪的耳朵上,那只猫抖了抖耳朵,躺下来对他敞开肚皮,露出脏脏的绒毛,“喵呜”叫了一声。
“我想他了……”模糊的话语从喉咙里发出来,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猫咪又叫了几声,并不能懂此刻他复杂的心绪,只知道索求他的怜爱。
如果不是今天如此强烈的刺激,沈迟安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对祝祁的思念居然已经积压得这么深了,当然,比起思念,更多的还有害怕。无论今天那人是不是祝祁,但万一真的是祝祁,只要想到祝祁用那种冰冷的态度和眼神来对他……
沈迟安紧紧抓着双臂,莫大的心悸让他感到体温骤凉,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自己真贱啊,他想,非得要等人走茶凉,他才会发现自己对祝祁的感情并非如此简单吗?
他先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给祝祁带来了怎样的伤害,甚至还觉得祝祁一定会回来,直到祝祁离开后他还在责怪对方不辞而别……可他他妈的又有什么资格?
如果祝祁真的是喜欢他,却又因为被他伤心,不肯回来了怎么办?又或者放弃这段感情,与他形同陌路?
沈迟安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好像无论哪一个,他都没有办法接受。
不安和害怕不断扩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但是在理智的逼迫下还是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从之前的低落里抽身,投入到应该干的事情里去。
然而沈迟安并不知道,巨大的压力和强烈的情绪波动足以把他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扯断,令身体迅速崩溃。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沈迟安比以往晚了些。没办法,一夜都无法安稳入睡,乱七八糟的梦在脑子里翻江倒海,无一不是他最担心害怕的事情。
于水霖大清早一如既往守在班级门口,突然瞧见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得比以往迟许多,结合昨天的反常,他蹙眉叫住沈迟安,问道:“沈迟安,你放下书包跟我出来一下。”
沈迟安点点头,沉默地进入教室,半分钟后又出来,和于水霖一起站在走廊的窗户边。
“老师。”沈迟安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于水霖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尽量放柔声音:“小沈啊,你脸色有点差,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沈迟安摇摇头:“我下次会注意时间,不会再来迟了。”
于水霖叹了口气,觉得眼前的小孩实在是太过懂事了点:“你多睡会也成,身体要紧……不过老师不是因为这个叫你出来的,而且平时你都是前几个到教室的,就算来迟了也比大部分学生早。”
沈迟安再次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干脆尽量减少说话,用动作来回应。
“行……有什么事及时和老师说。”于水霖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表,发现早读时间所剩不多,现在让沈迟安回去,交完作业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间看书,干脆道:“小安你现在有空吧,帮老师跑个腿,去楼下复印室把新印的政治卷抱来,回头第一节课做卷子。”
沈迟安应下,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朝楼梯走过去。长长的楼梯像是多米诺骨牌,乍一眼看过去令他头晕目眩,想要一头往下栽。
☆、44
沈迟安甩了甩头,模糊的视线好不容易集中,没有那么晕眩。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路快步来到学校复印室。
复印室里学生不少,大都是来帮老师抱卷子的,沈迟安没怎么在意周围人,此刻他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回教室。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走过的路不多,但他却感觉身体异常疲惫。
询问了复印室的管理老师后,沈迟安走到地上垒起来的卷子旁边,仔细数了全班人数的份量,抱起来往回走。
离门口只有几步的时候,沈迟安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这一撞原本没什么,可偏他此时身体没什么力气,脚步又虚浮,愣是被这一撞直接撞到在了地上,卷子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
沈迟安坐在地上,彻底懵了。
撞他的那人似乎此刻方才反应过来,忙半蹲下去,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温柔和煦的声音传来,担忧之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学长?”
听到声音,沈迟安浑身一僵,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人。
精致的俊颜无限放大,恍惚间沈迟安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祝祁,他用力眨眨眼睛,却发现对方原来是昨晚的少年。
远山般好看的长眉紧蹙,黑眸中的懊悔和担心不似作假。
“能起来吗?”少年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直接扶住他的肩膀,然而伸到一半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堪堪停止,改成掌心朝上,递给去让他抓住。
纤长的五指白皙又秀气,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染黑黢黢的指甲油,而是泛着粉润的光泽。
沈迟安垂下眸子,撑着地起身,拒绝了那只手:“不用了,谢谢。”
余光瞥见那只手似乎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随即慢慢蜷缩起来,收了回去。
一同收回去的,还有少年脸上的担忧和关心。所有情绪被他收敛得极快,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令人难以窥见他的真实想法。
沈迟安蹲下身去捡散落的试卷。
“我帮你捡吧。”不知道为什么,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微妙的怒意。
沈迟安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出声,只当是默认了。
“祝祁,”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上传来,沈迟安抬头,才发现原来少年并不是独自前来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抱着一小摞卷子,说话时带上一点点尾音,听起来乖巧可人:“我们要快点回去了。”
“副班长,”少年抬起头勾唇笑了笑,温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怕老师等不及。”
说完把手里厚重的卷子直接往女生的小摞卷子上一垒,压得女生陡然往下沉。
“你怎么这样啊……”女生霎时又好气又好笑,用脚踢了踢他:“我叫你来就是帮忙抱卷子的……算了,你先快点帮人家收拾吧。”
少年眸子弯弯,似笑非笑道:“那就麻烦副班长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沈迟安听着两人对话,心里越来越烦躁。不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情绪比平时更加敏感。
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小互动显得十分亲昵,让他格外不舒服。
有时候比起露骨地流露爱慕,这种暗潮涌动意味不明的暧昧才更加让人在意。后者比前者的段位不知道高出多少,而且更显日常和真实。
沈迟安皱了皱眉,心中一阵反感,但没有说什么,只想赶快拿了卷子就走。
他认识的祝祁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而如果对方真的是祝祁,那他只想对他说两个字——
“口区。”
好在并没有耽误太久,沈迟安从对方手里接过捡起来的卷子,掸了掸灰,而后径直离开复印室。
他隐隐听见身后那名女生说了一句:“连句谢谢都不说的吗?好没礼貌啊……”
至于少年回了什么,原谅他走远了,没听见。
沈迟安朝天翻了个白眼。
笑话,又不是他弄掉的卷子,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还需要别人对自己说谢谢?
不过静心想一想,原来的他绝对不会这样,今天确实是有点反常。
踩着点回到教室,又头脑昏昏沉沉的上了两节课后,沈迟安又迎来了每天必干的事情——
晨跑。
跑步前李文彬特地过来问了一句:“小沈儿,侬没事吧?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啊?”
沈迟安下意识摸了摸脸,疑惑道:“有吗?”
李文彬狂点头:“你没感觉到吗?尤其是你早上抱完卷子回来,脸色简直不是人能看的。我都观察你两节课了,脸色还是这么难看。你不会生病了吧?”
沈迟安皱了皱眉:“怎么会,我身体你也是知道的,基本上没生过病。我才没那么娇弱,今天就是有点累而已……”
李文彬陡然打断他:“你吃早饭了吗?”
沈迟安点点头:“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一点。”
“那就好,”话虽如此,李文彬仍然担忧地看着他:“不过你这种不怎么生病的人,我真担心你连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应该不会的。”沈迟安原地蹦了几下,似乎在向李文彬展示自己好得很。
然而才跑完一圈下来,他就被自己这话深深打脸了。
视线模糊,身体失重的那一瞬间,沈迟安脑海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
太他妈丢人了,他居然在全校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耳边是李文彬破了音的嘶吼:“沈迟安!!!”
随即就是不少人手忙脚乱地边喊着“有人昏倒了”,边把他扶起来。
他张开嘴拼命呼吸,仍然觉得氧气太少了,明明是并未完全闭上眼睛,可却什么也看不到,耳边也是,人声越来越小,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膜般,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目光一点一点涣散……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校医室的病床上。沈迟安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只剩下半瓶的点滴,视线缓缓聚焦。
医务室安静极了,四下张望一圈,一个人也没有,就连校医似乎也不在。
他正想下床,忽然听见蓝屏风后面的医务室门边传来了对话声。
☆、45
沈迟安正想仔细听听说了什么,对话的人却又闭口不言起来,过了一会儿,传来门轻轻阖上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大概是校医回来了,沈迟安正斟酌着想开口,问对方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课,然而对方转过屏风的刹那,他却忍不住瞳孔一缩。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年。
“你……”他迟疑着开口,脑子里一时间很乱。
对方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张俊美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盯着他的目光阴沉而隐含怒意。
和人前总是笑脸相迎,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不同,眼前的少年就像是撕裂了伪装的面具,终于亮出了面具下凶恶而可怖的獠牙。
这才是少年真正的面目。
沈迟安下意识觉得他要开口骂人,但仔细想想,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少年才动了动薄唇,嗓音生硬道:“好点了么。”
“啊?”沈迟安呆呆地望着他。
“……”少年无奈至极地按了按眉心,从旁边搬来一张板凳坐在床边。
沈迟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不明所以,但是心里却有一种无法确定的雀跃和期待。
“有时候我是真的想把你毁掉。”他垂下眸子,低声喃喃,长睫轻轻颤了颤,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啊?”沈迟安没听清他说什么。
少年用好看的五指慢慢抓起沈迟安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贴在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墨眉紧紧蹙起,眉眼间透露出一丝担忧和不安:“但是现在看来,就算不是因为我,你自己也会把自己毁掉,还不如就让我……”
“你在说什么……什么毁掉?”沈迟安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
他看见少年歪了歪脑袋,唇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喜欢我吗?”
沈迟安没有注意到那笑容里隐含的东西,心脏忍不住漏跳一拍。现在的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面前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祝祁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嘴上说着想要了解我,而且还不断靠近我,撩拨我,对我的一切充满好奇,表现出一副对我有好感的样子,但是只要我稍一靠近,你就恶心到不行,拼命推开我,逃离我,真是和那群人一样虚伪至极。”
犹如潮水退却,露出尖锐而锋利的岩石,少年的笑容也明目张胆地把它所隐含的东西显露出来——
讥诮,嘲讽,就像是在看什么无比可笑的事物。
一盆冷水淋头浇下,浇得沈迟安血液冻结,浑身寒意遍布。
祝祁眼神淡漠地开口:“咱们沈大学霸是不是朋友太少了,满腔的正义和爱无处发泄,想要把它倾注在我身上,感受一下拯救别人的快/感?嗯?等到发现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于是匆匆逃开,爽过就完事了?”
“……”沈迟安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心脏仿佛在用一把小刀慢慢地割,明明鲜血淋漓,钝钝地疼,他却只觉得已经麻木。
沈迟安的目光渐渐沉下来,嘴唇毫无血色,一脸铁青地望着祝祁。
“怎么这么看着我?”祝祁轻笑一声,轻蔑意味明显,“我刚刚进来时,抓住你的手时,你不是还显得很高兴吗?怎么?当初我走了之后,你又突然发现自己没了我不行?”
“……”
沈迟安垂下头,也不顾另一只手手背上还插着点滴针头,抬手去掰祝祁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一根一根,用尽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五指里抽出来。
“滚。”沈迟安面无表情道。
祝祁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甚至仍在微笑着,只是那微笑和眸光一样泛着森然冷意。
沈迟安启唇,毫不留情地回敬以相同的讽刺:“祝小少爷这是孤独寂寞了?还是天生就缺爱?无论是谁,只要来个人对你关怀照顾,你就会敞开心扉,对他动心思?别把你从别人哪里受过的伤害转移到我身上,把我和那些人混为一谈。你要的东西我是给不起,请回吧。”
说完,他转过头,不去看祝祁。
转头的刹那,余光里祝祁秀气的手攥得死紧,指节已然泛白,还在微微颤抖。
沈迟安为了忍住冲动,索性闭上眼睛。
良久,他听见椅子腿摩擦过地面尖锐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响起,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整个医务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祝祁走了。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沈迟安肩膀一松,颓唐地靠在床头,满目疲惫。
所有发了疯的思念在争吵中消弭,明明言不由衷,明明他想抱住他,说我很想你,但是不知怎么却变成了恶毒的伤害。
而且是不可逆的,说不定以后会疏远甚至彻底离开对方的伤害。
沈迟安在床头愣愣地发呆,良久,又有人推门进来,是校医。
校医是个中年大叔,一进来就看见沈迟安整个人傻了一样靠在床头,点滴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拔掉的,乱七八糟地垂下来不停滴水,差点没气得心肌梗塞昏过去。
他推了推鼻梁上,忍住气唤道:“同学。”
沈迟安转过头,迷茫地看着来人。
“我不管你之前在闹什么脾气,想早点好起来回去上课就不能乱拔针头。”校医摇摇头:“唉,现在的孩子真难管……”
“老师,我生了什么病?”
“不算是病,明显就是压力过大,睡眠质量不行,外加低血糖,又剧烈运动才导致突然昏过去,你真该庆幸自己没猝死。”校医没好气道:“学习再努力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基础,没个好身体就更别说其他的了……”
话没说完,沈迟安就打断了他:“既然不是生病,那老师我可以回去了吗,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
“你说好就好了?!”校医瞪眼:“不行,你给我重新打点滴。”
沈迟安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捯饬。
“家长你们班主任已经通知过了,我回来之前有个同学来看你,我让他进来了。”
沈迟安注意到他说的同学应该是祝祁,犹豫着开口:“他……”
“他就是你昏倒送你来的人,回头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啊,”校医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焦急,抱着你直接踹门进来给我吓了一跳,看上去都快急哭了……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
☆、46
沈迟安神情恍惚地回到班级里。
漫长的一觉,加上被校医强拉着打点滴,彼时已经是下午结课到晚自习之前的课间,李文彬看到他十分震惊:
“你怎么回来了?”
沈迟安看了他一眼:“不回来我还能去哪?”
“回家啊,不是说老于已经通知过阿姨了吗,阿姨没让你回家休息?”
“我从医务室出来后借老于的手机给她又打了个电话,”沈迟安揉揉太阳穴:“告诉她我已经好多了,不过她跟老于一样,劝我回家休息,听语气也是被吓得不轻。”
“你是该回家休息了,这几天看上去都没啥精气神儿。”李文彬道:“而且这都下午了,四舍五入你差不多旷了一整天课了,看看,书包我都替你收拾好了,就等你回来拿了。”
沈迟安沉默地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