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不喜欢从别人的家里偷东西,但冬天就要来了,他别无选择。
一进门,他就直奔他需要的东西:牛排、电池、花生酱,还有书、书、书。如果有什么东西看起来特别贵,他会不予理睬。对克里斯来说,盗亦有道。偶尔他也会偷一个手持电子游戏机,但从来没有偷过看起来很新的游戏机。他不想剥夺孩子最喜欢的玩具。
克里斯已经这样干了很久,缅因州中部的居民几乎已经习惯了。许多人知道他是无害的,但其他人仍然很恼火。执法部门曾试图逮捕他,但都失败了。没有人能够抓到这位“北塘隐士”。不过,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了……
当克里斯走出楼栋时,一个手电筒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趴下!” 如果克里斯能看到什么的话,那就是特里·休斯中士的.357马格南手枪的枪管。克里斯趴到了地上。很快,后援赶到,逮捕了这个入室盗窃了1000多次的人,他的盗窃次数打破了该州的纪录。哦,也可能是世界纪录。
他们开始审讯克里斯,但一开始,他不作回应。坦率地说,他看起来不太会说话了。当被问到在森林里生活了多久时,他问:“切尔诺贝利事故是什么时候?”
克里斯已经做了27年的隐士了。他在影院里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是《捉鬼敢死队》1。他从来没有使用过互联网。在过去的1/4个世纪里,他只遇到过两次陌生人,而这两次都是意外。当时,他也只说过一个词:“嗨”。这次与警察的面谈中说的话比他近30年来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11984年上映的美国喜剧片。—— 译者注
怎么会这样?他是如何在几乎不与人类接触的情况下生活了这么久的?他是如何在荒野中生存下来的?缅因州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克里斯把警察带到了他的露营地。尽管住在森林里,但他的家可能比你家还要干净。警察们都很震惊。是的,他住在一个帐篷里,但帐篷里有一个金属床架和一个床垫。食物被储存在防鼠的塑料容器中。克里斯甚至有一个普瑞来2皂液器。他显然不打算返回文明社会。缅因州警察局的戴安·珀金斯·万斯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逃离社会,独自生活在这片森林里,他没有回答。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克里斯选择在森林里生活的原因慢慢浮现。
2美国第一款无水手部清洁产品。—— 编者注
克里斯托弗·托马斯·奈特在高中时成绩优异,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对他来说,与人打交道是件令人沮丧的事儿。提前毕业后,他在一家警报系统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然后有一天,莫名其妙地,他决定开车离开,开得越远越好。当车没油了,他把钥匙放在仪表盘上,然后就走进了树林。他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坦白地说,他也没人可以告诉。
后来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要困难。他以前从来没有露营过。起初,他吃花园里的东西,但最后转而靠偷窃来生存。他在警报系统公司工作的经历让他能够闯入民宅,但他并不以此为乐。在做了两年的流浪者之后,他在一处营地安顿下来,这就是他未来长达1/4个世纪的家。
这儿不是瓦尔登湖,克里斯也不是梭罗。尽管梭罗一直在谈论荒野中的孤独生活,但梭罗离马萨诸塞州的康科德只有两英里。他的朋友会过来参加晚餐聚会,他的母亲甚至为他洗衣服。克里斯后来说:“梭罗就是个半吊子。”
对克里斯来说,每个冬天都是一场生存威胁。他得在夏末就开始做准备。这意味着要偷更多的东西以确保生存物资,也意味着要尽可能地胖起来。他大口喝酒、吃糖,像一只准备冬眠的熊一样增加体重。他还会改变作息,7点半睡觉,凌晨2点醒来。这是因为当缅因州的夜晚达到最低温度时,你必须保持意识清醒。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但所有这些痛苦只会让人更加好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遭受过童年创伤。他曾是一个20岁上下的聪明的年轻人,有工作,有车。他为什么要抛弃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多别人认为对美好生活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放弃了获得事业、伴侣和孩子的可能性。他甚至从未约会过。
而现在,克里斯发现自己正处于完全相反的情况。他身处肯尼贝克县矫正机构,这是他在经历了一万个夜晚后第一次在室内睡觉。当然,他不能自行离开。这位隐士甚至还有一个狱友。食物很丰盛,但他太焦虑了,以至于吃不下什么东西。
克里斯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发表声明,并拒绝了在他的故事见诸报端后收到的众多援助提议。但过了一段时间,克里斯确实与记者迈克尔·芬克尔谈了谈。他们先是通过信件交流,后来芬克尔来到监狱探访。他们面对面坐着,被有机玻璃隔开,通过电话交谈。芬克尔几乎听不见克里斯在说什么,因为克里斯没有正确地握住话筒。他已经忘了怎么打电话了,因为他有近30年没有使用过电话了。
对克里斯来说,监狱里的生活太艰难了,这位隐士在明显地退化。克里斯周围都是人,任何时候都是。这么多的互动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几乎无法入睡。在等待审判的6个月后,克里斯得了荨麻疹,他的手在颤抖。克里斯告诉芬克尔:“我怀疑在监狱的几个月对我的精神所造成的伤害,比在森林里的几年、几十年都要大。”
好消息是,克里斯很快就可以出狱了。检察官对他表示出了同情。克里斯被判处7个月的刑期,而当时他几乎快要服完了。但对他而言监狱外的生活会更好吗?克里斯获得假释的条件之一是他不能回到森林里去。克里斯说:“我不懂你的世界。我只有我的世界,以及对我进入森林之前的世界的回忆……我必须搞明白如何活下去。”
芬克尔试图得到大家都好奇的答案——他为什么要离开的答案。之前,克里斯多次回避了这个问题。在芬克尔又问了一遍后,克里斯给出了一个最接近答案的回答:他在我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快乐过。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合得来。但后来他冒险进入森林,终于,他的生活改变了。“我找到了一个让我感到满足的地方……说得浪漫一点,我完全自由了。”
我们偶尔都会梦想着逃跑,扔掉智能手机,逃离许多琐碎而无意义的日常挣扎。这些挣扎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我们去度假,看到拥有自然美景的地方,然后幻想着永远不再回到原先的生活之中。但我们还是会回去,只有克里斯没有。
迈克尔·芬克尔后来写了一本关于克里斯的书——《森林里的陌生人》。他不再好奇克里斯为什么离开这个世界,他现在好奇的是,为什么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这样做。
* * *
约翰·多恩在他1624年出版的《突发事件的祷告》一书中写道:“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但多恩是个诗人,所以他没有用任何证据来支持这个说法。换句话说,他因为写了一句8个字的格言而闻名几个世纪,而我却要做所有的累活儿。
不过,不少古典思想家都与多恩的观点一致。亚里士多德写道:“人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动物”,并认为任何能够单独生存的人“不是野兽就是神”。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流放是最可怕的刑罚之一,有时甚至比死亡还可怕。在古代世界,孑然一身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即使现在,联合国也将超过15天的单独禁闭视为酷刑。
幸运的是,我不是来为隐士做辩护的。讽刺的是,我们的行为越来越像隐士,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多人正在独自生活。
1920年,占美国人口1%的人在独自生活。如今,每7个美国人中就有1个人独自生活,这意味着超过1/4的美国家庭只有一个人。自1940年首次将这个问题纳入人口普查以来,每次普查中的独居家庭的比例都有所上升。美国甚至没有夺得独居家庭比例排名的榜首。英国、德国、法国、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独居家庭比例更高。北欧国家的独居者数量接近45%,而世界的其他地区也紧随其后。1996年至2006年间,全球独居者的数量增加了1/3。
但与单独禁闭不同的是,我们是有意选择了独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这种做法在经济上不太可行。但随着我们变得越来越富有,我们想要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掌控权,有意选择独居是可以理解的。(对此我深有感触。我独自生活,把自己关在家里写书。我把这个过程称为“如何一步到位地患上广场恐惧症”。)我们喜欢变得自主,但有人认为这正是让我们孤独的原因。
我们确实是孤独的。2017年,英国有着超过900万孤独的人,这个问题变得如此严重以至于这个国家任命了一位孤独部长。根据一项研究,在美国,自述感到孤独的人大约有6200万,这大致相当于英国的全部人口。一些研究结果可能不尽相同,但数据显示,大概有超过1/4的美国人说他们经常感到孤独。知名专家约翰·卡乔波说,在过去20年里,这个数字增加了3%~7%。
持续的孤独感对人类健康和幸福所产生的影响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它会让我想要跑到外面去,拥抱我看到的第一个陌生人,也许还会让我重新考虑一下我的职业选择。卡乔波的研究表明,孤独感相当于情绪上的“躯体暴力”,它提升了压力激素的程度,就像是你遭到了殴打一样。孤独感会使你的大脑进入持久的高度警戒模式。试验表明,孤独者注意到威胁的速度是非孤独者的两倍,也就是150毫秒∶300毫秒。我们通常不会想到孤独感会提高反应速度,但这背后的进化原理是说得通的:你最好多留个心眼儿,伙计,因为如果事情出了岔子,没有人会来帮忙。这种态度在我们祖先所处的环境中可能相当有用,但它肯定不利于幸福感的产生。
研究一次又一次地表明,最幸福的人的共同点是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这毫无疑问。一项名为“给朋友、亲戚和邻居标价”的经济学研究认为,更好的社交生活每年带来的幸福价值是131 232美元。此外,孤独导致抑郁的情况远比抑郁导致孤独的情况要多。作者约翰·哈里指出,从孤独感的第50个百分位数提升到第65个百分位数的转变让你患上抑郁症的概率不是增加了一点点,而是会增加8倍。
孤独不仅仅关乎幸福,它对你的健康也很不利,我甚至对保险公司没有强制你放下本书去见朋友而感到惊讶。研究表明,孤独与心脏病、中风、阿尔茨海默病以及几乎所有其他你能想到的可怕疾病的发生率有关。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在研究了9000人后发现,良好的人际关系会让寿命延长10年。一项2003年的研究回顾说:“在对健康和寿命的预测能力方面,积极的社会关系仅次于遗传学。”光是关于人际关系和健康的研究结果,我就可以写满一本书。什么因素可以预测你在心脏病发作一年后是否还活着?有两个因素:你有多少朋友和你是否吸烟。牛津大学教授罗宾·邓巴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吃东西、喝酒,你也可以邋里邋遢。与那两个因素相比,这些事情的影响不值一提。”
约翰·多恩和他的格言似乎轻松地戳中了真理。如果我试图说服你成为一个隐士,那本书到此也就结束了。形单影只不是好事。但话说到这儿就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事儿还真是有点奇怪……
如果我告诉你,在19世纪之前孤独并不存在,你会怎么想?不是说它不常见,而是说它不存在。好吧,我是夸张了,但没有特别夸张。约克大学的历史学家费伊·邦德·艾伯蒂博士说:“孤独无论是作为一个词,还是更具争议性地作为一种体验,都是一个相对现代的现象。”
是的,在1800年以前,你几乎无法在书中找到这个词。而当你找到它时,它意指“独自一人”,没有任何负面含义。塞缪尔·约翰逊在1755年的《英语词典》中也是这样使用这个形容词的。当他写“孤独的岩石”时,他并不是说在地质学上岩石是悲伤和伤感的,而是说它们处于荒凉的地方。
但在19世纪发生了一个转变。浪漫主义者,比如拜伦,开始频繁地使用这个词,且这个词带有明显的消极色彩。最好的例子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的老朋友《科学怪人》。是的,玛丽·雪莱在1818年塑造的怪物向我们展示了很多关于西方文化的巨大变化。怪物说:“相信我,弗兰肯斯坦,我是仁慈的,我的灵魂焕发着爱和人性。但是我不孤独吗?我不是孤独到可怜吗?”然后他向北走去,准备自杀。可以说,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孤独被描绘成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孤独在几个世纪前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呢?我们在独处时确实会有一些感受,但通常并不那么糟糕。你也认识这个词——独处,它在19世纪之前就出现过,而且它几乎总是一件好事。如今的你也知道这一点。当我说“智慧”这个词时,你可能会想到留着长胡子、怡然自得地独坐在山顶的人。在耶稣、佛陀的灵魂修炼上,独处起到了关键作用,且不会有人认为你会在家庭聚会上获得深刻的洞察力。
当你说“我需要一些自己的时间”或者“我想要远离一切”时,你的意思是你想要独处。我们需要独处来充电和思考,而且总会理所当然地将独处与创造性突破联系起来。1665年,牛顿在伍尔索普与世隔绝时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爱因斯坦曾发誓要每天独自在树林里散步。毕加索说:“没有伟大的独处,就不可能有严肃的工作。”贝多芬、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无数其他人都在独处时创作了他们最好的作品,而这些作品无法以任何其他的方式创造出来。
从历史上看,人们一般都能很好地平衡社交和独处的时间。你的房间里通常有十几个人走来走去,这是你的社交时间。但你也有大量的时间在户外畅游,这是你的独处时间。(在20世纪初,如果你的行程不足6英里,那么90%的路程都靠步行。)
但现在,我们有点不信任独处。使用这个词会让你听起来像个怪人。“独行侠”让人联想到“邮包炸弹客”3的形象。在现代世界,“独来独往的安静家伙”听起来不像是禅宗大师,而更像是枪手制造枪击事件的前奏。那么你会觉得谁更成熟:一个花很多时间舒舒服服地独处的人,还是一个完全无法忍受独处的人?实际上,在许多方面,我们已经将独处病态化。从上文的统计数据可以看出,我们有无数个衡量孤独的标准,但没有人衡量过独处。哦,还有一点要说一下:“矛盾的是,独处能防止孤独”。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维韦克·默西,美国前公共卫生局局长。
3此处指西奥多·卡钦斯基。从1978年到1995年,他通过邮寄炸弹来批评现代文明和科技,造成美国社会恐慌。1998年,他被判终身监禁。—— 译者注
好吧,这很令人困惑。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孤独到底是好是坏?
这就是我们所犯的错误——我们提的问题是错的。孤独感并不在于你是否真的是一个人。孤独是一种主观感觉,它不一定跟物理隔离有关。我们都有过这种感觉——在人群中感到孤独。卡乔波在2003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平均而言,感到孤独的人实际上和没有感到孤独的人花了同样多的时间与他人相处。所以,孤身一人并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它是症状,而非原因。虽然缺乏面对面的接触肯定会产生问题,但就总体的孤独感而言,它只是转移了你的注意力。卡乔波写道:“与他人相处的时间和互动的频率对预测孤独感并没有多少帮助。能够预测孤独感的仍是一个质量问题,即个体认为自己与其他人的邂逅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孤独并不指孤身一人,而是一种缺乏有意义的联结的感觉。
但是,是什么导致了语义上的这种转变?意义感去哪儿了?更具体地说,在19世纪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把这一切归咎于弗兰肯斯坦创造的科学怪物,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在19世纪,人们的集体文化故事发生了变化。伴随着同一时期婚姻状况的变化,一股新思潮彻底改变了人们的社会叙事。这种思潮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个人主义。艾伯蒂写道:“在19世纪30年代,‘个人主义’一词被首次使用(而且是一个贬义词)。与此同时,人们的孤独感也增强了。这并非巧合。”我们曾经视生活为合奏曲,现在生活变成了独角戏。我们曾经默认“有人关心”,现在则变成了“无人在意”。
我们不能低估19世纪发生的思想和文化上的深刻转变,包括政治、哲学、宗教和经济。个人被推到了台前,而社区被置于幕后。人们知晓了世俗主义、功利主义、达尔文主义、弗洛伊德主义、资本主义,还有消费主义。社会契约让位于自主权,人与人之间从团体关系变成了竞争关系。这一切在20世纪加速了,更多的“主义”出现了,比如存在主义和后现代主义。
我们认为这些理念是理所当然的,以至于很难看透它们。我们早已将这些概念内化,以为它们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我不是说这些理念一定不好,但这种转变是深刻的,人们似乎在转变中失去了一些东西。以前,将自己视为社区的一员是默认理念。你是上帝之子,是巴克氏族的一名成员,是加州洛杉矶部落的一名战士。但现在,作为主要单位的个体变成了焦点。这样的转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你自由了,就像我们的隐士克里斯一样……
但你的大脑接收到的信息是,从根本上说,你现在是孑然一身。这就是为什么你在人群中还会感到孤独。我们对于这个转变所带来的事物思考了很多,却难以确定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我们只是有一种模糊的不安全感和持续存在的焦虑感。自由自在、拥有掌控权、不受社会义务的约束,这些都很棒。但你的大脑清楚,这意味着其他人也是自由自在的,没有义务来照料你。数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从生理角度告诉我们,这意味着无人会前来相助,你只有靠自己。
很明显,我喜欢科学和现代思想。19世纪的变革形成了一个让我们享有巨大自由和掌控权的世界,但在情感上,我们并未感到充实或意义感。古人在很多事情上显然是错误的,但他们的很多想法,尽管在事实上并不准确,却有着重要的意义感,比如让人们联结在一起。而我们并没有填补这一空白。事实上,我们通过超个人主义极大地扩大了这一空白。但是,我们在生理上无法跟上这一进度。拥有几百万年历史的生理机制仍然需要有意义的联结,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新故事对于我们的健康和幸福有如此大的影响。与其说孤独是一种个人痛苦,不如说它是一种文化病态。
你不用对我皱眉头。这一章并不是什么勒德派4的号召,也不是反资本主义的呼吁。现代世界以及对于个人自由和掌控权的重视给我们带来了几乎无法估量的好处。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回到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在这场转变中没有失去一些东西,一些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这些新想法非常理性,但人类的需求并不总是那么理性。几千年的物质匮乏让我们产生了摆脱依赖的强烈愿望,但我们可能做得过了头。当我们真正需要的是社区团体间的相互依存时,我们却走向了彻底的独立。我们需要的是,既感觉自己是自由的,又可以和他人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419世纪英国民间对抗工业革命、反对纺织工业化的社会运动。—— 译者注
在西方世界之外,许多人仍然通过共同的故事和意义与周围人联结在一起。但是我们的新故事,尽管有其客观的好处,却让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正如作家塞巴斯蒂安·容格写道:“许多跨文化研究表明,尽管现代社会在医学、科学和技术方面有着近乎奇迹般的进步,但是它有着人类有史以来最高比例的抑郁症、精神分裂症、亚健康状态、焦虑情绪和慢性孤独感。随着一个社会的富裕程度和城市化程度的提高,抑郁症和自杀率往往会上升,而不是下降。”讽刺的是,现代进步为我们提供了战胜疾病的疫苗,但让保持社交距离的文化变迁所带来的痛苦比几个世纪前要大得多。
我们曾经因为生存需求而被迫在一起,但现在我们富有了,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彼此联结。我们想要更多的自由和掌控权,这无可厚非。就像核反应一样,我们打破了联结,向世界释放了巨大、实用的能量,但如果我们不小心,核反应会变成切尔诺贝利事故。我们需要一些联结纽带。哈佛大学的罗伯特·怕特南表示,1964年,77%的美国人同意“大多数人可以被信任”的说法。到2012年,只有24%的人这样认为。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是如何应对这个问题的?
我给你一个小提示,我们的应对方案没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