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昔日又复来 66.扬名
66.扬名
听到林旋儿这样说,刘老爷听了一会儿,才又不屑道:“先生放心,若真有良方,我这里多少钱都肯花。”
林旋儿摇头笑道:“刘老爷误会了,在下说的并非为这个,只是我看夫人这病久矣,先前也定是常吃药的,按理不应如此,从脉象中看来,急火稍旺,想是近来又换了药方,还望先生将先前的药方拿来给我瞧瞧,我这才好对症下药。”
刘老爷听罢,啧啧叹道:“先生真是神人!不过把把脉,就能探知这么多!只是......”说到这里,刘老爷一脸为难。
林旋儿忙笑道:“刘老爷且放宽心,在下只为治病救人,并不存别的心思。”
刘老爷叹道:“说到这个倒不是我不想拿出来,而是并无药方可拿!”
这倒奇了,给人看病开方,竟不将药方给人,那让人如何抓药?
见她面带疑惑,刘老爷忙解释道:“我夫人先前一直请那满福堂的魏老爷看病抓药,得了个房子,也吃了不少年头,虽不见大好,倒也还可维持,却不想前些日子看天色好,小女带她到园中之坐了坐,又严重了些,忙差人去请魏老爷,满福堂中人说魏老爷如今官拜六品,在朝中太医院当差,不太看病了,家丁便请了他的儿子魏少爷前来诊脉,那少爷只诊了脉一言不发便回去了,少时让个家丁拿回些药来,我也曾问方子,家丁回魏少爷说,那方子是他家中秘传,不便给外人的,只说让需要时再去取药便是。”
说罢又叹了一声道:“先生这里定要看药方才能写方子,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魏书谣的病人!林旋儿不禁摇头叹气。
那刘老爷见她叹气摇头,只以为是刘夫人无救,心中一时害怕,竟滚下泪来。
林旋儿止住心中思绪,忙笑道:“刘老爷先别着急,你这里可还有煎好的药,拿来与我瞧瞧便是了!”
刘老爷忙擦干了眼泪命人去取,来人不过一会儿便回来了,只回:“最后一副才刚煎了,再没了。”
这可气坏了刘老爷,林旋儿朝他笑道:“叫她们把我煎好的药端来看。”
不过一会儿,小丫头将已经的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林旋儿仔细嗅了一嗅,又浅浅尝了一口,这回魏书谣并未改过他爹的处方,用药和分量皆不错,虽然火候有些过,想是丫头见主子难受,只用武火熬的药,无伤大雅,却也不是甚大事,林旋儿只将药放在托盘中,点头道:“可以让你家太太进药了。”
正想细问刘夫人这几日的饮食,却见后头一个小丫头追过来,将一个小食盒放在托盘中,只轻声道:“别把这药引子给忘了。”
林旋儿听了忙让她打开食盒看时,只见里头时新鲜的生姜开好了薄片儿,便问身后道:“这是什么?为何说这是药引子。”
刘老爷见了,忙笑道:“这是魏少爷交代的,内子这是进药之前,须得先含服一片儿生姜方才使得。“
林旋儿听罢,又入去为刘夫人把了一回脉,心中疑窦丛生。
若说是魏书谣把脉不准,未将热症与寒症这种最基本的病症分清,却也不为奇怪,以她对魏书谣的了解,他若是无把握,定然不会换药方儿的,若是中了,巴不得向人家卖弄的自己的书法,想是自己拿不准儿,又记不住魏纪的方子,拿出来当着病人抄写只怕丢羞,所以才让后头的人照着魏纪当日的方子抓药,因用药的时间长了,怕人家说看出问题, 便自作聪明、画蛇添足加上了生姜。
也就是说,这药方是魏纪手笔,这问题就大了。
刘夫人有些肺病热症,却也不是什么重病,怎么会一吃就是几年的药?明明一剂药再调理饮食便可大愈,怎么又会病得连门都出不去了呢?
心中正径自疑惑,那刘老爷想是急了,只巴巴地站在她面前,不住地询问,那刘家小姐也上前来,红了眼眶,口中只说求她救救自己的母亲。
林旋儿又把了一回脉,对自己方才确诊之病确信无疑,方才将落笔下去,开了一记“皱废丸”与刘老爷,又将当中灵脂、胡桃仁等用量一一详述,又命她们煎了甘草汤送服,每服二十丸,小心伺候,刘家留她们吃了晚饭,又恭恭敬敬备了车马将她们送回了东大街。
话说林旋儿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因回到家中便忙着看诊,也无暇去想,又因素来厌恶魏家做派,不愿挂心,时间一长,竟也就将这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想到却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不顾半月之后,刘老爷、夫人,携带了小姐竟然登门造访,小户人家,虽不能鸣锣张伞以尽气派,却也找了一班伶人吹吹打打,来至林旋儿门口,只起身高呼“恩公再造之恩拜谢”,又送一个约九尺长,三尺宽的大匾额,上书“杏林之春”四个大字,又有一众家丁抬了些个玩物器皿,果子酒水送入院中,搬搬抬抬竟然也约莫半个时辰方休,惹得街坊都出来看热闹。
林旋儿十分尴尬,只觉夸张太甚,极力推辞,又费了半日唇舌,那刘老爷方才同意人将东西收到后院之中,不悬于医馆正堂的墙上。
只是硬要拿出三千两银子作为诊费,林旋儿执意不收,又推搪了半日,方才罢了,谁想到那刘夫人竟拉住林旋儿哭道:“好哥儿,想是咱俩儿有缘,我这病想是不能好了,不过虚耗些时日罢了,没想到竟碰到了你,吃你的药儿不过三天已觉身上大好,前两日竟能出入自如,好人一般的了,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唯有这些钱给你,只是你也不要,这让我如何安心?”
林旋儿听她说得十分情真,又安慰了她一次,只留下他们送来的东西,银子仍执意不取,又说了一箩筐的话儿,好容易才将刘家人打发了。
正坐在椅子上喘口气,只听得奶娘外头来了,笑道:“你说要开医馆,我一直都帮你提着心,想你小小年纪,也不过凭着聪明随便看了些书来,不想你是真有些本事的,我才刚在外头听说了飞,这刘夫人病得时日也不短了,一直都吃满福堂里的魏太医药儿,都不见起色,却只你一副药便断了根子,旋儿好本事,奶娘也佩服你!”
林旋儿伏在案上,想了一想,才又叹道:“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也不是好事儿。”
奶娘笑道:“旋儿就是太多心了,这大家都夸赞的事情,你如何却说不是好事儿?难道你非得人家都来骂你才是好的?”
听罢奶娘的话,林旋儿轻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头先我也有些纳闷,为什么魏纪行医数十年,医术也十分了得,却无法看好刘夫人的病?”
奶娘将她桌上散落的纸张收了,仔细放在前头的书架中,又道:“要我说,这就不必再想了,这年头空有名头的人多了,魏纪虽早就是京城中有名的‘神医’,但他入得宫去做官,也还是找了云夫人的关系,这里头的事情也不必说了。再说了,他开他的满福堂,你做你的小医馆,河水不犯井水,他满福堂如今是京中最大的医馆,光是坐堂的大夫每日就有几十个,又怎么会把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医馆看在眼里呢?”
林旋儿苦笑道:“本来我也不很明白,但今日见刘老爷出手阔绰,心中却有些明白了,凭他魏纪的医术,也不过是一副药就能解决的病,却愣是拖着让人看了几年,大概都是那银子上头的不是了吧!”
奶娘听了,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就为了图刘家的诊金,他竟不好好治人家的病,横竖拖着人家,放长线钓大鱼?”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看眼前的摆着的事情,想魏纪一向作风。
奶娘只啧啧地叹道:“作为一个大夫,竟然如此行事,让人不寒而栗。”
林旋儿看着窗外,浅笑道:“只怕让人不安的事情之后还陆续有来!”
奶娘不知她说的是她自己,又听得紫菱进来说饭伺候下了,于是大家吃饭,一时无话。
这里林旋儿心中暗自思忖,她虽然心里明白,但却也做不出这样混账事来。
这京城中的自立门户的郎中,哪一个不是仰仗着魏纪的鼻息做人,也等他赏一口饭吃,再则凡有些本事的,都被他收入自己满福堂中了,剩下的也着实不成个样子,人人都知道,看病第一家——满福堂,便是刘家请了那些个大夫去看病,或看不出端倪的,又或有看出了端倪却畏惧满福堂权势不敢伸张的,这便是刘夫人的病一直不见好的真正原因。
自己未免过于轻狂,当时未及细想便只开了方子便走,也忘了叮嘱刘老爷不要伸张,如今他大张旗鼓而来,虽然是出自一片好心,但未免却是要好心办了坏事,让她无端端就成了魏纪父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却也不怕他们使手段找麻烦,却只是忧心自己如今这悠闲的小日子只怕不长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67.赖二
67.赖二
事情与她所料不差分毫。
就在刘老爷大张旗鼓送匾额的第二日,魏书谣便听了种种坊间传言,已命人打听她的底细,他手底下的人素日里已横行惯了,都十分乖张,如今见魏书谣纷纷难平,自然更将打听得来的事情加油添醋说了许多。
一件好好的事情,到了他们口中,竟成了打南边儿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名唤柳玄,不过碰运气治好了刘夫人的病,就轻佻骄傲,不知所以起来,当日刘老爷送东西去,口出狂言,京城神医不过如此而已。
魏书谣本就心浮气躁,气恼林旋儿治好了刘夫人的病,又听了这些混账话,哪里下得去,当时便带了人要过去拆了林旋儿的医馆,一众爪牙非但不劝,反倒摩拳擦掌,怂恿极尽之能事。
可巧魏纪刚出诊回来,见他们赶着出去,又手执棍棒之物,便拦下来问,魏书谣便将先前之事说了一遍,魏纪听了,便驱散了众人,带着魏书谣来到书房中说话。
魏书谣又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给魏纪听,魏纪听完之后,冷冷地笑了笑,只从桌上拿起茶碗来吃了一口茶。
见父亲没有任何表示,心中仍旧有些不服,忙上前一步说:“爹,这种人断不可长,原本也就是一个小蟑螂,不足挂齿,只是这例不能开,若开了,以后咱们满福堂如何号令全城医馆?横出来插手咱们的病人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口出狂言侮辱咱们,分明是不把满福堂放在眼里!凭他是谁,想要在京城中开医馆立足,不敬满福堂还行?”
魏纪答非所问,只道:“你方才说,那个柳玄在何处开的医馆?”
魏书谣忙答道:“东大街自家的宅子里头。”
“东大街?”魏纪忍不住笑出声来,放下茶碗,走到魏书谣身边,轻轻拍了一下魏书谣的肩膀道:“书瑶,你如今也是不小的人了,将来我这份儿家业迟早都是要交给你的,要学学做大事的人,眼光要放在远处,断不可和原来一样,专把眼睛盯在这细枝末节处,很容易舍本逐末的!咱们现在是皇家御医,京城第一大医馆,用得着跟这些个小人物一般见识?东大街!”
说罢又大笑道:“我不管那个柳玄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也不论他有没有说过那些狂妄自大的话,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他走得出东大街才有资格让我看他一眼。”
此话倒也不假,东城便是住着贩夫走卒,贫民窟而已。
魏书谣听了,才疑惑顿消,难怪方才父亲听了自己的话,一点儿也不生气,原是如此,不禁敬服不已。
魏纪笑着问他:“我听说你中意了林家的姑娘?现如今还是想想这个的好,早点儿给我把媳妇儿娶回来,生几个孙男孙女才是正经。”
魏书谣只苦笑了笑,好容易见到一个喜欢的,却又害了那种病被赶出去了,只怕是这会儿早就死得尸骨不剩了,但老爷正在兴头上,又怕说了触霉头,便垂手立在一旁。
魏纪看他不发话,只当他害羞,便又笑道:“那日我到林府帮云夫人诊脉,见过珍儿小姐,那姑娘纤柔秀美中透着精明,我倒也觉着不错,又是云夫人嫡出的女儿,身份显赫,咱们如今虽做官,但终究生意才是本家,你娶了这样的媳妇儿能帮着打理生意,管理家务,都无后顾之忧,若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母亲找官媒要聘的,正是这位珍儿姑娘,既是你喜欢的,我看着也不错,明儿个就让你母亲打发人过去说亲,你看如何?”
这虽不是魏书谣的心愿,但看父亲如此推崇,想了一想,没有了橙子,捡一个橘子也都凑合,便只点头道:“甚好!”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一时又有门上的人过来报,只说梁大人府上老太太病了,梁大人打发人过来请老爷呢!
魏纪忙整了衣冠出门去了,临走又交代了魏书谣几句,方走了。
此刻魏书谣心中已十分清楚,如今的自己要娶的便是珍儿,便将林旋儿抛开了,回去跟魏夫人商量亲事去了,自不再提起。
话说这魏书谣经魏纪点拨,也算明白了些个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道理,不再说起林旋儿医馆的事情,但他手下一个痞子名叫倪强的,这口气他却是下不去的。
倪强本是京城中有名的破落户儿,因使得一手泼皮功夫,每每但要有医馆不服,他便充了病人前去闹事,搅得人家鸡犬不宁,很得魏书谣喜欢,因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她的夫婿便是魏家管家郑经,所以在满福堂中也算是个人物儿,也不做甚正经事,终日只带着些个同他一样儿的腌臜泼皮四处吃酒赌钱,输了钱也赖账,到了别人医馆中更是赖得不成样子,因此人都不叫他倪强,只管他叫赖二,他虽知道缘故,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乐得答应。
且说这起挑唆小人见魏书谣无甚反应,便就将这些话对赖二说了,赖二本就干的是这个,又听他们加油添醋说柳玄此人完全不将满福堂放在眼里,一再放话侮辱,还弄了个大匾额挂在堂中央,心中更加不下,于是吃完了酒,就往桌上一趟,命人将他连人带桌子都往林旋儿的医馆搬了来,他哪里不住打酒嗝,又满面通红,假意捂住自己腹部,不停地号,路人见他这样,避之唯恐不及。
走了半个时辰,果然来到林旋儿医馆门口,见大门开着,便迫不及待抬了进去。
那赖二见到了, 愈发大号起来。
林旋儿正看诊,却见赖二等人进来,只皱了皱眉头,又低头诊脉。
一人忽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出来,用力拍在林旋儿面前,吼道:“过来帮咱们爷瞧瞧,要是看不好,拆了你这破地方!”
林旋儿抬头瞥了一眼躺在桌上的装模作样的赖二,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便站起来,走到桌前,细细查看,只见赖二喝得烂醉如此,两眼瞪得牛铃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她看,口中骂骂咧咧。
林旋儿轻笑一声。
欲知后事,且看下一回智退。
卷一 昔日又复来 68智退
68智退
话说这赖二虽多吃了几杯酒,面红耳赤,但心下是十分明白的,他心中盘算若是林旋儿过来查看,只碰他一下,他便强拉住林旋儿,一口咬定他把自己的肠子都弄坏了,外头进来之前早就已经交代清楚,只要他一个眼色,跟着来的那些泼皮便立刻动起手来,打的打,砸的砸,捣了这个医馆!
林旋儿从赖二一进来便早已认出他来,感谢“前世”的生活,虽都是痛苦的回忆,但绝对有益于今日的营生,对于赖二对付满福堂竞争伙伴的“手段”,她是十分清楚的,看到今日赖二专程来找自己的麻烦,她心中百味杂陈,哭笑不得。
但她必须先发制人,她这医馆里全都是女人,即便有街坊可以帮忙,但也绝对没有办法跟这些市井无赖抗衡,只怕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经营要毁于一旦,想到这里,她轻轻一笑。
古语说,四两拨千斤,对付无赖,不能与他一般见识,总不过是些小聪明的手段方使得。
林旋儿走到他身边,也不看赖二,只对送他来的人问道:“何事求医?”
众人不防,都只看向床上的赖二。
赖二将两眼一闭,从口中哼出一声来,喷出一股子酒气,对着林旋儿道:“正吃酒,忽然腹痛如绞,因先生这里近些,所以打道而来,给先生瞧瞧。”
林旋儿抿嘴一笑,便不再说话,也不动手,只回到桌案前头,慢条斯理地帮街坊写起方子来。
那赖二料定林旋儿会动手把脉,谁想她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便又回去开药方了,于是索性大声哼了起来,一边哼着,一面叨念着:“嗳哟,嗳哟,可了不得了,郎中哥哥见死不救了!痛死我了!”
那开药方的街坊纯良,听了他的话,信以为真,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声道:“柳大夫,我这是老毛病,你还是先帮这位爷看看吧,我看他实在痛得难受了!”
林旋儿轻轻将他拉回椅子上,正色道:“让他叫去吧!只怕过些日子,他便是想叫也无法开口了,我先开了药方与你,你这不是什么要紧的病,只两服药就断根了,那位爷只怕不是一两服药能够解决的问题,终久有性命之虞,我这里帮你了了,才好生帮他看。”
这话一出,赖二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捂住胸口怔怔地看着林旋儿。
林旋儿也不理睬他,只将街坊送出去,才慢慢转身过来,看着他。
原是来找麻烦的赖二,乍听得林旋儿说他病得重了,一时间将信将疑,心中径自打起鼓来,若要说这小子知道自己是来找麻烦的,这也倒罢了,可是这小子面生得很,定是从未见过的,决计不会知道自己是来找麻烦的,何以会说自己终久有性命之虞?
赖二在纳闷,身后的那些痞子们也都愣住了,全看着林旋儿。
林旋儿轻笑着走到他面前,笑问道:“请问这位爷,你近来是不是头晕头痛、恶心失眠、舌苔变厚、暴躁易怒,大解干结、小解便黄?”
赖二原本还在疑惑,听她这么一说,吧唧了一下嘴,咽了一口唾沫,轻轻地点了点头,只问:“你如何知道的?”
“大夫讲究望闻问切,你这病却一望便知。”林旋儿往后头走了两步,拿出银针。
赖二不由得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趴在林旋儿的桌前,哭着一张脸道:“我这是什么病?”
林旋儿只笑不答,将银针拿出来,在赖二面前轻轻晃了晃动,才道:“只要施一二针方可让你保住性命待到城中找大医馆。”
赖二不知是计,只以为自己果真病入膏肓,急得来做什么都忘了,只苦着一张脸说:“先生救我。”
林旋儿命赖二那厮回到床上躺着去,这里自己有煞有介事地翻看了一会儿医书,赖二酒力后劲上来了,竟昏昏沉沉将要睡去,林旋儿看时机差不多了,便走上前来,抽出银针,在他的曲池穴、涌泉穴上施针,赖二便沉沉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已鼾声如雷。
与他一同来闹场的痞子们平日里都是跟着赖二混饭吃,如今听了林旋儿的话,也怕赖二生出个好歹来,慌忙将睡得死猪一般的赖二抬出去了,一溜烟儿跑了。
紫菱见人都走了,方才从后头出来,夸赞道:“姑娘的医术愈发精进了,连把脉都省了,光是用眼睛那么一扫,就看得出他的病来。”
林旋儿笑道:“并不是精进,不过唬人而已。古来哪怕是师祖黄帝、张仲景,也是需要望闻问切的,若无十分诊断,又何来十全良方?”
一句话说的紫菱更加好奇,林旋儿浅笑道:“那厮浑身酒气,身上又有极重的烟味儿,我看他体格肥硕,满面油光,想必日常也进的是油腻煎炸饮食,加上双眼冒红丝,我猜他肝火旺罢了,先前我说的那些症状,也都是肝火旺的症状。”
“我竟不知,肝火旺原来也是要人命的!”紫菱吐了吐舌头。
林旋儿摇着手笑道:“并不是,只是这人来意不善,你可知道他是做什么营生的?他便是满福堂的门客赖二,专门在不服他们统领管教的医馆里闹事的痞子,若不是这样吓唬他,只怕咱们这里早就一旁狼藉了。”
见紫菱似懂非懂,林旋儿又笑道:“你出去告诉大旺嫂子,让她告诉大伙儿,从明儿起,我x间要上山采药,不开门了,让街坊们要看病,晚上再来。”
紫菱答应这去了,奶娘入来,方才赖二闹事时她不在场,但才刚林旋儿和紫菱的话她是听了个全,走到林旋儿身边,才忧心道:“如今你得罪了满福堂,今后如何在京城中立足?我看要不就算了吧!这医馆咱们不开了,他魏家是有些势力,但也不至于在天子脚下目无王法吧?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咱们不开医馆了还不成么?他们魏家找人到这里闹事,你今日避过了,那将来如何躲得了?他们有那么些钱,可以天天找人来闹事,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怕的就是他们魏家的公子和魏夫人,他们都是见过你的,若还将你的身份抖出来,这不是就白忙了么?”
奶娘的担心不无道理,林旋儿笑了笑才道:“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我再不开医馆了,街坊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岂不是只有到城里找大夫去?我这里开着,他们多少有个看病的地方,若真要去城里,只怕是倾家荡产也未必看得好病,你还记得咱们来前儿是什么样的?不都是有病了就挨着,实在挨不过就等死!”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
奶娘却也忘了方才自己的话,转来跟着林旋儿说话:“旋儿你说的不假,同样是普通的一服‘胶艾汤’,咱们这里配齐了,不过是一二十钱,连带着熬药的柴火就和土罐子,也总不过三四十钱,哪怕卖上一百钱,也有一半的赚头,昨儿个大旺媳妇儿跟我说,满福堂要价便是一两银子!还一文钱都不肯减呢!先前都说魏家有钱,我常想,这天子脚下,大富大贵的何时轮到一个大夫?如今看来,他不发财才怪呢!即便当官也不见得能赚那么些个钱呢!”
见奶娘不再劝她关医馆,林旋儿只怕她还接着这茬子,忙说自己饿了要吃饭,把奶娘支走了,自己将桌案上的东西且收拾妥当了,只想,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和这些毫无任何算计,只会混吵混闹的人打交道,今日被她一阵吓唬,又扎了催眠穴,逼退了这个赖二,那种撒泼耍赖之徒,从来就只有占便宜的,如今在这里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尚且还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开着大门让他来寻晦气,不如索性关了门,自去采药,退避三舍,等过了这风头,再开门不迟。
这种闭着眼睛吃的瞎亏,不吃也罢。
话说那赖二回去之后,将事情说了一遍,魏书谣竟一时也不敢断定他是否真的身患绝症,待到魏纪回家,才看了个究竟,赖二又羞又恼,当着魏纪的面便说要再去找林旋儿的麻烦。
魏纪冷笑道:“该死的奴才!书谣全被你们这些人挑唆坏了,还不赶紧给我闭上嘴,仔细我剥了你的皮!被人家那样捉弄都没有察觉,你还有什么本事去找人家的麻烦?我已经说了你多少次了?咱们今时不同往日,行事该有多低调就应该又多低调,就算被人找事儿,咱们也不能闹,更何况还是自己找上门去闹!”
那赖二不知何事,只当老爷今日心情不好,便也不敢犟嘴,心中虽不下,却因知道魏纪素来为人说一不二,也不敢再说,只嘟嘟囔囔往外头去了。
魏书谣见人都走了,才为魏纪倒了一碗茶来,小声道:“爹您如今在朝为官,也是六品顶戴,按理应比以往都更好了,怎么先前咱们的做生意都这样,如今反倒得忍气吞声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69.城府
69.城府
魏纪听了,将自己随身的医箱拿出来,冷冷地笑道:“你说的不错,如今咱们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人人都道做官好,其实我说做官的都是弱势之人,上头皇上盯着,下头百姓盯着,倘或稍稍有个什么差池,上头难以交代,丢官保命恐怕都成问题,下头难掩老百姓悠悠众口。”
魏书谣听了,只叹了一口气道:“爹,听着都觉得不好,倘或为官真这样辛苦劳累,难道就为那么一丁点儿的俸禄,还不到咱们半月家中丫头们月钱呢!这不是好端端的自己找罪受是什么?再说,你想想原来咱们满福堂里你是老太爷,若要找您的看病的,那是非富则贵,一掷千金还得看您愿不愿意,如今倒好,被人这样呼来喝去,顶多赏一二十两银子,寻常也至多一二两银子,您这是何苦?要我说,您这官儿,不做倒还好些呢!”
魏纪听了,哈哈大笑道:“我说你也不小了,看事情怎么能光看表面呢?咱们的确不是指着那几个俸禄银子过日子的家庭,为父也上了年纪,如此奔波之苦也确难受些,但院判这官职,是不能丢的。”
魏书谣听了,忙上前问道:“莫非有何缘故?”
魏纪看了看他,又才道:“你母亲找你一日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情,你且回家看一看吧!”
魏书谣听了,忙打道回府,魏夫人正坐在炕头上,嘴角含笑,和娘家的姐姐周姨妈正说话,魏书谣进去了,未等他坐定,便笑道:“我昨儿个已经托了官媒前去说亲,林家那头将珍儿姑娘的生肖八字发都写了帖子过来,昨儿个你母亲找过神算子,他说旺夫之命,天作之合,今儿早上我又将帖子供在桌案前头,得了一大吉卦面呢!”
总算听得了一件喜事,魏书谣心中也振奋,便笑道:“如此甚好。”
“咱们看了黄历,又找人卜算过了,明日便是黄道吉日,明儿个就回大帖小聘,我原是摆上百桌酒撰宴请亲友,只是你爹说,如今皇上勤勉,只不喜爱这奢靡浪费,只说小聘,六十桌足矣,这步,我跟你周姨妈正愁着呢!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你说不请谁都不是呢!现已商定了,还是得八十桌才够呢!这不,我这让人去跟你爹说说,八十桌行不行?”
正说话,来人回了,只说老爷的意思,六十桌只能少不能多。
这头魏夫人还未及说话,周姨妈已一脸鄙夷,便道:“你说这魏老爷是怎么了?自从当了这个官儿,平常的走亲访友玩儿些牌九的事儿不做也倒算了,我只当他当了官儿嫌弃咱们商人市侩,咱们到底也只是外亲,谁想他如今竟然在儿子终身大事头上也愈发这样抠门起来了,不过区区二十桌,一桌满打满算它三十两银子,哪里就会因为这几百两银子穷到什么地步去了,你们要是舍不得,我来掏,我只有这一个侄儿,娶妻这么大的事儿,娶的又是大家门户的小姐,连朋友都舍不得多请几个,传了出去,白白让人家笑话一辈子。”
魏夫人心中本有些不悦,但听到周姨妈如此编排自己的丈夫,心中却是更加生气,本是好意请了她来商议,如今竟变成她的笑柄,又是后悔,又是怨恨,因笑道:“咱们这里自有打算,他们爷们做主了的事情,咱们娘们不好说什么,唯有听命便是,我这里就不比姐姐,就只我一个人操持,姐姐家里头倒是三四个知冷知热的人儿服侍帮衬着,自然好在爷们面前说话。”
此话说得周姨妈脸色难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周府中那些个小妾哪一个不比嫡妻周姨妈说话好使?她板着脸,甩手去了:“既好心好意请了她来帮忙,何苦又去惹她?还用这种话戳她的痛处?”
魏夫人苦笑道:“她的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我不说她这个,她恐怕还得叨叨大半日,老爷马上就回来了,让他听到了岂不是难看?到底是亲戚一场,宁可她如今生我的气,毕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等她气消了,自然也就过来找我抹骨牌了,不妨事的,好过她和老爷结怨,到头来还不是我在中间为难。”
魏书谣轻叹了一声,才道:“我倒不为这几十桌的事儿,横竖我也不过就是二十来桌的朋友,只是苦了母亲你,要说姨妈说的话也未必是空穴来风,娘您细想,我爹自从做了哪个芝麻官儿之后,性情都大变了,今儿个还劝我不要和别的医馆计较,换作以前,必是他先拍案而起!我先前咱们都只道入朝做官好,如今看来,只怕是祸害了!”
两人正说着,只听外头人来说,老爷回来了。
魏书谣忙从炕上站起来,浅笑道:“今日我已经为一个穷地方小医馆的事儿惹了我爹生气,想这会子回来定是说着小聘宴席的事儿,我要在这里实在尴尬,不如先家去了,让您二老说说话儿。”说着便出去了。
魏夫人收拾心情,笑脸相迎。
魏纪果然掀开帘子进来,一见了魏夫人,便笑道:“这是谁惹了周姨妈,她这里气冲冲的出去了,见到我回来,连轿帘子都不掀起来就走了。”
“只是她家里的小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那摊子事儿还都指着她去淘弄呢!”魏夫人从他手中接了衣裳,命小丫头端水过来与他洗手,又浅笑道:“今儿个咱们厨房做了现成的海带汤儿,用腊排骨煮的,就在这里吃吧!”
魏纪笑着坐下,便道:“不忙,坐下说会儿话,今儿个我尚书大人家里给老妇人请脉,与尚书吃了些酒水果子才回来的,现在不饿,咱们两个说会儿话。”说着便让屋里的丫头们出去散了外头的媳妇婆子及小厮道:“让他们都家去吧!只留你们几个远远在门口候着,有事会传你们。”
魏纪在门口看了一眼,见众人都散了,才又回来坐下,道:“咱家里头的事情,也都全仗着夫人操持,今儿个这事儿,我知道让书谣和你受委屈了,但我非如此不可,也不是心疼那几个银子,只是有些事情我不便说与你们知道,今儿已经落了定,我也只敢跟你一人说,书谣毕竟年纪太轻,行事冲动,又锋芒毕露,容易惹人注意。”
魏夫人很少见丈夫如此珍重,便也知事关重大,便笑道:“若老爷为难,亦可不必跟我说,咱们家外头的事儿都是单凭老爷做主,老爷的心我是明白的,你是个什么样儿的人我是知道的,只书谣不太懂事儿,也请老爷担待些,他毕竟还年轻些。”
魏纪听了,笑道:“夫人不要这样说,咱们如今做的这些事儿,还不都是为了将来他能过得舒坦些,他只是心中有些不解,你只慢慢开导他,让他先疏远了赖二那等下三滥的人物,还要改改以往的作风,咱们如今不必以前了,便是不能肆意妄为的,今儿个我已经告诉他要夹着尾巴做人,看他还是有些不解。”
魏夫人听了,也笑道:“先不说老爷最近行事书谣不懂,便是跟老爷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夫妻,我也不看不懂,咱们不都是那样过来了,这好端端的忽然要让他疏远赖二,又让他夹着尾巴做人,他想不通也是自然。”
魏纪把话锋一转,才又问道:“夫人可知道百草堂?”
“听过一两次,只说是近些年来,这京城中所有的药材都打那里出来的,包括咱们满福堂 ,甚至连宫里用的药也是他们供给。”魏夫人说罢,看着魏纪。
“夫人在家中也听了些,何况外头的人,只是夫人知不知道这百草堂的老板是何妨神圣?”魏纪讳莫如深地瞥了一眼魏夫人。
魏夫人忙摇头道:“这个倒从未听说。”
“那百草堂的老板,便是我。”魏纪说罢,看着魏夫人道:“我厚积薄发,韬光养晦,为的便是今日,从我暗地里成立百草堂、再到入朝为官,难道真的为了这区区薄名或者那些可以衣锦的的废话?”
魏夫人听了,心下暗暗发懵,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可以不声不响,瞒着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自己,竟然连他一点儿的心思都摸不到,只觉得心里头啥时间打翻了油烟酱醋茶,竟说不出什么味道来了。
魏纪却只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成败在此一举,所以办事低调些,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明儿一早,这军需草药的供货商便可坐实,到时候咱们拿到了这个,满福堂这挣得,可都是小钱了!如今战事频繁,军需草药缺口极大,梁大人那里吹了风来,说采购之事便是由兵部主理,太医院协助,司大人原是文官儿,没有做过一天大夫,药草的好坏他哪里知道,因此便将这事交给了我,常言道,不怕官,只怕管,我这院判虽官小,但却也是个现管,兵部尚书薛大人、左侍郎黄大人、右侍郎马大人我早命人买通了,只要明日我代表大医院证实百草堂货真价实,他们便会顺手推舟将供货的事儿交办了下来。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70.至情
70.至情
话说林旋儿也算是福大命大, 那魏夫人听了魏纪的话,也知事关重大,又劝了一回,加上魏书谣也要忙着做新郎倌儿,这些日子忙得脚底生烟,况又有魏纪的话说在前头,便也无暇理会这些个闲事,所以那赖二虽心中不忿,每每出言挑唆,无人搭理他,自觉无趣,又恐被人笑话,因此渐渐也隐去不提。
林旋儿在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无甚麻烦,便又打开门来行医,倒也无甚麻烦。
她原想自己此生都不会再与魏家有任何的瓜葛,谁想又是一个意外之事,将她彻底推入麻烦之中。
你当是何事?
且说那日紫菱刚刚将门闩上,只听得外头大门被敲得扣扣作响,急促得让人心惊胆战,紫菱有些慌了,忙跑进来对她说道:“姑娘,外头有人敲门。这大半夜的,又没有人叫咱们的名字,只怕是那些痞子又回来了!”
林旋儿笑道:“咱们开的是医馆,夜半才来敲门,定然是有要紧的病,宁可打开门遇上了痞子被一通乱砸,也不能为这个不敢开门让病人不得救治。”紫菱应了一声便要去,林旋儿想了一想,才又道:“你先往后门出去偷偷瞧瞧,若是病人,就叫我开门,若真是那些个痞子,就先叫了大旺嫂子去把街坊都叫起来,他们只欺负咱们的医馆里头无人,凭她是谁,见了街坊那么多人,总是会害怕的!”
紫菱这才忙着朝后门去了,林旋儿也来到门口,不过一会儿工夫,只听到紫菱在外头大声喊道:“快开门!”
林旋儿这才忙着将门儿打开,只见外头一男一女前来求医。
男人身形十分高大,魁梧结实,皮肤黝黑,一脸的络腮胡,浓眉大眼,身上一身衣裳上全是尘,满头大汗如雨,背后背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姑娘,荆钗布裙,头发也都乱了,双手有气无力地耷拉在男人的肩上,已经无力搂住他,又无旁人协助,那男人怕她从身上跌落下来,也只得佝偻了身子前行,小心翼翼。一看到林旋儿便哀求道:“大夫,我求你救救她!”
两人上前,一股子汗臭味便扑面而来,险些将林旋儿熏倒。
林旋儿忙将他二人让进屋里,这时才发现,那男人脚下的鞋子已经磨破了,十个脚趾有一多半露在外头,有几个还磨得鲜血淋漓,看来是今日的伤,却像是一点儿也不疼似的,口中忙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们从小便在一处长大,早就定过亲事的,只怪她爹一直嫌弃我太穷,偏生我父母去得早,没人帮扶,我就出去做些找些差事,一心只想着总有一天有钱娶她回家,不让她爹小瞧,结果遇到了......”他说到这里,将下面的话隐去不提,又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一去就是八年,这丫头心眼儿实在,他爹给她说了好多亲事都不同意,非要等我,这不,一等就是八年,过着苦日子不算,还染了那么重的病,她爹娘竟然一声不吭就把她仍在后巷里,要不是我碰巧回来遇到,她这不是死了都没有人知道么?都是我害了她!”
说着,竟滚下泪来。
林旋儿听罢这些,仔细检视女人。
那个女人浑身滚烫,神智有些不清,又不住的咳嗽,林旋儿细听,她呼吸短促,又听得口中似有浓痰,再一听她的胸口,里头有很重的摩擦音,心中便知不妙,沉吟了一会儿,便对紫菱道:“你带这位爷出去,立刻用艾草漱口,将这门关上。”说罢便掏出一条帕子系在自己脸上。
紫菱慌了神,那男人也呆住了。
林旋儿又厉声道:“快出去!”
紫菱和那男人都出去了,她便将门关上了。
男人看了,忙敲门道:“大夫,这是怎么了!你什么都不说既就这么着,让我心慌肉跳的!”
林旋儿才对着门道:“你别急,你的未婚妻如今得了黑死病,我会尽力治好她的,只是这病极容易传染,你们不可以再里头。”
紫菱听了,忙哭道:“既这么着,那你在里头做什么!还不快出来!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听到敲门声了!”
林旋儿在里头笑道:“哭什么,我是大夫,不在里头难道还在外头?你们快些消毒去吧!放心吧!这姑娘的病虽重,但却也还有得治,从今天起,任何人不能进来,我的方子尽量说给你们听,你们熬了药送过来,只放在门口,轻敲房门即可。”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对门外道:“紫菱,我屋里的柜子里有个青花小瓷瓶,里头装着青色的药膏,待你们消完毒之后,你去拿来给这位爷擦脚,再给他预备间客房。”
她说一句,紫菱便应一句。
那男人听到这里,忽然在外头磕起头来,只听得那额头敲得青石地板咚咚地响,那人哭道:“若大夫救了嫚香妹妹的命,我英介当牛做马报答!”
林旋儿听了,忙对紫菱道:“快把人扶起来。”
英介不愿起来,林旋儿不得不又唬他,若再废话,便是贻误病情,到时候便真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他才起身跟着紫菱去了。
将她安放在里间的床上,林旋儿正拉着她的手把脉,那嫚香忽然反手拉住她的手,苦笑道:“大夫,我知道自己是不中用了,你不必再为我费心了,我那傻哥哥不知道什么是黑死病,我是知道的,前儿个我一个小姐妹便是得了这病去的,我亲眼见的,和我这一样,她死的时候全身的又黑又紫色,村里的人把她的尸体都仍在火上烧了,官府来人了,把她全家都抓走了,说她得了什么鼠疫,说的正是这个病。”
她拼命咳嗽了两声,竟呕出鲜红色的两口血来,原本就已经心口疼痛难忍的嫚香,见了这个,更是心都死了一半,才又哭道:“我爹娘尚且把我扔出来了,先生您与我素昧平生,又何必为我如此冒险?若您可怜我,就替我出去跟我那傻哥哥稍上一句话,说我嫚香今生能遇上他,是天大的缘分,只是我拖累他了,若又来生,我还愿意给他当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