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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林旋儿的手被她抓得生痛,听她这么说,心中也感慨,只笑道:“我只是个大夫,只管治病,不管传话,这些话儿,还是等你好了再自己跟他说罢!”

“我只怕平白连累了先生!横竖我这病是治不好的了,不如让我一个人死了罢,不要害人才是正经!”嫚香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林旋儿感慨,原来世间可怜的女子不止自己一人,她与这嫚香倒也同病相怜,都是重病头上被赶出来了。

她有奶娘和紫菱在旁陪伴,血脉相连一般,虽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

而嫚香有英介这样的夫婿相伴,生死不离不弃,难怪戏里常有人唱“万两黄金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

所谓不幸中的万幸,也不过如此。

林旋儿又安慰了她两句,仔细为她把脉。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紫玲送来些饭食,嫚香正在病头上,如何吃得下,只是隔着窗户,与英介说了一回话,她原是想说些交代后事的话,但看林旋儿为了救她的残命,竟不惜以身犯险,不仅丝毫没有提及钱财之类,更耐心地对她好言相劝,竟不好意思再说死的话了,又怕外头的英介担心,只撑着说好些了。

林旋儿简单喝了两口清粥,便走到门口,轻声道:“你们先去立刻去将我刚刚给人家抓的那服按方子再抓一服煎了送过来,待明儿一大早便立刻去抓一副大青龙汤来。”

紫菱和奶娘为了难,忙问道:“跟了你那么长时间,只简单知道些个草药,却还从未听过大青龙汤!这该如何是好?”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道:“这个倒是不难,你只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便是,明天一早去找廖瑾瑜过来,请他去买一本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过来,里头就有大青龙汤配料和用量的详细记载,他识字你识药,都是些简单药草,不会有什么问题,只一点,这药煎的时候难免有些麻烦,工序较多,我这里说你那里也未必记得全,那书中有记载,就劳那廖先生看一看再细读给你听,你照做便是了。这日子里给她些清粥吃便可了。”

说完又交代奶娘端些水来,帮嫚香冷敷额头。

一时紫菱煎了药来,嫚香吃了,虽不见大好,却也能够勉强安稳些,只是烧还不见退,林旋儿等不及天明,又让紫菱煎了石膏和着绿茶,浓浓地吃了一碗,方才又发了好些汗,渐渐退了些,自己方才开出的药方其实也是治肺炎的,只是少了麻黄这一味,她素日是不常用这药的,但今日嫚香这病来得重些,又是肺鼠疫,定要这麻黄才行。

这里闹了一夜,林旋儿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守在嫚香身边,那英介也是个痴情汉子,紫菱让他回屋里睡去,他却偏不去,只远远在看得见那屋子的廊下歇了,也是一夜不曾合眼,只怔怔地望着那扇门,眼睛瞪得铜铃儿一般。

奶娘与那紫菱忧心林旋儿的,更是不肯离开,只在一旁的耳房内候着,一旦听到里头林旋儿要什么,便立刻动起来。

好容易挨到天亮,紫菱忙不迭去请廖瑾瑜,谁想刚一开门,便看到七八个衙役,连同上次带人来闹事的赖二,一并站在大门口。

卷一 昔日又复来 71.本色

71.本色

紫菱唬了一跳,停住了脚步。

奶娘与英介也赶着出来看,那赖二一见了英介,便指着与那公人道:“几位官爷,昨日便是这个男人!他背了一个身患鼠疫半死的姑娘在城里四处求医,几乎所有的医馆都去了,那些小药房谁都不敢收,到了咱们满福堂,当值的马大夫让他把姑娘背到一间空屋子里,又使小的去报官,谁想你们到的时候,竟给他们逃了!这东大街小医馆儿,连个正经名堂都没有,单凭这一个虎狼医生,竟然贪图他几两银子,什么病人都敢收治!他们也不打量打量,这是天子脚下,鼠疫这么严重,若是传入宫去了,谁担待得起?”

为首的一个衙役将赖二推开,往里头一摆手,喝道:“进去拿人!这里头所有的人都要统统带走!”听得这一声号令,那些衙役们都掏出帕子掩了口鼻,拔出腰间佩刀便往里头走。

英介将紫菱和奶娘挡在身后,站在那里,冷笑道:“要从这里过,踏着我的尸体过。”

众衙役办了这些时日的差,抓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哪一个不是吹眉顺目,哭泣哀求,谁想竟见这样一个横眉冷对,口出混言的,又加上赖二在一旁挑唆,那些衙役便也举刀相向,谁想那七八个作威作福的衙役,在英介看来,不过都是些个边角碎料,上不了台面,只三下五除二,就打得众人满地找牙,屁滚尿流。

那赖二见碰了硬茬子,生怕挨揍,也躲在大树后头不敢声张。

为首的衙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自己的腮帮子,拭了满脸的血,指着英介叫嚣道:“反了你了!竟然敢跟咱们动手!你等着。”说罢便带着众人往回跑了。

英介叹了一口气,往自己怀中掏了掏,但又放下了。

紫菱见人都散了,也顾不了那么多,忙出去寻廖瑾瑜。

话说这廖瑾瑜才将自己的小书信摊儿摆出来的,便瞧见紫菱急匆匆地闯了来,还未及打招呼,便一把拉住他就走,他看紫菱一个姑娘家这样拖着自己,又大庭广众的,忙立住脚步,推开她的手,往后头退了两步,才作揖笑道:“小娘子拜揖,未知找小生何事?”

“哎呀!你们这些酸腐的书生,生死关头了,还这么拿腔拿调的!快跟我来去救命!”紫菱一跺脚,从怀中掏出一些铜钱,本想交给他,又看他实在作得厉害,便扔了在指着前头的书摊儿道:“快去买一本儿《伤寒杂病论》。”

廖瑾瑜听到书名,便知是林旋儿要的,忙上前道:“可是有什么事儿,怎么急了这样!”

紫菱摇头道:“你只管去买书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听了这个,廖瑾瑜心中一紧,还想再问,却见紫菱急得了不得,也住了口,慌慌张张过去买书,那书摊儿的老王头多卖些个杂书,都是闺房趣事或者凤求凰一类闲书,如今要这正经医书,也着了忙,又听说是林旋儿要的,便也就说:“若是旁人要的没有就也罢了,这柳大夫要的,我就是跑断了腿儿也要帮他找着,他平日里在咱们这里赠医施药从不计较什么,我若是这点儿小忙还帮不了,我娘还不打断了我的腿儿,我这书都是打大栅栏儿后头的一个印刷房中进的货,我走一遭,中午前一定回来。”

紫菱看老王头在里头翻来翻去,想必是找不着了,更急和攻心,冲上来看了一眼,便听了老王头的话,见他要放下摊子去,便拦他道:“王大伯不必去了,我家爷记得方子呢,只是我不会写字,让外头看了医书抓药去,那姑娘躺着,生死不知,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到中午,这么着吧,烦廖先生跟我走一趟,到那屋子外头去,他说了你写下来,咱一一念给咱们听便是了,只怕我家爷见我把廖先生也卷进来,要埋怨我呢!”

廖瑾瑜听了,忙卷了摊上的笔墨道:“快走吧!”

两人来至门口,向里头说了话,林旋儿便道:“烦先生写下来,麻黄六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二两(灸),杏仁四十片(去皮尖),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枚(劈),鸡子大石膏一枚。”

廖瑾瑜奋笔疾书,写完了又念了一遍,正要走,林旋儿这才又道:“待我想一想,水用九升,先将麻黄减二升煮了,把浮沫儿撇了,在放如其余六味煮好之后,要取三升去渣送来。”

等她说完了,紫菱忙上前问道:“多早晚送来!”

林旋儿听了笑道:“这伤寒上头的病,必是不可避早晚的,立刻煎好便送来吃了,也好让我看看这药终究好不好,也或清减、或添换药材才使得,快去吧!”

那廖瑾瑜还欲再念,紫菱已往里头跑了,不过一会儿又回来,对着屋里朗声道:“除了麻黄,其余一概都有。”

“外头买去!要快!”林旋儿在里头吩咐。

那里英介忽跑上前来,面露难色,呐呐地道:“柳大夫,我实在对不住您,从您收治嫚香到这会儿,我还没有给您一文钱,并不是我囊中羞涩没有钱,也不是我小气不肯给,我这些年也积攒了上百辆的银子,这次我家去,我们家爷还给了我一百几十两,这些钱我都揣在身上,只是刚进了满福堂,那大夫便说要银子,许是见我给得爽快,说她病得太重,要三百两方使得,我便将身上所有的银子并一块儿祖传的玉佩给了他,只三百两有余,谁想他说让我等着,那头就让人报官来拿我们,我上茅房的时候听了那厮在外头说话,这才跑出来的,如今身上竟没有一分钱,虽有一个玉质对牌,但那是我们家爷使我办差事的,我家爷待我恩重如山,便是丢了我的性命也不能丢了那个的。”

林旋儿听他说了,只在里头笑道:“不过是些寻常草药,不妨事的。”说罢又叫紫菱往自己屋里拿钱去,紫菱平日里耳濡目染,才听英介说话,心中便早已猜到他没有钱,林旋儿赔钱给人看病也不是头一遭了,司空见怪,不等英介说完林旋儿吩咐,早出去买药去了。

英介有感于怀,那样一个大男人,竟哭哽咽无声,还得奶娘劝了他两句。

这头廖瑾瑜心急如焚,只站在门口踱步,不是叹气,就是捶胸顿足,弄得英介反倒有些不解,小声问道:“这位先生如此着急,可是认识嫚香?”

廖瑾瑜叹道:“这位爷你有所不知,里头的柳大夫也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小生今日哪里还得在这里活生生地站着,恐怕早已连尸骨都已化作尘烟了,她不但治我体肤,更解开我的心结,使我又想着世间的好,我只是想到等我的救命之恩尚且无以为报,柳大夫又这样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奋不顾身救人......”

他原想说,鼠疫之祸猛于虎,朝廷便是让官府施药也无济于事,这里林旋儿连个药草都尚不俱有,如何能够安然度过?但想到林旋儿还在里头,病人的家人又在,便打住了,后话便不好再提,只也哭了起来,头里还只呜呜咽咽的,越想越是伤心,竟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奶娘从里头拿了一些个简单的饭菜过来,见两个大男人站在堂下风地里哭成一团,又气又好笑,便道:“你们先别哭了,过来吃饭吧!这病人在里头,扎挣着要好些了,听到你们哭成这样子,不是给她泄气么?大娘我不求你们帮柳大夫什么大忙,但也别这样让他在里头听了心烦,只让她专心给嫚香姑娘治病吧!”

两人相视了一眼,也只觉得别扭,都红了一张脸,回到房中吃过了饭,一时紫菱带着药回来了,又忙着煎药,连饭也不得闲吃,只赶着将药送过来。

那嫚香吃了药,又过了半个时辰,方才缓过劲儿来,喘也平了,咳也少了,便是体温也渐渐下了,只还是一身儿冒汗,糊里糊涂的,却仍旧扎挣着说些英介待她如何好的胡话,一时清醒了,看到林旋儿端了痰盂儿来给她接痰,又仔细查看,一时心中羞恼,只恨自己为何这样老吐痰,眼见一个爷们如此细心照顾自己,只觉得心中不安,少不得翻来覆去,说些客套话。

林旋儿也倒不理会,只见她稍稍好了些,但却又仍未清,便着紫菱又上外头买了些附子来,炮去皮破为八片,再加入大青龙汤中,又煮了一碗来吃了,方渐渐平了,得以安稳睡去。

林旋儿这才得了空儿,慢慢歇了一回,只觉得头困眼乏,自己诊了一回脉,幸而只有些疲惫,并无任何感染鼠疫症状,便也安了,又隔着窗子和英介说了几句话,只告诉说嫚香情况见好,这肺鼠疫虽是最严重的,但却也有些好处,能不能够治得好,只看这两三日的光景,如今一切都好,虽有变数,但也不必过于担心,英介又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林旋儿只笑道:“我行医,为的是活人命,且不是这些,快别如此计较了。”

说罢看嫚香睡得香甜,便也就趴在桌案上,闭着眼睛养神小憩一回。

里头正生死攸关的时候,外头众人一步不敢离开,只听得大门外头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秉着兵器叮叮当当地响。

卷一 昔日又复来 72.恶吏

72.恶吏

英介心中暗呼不好,便过了照壁出门去瞧。

可不是么?只见早上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几个衙役带了约莫二三十的公人过来,人人凶神恶煞,个个手持利刃,里头一个捕头面带怒色瞪着自己,已命人将弓箭燃了,对准医馆,口中喝道:“凭他是哪里的王八羔子,他的功夫再了得,也甭想逃出我的管区!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公然阻差办公!给我烧了这破医馆!兄弟们冲进去,人畜不留!”

正说着,只见一个络腮胡莽身大汉站在门口,便知是那些人口中的强人,只上前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再说话。

后头的那个衙役便是早晨被打得满地找牙的那个,他听了捕头的话,只望着英介狞笑道:“让你看看马王爷几只眼!你不是功夫了得么?我这里就让你成箭猪!给我......”剩下一个“放”字还没说出来,冷不防被前头捕头一巴掌打在脸上,先前已经被英介打得肿了半边,这一巴掌极重的,又打肿了另外一边,一时又羞又恼,只得捂住嘴巴站在后头,不敢言语。

英介见了,也不惧怕,走到前头对着那捕头道:“烦官爷锁了小的回去,这事与医馆里头的人无关,是我一人所为,或杀或刮,悉随尊便。”

那捕头听了,抱拳还礼,又命人将箭头上的火熄了,又跟英介说了一回话,却总不提那鼠疫之事,问他近来可好,又问他可是抱恙,拉拉杂杂说了好一会儿,才对身边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道:“咱们办的可都是公事,自然要秉公办理,不偏不倚,也总不能听那赖二的一家之言,也的听听医馆里头大夫的话不是?你进去问问出来回话,这位爷带来的姑娘是否真是鼠疫?”

那小衙役听了,忙捂住佩刀往里头跑,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里头廖瑾瑜,奶娘并的紫菱都吓傻了,谁也不敢搭理,那小衙役看里头屋里栓着门,也不进去看,只细看了紫菱一眼,便又折了出去,对捕头道:“没有什么病人,那姑娘好好儿地在里头,只被我们吓得够呛。”

赖二在后头,听到这里,急了,忙出来道:“哪里就好好儿地站在外头了,昨儿个还要死了呢!待我进去瞧瞧!”

还未等英介出言阻止,只见那捕头命人将他拿了,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在这里也有你闹事儿的份!一点儿规矩也不懂的东西,爷们又爷们站的地儿,娘儿们又娘儿们站的地方!那里头都是女人们的地方,岂容你乱闯乱撞!莫不是想抢夺!把他给我捆了!我倒要好好审审他,为的什么要平白无故诬告好人!莫不是想讹诈!”

一席话说得个赖二无言以对,只不敢再声张,却看着英介发愣。

英介也愣了一下,这厮方才还气势凌人喊打喊杀,怎么一时间倒变成了个笑面佛,又说要不偏不倚,又说要懂规矩,又捆了赖二,正欲问,那捕头已带人走了,临走还陪笑道:“这位爷千万别见怪,这也是上头的意思,但凡发现了这鼠疫,必是得查问一番的,若在咱们辖区放了出去,将来咱们衙门里从老爷到我们这些跑腿儿的,都保不住脑袋,所以方才冒撞了,您可千万别再心上!”

说罢便绝尘而去。

这里英介也纳闷,回头看时,只见大旺并几个男人见有事过来帮忙,这会儿见无事便要四散,忙拉了大旺问:“都说做官的恶强霸道,如今看,你们这里的官府倒是通情达理。”

大旺听了,笑道:“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来的时候被雷劈中了,我们也纳闷呢!他何至于那么好?前儿个上头东三街上有个老婆子不过咳嗽了两声,硬是将他们一家子都送到山里头去了,那婆子的亲孙女儿还是顺天府尹梁夫人的近身侍婢呢!不一样被抓,那家里人打的打,捆的捆,东西烧的烧,抢得强,弄得一条街上又哭又叫,惨不忍睹,咱们几个人还商量了,若是他们要抓了柳大夫,我们东大街的街坊就跟他们拼命了呢!谁想一声不吭就走了。”

说着径自去了。

英介听了,又想了一回,方悟了过来,又极不安起来,只闷闷不乐,坐在里头廊上发了一回呆。

有林旋儿悉心照顾调养,嫚香病症减退,慢慢好了起来,只三两日便已可以下床,又过了几日,大好了。

英介却始终闷闷不乐,心事重重,众人也只当他羞愧无钱给,也不计较,不出半月,嫚香痊愈了,英介方才开心了些,辞别了林旋儿,带着嫚香走了。

说来也奇怪,且不说那赖二,就是那些个衙门里头的公人也再没来过,嫚香的事情也无人提起,却倒是常听说他们四处抓人,也不管有病的没病的,只管全都抓了去关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林旋儿只写了一个方子,让东大街的街坊用大铁锅熬了,凭人自取以预防感染。

虽官家不说,但东大街的柳玄治好了一个鼠疫病人的传言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开始只说她能治好鼠疫,后头神了,只说这个柳玄是的了不得的郎中,只怕不是凡人,是仙家可怜众生苦难,派他前来救赎,因而每日取药的人大排长龙,甚至还有甚着带着香烛纸火来拜林旋儿,又看她生得比个姑娘还好看,人品清逸脱俗,口中便直呼她药王菩萨。

林旋儿哭笑不得,每日里施药看病还不算,还得被人这样拜来拜去,奶娘赶了好多次,好说歹说,那些人才把香火坛子放在林旋儿医馆大门口对面的老槐树下去了,香火鼎盛。

这让林旋儿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即便已经穷得要当裤子了,仍旧得花钱买些香烛来求神?她心中虽不信这些,但见不让她们拜,反倒慌张,也就随他们去了。

谁想竟促成这东大街比素日里热闹了不知多少倍,街坊们本就是些热心肠儿,甭管谁来问“药王菩萨”在哪里,都领了来,一时间将林旋儿医馆的大门每日都堵得水泄不通。

以一人之力救天下苍生,本就是极困难的事儿,更何况林旋儿并无积蓄,虽只是些草药,也还是要些银子,她又不肯将就着把煮过的药渣晒了再煮,因而只勉强维持。

那日她正在门口看着大旺女人并几个婆子熬药,看到外头等着领药的队伍,已排出几里外去了,有的甚至是昨天晚上就在这里睡的,林旋儿看到芸芸众生苦相,又想到自己再无更大的能力帮助他们,一时间心痛不已,滴下泪来。

忽见几个公人拨开众人走进来,来到铁锅前头,只问:“请问哪位是柳玄,柳先生?”

林旋儿皱了皱眉头,上前道:“我便是。”

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道:“我们是顺天府衙役,我家大人请柳先生到府里有事商议。”

林旋儿听了,便放下手中的药碗儿便要去,奶娘听了,忙上前拦到:“那**在里头救人,府衙的人来过,还说要烧了咱们的医馆,如今又叫你孤身一人前去,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别去了吧!”

众人也都说是。

林旋儿轻笑道:“你看今儿这样子,我不去行吗?”

那两个公人虽面带微笑,但却一脸不容抗辩的意思。

廖瑾瑜想了一想,便也就走到林旋儿身后,小声道:“我也同你一起去吧!”

还未等林旋儿回话,那两个人便冷笑道:“我家老爷只见柳先生!”说罢又看向林旋儿笑道:“柳先生,您现在可是京城里的活菩萨了,咱们老爷请您,也是当着众人的面,哪里就会把先生怎么样了,今日请先生去,都是一番好意,先生既这样防备,那我们也就回了便是,不妨的。”

林旋儿听他话中有话,便笑道:“不知梁大人见草民何事?”

那公人才又道:“见了大人,自有分晓。梁大人堂堂一任父母官,难道还暗害先生不成?先生请放心,咱们带了先生去,必定会将先生再送了回来!”

这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不去必是不行的,只不知道那梁大人找自己何事,林旋儿想了一想,便也决意去一趟,这梁大人掌管京畿大小事务,如今自己已黔驴技穷,入不敷出,若是能够说服梁大人,让朝廷赈灾岂不好?

跟着这两人走至路口,只见一辆六骡大车在前头,两人放下脚凳儿,让林旋儿上车,便一左一右坐在前头,驱车便走,那身后的百姓,竟一路也跟着来。

来至顺天府衙,门口一口鸣冤鼓,两边俱是受持执仗的衙役站班喝道,甚是威武,两个公人引了,林旋儿来至内堂,只见梁大人果坐在那里,身边伴着一个师爷,正看手中的簿子,不时颦眉轻叹。

这梁大人出入魏家,如同自己府邸,林旋儿因厌他为人猫鼠同眠,道貌岸然,也不理会,只有魏家父子应酬,今日一见,却也看来似模似样,心中又想着应说服他让衙门施药,更多穷苦人家得以免去灾祸,便往前走了一步。

还未等她参拜,听人回说柳先生来了,梁大人忙迎上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73.骗局

73.骗局

只见梁大人双手抱拳作揖,十分恭敬地对林旋儿道:“柳先生有礼了!”

忽然行此大礼,让林旋儿有些纳罕,忙还礼不迭。

礼毕,又有小丫头出来奉茶,那是上好的汝窑青花瓷茶盅,泡了今年的新茶出来,热腾腾地送到林旋儿面前,梁大人上座,让林旋儿左边坐了,才上下将林旋儿打量了一遍,直看得她浑身发毛,心中很不自在,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坐了。

这梁大人并不说有甚要紧事儿找她,只是拿人这样看了一会儿,林旋儿思量了一回,便想,若是梁大人不说话,她就先说了,这几日在东大街施药,也略见了些百姓疾苦,如今在其位者便谋其政,告诉梁大人是再好不过的了,若他能够说服朝廷从预防瘟疫入手,而不是只顾着一味将患病的、疑似患病的人处于完全隔离状态,任其自生自灭。

谁想,她方要开口,那梁大人忽然拍手笑道:“先生年纪轻轻便有此医术修为,又心怀慈悲发,怜悯天下苍生,实在是难得!我听下人说了坊间关于你的事,心中只想,古来人皆是保不齐的,如今一见先生,竟全信了,着手成春、冰魂雪魄、还生得貌胜潘安,谁想世间竟有先生如此人品,得上天眷顾,今日本府得见阁下,荣幸之至!”

一个老辣深沉的京官,煞有介事地让属下将自己请了来,还没等吃一口茶,把椅子坐热,张口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这让林旋儿觉得慎得慌,比起一见她便呵斥更加来得可怕,于是只讪讪地笑了笑,道:“大人谬赞。”

那梁大人又笑赞了一回,林旋儿只越听越不舒服,孔老夫子曾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却又不好打断,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听。

梁大人夸够了,见林旋儿似有不安之意,才停住了,又笑道:“听闻柳先生的医馆如今正免费给乡民发放预防鼠疫的药?果有此事?”

林旋儿听了,忙站起来,看那梁大人似笑非笑,便忙道:“是。”

那梁大人听了,长叹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微微抬起头来,只见两行清泪直流,口中道:“谢先生忧国忧民!”

这让林旋儿忙又还礼。

那梁大人只不肯起来,才又道:“本府愧为堂堂三品府尹,一方父母官,竟不如先生爱民如子。”

林旋儿听得这话越说越客套,将自己越抬越高,心中也愈发奇怪。

梁大人见她呆站着,便才以衣拭泪,又道:“我知先生学医定是吃了不少苦,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名扬四海,将医术发扬光大,只念先生怜悯苍生,不吝赐教。”

只听得林旋儿更加糊涂,口中忙道:“小人乡野村夫,才疏学浅,若蒙大人不齐相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得此言,梁大人大喜,忙开口便提出,让她将这几日施药预防鼠疫的方子拿出来,衙门已筹措了银两施药。

原是为这个!若梁大人真愿意这样做,岂不是百姓之福?

林旋儿正求之不得,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见梁大人也是为此,也算不谋而合,她本不善言语,便索性站在梁大人案前,提笔用十分工整的楷书将清瘟汤方子写了下来,亲手交给梁大人,又道:“大人,近来小人发现,城中铁匠竟无一人染上鼠疫,正想倘或是火光及高温能够彻底杀灭瘟疫,便不妨在城中以石为垒,垒中燃上木柴烧旺,着人看守,不时投入些艾草,或可彻底扑灭此次瘟疫!”

说罢又欠身作揖,轻声道:“此乃小人愚见,不知可妥当,请大人裁夺。”

梁大人只看着方子,大喜过望,用力拍了一下那信笺,又听了林旋儿的话,心下喜欢,便命人取出十两银子给她,林旋儿执意不取,他倒也不勉强,又客气了一回,亲自将她送到门口,又鞠躬致谢,仍命那两个公人将林旋儿送回东大街去了。

林旋儿心中虽觉梁大人态度不免有些过犹不及,让人有些不尴不尬,但又想到能够以此为契机,救治更多的人,心中十分受用,便回了家中接着施药,自不必再提。

这里梁大人刚将林旋儿送走,便对身后的师爷扬了扬手中的药方,大笑道:“这小子也忒好骗了!不过三两句好话,就灌得他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这里写了药方,害怕狂草我看不出,又用楷书写了!还巴巴地跟我说了些个秘方儿!哈哈!收着!咱们这就往金安轩去!看魏纪那老儿今儿个拿什么跟我换!”

那师爷笑得直咧嘴,口中附和道:“什么药王菩萨转世,什么阿物儿,不过是个棒槌!大人是什么身份,愿意跟他说话都是抬举他了,还说了他那么多好话,他不乐得颠儿了才怪呢!你想,他这辈子能见到大人这样人物儿,能有多少次?只怕也就仅此一次罢了!”

说得梁大人眉开眼笑,两人一行说笑,一行便到了金安轩。

魏纪早带着魏书谣在楼上厢房中候着了。

梁大人同师爷刚进门,早有小二引路,一路带着来至厅中。

抬头一看,十个颇有姿色的丫头一字排开,手中端着各色果子,茶壶,桌案上设着一香鼎,里头燃着上好的檀香,阵阵暗香呼之即入,令梁大人心旷神怡,因笑道:“老魏,你就知道我一定能成?这么着都把十八簋摆上了,我要是搞不定柳玄那小子,你这不是亏大了么?”

魏纪方才就在楼上窗户里头看着梁大人打马上下来,一路笑吟吟地走进来,早知事情已经办妥,便笑道:“大人出马,哪里有不能解决的事情!”

梁大人坐下,魏书谣忙亲自上茶,陪笑道:“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大人。”

梁大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魏书谣,才笑道:“老魏,听说书瑶好事近了,怎么的,几时请我喝喜酒?”

魏纪忙回道:“正是,明儿个就是好日子,行小聘,宴请亲朋,下官一早已着人送了帖子到府上,大人可是忙于公务,还未及看?”

梁大人笑着点头道:“我今儿个是挺忙的。”说罢又看着魏书谣道:“我听说,书瑶的媳妇儿是林英之嫡妻大姑娘林珍儿?”

“正是。”魏纪忙应道:“蒙镇国公不弃,将亲妹许配给我们书瑶。”

“哼哼。”梁大人听到这里,冷笑了两声,拍着魏纪的肩膀道:“老魏如今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将来可别忘了关照我这个三品小吏!”

此言一出,魏家父子皆不敢答话,梁大人素来与云夫人父兄交恶,究竟因何而起也无甚头绪,但却是身为同袍,老死不相往来,还记得上次林敖为了林铭的官司低声下气找了他几次,他也一样不买账,今日魏纪连逢两件喜事,一时乐极,竟把这个忘了,如今见梁大人说话不阴不阳,心中暗自后悔说得冒撞了,只有忙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斟满,笑道:“下官一时失言,当自罚三杯!只求大人千万不要再这样说话,这可让下官连人都做不得了呢!”

说罢,连着饮了三杯。

梁大人这才转怒为喜,长叹了一声,拍着魏纪的肩膀笑道:“老魏,你可知道,我爱你这样人,就因为你爽直,可我恨你这人,也同是为你这个!”说罢,又看着魏书谣,笑道:“贤侄,你原谅我是个公事上头的人,明儿个你大喜,我不能去喝杯喜酒了,我做这穷官儿,也没有什么好的给你,这里有个药方,我这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了你吧!算是送你的贺礼!”

说着便命师爷将林旋儿写下的药方拿出来,放在魏书谣面前,又用手肘顶了顶魏书谣,对着魏纪挑眉道:“你可小看叔叔我这个药方,那可是你爹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如今我既给了你,你就那这个跟他换些想要的东西吧!”

魏书谣忙跪着接了,梁大人见他乖巧,心里喜欢,便又将他拉到身边,附耳过去,将林旋儿先前在衙门里头跟他说的那些关于火灭瘟疫的法子又悄悄说了一遍,说罢,又对魏书谣眨眼笑道:“这个告诉你爹!可以让他给你再娶十房姨太太!他必愿意的!”

魏书谣听了,忙红着脸点头笑。

梁大人见他有趣,愈发逗他:“这样好了,让你爹把他的金山拿出一块儿小石头来,将后头这十个美人儿都收在你屋里,你看看这些娇嫩得水葱儿似的,你有福!”

魏纪听了,捻着胡子笑道:“他哪里有这样享齐人之福的本事!”

方才的不悦烟消云散,吃罢饭,又喝了茶,梁大人酒足饭饱去了。

魏书谣忙掏出那张药方来,冷笑道:“我当什么了不起的,总不过是些个寻常药材,满地一抓一大把!也值得你千金相送,又低声下气地求梁大人弄了来?”

魏纪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又叹道:“方才你说的,才正是这个柳玄了不起的地方!”

魏书谣听了,不解道:“何以这样说?”

卷一 昔日又复来 74.靠山

74.靠山

魏纪将那方子收入怀中,对魏书谣笑道:“你细想想,这些寻常的药材有什么好处?”

魏书谣想了一想,才道:“便宜,也容易得买到。”

魏纪点头,道:“不错。”

魏书谣又道:“咱们满福堂,什么名贵的药材用不起,弄不到?爹您行医数十载,这种乳臭味干的小子,怎么能当得起您夸他了不起?”

魏纪大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医术这种东西,七分勤奋,两分天赋,一分责任心,这个柳玄,年纪轻轻就有此修为,勤奋天赋自不必说,又肯自己出钱出力抗瘟疫,这一分的责任心也是不必说的,这么看来,他比起我来,更算是个好大夫。”

听得魏纪说自愧不如,魏书谣更深为不屑,只是不好驳了父亲的话,只扭头在一边,闷闷地生气。

魏纪又笑道:“书谣,我说柳玄这个人了不起,又说他比我还是个好大夫,那是因为我给自己的定义不是大夫,而是商人,在商言商,我托了梁大人骗来他的药方,便是看中了他这方子的好处,用材不讲究,唾手可得,价格便宜,而且效果显著。对于一个大夫来说,这有可能是终身的成就,可是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低廉的成本、名利双收的时机、还有一本万利的赚头,这就是最好商机,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头里一直心中不忿的魏书谣,这会儿听出味儿来了,便也忙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儿就让药房里的人熬了,城里那么多人,哪怕一碗只收他们几文钱,不消几日,咱们又可以大赚一笔!”

还未等他兴奋完,魏纪又道:“不,你吩咐药房将药煎出来,在满福堂大门前头免费发放给乡民。”

这又让魏书谣不解,魏纪便神秘一笑道:“我要用这方子和柳玄想出来的法子赈灾,灭鼠疫,除了皇上的忧虑!”他看着窗外平静的黑色湖水上,倒影着星星点点的烛火,冷笑道:“这一把,我要做一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说到魏纪的心思,魏书谣是不能窥见一二的,他心中只有一条狠毒的计策正在酝酿中。

用林旋儿想出来的法子赈灾,若成了,功劳全归自己,若不成,便推给柳玄那个小子,全与自己无干,这可不是只赚不赔么?

要说魏纪打着主意,还是前日在宫中上朝之时,几个同袍闲话之时偶听得司大人最近有望高升太子太保,这太医院使一位悬空。

他便细细算计了一回,此次想谋得这个差事,恐怕还是只有靠自己了。

云家父子虽都在朝中效力,皇上面前却也难以走动,恐怕无力帮忙,林敖又是个新官儿,没有多少交情深厚的朋友,自然更说不上什么话。

司大人处虽年节上头常常打点,但多少有些忌惮他,又与另一院判陈千余关系甚笃,所以料定会皇上面前大力举荐此人。

梁大人先前被人参了一本,罗织出他不少罪名来,宫里头他的贵妃妹子托人捎出信儿来,只说让人截了折子,但让他少轻狂,安分些,便是娘娘也要避风头,所以也指望不上。

加之皇上虽不上朝理事,但这些日子却也为城中鼠疫之事日日焚香祝祷,寝食难安,如今自己本可借了这场瘟疫发大财,却只是折些银子将城中瘟疫平了,皇上自会另眼相看,这实实在在的功绩,雷大不动的,即便司大人再推崇陈千余,只怕也没有用!

如今一切已然谋划成了,只有那柳玄是最有一粒绊脚石,这功劳是决计不能分他一半的!

注意既已定了,魏纪便将赖二找来,把想将柳玄铲除了的话跟他说了一遍,他只当着赖二本就是个痞子,上次又被那个柳玄捉弄,只他拦着,不然的话,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去找麻烦了,如今要除掉柳玄,他便是不二人选,如今他准了,只怕赖二便会自去办事。

只是他并没有想到,听完他的话,赖二只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并不做声。

魏纪头一遭见他这样表情,甚觉惊奇,便笑道:“你赖二也有怕的时候么?”

赖二听了,勉强一笑,才凑上前来道:“要说除掉柳玄这小子,只怕还是慎重些,他来头可不小呢!”

这话听着别扭,一个东大街上连招牌都没有的穷大夫,哪里来的来头?魏纪便冷笑道:“莫不是上次去的时候,被那个臭小子吓破了胆了?”

赖二一听便急了,忙上前回道:“老爷,您说我赖二这么些年来怕过谁?哪里我不敢闹的?我只是怕那小子后头有人,回头闹起来反倒是咱们吃亏!”

又见魏纪怀疑,便解释道:“老爷,原本着话我是不敢同您说的,只是今儿个听了您这样吩咐我,我这里才敢跟您说了,前些日子我早找过柳玄那臭小子的麻烦了,就是上次,有一个男人背着个姑娘四处求医的,马大夫一看就是鼠疫,当时便让我去报官,我想着那柳玄那小子不是爱管闲事么?看他上茅房,就故意将在外头说要去报官,又找人在前头路口等着,假意指给他看东大街医馆的位置,他果然上当,二话不说就把那姑娘收治了,我让人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到顺天府衙把他老赵那里把他告了,赵冬跟我去了,被头天背姑娘看病的那厮打得鼻青脸肿!”

赖二说到这里,魏纪也诧异,便笑问道:“这倒也奇了,还有人敢对那个横行霸道的赵爷动手?”

赖二苦笑一声,又道:“老爷您不知道,还不止呢!赵爷寻思着敌他不过,便索性到王达那里告了他一个刁状,加油添醋说了一回,王达便也就带了人过去,当时的想法是把医馆里头所有的人都杀了,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人畜不留!谁想到王达那么个人,到那儿的时候还叫嚣呢!不过一秒钟,就变了个猫儿似的,乖乖地朝人家打呼呼。”

“哦?”魏纪听了,倒也真心中疑惑起来。

若是别人便罢了,能让这顺天府总捕头王达都收心敛性的人,必定富贵超乎常人。

说到这个王达便厉害了,本没有念过什么书,只不过是个三流的武师,一年梁夫人到外头庙里烧香,可巧儿碰到了几个不开眼的恶徒,竟连梁夫人都不认得,杀出来便要轻薄梁家女眷,这个王达也陪自家娘子去庙中烧香,正遇到这事,便打走了恶徒,保住梁夫人清誉,自此便跟着梁大人办事,梁大人有心抬举他,便在衙门里头搞了个比武选拔捕头,这里头的人也有真不敌王达的,也有知道梁大人心意假意想让的,这王达便得了个捕头,自此更是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只一点,这个王达虽蛮横无礼些,但很有些眼色,能够在梁大人跟前当差,在京城中穿着公服作威作福也未必是个傻货,这厮有个能记人的好本事,且不提那些个王公贵族、朝廷名关,就是他们经常随身的随从侍卫,他也能认得。

想必,那男人是那个大人身边的侍卫,又吓得王达收敛了暴戾,如此武艺高强,应是八九不离十,只是,当日满福堂将他赶走,又命人报官,若真是个要紧的人物儿,恐怕早就攒托这主子过来找麻烦了,这男人去了几日,音信全无,想必是那王达一是看错,或是在主子面前说不得话。

思及此处,魏纪笑了一笑,问道:“事后王达可曾提起那日所见之人系何府之人?”

赖二擦了一头的汗道:“我的爷!正是这样才让人害怕呢!他什么都不说,只说赵冬搬弄是非,命人把他狠狠打了几十板子,这不,前天他家里的还托我请大夫给他瞧瞧呢!这两天还下不了床呢!我去了,赵冬又埋怨我不该让他去碰人家的硬茬子!”

“既这么着,就暂且留他一留吧!”魏纪沉吟了一下,才又道:“不能除了他也行,他既有人撑腰,我也留他有用,罢了吧!但有一件你必须得做了才行!”

赖二忙上前道:“但凭老爷吩咐。”

魏纪让他遣散门口的小厮,又命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遍。

赖二听罢,傻愣了一会儿,才怯怯地问:“老爷,如此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可会得罪了大人物?”

“怕什么!”魏纪笑道:“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去!柳玄那里我便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管保谁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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