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玥每天早晨在楼下等她,然后两人一起去吃饭,之后古玥会叮嘱她上课不要开小差,好好听课不懂就回来问他,接着就习惯性的摸摸她的头,送她去教室,每当七七下课走出教室时,总会看见古玥站在走廊上的落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的印在他身上,七七总能看见光华勾勒出古玥身影的轮廓,泛着一层淡淡的不明显的银白色光,安静而美好。而光华的主人总是朝她远远的笑着,然后朝自己走来,带着还有些晕眩的她离开教室。
而有时古玥也会问她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玩的东西,或者主动带她去兄弟之间的聚会,看他打篮球,每当七七捧着毛巾和水递给他,他总会笑着,捏捏她的脸,然后在七七耳根子都红透了的时候揉揉她的头放过她。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做着一件又一件情侣间甜蜜的小事。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时间悠悠的走着。每天的每天,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然而七七心里却不如想象中的舒坦,总觉得少了什么,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时常有朋友问她和古玥的关系,她却答不上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和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这是她私底下小心底的安慰,因为古玥至始至终都没和她确认过,她拿捏不准他的想法和感受,却也不敢向他求证,生怕得到内心中另一个答案。这情形就像是她心里燃着一团不大不小的火,每当将烧的更旺时,总会漏下一两滴冰凉,虽不能扑灭它,却同样遏制着它的蔓延。七七一边享受着“偷来”的小幸福,一边遭受着愁雨的洗礼,小小的身体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矛盾,终于在她生日的那个夜晚如同积攒多年的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那是一个南边挨着海岸线的城市,无云无絮的天空零零散散的闪着几颗星星,铺满细软沙粒的沙滩,一望无际的墨蓝色波光,四月中旬的海风夹着闲闲的味道,扫在□的肌肤上还是沁凉沁凉的,甚至会起一个个鸡皮疙瘩。就在这样凉薄的氛围,沙滩上燃着一簇晃动的亮光,那是一堆燃的吡啵作响的篝火,跳动的温暖印在周围六个年轻人的身上,以及满地散落东倒西歪的易拉罐。
七七生活的城市没有海,至多只有江,而她所看的故事中,段子里的海总是浪漫的,温暖的,让人感到舒适清新的,于是便打定主意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来一次海边。想着,就算是“偷来”的幸福,也想做尽浪漫的事,就算明天一切被打回原形,至少也留下美好的念想。
“小七七,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或许是看见七七满脸的愁云惨淡,张狩衡甚至怀疑她知不知道现在自己喝的是什么,那么一口接着一口就着一个节奏麻木的灌着。
“昂?”被喊回魂的七七莫名的望着篝火对面的少年。
“难得生日,不想印象深刻点么?”有些沙哑的嗓音经过酒精的灌溉,透着火光传到七七已经有些迷糊迟钝的脑子里尤其的魅惑。
“昂……”乖乖的点头
鱼饵乖乖的爬上钩子,毫无防备的招摇暴露着。
“等等!”见某妖孽因为某只点头勾起的嘴角,古玥的反射神经拉响警铃。
“嗯?”
“我也要参加!”
“可以。”瞧,大鱼上钩了。
“你们玩什么?我也要玩!”闲不住的马苏哪有热闹往哪凑。
张狩衡却不知从哪兀自拿出几颗骰子,轻声慢语的诉说规则,“国王游戏,一圈内,点数最大的支使点数最末的一件事,被支使的人可以选择完成,或者,一罐啤酒。”
“又是国王游戏!”古姓少年想起上次被整,心里一阵寒。
“你可以选择不玩。”张某人挑着眉头无所谓道。
“玩!”某人就是经不起被激。
于是在海水的“哗哗”声和骰子的摇摆声中,游戏开始了。
一圈结束,介于以往的经历,当张狩衡的点数被揭晓为最大时,其余四人纷纷向还未揭盖的古玥投以怜悯的眼光,却在古玥还未来得及接受时,刘子涵的一点大喇喇的躺在筛盅里,曝露在与海同样墨蓝的天空下。这一变故包括古玥都觉得不可思议。(事后的他才意识到是着了道才会觉得理应是自己最惨)。就在大家从对古玥的怜悯中转换心情和视线时,“你,退出游戏。”“国王”下令了。
刘子涵不同于他人的惊讶,始终温暖的笑着,“好。”
于是,张狩衡理所应当的摇起骰子,众人收起莫名其妙的的不明,跟着甩起了手中的筹码。
第二轮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古玥深知“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以及“把恶势力扼杀在摇篮里”的道理,效仿者第一盘的惩罚“你,退出游戏。”但他却忘记对方是张狩衡。
“我喝酒。”某妖孽无谓的笑笑,毫无扭捏的举起就喝。
张狩衡绝不做没把握的事,当然除了刘子涵的出现。古玥原本就是所谓的“大鱼”,所以游戏在脱离轨道不多久就被他拉回了“计划内”。一群人望着两人筛盅内的点数,皆好奇这次张狩衡又会提什么要求。
“你”
“嗯?”古玥警惕的应着。
“裸奔”。
“什么!?”马苏很兴奋,古玥很质疑,七七很怜悯,李然很沉默。
“裸,奔。”淡淡的重复一次。
“我喝!”古玥愤然。
第四把,张狩衡胜,古玥输。
“裸奔”
“我喝!”
第五把,张狩衡胜,七七输。
“小七七,”笑着
“我…我喝酒。”
第六把,张狩衡胜,古玥输。
“我喝!”不等张狩衡开口,古玥吼着。
“……”这就是奴性啊,众人内心感叹。
第七把,古玥胜,张狩衡输。
“不许再提裸奔!”犹如农民翻身一般,古玥激动的吼着。
“噗呲”,张狩衡利落的打开一罐啤酒,“办不到。”
第八把,张狩衡胜,马苏输。
“马苏”
“我,我喝酒”
“乖”
有一个效应,举个简单的例子,是当一个人默念了说了足够多的3,有人问你1+1等于几时,便会毫不犹豫的脱口说“3”。
于是接下来的游戏,无论是谁,只要是国王,就会下意识的揪着人喊“裸奔”
几旬下来,不胜酒力的早已醉的七七八八。
所以,再次轮到七七,却怎么也灌不下去时,古玥伸手想将她的酒拿过来自己替,“你走开!”却被七七一把推开。周围的人有些楞,古玥自己也有些茫。却还是反应过来。对着七七哄着:“乖,我帮你喝”
“你凭什么管我!”终于,温顺的七七消失了。
古玥彻底的愣了。反倒是一旁的张狩衡,看着濒临暴走的羔羊,再一次扬起了嘴角。
“你说!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谁。”于是,打开话匣子的七七丢掉了平时的矜持,抛弃了平日的害羞,犹如洪水暴发一般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矛盾委屈倾斜而出。
“七…七七,你冷静下。”古玥也醉了,却被惊的醒了几分,却还是有些大舌头。
“我问你,你说你把我当作妹妹,那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愤怒的七七指着眼前有些重影的少年吼着。
古玥被问的有些懵,却赶紧站起身,将步履不稳的七七小心的扶着。
“放开我!我跟你说…”
“你说,我在,我听着。”只是没放开她。
“你要是只把我当作妹妹,就不要对我那么好,我受不了,我本来就快整理好我的心情,把对你的感情掩埋掉,但是你却一而再的来招惹我,你凭什么。”
古玥抱着七七,安静的听她夹杂着嘤嘤哭泣的控诉。
“还有…”
“嗯,我听着”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想做什么,也不敢问你,因为我怕你和我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然后,你就会离我越来越远,我会越来越看不清你。”抽泣了一下,“别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很想自豪的说我们是情侣,却又怕是我自己厚脸皮,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你凭什么怎么折磨我,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你说…”也许是一下子吐出了所有的怨气,说到最后时,七七竟有些脱力,靠在古玥的怀里只剩嘤嘤的低泣。
轻声的叹了一声气,先前的几分醉意早已在七七的泪水中消散而去,只留酒后的勇气,古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七七,还记得那次我背着你去买饮料么,”不等七七应答,他便继续道“其实在那之前,我花了好些时间,理清了我的思路,我真正的想法,我们之间的事,我想要什么。”停顿了一下,“还记得你跟我告白那次我落荒而逃么,那时的我别说是拒绝,只是脑子里空空的,本能的逃避罢了。现在想来,你内心比我强大太多,至少你有勇气面对,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他一边抱着七七,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你明白了么?”
七七摇摇头,她的脑子现在糊糊涂涂的,不是太明白的话一下子还真反应不过来。
古玥无奈的低头看着她,“没错,那时我以为我把你当做妹妹,因为我从未想过会有其他可能,直到你对我诉说你的感受时,我的自欺欺人在那个瞬间被推翻的一塌糊涂,不能理解的我自己才会无法面对你,选择了逃避。”
七七迷惑的望着古玥。
“呼~”古玥犹如做了一个决定,认真的他盯着七七有些迷惘的眼睛,“七七,其实那天我就想对你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么?”
“轰”的一声,七七只觉得内心的火焰一下子窜了起来,终于越烧越旺,将内心每个角落都烧的暖暖的。好不容易停止啜泣的她,泪水又一次的溢满眼眶,随着她的点头落了下来,一颗,两颗,三颗……扑簌簌的。
古玥又惊又喜,再一次抱住她,轻轻的安慰着,“乖,要哭就哭吧,哭个痛快。以后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流眼泪了,除非你开心的时候。”
这厢浓情蜜语告白时,那厢李然小心的扶着脚步虚浮的马苏在一边的草丛大吐特吐。
而在篝火的对面,一直不做声的张狩衡,若仔细看的话,眼神却不如平日的清灵,望着七七和马苏两边的情形,呼了一口气,貌似放下了什么,终于阖上了双眼,手指状似不经意的碰了一下手机屏幕,靠在刘子涵的身上睡了过去。
☆、十一
伴着海水吟唱的“哗哗”声,落地窗洒下一米春日的温暖,闹了一宿的年轻人们终于陆陆续续的从各自的睡梦中清醒,伴随着的头疼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每个人昨晚的真实。七七虽只记得几个片段,却足以让她羞的无地自容。古玥却跟解开了最后的禁锢一般,对七七愈加的热情,绕着她七七长七七短的。
整个屋子里只剩刘子涵和李然没有宿醉的后遗症,于是,李然自然而然的伺候着马苏。而刘子涵,却靠着落地窗,一手插着裤袋,一手夹着好久不抽的烟,脸上的表情在他吞吐的烟雾中看不真切。这时的大家才意识到唯独不见张狩衡的身影。
眼尖的马苏环顾了屋子一圈,便发现被压在杯子地下的白色信封。二话不说的冲过去,完全不见半分醉态,将拿起,一群人除了刘子涵都围了过来。将信展开:
七七,马苏:
当你们看见这份信的时候,说不定我刚从你们头顶上的那片蓝天飞过。
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们说过么,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或许你们觉得我有些仓促,或者太过冲动,但这却是我一直以来筹备着的。
其实我原本打算在这学期一开始就递交休学申请,却始终放心不下你们两个。我知道马苏口口声声的说李然不懂风情,一直假装对李然毫无好感,心里却是挣扎的;我也知道七七看起来沉浸在甜蜜里,内心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三个从小到大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心里真正的想法。但同样的,我知道,却无可奈何,因为今后陪你们一起走过未来日子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所以在昨晚,当我知道你们心里的猜疑顾忌终于消除的时候,便明白,我的时间到了。我要走了,去追寻我的梦想。
PS:小七七注意查收邮箱哦。另,不用找我,我会好好的。
友:狩横
信一看完,马苏和七七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七七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数字,果然只留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的时间不多了…”古玥终于明白了这个险些被自己遗忘的困惑,下意识的望向刘子涵,“哥…”
“嗯。”刘子涵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后记
四年后——
“亲爱的,对不起,有个会议,晚了一点,等很久了吧。”
“你好慢!要是赶不上的话,自己看着办吧!”
某座恢弘的大楼下,一对年轻男女的对话,男人西装革履,黑色的正装掩不住他阳光而又宠溺的笑容,从大楼中出来的行人来来往往早已对这种场景司空见惯,谁不知道平时高高在上火爆易怒的某个少年领导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妻!管!严!”
“七七乖,我们现在就去。”男人习惯的揉揉女人的头发。
“快啦!马苏他们已经过去了!你车停那里了?”反手拉过男人的手,小跑着向车库奔去。身后的男人一边享受着手中软软的柔荑,一边内心呐喊着:“老婆大人,之前温柔羞涩的你去哪里了QAQ”但转念一想,管它呢,都是自己宠出来的,那就让她嚣张一辈子吧。
“我说你快一点!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我催啊!”某家高档超市里,一个穿着貂皮小外套,踩着九分高跟鞋的妩媚女子毫不顾忌的双手推着一个男人后背,使其加快脚步。男人推着堆得像小山一般高的手推车从容的走着,冷峻漠然的脸上一片默然。周围本有些路过的人打着看热闹的心情亦步亦趋的靠近他们,却被男人锋利的眼神逼得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慢悠悠的掏出手机,按下关机。
而电话那头的陈姓秘书,却差点被手机那头温柔的女声逼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等她再次拨通时变成,“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有没有搞错,三个管事的,一个吼她让她自己看着办,一个直接挂她电话,她只能硬生生的压下内心的狂暴,怀着最后希望播第三个号码……
秋时临近傍晚的夕阳,柔柔的洒在这座有些年头的公寓楼,楼下立着一个欣长的剪影,那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女人,黑色的马丁中靴,紧身牛仔靴裤,略长的白色t恤外是一件敞开的斜扣黑色小皮衣,干净利落。却带着鸭舌帽,偌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她的脚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行李箱,和当初搬来此处的某人一样,简单大方。
只在楼下伫立了一小会,女人拎着行李箱便踏上了楼道。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熟稔的从门前的木制牛奶箱里掏出钥匙,插在钥匙孔向左转了两下,门一松,推开踏了进去。
随手把钥匙朝身后四十五度的方向一抛,“啪”钥匙应声落在门边的鞋柜上。女人摘下墨镜和帽子,抛在了离门不远处的沙发上,环顾了一圈,屋子里没有人,却很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打扫。许是一路的劳累,她禁不住打了个呵欠,也不管主人在不在,和衣往沙发上一坐,便躺下了。
快落山的夕阳,透过还未来得及拉上窗帘的玻璃,洒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身上,女人的长发因为夕阳的抚摸泛着金黄的光。偶有几丝散落在她俊秀清爽的脸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刘子涵一开门看见的就是此番景象,却在紧接着的下一秒“嘭”的又关上门退了出去。
躺在沙发上的女人早已在刘子涵开门时便有了些意识,生生的关门声彻底惹醒了她,她慢悠悠的坐起身子,习惯的皱了一下眉头,望着此刻紧闭的门。她好像听见门外有人说:“哥,你怎么了?”她好像隐约还听见了有人说:“没事。”
不多久,紧闭的门再次被推开,女人看见一向温柔儒雅的男人疾步走向自己,看见男人来到沙发前随后坐下,看见男人紧紧抱着自己,听见男人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你终于回来了。”
她笑着回抱着男人,轻拍他的后背,说道:“嗯,回来了。”
古玥一进门便看见表哥和一个女人拥抱着。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杵在门口。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耳边传来两个女人的尖叫声:“狩横!”
什么?狩横?张狩衡?在哪里?!
随着声音的出处,两个女人猛地推开他窜到那个女人身边。
“张狩衡!?”古玥似乎不能相信事态的变化发展。
女人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写满数据的纸张,扬起嘴角:“我说,上次砸坏我咖啡馆的赔偿,什么时候还我。”
声音的确是张狩衡,古玥有些无助的看看别人,发现只剩自己是满脸惊异,刘子涵不奇怪,成天和张狩衡住在一个屋檐下,知道是应该的,但是为什么李然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李然,你早知道了?”
“嗯”默默的将门外被马苏扔在地上的食材拎到屋子里。
古玥方才一瞬间罢工的思维缓缓的转了起来,想起当初他提议让表哥住进来时七七的欲言又止,想起马苏说七七外婆想让刘子涵当孙女婿,想起张狩衡从不住学校宿舍,关于张狩衡的事从来都是女生之间的谣传,发现至始至终,自己一直抱着先入为主的观点,才一次又一次的被张狩衡耍着玩。
这时,刘子涵口袋的手机一直嗡嗡的震着,却无暇被顾及。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捏着话筒的手指已呈泛白状,陈姓艺允小秘书终于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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