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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情圣”卡萨诺瓦

作者:美-埃里克 当前章节:106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05

如果你不喜欢读历史,但又不得不读,那就读读卡萨诺瓦的故事。说真的,这家伙的一生比大多数暑期电影还要精彩。间谍、丑闻、高赌注赌博、暗杀、生死决斗、秘密社团、背叛、骗术、流放都和他有些关系。卡萨诺瓦逃出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监狱,而且是用贡多拉逃出来的。卡萨诺瓦曾与国王乔治、凯瑟琳大帝、歌德、卢梭和多位教皇谈笑风生。他还与本·富兰克林一起参加过科学会议,曾与伏尔泰唇枪舌战。哦,当然,他还做过那些最让他出名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搭讪女人。他在自传中写道:“我可以说我活过了。”这可真是一种轻描淡写的人生总结。

你根本无法想象这家伙做了多少事,惹了多少麻烦,去过多少国家,诈骗了多少人。我想公道地为你总结一下他的生平,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的自传有12卷,一共3700页,这还不包括那些被他删掉的“糗事”。

卡萨诺瓦是一个靠机智、无畏和魅力生存的无赖。他的生活遵循一个相当一致的模式:结交有权有势的人—开始一份新工作—获得有钱人的资助—赌博和追求女人—逼疯每一个人(包括权威当局)—被扔进监狱或是被流放—搬到一个新的城市。然后,重蹈覆辙。

他有一种“对生命的渴望”。好吧,坦率地说,他所渴望的可不仅仅是生命而已。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多少悔意而是无情地从一个女人身边换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可以说,他是柏拉图式的“坏男孩”,是“搭讪艺术家”的守护神……

但有一个女人很特别,她鹤立鸡群。(总有这样一个女人,不是吗?)

这个女人俘获且伤害了“伟大”的卡萨诺瓦的心。我们只知道她叫“海丽特”,其真实背景扑朔迷离。她当然很美丽,但是,是她的修养让卡萨诺瓦神魂颠倒。海丽特机智、老练,很明显,她和他在一起是纡尊降贵。海丽特是如此见多识广,以至于卡萨诺瓦以为她和他一样是个骗子。在魅力和诱惑力方面,海丽特与他不相上下。至少可以这么说,卡萨诺瓦对此非常不习惯。

虽然过着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生活,但卡萨诺瓦仍然说,和海丽特在一起的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和她的爱情也是他一生中最难以释怀的爱情。而且,海丽特改变了这个冷酷无情的无赖,即使时间很短。这个男人的名字已成为“诱惑”的代名词,但在这个传奇女人的魅力影响下,他成了一个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普通小伙儿。他为她寝食难安,夜不能寐。他甚至担心自己可能只是她众多恋人中的一个普通恋人。像所有疯狂地陷入爱河的人一样,他将她理想化了。

和海丽特在一起软化了卡萨诺瓦的心。没错,他是一个无赖,但不是个精神变态。作为旁人,对他评头论足很容易,但他儿时过得可不容易。卡萨诺瓦的父亲在他8岁时就去世了,他的母亲把他留给了他的祖母抚养。最后,卡萨诺瓦被遗弃在一个寄宿家庭中长大。“他们摆脱了我。”他写道。换作是你,你也会变得冷酷无情。

卡萨诺瓦和海丽特在一起的3个月具备了史诗般浪漫爱情的所有条件。他们都是逃亡中的逃犯。卡萨诺瓦在逃脱威尼斯当局,而海丽特在躲避控制她的家庭。她身无分文,除了身上的衣服,一无所有。而且,她穿的还是男款的衣服和鞋子。但是卡萨诺瓦很有钱。他冲动地给她买了一衣柜的新衣服,还有一枚钻石戒指。

两人的追兵就在后面不远处。聪明的做法是低调地躲起来。但卡萨诺瓦是一个爱上了美丽女人的男人,他希望两人能玩得开心。他想向她展示世界,给她一切。因此,他俩把谨慎小心抛诸脑后,在城里纵情作乐。

在城里夜晚派对上的疏忽大意最终成了他们分开的导火索。在公爵府的一个豪华派对上,海丽特被一个亲戚发现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卡萨诺瓦自责不已。这次与家人的交锋说服了海丽特必须回去。在日内瓦的豪华酒店房间里,她告诉他,他们必须分手。海丽特要求卡萨诺瓦永远不要打听她的消息,如果他们再次见面,他必须假装不认识她。然后,海丽特离开了。

卡萨诺瓦在那个酒店房间里独自度过了他一生中最悲伤的两天。当他终于起身打开窗帘时,他看到窗户的玻璃上刻着字。这些字是用他买给她的钻石戒指刻画的:“Tu oublieras aussi Henriette”。

意思是:“你也会忘记海丽特。”

这句话真是令人悲伤。但是,正如他在自传中所写的那样,只要看到她的东西,就是“对灵魂的一种安慰”。不久之后,他收到了她的来信。海丽特也很伤心,但她认命了。她再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但她希望他能找到另一个“海丽特”。卡萨诺瓦拿着信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吃不下,也睡不着。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卡萨诺瓦经历了很多冒险,但现在他老了,也越来越疲倦了。因债务问题他在瑞士遇到了麻烦,不得不再次逃亡。卡萨诺瓦开始拷问自己的人生。他得出的结论是,他应该成为一名僧侣,去修道院隐居,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漂亮姑娘。当僧侣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只留存了大约一天。(他可是卡萨诺瓦,你还能有别的什么指望?)

但这就是他人生中另一个教训。他还是他,一个无赖。一切都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卡萨诺瓦回到了日内瓦。总会有另一个城市、另一场冒险、另一个女孩在等着他。他走进豪华酒店房间,想着也许和海丽特之间也只是一场普通的恋情,没什么特别的。当他拉开房间的窗帘时……

他意识到这是多年前的那个酒店房间。窗户的玻璃上仍有刻画的字迹:“Tu oublieras aussi Henriette”。正如卡萨诺瓦在自传中所写的那样,“我觉得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回忆涌上心头。

“你也会忘记海丽特。”

不,不,他不会的。是的,他还会去冒险,还会有女人,但在他的余生中,他永远不会忘记海丽特。对于勾引了那么多女人的卡萨诺瓦来说,她将是永恒的唯一。

这段浪漫爱情的疯狂让我们不知所措,无能为力。但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能像卡萨诺瓦的爱情那样持久吗?

* * *

你可能以为,当一个囚犯被关进死囚牢房时,他的临终遗言应该是关于上帝或者宽恕之类的内容。一项调查显示,在30%的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是在高达63%的情况下,也就是他们最可能提到的内容,是浪漫的爱情,而家庭排在第二。

浪漫的爱情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它的力量不言而喻,不过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这一点,但我还是要说说。你的世界注入了魔力,你脑子里的状况就像是把厨房的杂物抽屉倾倒在了蹦床上。世界上有这么多关于浪漫的艺术形式和音乐作品是有原因的。在多萝西·滕诺夫关于迷恋的经典研究中,83%的被试都同意这样的说法:“从未经历过爱情的人错过了生命中最愉悦的经历之一。”

但说实话,我们都知道这种感受是一种混合体。它总是忽上忽下,既有快乐也有痛苦。它让人狂喜,也让人心痛,让人欢欣,也让人绝望。弗兰克·塔利斯博士写道:“爱情提供的似乎是班车服务,只在两个目的地之间运行,即天堂和地狱。”

这也是我们不太会讨论的爱情的另一面:爱情可能会令人感到糟糕。它就像一场巨大的多维量子灾难。“激情”一词源于拉丁语,本意是“受苦”。虽然滕诺夫的研究对象几乎一致承认爱情带来了愉悦,但其中超过50%的人也描述了它所带来的可怕的抑郁,1/4的人提到曾经有自杀的想法。爱几乎可以成为一种过分强大的力量。就像核能一样,它可以为一座城市提供能量,但也能摧毁整个城市,并留下持久的辐射。

研究员希尔·海特在20世纪80年代做了一项研究,发现69%的已婚妇女和48%的未婚妇女不再相信坠入爱河这回事儿。这种态度可能不太浪漫,但它不是没有先例。正如前面所说,古人根本不相信爱情。讽刺的是,当我们想到经典爱情故事时,我们会产生积极的情绪。想想大多数的宫廷爱情故事吧,它们都是以痛苦和死亡告终的。(你会说《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结局很圆满吗?)

更加明确地说,古人并不只是把爱情看作坏事,他们把它看作一种疾病。在历史文献中,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一点。还记得爱情可以追溯到3500年前的古埃及诗句吗?那些诗句把爱情描述为一种病。我们仍然钟爱简·奥斯汀的作品,比如《理智与情感》。但在她的时代,“情感”一词的意思并不是“通情达理”,而是“神经质”。一个有太多情感的人很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

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从希波克拉底1到18世纪初,“相思病”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诊断。这种认识在18世纪有所衰退,并在19世纪被彻底抛弃。精神分析之父弗洛伊德对爱情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所说的‘坠入爱河’难道不是一种病态、一种疯狂、一种幻觉吗?是对所爱之人的真实面貌视而不见吗?”如今,爱是一种病的看法仍然存在。当你对爱情感到沮丧时,我们会怎么说呢?“你害了相思病。”我们会怎么形容一个人的浪漫主义情结呢?“不可救药”。

1古希腊名医。—— 译者注

你情绪高涨,几乎不需要睡觉。自尊心暴涨,思维飞快。你很健谈,又心不在焉,在社交方面更加活跃。你愿意冒更大的风险,花更多的金钱,不介意出丑。这听起来像坠入爱河吗?实际上,这是美国《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后简称《手册》)第5版中关于狂躁症的诊断标准。是的,现代科学基本上同意,爱情是一种精神疾病。如果你持续一周以上出现上述症状,并将感受告诉精神科医生的话(但不提及你正处于恋爱之中),医生很可能会给你开一张碳酸锂药物的处方。事实上,你只需要有其中4个症状就行了。

你感到悲伤?对平时喜欢做的事情失去兴趣?没有食欲?入睡困难?疲惫不堪?无法集中注意力?是的,这就是相思病。但如果你出现这6项症状中的5项,根据《手册》第5版中的标准,你算得上是“重度抑郁”了。如果你同时拥有这两组症状呢?看起来,这很像是爱情,但它很难与双相情感障碍区分开来。精神病学家弗兰克·塔利斯说,实际上,爱情经常被心理健康专业人员误诊。

要论证爱情是一种严重的疾病远比你想象的要容易。不要忘了有多少人是因为爱而自杀或杀害他人的。但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把爱情看作一种恶疾,还通常认为它不仅是良性的,而且是被广泛推崇和赞誉的。

如果我们用科学眼光严肃地看待爱情的话,它与哪种精神障碍最相似呢?强迫症。你就是无法把恋爱对象从你的脑海中赶走。你很痴迷,无法把注意力放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上。人类学家海伦·费希尔的研究发现,刚恋爱的人每天有85%的时间都在想对他(她)很特别的人。爱情不仅符合《手册》第5版对于强迫症的诊断标准,连神经科学方面的数据也可以提供佐证。在用磁共振成像来观察恋爱中的大脑和患有强迫症的大脑时,人们很难发现有什么区别。前扣带回皮质、尾状核、壳核和脑岛都在超负荷工作。精神病学家多纳泰拉·马拉齐蒂从正处于恋爱中的人和强迫症患者身上抽血,发现两者的血清素水平都比对照组低40%。几个月后,在恋爱中的疯狂情绪平息下来时,再次测试恋爱中的人,你猜会发生什么?他们的血清素水平恢复了正常。(是的,就是这样,目前科学家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但是,为什么进化要让我们会由于某人而患上强迫症?关于爱情的症状和行为,最佳的理解框架是什么?强迫症的比喻已经非常接近,但纵观所有的数据,可能最好的比喻是“成瘾”。处于爱情之中的我们可不是把洗手当作一种仪式洗到都流了血,而是在追求我们渴望的东西。你是否说过“我对你欲罢不能”或者“我不能没有你”?是的,恋爱中的人在情绪高涨时非常满足,在处于情绪低谷时又非常低落。一条短信就能治愈你,让你开心一阵子,但很快,“上瘾”的你希望收到更多的短信或者表情包。

研究表明,由苯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和催产素组成的爱情鸡尾酒会在你被爱情浸泡的大脑中涌动,它提供的兴奋感与苯丙胺药物的效果类似。磁共振成像数据也支持这样一个成瘾的范式。对恋爱中的大脑进行磁共振成像扫描,并将扫描结果与注射可卡因或阿片类药物的人的大脑扫描结果并列,你会看到相同的模式。

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这里。是的,爱情被大多数人当作生命中最美妙的东西,而我却说:“不,它让我们沉浸其中,我们只是一群有着精神疾病的‘上瘾者’而已。”你可能想对我说:“巴克,几十年来我很幸运,对你说的这些事实一无所知,而现在,我也无意结束这种状态。”我不怪你,我懂的。在本书读者集体精神崩溃之前,让我给出一个你急需的好消息。

所有的疯狂都是有原因的。首先(但不一定是最重要的),进化希望我们多多造人,这是我们的基因所决定的排在第一位的优先事项。我们在很多事情上拖拖拉拉,但进化才不会理睬这些。繁衍就是头号任务。它按下逻辑超控电门,说:“让我来掌舵,这件事儿很重要。”正如著名剧作家萨默塞特·毛姆所说:“爱情不过是一种肮脏的诡计,它欺骗我们去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很显然,进化心理学家并不以浪漫著称。但是,爱情实现了进化目标并不意味着它不能同时实现我们的目标。正如我们从友谊中所看到的,我们的大脑通过与达尔文主义的自私性合作,不仅会寻求物质利益,还会寻求快乐和满足。我们自欺欺人地认为,朋友是我们的一部分,而爱情的疯狂让生命更有价值。事实上,我们的头脑中充斥着积极的偏见,以应对世界中无处不在的困难。你知道心理学家将这些乐观的妄想叫什么吗?“健康”。研究表明,缺乏这些偏见的人肯定更善于准确地看待世界。你知道心理学家怎么描述这些人吗?“抑郁”。

在短期内不信任他人似乎是明智的防卫之举。比起多做一点,少做一点往往是谨慎之策。我们是懒惰的,并不总做对自身有利的事情。但是,就像繁衍是进化的头号任务一样,对我们个体来说,与他人联结也是头号任务。因此,大自然迫使我们变得有点疯,变成上瘾者。这种动力驱动着我们比正常程度要追求得更多、做得更多,就像饥饿感确保我们不会因为缺乏食物而饿死一样,对爱的渴望让我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不会面对情感枯竭。我们需要这份疯狂来促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有人会反驳说:“是的,我们需要动力,但为什么我们需要发疯?这可帮不上什么忙。”其实它是有帮助的。科学表明,为爱发疯很有必要。我们说过爱情可以让你非常痛苦和害怕,但天哪,别顾影自怜了。你可不是唯一害怕的人。你喜欢上的那个人呢?他们也会受到伤害。如果你是卡萨诺瓦,但他们不是海丽特呢?你觉得他们想让自己伤心吗?所以,这是一个信任问题,一个沟通问题。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信号问题。还记得我们在友谊那部分讨论过这个问题吗?

那么,解决方案是什么?“昂贵的信号”。你猜怎么着?像一个痴心妄想的“上瘾者”一样到处跑,无休止地表白你的爱,像疯子一样忽视工作、忘记支付账单,还每天给对方发300条短信,把谨慎行事抛到九霄云外——这就是一个相当明确且代价高昂的信号。被追求的人会经常说什么?“让我看看你是如何为我疯狂的。”这就对了。浪漫的爱情不仅凌驾于理性之上,它还发出凌驾于理性之上的信号。

正如唐纳德·耶茨所说:“对爱保持理智的人没有爱的能力。”非理性的忠诚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在进行成本收益分析后发现一个人不再忠诚,那就不是忠诚,而是自私。忠诚意味着愿意为他人多付出。在爱情中表现得疯狂是在向对方发出信号,表明你不再出于自私行事。事实上,你也无法出于自私行事了,因为你都为他(她)疯狂了。

我们常把疯狂作为一个指标,来衡量爱得有多深。我们不希望浪漫的爱情是理性的,并会对其中的理性起疑心。我们知道实用和理性是不浪漫的,虽然不切实际和铺张浪费不怎么理性,却让人心动。为某人支付房租并不浪漫,但没有什么长期价值的会枯萎的玫瑰花是浪漫的。钻石是贵到可笑的石头,也没有什么转售价值,但是它代表着浪漫。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买没什么实际用途和长期价值的花或石头呢?因为这表明你疯了。讽刺的是,爱情的非理性是极其理性的。

这可不仅仅是理论。如果你所处的文化允许你轻易抛弃一个人并找人取而代之,你觉得爱情的疯狂程度(及其信号强度)是会提高还是下降?很明显,它会提高。人们会更加不信任对方,大脑中的丘比特部分会意识到需要提高疯狂程度来发出昂贵的信号。这就是一项名为“激情、关系流动性和承诺证明”的研究发现的。在那些约会成风的文化中,激情信号更加强烈,疯狂是至关重要的。

而这并不是为爱疯狂的唯一好处。为什么我们在爱情中会有如此疯狂的嫉妒心?因为,同样,这种疯狂(在合理范围内)是一件好事。研究表明,嫉妒是为了保护关系。西伊利诺伊大学的尤金·马西斯在情侣中做了一个嫉妒测试,并在7年后进行回访。回访发现3/4的情侣已经分手,而另外1/4的情侣结婚了。猜猜哪一组情侣的嫉妒得分更高?你猜对了,是后一组。在爱情中,我们的嫉妒心到达了疯狂的程度,即使我们并不想这样。关系中的嫉妒情绪可以促使伴侣维持关系。

此外,爱情还有其最重要、最关键和最美妙的疯狂形式——理想化。我们都知道,恋爱中的人会将他们的伴侣理想化。这是最被人们公认的爱情标志之一。1999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处于幸福关系中的人谈论伴侣的良好品质的时间是谈论其坏品质的5倍。正如罗伯特·塞登贝格所说:“爱是人类的一种宗教,在这种宗教中,一方被另一方所信仰。”

你听过你的朋友对他的新伴侣进行的理想化描述吧,它们听起来完全不切实际。但你猜怎么着?你可能也会跟着一起疯了。这种理想化不仅很甜蜜,而且能比水晶球更好地预测这段关系的未来。“当前的分析结果显示,关系中的错觉预示着约会和婚姻关系中更高的满意度、更浓的爱意、更强的信任感以及更少的冲突和矛盾。”现实中的行为可能也能预测准确,但正是错觉预示着我们在爱情中是否幸福。而且,错觉错得越疯狂越好。研究表明,那些在恋爱初期就将伴侣理想化的人,在婚姻的头3年中对双方关系的满意度没有下降。

这听起来好像是我在建议大家与现实脱节,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们可以既看到现实,同时抱有偏见。当研究人员向处于热恋中的人询问伴侣的缺点时,他们可以认识到并识别那些缺点。他们并不是真的疯疯癫癫,但在情感上,他们会对负面内容大打折扣:“这没什么大不了。”甚至那些缺点也是“迷人的”。这种态度有助于“润滑”关系。当我们痴情的大脑调低了我们对爱人缺点的反应时,我们变得更加包容。

疯狂的理想化的好处并不仅限于此,它甚至可以在神经科学层面防止背叛。如果给恋爱中的男女看有魅力的人的照片,他们会承认这些人很有魅力。过几天,你给他们看同样的照片,并告诉他们这个有魅力的人对他们感兴趣。你猜他们会怎么说?他们说这个人很有魅力的可能性降低了。这种结果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它被称为“贬低替代品”。当人们陷入爱河时,他们的大脑会降低可能威胁这段关系的其他人的吸引力。因此,当伴侣的魅力前任出现时,理想化会给你支持,并确保那些可爱的前任在你的伴侣眼中不再那么可爱。

还记得那些患有HSAM的人吗?他们对个人事件拥有完美记忆,这一点是如何破坏他们的浪漫关系的呢?一项研究证实,那些对过往有着积极的记忆偏差的情侣比那些回忆更准确的情侣更有可能在一起。当涉及幸福时,事实与我们告诉自己的故事相比,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们需要疯狂。爱是盲目的,也应该是盲目的。

不用说,当理想化消逝时,坏事就会发生。在你即将走进婚姻殿堂时,你最好还是疯狂的。三思过后才说“我愿意”的女性在4年内离婚的可能性是其他女性的2.5倍。对于男性来说,其可能性提升了50%以上。

简单明了地说,理想化似乎是维系爱情的“魔法”核心。2010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积极的错觉”是预示我们对某人保持心动的最佳因素。但它能“征服一切”吗?能持续吗?可以。我的意思不是指人们在受访时做出的回答:“哦,是的,我们确实深爱彼此。”人们都会下意识地这么说。在2012年,社会神经科学家比安卡·阿塞韦多对平均结婚超过20年的夫妇进行了磁共振成像大脑扫描。当她给被试看其配偶的照片时,他们中的一些人显示出与最近刚坠入爱河的人相同的大脑激活模式。这意味着积极的错觉效果不仅能够持续,而且可以变得更好。这些夫妇不仅表现出彼此相爱的神经学特征,还没有刚坠入爱河时的焦虑。也就是说,在好的疯狂中是可以没有坏的疯狂的。所以,是的,它可以持续……

但这只是少数情况,那些夫妇是例外。大多数情况下,浪漫的爱情在12~18个月后就会有所褪色。在磁共振成像研究、血清素血液测试和调查数据中都能观察到这一点。从逻辑上来讲,这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像痴情疯子那样到处跑,因为你的脑袋会爆炸,你的世界会被烧毁。正如爱尔兰剧作家萧伯纳所说:“当两个人受到最猛烈、最疯狂、最虚幻、最短暂的激情的影响时,他们需要发誓以保证他们将持续这种兴奋、不正常和令人筋疲力尽的状态,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对每个人来说,让高潮永远持续下去很不现实。

与物理宇宙一样,爱情也会受到熵2的影响。能量消逝,狂热退回到平均值。但浪漫故事不会谈到这一点,这是喜剧演员说的内容。一方面,知道这一点很好,这意味着你不一定做错了什么,因为情感的消退是正常的。但它仍然令人苦恼。一项针对近1100名处于长期伴侣关系中的人的研究调查了对关系最大的威胁是什么,那就是“渐渐消失的激情”。

2在物理学中,熵(entropy)指的是一个事物无序或者混乱的程度。它被社会科学用以借喻人类社会某些状态的程度。—— 编者注

在结婚的头4年中,夫妻的满意度平均下降了15%到20%(想象一下如果下降的是你的工资会怎么样)。那么大多数人在结婚两年后的个人幸福感如何呢?密歇根州立大学的理查德·卢卡斯发现,他们的幸福感与结婚前差不多。幸福感会退回到平均值,再退回到熵。你可能听说过一些研究报告,它们显示,同居过的情侣在结婚后更有可能离婚。研究认为原因之一是他们在结婚之前就度过了疯狂的爱情期。等到他们结了婚,熵已经开始了。

这种衰退并不一定意味着彻底的厄运。大多数夫妇从浪漫激情的疯狂转变为所谓的“伴侣之爱”,那是一种没有烟花爆竹,但让人更为放松、时间更为持久的舒适感。但理想化也会逐渐消失。2001年的一项研究发现,随着情侣从订婚过渡到结婚,“理想化的偏见”被削减了一半。在这一过程中,爱的宿敌——现实崛起了。

社会学家黛安娜·费尔姆利在“致命的吸引力”方面所做的研究最能证明这一点。那些最初吸引我们的伴侣特质后来往往在我们的头脑中转变成了负面的东西。放松变为懒惰,坚强变为顽固,关心变为黏人。近一半的受访夫妇经历过这种情况。毫不奇怪的是,其他研究显示,随着理想化程度的下降,已结婚4年的夫妇对于自私的抱怨增加了1倍以上。

是的,在婚姻中维系浪漫的爱情很难。事实上,比这更难的是对幸存者偏差的研究。以上所有研究都是针对已婚夫妇的,只研究了那些婚姻关系仍然存续的人,而不是那些已经甩手离开的人。

令人难过的是,浪漫的爱情并不像被爱妄想症——其病态变体那样持久。被爱妄想症是最极端的爱的形式,也是一种公认的精神疾病。患有被爱妄想症的人可能会跟踪他人,但他们很少伤害别人或造成太大的麻烦。大多数患者是女性,她们认为一个知名男士疯狂地爱上了她们(尽管事实上他从未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谁)。这在《手册》第5版中被归类为妄想症。

被爱妄想症显然比寻常的爱情更具有妄想性,但也没到像看见了外星人和小精灵那样的妄想程度。讽刺的是,被爱妄想症展示了我们在伴侣身上想要看到的所有品质。它应该被称为“浪漫喜剧症”,其患者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会停止相信,并觉得爱能征服一切。他们是终极的浪漫主义者,其病情通常是长期的,治疗效果很差。令人感到悲哀的是,最持久、最能维系的浪漫爱情的形式是那些真的得了精神障碍的人的恋爱形式。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在被追求者不愿意说“我愿意”的情况下才是被爱妄想症。如果被追求者说“我愿意”,那么你就是最浪漫的人了。

我们可不想患上被爱妄想症。如果我们必须患一种真正的精神障碍,那就选择“二联性精神病”(严格来说,在《手册》第5版中是指共有型精神障碍),这是指两个人一起发疯。这种病症可以发生于任何关系中,但最常发生在婚姻中。你必须与对方建立起亲密的联系才有可能受到影响,而将两人分开是治疗它的一个重要部分。这种病症经常不会被诊断出来。为什么?因为他们很少寻求帮助。是的,他们会一起相信一些疯狂的事情,但这些妄想通常是良性的。

温和版本的“二联性精神病”应该是我们的目标:一种独特的二人文化,其具有疯狂但无害的信念和仪式。二人处于一个看起来愚蠢但令人满足的世界中,他们认为彼此的结合是理想化的,是特殊和有意义的。除了他俩以外,这样的世界对其他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也不需要对别人有意义。在我的生命中最浪漫的亲密关系就是这样的,我猜你也有同样的经历。

那么,我们要如何获得接近于“二联性精神病”的关系呢?我们如何与熵作斗争,并维系对伴侣的理想化呢?大多数的爱情故事都没有什么帮助。婚姻的艰难是从爱情故事结束之后才开始的。而且,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童话故事会把我们带入歧途。你需要积极主动地来对抗熵,而以为整个过程应该是容易、神奇和被动的将会带来大问题。

浪漫的爱情给人带来的悸动是一种瘾,但从某些方面来说,这让事情变得容易了,因为这真的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但是,婚后的爱情是一种选择,它需要不懈的努力和长期的投入。爱是一个动词。如果你想看起来漂亮、健康,你必须有意识地在饮食和运动上下功夫。爱也不例外。

那么,我们需要做什么?我们会发现,熵并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一个更危险的敌人在地平线上隐现。如果我们有正确的工具就可以战胜它。但是,我们得到了太多关于爱情的糟糕建议。答案到底是关乎逻辑与理性,还是关乎情感与感受?

事实上,对于这一旷日持久的辩论,最好的解释竟然是埃德加·爱伦·坡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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