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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说到这里,她便止住了,仍旧道:“我这样人,得老太太这样赏识抬举,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受些闲气罢了,比起头先在家里挨打不知好了多少呢!”

林旋儿见她懂事,也笑了不提,才又问:“对了,方才游船的时候,我听老太太说,她只有一个儿子,为何却排名三爷?”

“先生说这个?”雪蝉将桌上的茶碗儿都放好,一面整理,一面轻笑道:“其实三爷才是唯一的主子呢!大爷、二爷原是三爷的奶哥哥,又和三爷极好,从小一处长大,三爷十六岁上头出去的,临走和大爷、二爷拜了把子,依年龄排辈儿,所以大家都如今都这样称呼他们,大爷和三爷都在外头办事,二爷留在家里管事儿。”

“咱们这三位爷性格都不一样,待你都见了便知道了。”雪蝉一面说,一面微笑道:“今天在湖心亭中的那个芊芊姑娘,是六老爷的女儿,也是跟他们从小一处长大的,他们哥儿姐儿极好,一处玩一处吃,对了,六老爷您见过的,就是上次和二爷站在老太太跟前埋怨三爷的那个,他是老太太的亲哥哥,说来倒也巧,其实大爷、二爷也算是三爷的姑表亲,他们的母亲与六太太原是亲姐妹。”

这关系听着绕老绕去,不过倒也清楚,只见他们家虽富可敌国,但人丁却是单薄的,不过一个儿子,由亲戚扶持着。

林旋儿笑了笑,便道:“英介去找我来给老太太看病,并不曾提起半个字,你若是都告诉了我,会被责罚的!若是我将来说了出去,岂不害了你?”

“出去?”雪蝉愣了一下,只回头看着林旋儿,表情有些变化莫测,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爷还没有跟你说么?”

这话听着奇怪,正要细问,只见一个丫头连滚带爬跑进来,哭道:“先生,救命!”

卷一 昔日又复来 88.中毒

88.中毒

雪蝉定睛一看,也忙慌了,将那丫头扶起来,只问道:“梅子,是不是二奶奶有事?你怎么慌成这样?”

梅子是轩二奶奶惜文的贴身大丫头,她方才出去了一趟,只留下书兰和惜文在房中讲话,谁想她办完事回去,进门就看到书兰惊得又哭又喊,再一低头看时,只见惜文昏迷不醒,嘴唇儿黑紫,抽搐着吐出好些泡沫儿来,一行擦一行吐,两眼儿只向上翻。

她跪倒在林旋儿面前,哭道:“求先生好歹开恩!”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问:“有没有找人通知二爷?”

那丫头忙擦了眼泪回道:“二爷方才见过老太太就带着人出去了,不知去哪儿了!”

“那三爷呢?”林旋儿又问。

那丫头更急了,才又道:“找人去看过了,都说三爷带着芊芊姑娘出门打猎去了。六老爷好像有事找大爷,也出门去了!家里一个爷们都没有!”

林旋儿叹道:“我先瞧瞧去,老太太身上还不大好,先不要惊动,前头带路!”

梅子忙站起来回道:“不必先生走,我们已备好了车,先生快随我来。”

出了金禧苑的大门,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在前头,林旋儿也不等她们搬脚凳过来,便撑着车子爬了上去,坐进车子里,喝道:“快走!”

车夫听了,便立刻扬鞭飞奔而去。

一路上,梅子又哭着告诉林旋儿,家里的大夫一个也不剩下了,那日没有治好老太太的病,都让三爷撵出去了,家里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却没有人见过这个,想到只有她是大夫,便只有过来找她。

如此快马加鞭,仍旧走了两顿饭的功夫,车子缓缓停下了,梅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跳下车子,正要拿脚凳,林旋儿早跳下车子,也不及到处四看,便提脚往前头去了,家人见来了个男人,都要拦着,却见梅子跟在后头,便谁也不敢说话了。

一时林旋儿忙走了进去,只见一个大院子,结构与金禧苑大同小异,却不比那边轩昂峻丽,倒也精致,那正方头间里,只听得哭声喊声一片,站了一院子人,早有人将衣裘装裹备齐放在外头门口,又有人端着盆儿滚水在外头候着,那梅子一见,便放声大哭起来。

林旋儿皱着眉头,只见二姨奶奶书兰并着几个小丫头都被捆着,跪在院中,由几个粗壮的婆子守着,什么也说不出,只哭个不住。

恻隐之心一动,林旋儿却也不及说什么,便走了进去,只见满屋子的丫头婆子哭成一团儿,那先入来的梅子见了惜文的惨状,早已昏死了过去,几个小丫头正掐人中、灌热汤儿,躺在炕上的惜文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儿,只幽幽一口气未断,林旋儿忙上前看了一看,又把了一回脉,才问道:“大*奶今儿个吃了什么,都说一遍给我听!”

梅子还不省人事,倒是一个不过十二岁年纪的小丫头上前来回道:“今儿个一大早二奶奶就忙着伺候老太太游船去了,一路上我和梅子姐姐跟着,什么都没吃,回来后,大*奶说身上不好,怕是着了些风寒,头疼得紧,梅子姐姐找人看了,说这院子里一个大夫也没有了,只有先生是服侍老太太的,二奶奶便不让惊动,只躺着,梅子姐姐就让我去煎荆芥汤儿,浓浓地吃了一碗,躺下过一会儿好了,又进了些饭食,谁想就这样了!”

说罢哭个不住。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道:“将你们熬药的吊子拿过来我瞧瞧!”

那小丫头将银吊子拿了来,放在桌上,林旋儿见里头还有残药,便轻轻嗅了一嗅,又尝了一口,确是荆芥不错,正自奇怪思考,却见炕桌下头一根鱼刺儿,忙拿起来看,问道:“今日二奶奶午饭吃了什么?”

那小丫头忙又回道:“没有别的,只一碗儿清粥,二爷带回来的黄鱼蒸了一条,胃口不好,也吃了一半儿呢!剩下的一半儿是我吃了!”说罢便也放声哭了起来。

林旋儿心中已有了主意,便出门去,那小丫头见她要走,只以为他不想治,索性跪在地上,拖着她的腿哭道:“求先生发发慈悲,好歹开个药方儿!总不能这样就走了吧!”

一屋子也跪在哭求,林旋儿无奈,只得道:“你们若是再不放开我,别说开方子,就是有了仙丹来来不及了!”

众人方知她想到法子,都忙着张罗。

林旋儿命人拿来几把锄头,这才往外头院子里来,命人在院子里头往下挖坑,直至看见里头黄泥,便命人往里头倒水,众人都不解,却也不敢违拗,照做了,林旋儿又命三人在里头用手不停地搅拌。

众人从未见过这个,难免有些心焦,林旋儿见搅得差不多了,便命人在旁看着,一旦水澄清了,便取了去,灌给二奶奶服下去,只见书兰扎挣着爬起来,走到林旋儿身边,噗通一声跪下了,只哭道:“姐姐的性命,我的清白,全在先生手上,若先生能救我姐姐起死回生,还我清白,我愿为先生供奉长生牌位,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亦当图报!”

这时只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走出来,擦着眼泪儿问道:“先生,那泥浆儿水,不知好不好?”

林旋儿见她对自己心存疑惑,便笑着点头道:“放心吧!我近来行医都常说一句话,若是不好,拿了我的命去,我人在这里,若那土浆治不好二奶奶,你们连我一同捆了治罪便是,当务之急,必是快将土浆喂了进去!”

那老妇原是二奶奶惜文的奶娘,听了林旋儿这样说,虽将信将疑,但心中也自寻思,这大夫想是心好的,人已然那样了还也不说旁的,敢动手上前诊治,如今又说这样狠话,看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偏二爷又不在家,找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呢! 她正想着,已有人将土浆取了来,放在林旋儿面前,林旋儿见了,便让她拿进去灌了,那人不疑,拿了进去,又反复跑了两三次,灌了三四碗儿,只听得惜文猛地吐了一阵,竟幽幽地转醒了过来,只是仍旧虚弱些,将就着吃了两口水,才缓过来,脸上也转了,人也清醒了。

里头的人喜极而泣,出来回了林旋儿,林旋儿笑道:“不妨事了,再吃一两服要便可大好了!”众人听了都喜欢,忙上前跪谢,那书兰听了,也泪流不止。

林旋儿只对身边的那个小丫头道:“快些放了二姨奶奶吧!这原是与她并不想干的!”

那小丫头看了,便走到奶娘面前,将话说了一遍,那奶娘想了一想,才又道:“我们知道先生心地善良,不过这始终是咱们的家务事,如今二奶奶好了,定然是要等二奶奶做主的,再说了,咱们这里这么大的事儿,也还是须得等到二爷回来了说一声才能发付的!”

林旋儿听那口气不顺,心中也不悦,又看那跪在地上的书兰可怜兮兮,并无倚仗,想到自己的母亲,做二房的,也是清白之人,平日里屈居人下,忍气吞声的也就罢了,难道这样生死关头,还要任人冤枉不成!

她只往前头又站了一会儿,那奶娘还是没有放开书兰的意思,也冒出火来,朗声说道:“方才我已经说得明白了!二奶奶中毒的事儿与她无关,放了她!”

那姨娘乍一看林旋儿恼火了,心中也有些露怯,便小声道:“柳先生,我只是个下人,这样大事儿,我是做不得主的,您先回吧!”

林旋儿这样一听,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冷冷地说:“什么大事?人是我救过来的,她中了什么样的毒,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是荆芥黄鱼同食产毒罢了,尚且与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无关,跟二姨奶奶什么相干!你既然说你是下人做不得主,方才我也问了,爷们一个都不在家,那么咱们现下家里还有能做主的人!立刻找去,当着老太太的面回了也就是了!若你们还要怀疑二姨奶奶,索性连我一起捆起来好了!我与她素未平生,难道还包庇她不成?”

那些丫头婆子们听了,都面面相觑,也自个儿嘀咕,怎么这大夫如此坚持?

里头惜文已转醒,听到外头说话,扎挣这坐起来,只想说话,却又无力,只得又躺下了。

林旋儿见那些家奴都不动,心中愈发生气,便转头对那个老妇人道:“你们要等二爷回来处置,也须得将她解开!她一个弱女子,哪里经得住你们这样又捆又绑的。你们那么多都在这里,害怕她跑了不能么?”

那妇人听了,忙动手将她解开,此时书兰又羞又窘,只埋头哭着,身后两个丫头扶着,其余人都不上前,林旋儿见状又可怜又可叹,心中也就真真全理解了母亲的那句话“打死莫为妾”。

为妾的,一生与浸yin富贵,与气节擦肩,到头来,也不过换得轻贱罢了。

她冷笑了一声,索性在前头石凳上坐下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89.闷雷

89.闷雷

如此场面,谁心里头都不痛快,林旋儿本应该离开,但心中担心若自己这一走,这书兰着实可怜,便是连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了,若那里头躺着的惜文心地善良些,还尚可以相安无事,捡回一条命,若是惜文早对她心存忌惮,只怕性命不保了!

眼下这样,林旋儿心中只想,等那二爷回来才能放心离开,毕竟是他自己的女人,他来了,书兰才有人说话。

于是让人拿了笔墨来开了药方,仍坐在院子里等着,那些家仆一个也不敢离开,却也不敢说话,一时无语,那奶娘嫌她多管闲事,来说了两次,被她抢白了两句,便也才走了。

那书兰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越哭越伤心,险些哭死过去。

一院子的人大眼瞪小眼,大气不敢吭一声,期间老太太让雪蝉过来瞧了,林旋儿也不回去。

约莫晚饭时分,总算听到外头马蹄声儿,奶娘忙拍着手道:“好了!好了!二爷终于回来了!”

林旋儿也从石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正欲出门,只见来的不是二爷,却是六老爷,遂又站住。

那六老爷神色凝重,翻身下了马,朝园子里走进来,问了惜文的情况,听见说都好了,已无大碍,便点头笑了笑,转头才看了看林旋儿道:“先生请回吧!”

林旋儿看众人都对他心悦诚服,想必也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因而虽他对自己从未假以颜色,却也十分敬重地拱手作揖道:”六老爷,我不过一个大夫,本应诊完病便离开的,之所以在女眷们园子里坐着,也是无奈,目今六老爷来了,我本应立刻就走,但心中甚是忧虑,有些话儿,还是要回明白了才使得。”

那六老爷皱了一皱眉,白净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沉沉一笑,便道:“你说吧!”

林旋儿指着那头哭得人事不知的书兰道:“今日二奶奶中毒,原与二姨奶奶无关,便是吃了荆芥汤儿,又进了黄鱼,一时两物相克产毒,人已经都救回了,这里家人说仍要等二爷回来才能定夺,只望六老爷仗义执言,为她做主!”

六老爷听了,颔首看着林旋儿微笑,才又对老妇道:“柳先生既这样说了,便不要再绷着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都下去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让书兰也回去歇了,好好照顾惜文才是正经!”说罢又转到书兰面前,小声道:“让你受了些委屈,这些下人都是些粗鲁人,别放在心上,等惜文好了,你们姐妹二人还服侍荣轩和老太太呢!回去歇了吧!”

有了六老爷这话,早有丫头搀着书兰下去了,那些家仆也自下去了不提。

林旋儿此刻才将心中大石放下,便跟着六老爷身后一同出去,外头十多匹马儿都有下人牵着,六老爷走到其中一高汉子面前道:“你们即刻收拾收拾,立刻就出发,将东西送到顺天府去!”

林旋儿一听他们要去顺天府,便忙上前道:“不如让小人与众位哥哥同行吧!我离家数日,眼看老太太的病并无大碍了,也该回去了!免得家人担心!”

众人听了,都笑了。

六老爷也跟笑了,回头看看她,只摆手让众人先走,自己留一个小厮陪着,和林旋儿一路往前走。

林旋儿不知他们笑什么,想跟了去又唐突了些,只能跟着六老爷往前走。

六老爷回头看她,也不正经回答她,只笑道:“今儿个的事,看完了病你怎么不走?”

林旋儿听这话,似有责备的意思,便直直地道:“我若走了,那二姨奶奶只怕连命都没有了!大夫不就是救人命的么?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有人告诉过你么?二奶奶总管家中一应大小事务,今儿个你救了她的命,今后的日子可就舒心了!”六老爷微微一笑,伸手将前头的柳枝儿弹开,动作十分轻柔,林旋儿看得愣了一下,才又道:“我只管治病救人,哪里管她是谁?”

“你这孩子挺聪明,就是想事情直了些个,方才我与你说了,救了二奶奶,你得舒心过日子,你怎么就不会反过来想想,要是得罪了二奶奶,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哪怕老太太心里头喜欢你!这些治家的女人,使的都是些软刀子,割了你的肉,不见血不见骨,却痛死你!”六老爷说到这里,笑道:“我看你还是喜欢管闲事,只告诉你,好人做不得!”

林旋儿听了诧异,便又问道:“老爷这话奇了,我不做好人,莫不是要做坏人?”

六老爷爽朗一笑,仍旧平和语调轻笑道:“傻!连好人都做不得,更不提坏人了!”

林旋儿听了,若有所思,但想了一想,只笑道:“那是大户人家的为人处世之道,我不过一介乡野匹夫,托赖懂些医术混个三餐温饱,又不在这里头过日子,谢老爷赐教,他们有什么刀子,反正我不日就可以离开,她们都与我无关了!”

六老爷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林旋儿一眼,叹道:“怎么?辰儿还没有跟你说么?”

林旋儿听了,只以为他们要提诊金的事,便笑道:“也不劳动三爷了,不过小事而已。”

那六老爷听了,又笑又摇头,半晌才道:“也罢!原是辰儿带你来的,应该他跟你说,看你这样子,老是说着要走,我这里跟你说吧!我们这里的人,只认进不认出,想要出去,只有两个方法,一是从咱们这里的书院学成,出去参加秋试,还有一个,就是武功了得,跟着三爷我出去办事。其余的,要一辈子老死此处!”

林旋儿只觉一身闷雷在耳边响了起来,只觉心痛不已,生不如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她大仇未报,她母亲喊冤而死,她的奶娘和紫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说的是什么话?要她老死在这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么?

秋试?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去参加秋试?

武功了得?手无缚鸡之力,现在才开始练功,来得及么?

那六老爷说完话,便含笑走开了,只剩下林旋儿满心愤懑,不知该如何排解,只恨不得捶胸顿足,只见后头雪蝉跟了来,六老爷一走开,她便上来小声道:“先生,快回去吧!”

回去?她不是一辈子也回不去了么?那是金禧苑,是别人的家!她的家不在金禧苑,在顺天府东大街!

林旋儿越想越气,便转头问雪蝉:“三爷住在哪里?”

雪蝉看她神色不对,忙推说不知道,见她要赶着去问老太太,便才又软了,忙说:“三爷住在金禧苑前头二里的渡云轩里!”

林旋儿此刻肝火正旺,又问了方向,便往前头直走。

雪蝉不敢说话,只在后头紧紧地跟着,一面跟着一面劝她些好话,此刻的林旋儿只觉得山崩地裂一般,哪里听得进去,雪蝉心中害怕,原想回去的,又想起林旋儿的好来,不忍放她一个人前去,便只有瑟瑟缩缩跟在后头。

远远就看到仪门打开,外头六个壮汉站着,头上匾额便是“渡云轩”三个大字,林旋儿便往前去。

雪蝉从未见过这等阵仗,实在不敢动弹,只等在门口,急得直跺脚,眼见林旋儿怎么也拉不住,便只得又忙着到金禧苑去回老太太的话。

再说林旋儿走到门口,众人虽都见过她,但因没有里头通传,也不敢放她进去,只让她等着,进去里头传话飞,这让林旋儿更加恼火,这个该死的!说他落了草,他还真个贼寇!这和欺男霸女有什么区别?难怪可以家财万贯!

一时英介从里头跑出来,见了果然是她,忙笑着打招呼,林旋儿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冷笑道:“英介!我救了嫚香,原就不曾指望你们有什么报答!你们走了也就算了,真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害我!回来还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英介被她这样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忽而想起来了,也涨红了一张脸,忙摇手道安:“先生息怒,三爷也是不得已才这样的!原是想跟你说好了才来,但这里的人去说,老太太实在病得重了,你又横竖不肯来,所以他只有这样!”

林旋儿听了,更是怒从心起,只冷笑道:“他不得已,我就该这样被人设计么?”

又看英介实在无语,想到跟一个下人纠缠也没有多大的意思,索性去找到罪魁祸首才是正经,这个三爷看起来倒是个有担当的人,说不定能破个例呢?横竖自己真不愿留下。

想罢便扔下英介,径直往里头去。

几个丫头在门口伺候,见她怒容满面,也都不敢上前,只躲着往后,林旋儿见里头清香软语,弹琴唱歌,愈发生气了,只摔了帘子便走进去。

中午那个芊芊姑娘正弹琴唱歌,见她进来,吓得立刻停住了手,三爷也回头来看,见她满脸怒容,便猜她知道不能回去了,只笑了一笑,迎上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0.桎梏

90.桎梏

三爷清朗一笑,只道:“坐下吧!”

林旋儿恨不得将后头丫头手里的漱盂儿扔到他脸上,但想到如今自己也只能跟他好好商量,虽极不情愿,但也就慢慢坐下了。

前头那个芊芊放下琴跑过来,笑嘻嘻地打量了林旋儿半日,方才道:“我从未见过男人家长得那么好看的!”

三爷只抿嘴一笑,轻声道:“这小子长得虽好,但就性格古怪些!”

两人相视一笑。

林旋儿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他们二人的玩物一般,心中压制下的怒火便又起来,索性拍了桌子站起来,冷笑道:“三爷,请你送我回家!”

三爷略低了头,才又回头笑道:“你既到我这里来,想必是早已知道了,原本我是要和你说的,只是一直都有事,没有机会。”

这是借口么?林旋儿摇着头道:“三爷您的意思是说,贵人事忙,所以我们这些小民也就无需讲究了是不是?最好都跟没长头似的,您说往东我们就往东溜达,您说往西我们就往西爬,您说不让我们活着,我们立马就跳井、投河、上吊去!我们的身家性命,还不及您的身边美女的一颦一笑是不是?敢情三爷您还没封王成皇,就已经学会这烽火戏诸侯的轻佻了?”

“牙尖嘴利,越说越不像话了!”三爷回头看了一眼芊芊,轻笑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说会儿话!”

林旋儿也知方才那句话过分了些,毕竟那位芊芊姑娘是无辜的,人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三爷的意中人而已,便也不说话,只干咳了一声。

那位芊芊从她身边经过,又看着她回眸一笑。

林旋儿板着脸看向一边,心中只嘀咕,难怪老太太不待见她,原也是又原因的,一个姑娘家,来了个男人也不兴避忌,不亲不戚的,竟然也这样同屋坐着聊天,还不是眼含秋波看着自己,实在不成体统,便是她看了也觉得不妥当,更不提老太太那样人了。

三爷将芊芊送到门口,又才折回来,用手拍了一下林旋儿的肩膀,正色道:“咱们都是爷们,有什么话都能豁开了说,但芊芊是个姑娘,不能跟我们一般儿,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好歹顾忌一下她。”

林旋儿冷笑了一声,回头看着他,仍旧痴痴地看着伊人远去的地方发愣,便道:“不是我们爷们不尊重,只是你的芊芊姑娘自己坐在里头,她坐在这里,她尚且不回避,我当然也就无需避忌了!反正三爷你喜欢的也就是不同俗人的姑娘么!”

“小子!”三爷听林旋儿说起芊芊,便将桌上的一只杯子斟满酒,递到她面前,才又叹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不能说芊芊,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芊芊是你不能觊觎的女人!”

林旋儿听得愈发不舒服,只低头看着桌上只有两只杯子,一只放在他自己面前,另外一只他用来斟酒放在自己面前,便也不接酒,只冷冷地回道:“你方才已经说过了,她不是我能够觊觎的女人,因何又让我吃她的残酒?”

说罢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前襟,才又道:“三爷你是做大事的人,应该知道不能强人所难,你即便家中有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要呼奴喝婢,要养门客三千,那都是一句话儿的事情,只一条,须得你情我愿才是,他贪图你的荣华富贵,你图他逗你戏耍开心,若强将人做奴囚禁,于情于礼都说不过去!”

三爷叹了一口气,才又道:“其实你外头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前些日子英介已经带你的家人找到了你的‘尸骸’,她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不会再对你牵挂的!你从此就安心在这里呆着罢!老太太这样喜欢你,如今园子里又只有你一个大夫,且安心待着吧!少不得你吃的穿的,改明儿我跟老太太说说,另拨一个园子给你住着。”

这算什么?就来拿哄骗都懒得说了么?这话虽然说得好听些,但里头的意思和那六老爷说得如出一辙!

林旋儿听了,咬牙切齿地发狠道:“你就不怕我在你家里下毒,抢了你的心上人?”

谁知三爷听了,只大笑道:“这点儿我倒是放心,我听说你今天中午为了我二哥的姨太太,跟二嫂的人对峙,只说不能让他们伤害无辜,连看着人杀人你还不能呢!这让你下毒你是更下不了手的,连英介没有钱你还愿意帮他救他的女人呢!至于芊芊嘛!”

他清浅一笑,将桌上的杯中物一饮而尽道:“我知道她不爱你这种娇媚又柔弱的美男子!”

这位三爷如同茅坑中的顽石,又臭又硬!

在外头,没有能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但人总还活着,总还有一天能够见到仇人覆灭,如今?索性绝望了!一辈子要呆在这里,纵使每天锦衣玉食、琼厨金穴,哪又能怎样?真真与“死了”也没有甚区别。

正说着,只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急匆匆而来,一个莽撞的汉子跑进来,看到林旋儿,愣了一下,方才又在三爷耳边说了几句,只见三爷脸色一变,便站起来对外头的英介道:“吩咐众人牵马候着,我去辞过了老太太就走!”说罢便往外走,林旋儿听他说要走,忙上前道:“我同你们一起去吧!悄悄儿地带上我,至于这两日的见闻,我不会泄露半句的,老太太的病我写些个药方交代下去就可以了!拜托!我真还有心事未了!不能呆在这儿的!”

硬的不行,便是软的了,看他对芊芊多情的样子,应该也是个心软的人,谁想,对女人心软,可对“男人”却并不是,三爷停住脚步,俯下头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才又道:”兄弟,如今我外头有事,须得是要出去一趟,你好歹多留些日子,帮我照顾老太太,你也看到了,那么多的大夫都没有法子,只有你,又讨她的喜欢,又能看好她的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至于你说你的心事未了,我下次回来想办法让你出去一趟,不管是什么,都帮你了了,现在你就别这样缠着我,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了!我真急着要走!”

林旋儿见他实在着急,只得作罢,却也跟着他往外头一路走,来到门口,他的一匹高头大马早已立在门口,他极利落地翻身上马,林旋儿想了一想,也忘记了害怕,只上前拉住他的马套头,便道:“要不你让我跟那些大夫一起回去吧!”

英介在后头唤不住,已赶到她身后,那三爷也吃了一惊,两个人四只眼儿,都看看马,又看看林旋儿,眼见那马儿乖巧地用头擦了擦林旋儿的发鬓,三爷笑道:“老太太喜欢你也就罢了,就是这个畜生也这样柔顺,看来,我是非留下你不可了!”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有事等回来再说!”说罢便骑马扬鞭而去。

林旋儿再一转身,只见所有的人都呆愣愣地看着他,方才闯进去的那个大汉忙推了推英介的手臂,小声嘀咕道:“这个娘娘腔是谁?怎恁神?”

英介也叹道:“还真是奇事一桩。”

林旋儿见众人望着自己,兼着要走的事情又被三爷驳回,心中极是不悦,冲英介白眼一记,只看得英介羞愧难当,涨红了一张脸,在她后头走了两步,才小声道:“三爷去去就回,这事儿,我再和他说说罢!他是个好人,会格外开恩的。”

林旋儿听罢,只得作罢,一路走回金禧苑,雪蝉见她安然回来,心中才放下了,只听她说,三爷辞别了母亲,已经出去了。

无奈只得住下,心中有事牵绊,因而住得也不舒坦,倒是日日伴在老太太左右,下棋聊天,喝茶吃饭,倒也悠然,林旋儿自幼虽得父母亲疼爱,但只母亲极守礼数,便是见了她都以小姐称呼,又不曾在她面前谈笑,而老太太却是性格开朗,每日间说笑一回,若兴致好了,还找家中女眷来吃酒闲谈,起先还都避着她,但后来渐渐也成了习惯,都将她当做自己人,林旋儿却也在这里头找到些亲情,尽心竭力为老太太调养自不必说了,便是这家里女眷丫头,小厮仆妇有个病痛也都习惯来找她,她倒愈发着忙起来,也无暇多想别的。

惜文病愈之后,带着书兰来谢过了,又说了好些好话,林旋儿见她慈眉善目,却也没有六老爷那样说得可怕,二爷又命人送了些礼物来,房里众人见了,也都对她恭恭敬敬。

芊芊也来过几回,都是做些吃的或是送些女红针黹过来讨好老太太,老太太也并不待见,有时且见一面,有时也不搭理,凡带来的吃的,都倒了,但针黹都赏给屋里的丫头了,芊芊虽也知道,暗地里抹眼泪儿,只闷闷不乐,见了林旋儿,也只低头打个招呼,不曾来往。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1.游子

91.游子

且说着三爷口口声声去去就回,一去便是大半年,便是连家书也极少的,便是有了家书,也只说些拜首母亲的话,从不提起归期,林旋儿虽日子过得舒坦些儿,但始终怀着心事,坐立不安,算着日子过,每拖那么一日,心中的怨恨也就增加一分,有时躺在床上算得恨起来,也忍不住捶床捣枕,再一想,即便他真的回来了,便是要走的话也还要费上一番口舌,结果如何还难以料定呢!因而更加生气。

把人掳了来,又不让回去!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野蛮的人物?

有时自己不觉,对着三爷的怨恨,恐怕也与云夫人并驾齐驱了。

那一日,林旋儿正在房中给一个小子开药方儿,只见雪蝉从外头笑嘻嘻地走进来道:“先生快换衣裳吧!才刚接到家书,咱们大爷和三爷一同回来了!老太太在园子里头传膳呢!让我过来请你呢!”

不知该悲该喜。

悲端的是可悲。

喜端的是空欢喜。

林旋儿将药方儿写完给了那小厮,又叮嘱了他两句,才在里头找了衣裳出来,话说嫚香也在这里,老太太后头屋子里帮忙,洒扫院落,有时跑跑腿儿,她倒是一心感激林旋儿,只要得了空儿也不跟婆子们去吃酒抹牌儿,只待在屋子里头做针线,林旋儿如今身上的衣裳、鞋袜,也都是她做的,心中虽觉自己如今被困在此处,也因英介和她而起,但却始终无法怨恨。

穿好了衣裳出来,雪蝉早等在外头,笑吟吟地说:“我今儿个听老太太在屋里头跟二奶奶说先生说事儿呢!”

林旋儿苦笑了一下,这倒是难得,那二奶奶惜文总管整个家,雷厉风行不让须眉,倒是极少有时间说闲话的,想了一想倒也与自己无甚关系,不过随口提提罢了,如今三爷回来了,只好生找他说说,耐着性子,早些离开也是好的。

也不知道奶娘和紫菱这半年过得如何了!

因而也一味发呆走了几步,便来到院中,早有惜文命人在青螺盘前头摆下一溜儿桌子,早摆好了碗儿蝶儿,又有小丫头子们后头捧着漱盂、巾帕一类伺候着,桌案上摆着香茶、果品、瓜子儿,家中女眷们早坐在里头抱厦里头,外头游廊上坐的都是男人,也有二人一桌儿,也有一人独酌的单桌儿,热热闹闹地看大戏。

湖对面早沿湖搭了戏台,都扮上了,正唱《牡丹亭》。

早有几人跟他打招呼,让他在外头坐下,那里老太太见了他,便忙笑道:“让他进来同我一处坐了,反正他在内帷里走动的时候比在外头走动得多,就跟我的儿子是一样的,我见着了他,心里就喜欢!快让他进来。”

众人听了,都只笑。

林旋儿脸一红,往里头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又见雨蝉将老太太身后的位子挪出一个来要让她坐,便忙嗔着说道:“老太太饶了我罢!这如今爷们都坐在外头,你倒让我坐在里头,回头被人笑话呢!”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笑,惜文凑着老太太的耳朵道:“我原不知道,他还会羞臊呢!一直以来都跟咱们一处,今儿想是男人们都在外头,他反倒不好意思了!既是这样,就让他坐在外头罢!跟我们二爷一处坐着,挨着门口,老太太若是要传他,也快些儿!”

老太太笑着瞥了她一眼,又才道:“你得谢谢二嫂子,不是她说话,我也不放你出去呢!”

林旋儿听了,也忙谢了惜文,这才慢慢走出来,在轩二爷身边坐了,二人同桌,那头左边空着两个独座儿,想必就是留给那三爷和大爷的,原本应该将中间位置让给六老爷,只是那六老爷极爱清静,从不凑这热闹,所以也不叫他来。

林旋儿呆呆地看着对面唱戏,心中只想着三爷难得回来一回,一定要说服他让自己回去,这里老太太虽待自己如亲生一般,只终究不是自己家中,诸事还得留心,心中也对奶娘和紫菱十分想念,又兼心中牵挂父亲坟冢和母亲幽魂的事情,因而真个是归心似箭。

一时老太太又命雨蝉将里头自己桌上的点心赏了几样儿出来,放在她桌上,笑道:“老太太说了,这个是咱们这里厨子拿手的点心,赏给先生吃罢!”

二爷抿嘴一笑,吃了一口茶,便笑道:“除了三爷,我们还没见过老太太对谁这样挂心呢!这不是天大的福气么?她这样待你,你还不好生服侍着老太太,心心念念就是想着要走,咱们这里人人都喜欢你,如今儿二嫂子便是连早中午吃什么都要找人问过你,一得了空儿就老是称赞你,她们都是拿心对你,还就真奇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愿待在这儿呢?想必是家里有娇娘子等着吧!改明儿个我跟三爷好好说说,让他把你屋里的人也捎了来岂不好?也断了你那回去的念头!”

林旋儿被他说得红了脸儿,忙将那点心推倒他面前,啐道:“就你这样编派我!想吃点心拿了就吃去!”

二爷听了,将盘子又推倒她面前,小声道:“我又不是女人家,怎的爱吃这些甜的东西!老太太赏了你的,你就得吃完了,不然可该打!”

林旋儿方才瞥见雪蝉送来自己来也就回去了,只怕雨蝉留下她看家,今儿个这样大场合,只怕也无暇顾及她们,便悄悄对身后的小厮道:“你把这个点心送到金禧苑里去给雪蝉姐姐罢!”

那小厮应了,赶着去了。

一时台上唱得十分热闹,下头也喝酒聊天儿不输台上,倒是三爷和那个什么大爷还没有回来,老太太又命人将几样点心送过来给林旋儿,少不得又被二爷笑了一回。

前头戏罢了,只见一个面目清秀、体格风骚的男儿从前头走过来,捧着戏折子,躬身来到二爷面前,二爷冲里头努努嘴儿,那人忙进去了,林旋儿看那戏台上,生旦净末丑皆有,平日里却一声不闻,便忙问:“这么戏班子也是外头请来的么?”

她刚说完,二爷便笑道:“你又发痴了,只以为那是外头进来的,你也可以等会儿跟着出去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方才进去的那个小子叫钟离,原是我跟前办事的,半年前出去各地采买女孩儿,组建戏班子,早到这里三个月了,只是怕吵了老太太,所以都安置在对面山上的梨香园里头,便是吹打演习,也都传不到咱们这里头来!今儿个为老太太高兴,才头一遭出来呢!”

林旋儿听了,诧异道:“这里还有出来金禧苑、你的清芷园,芊芊姑娘的春芳歇、三爷的渡云轩,还有别的管么?”

“我就说你,终日见只顾着埋头看医书,要不就忙着帮人看诊,都傻了,在这头里大半年了,连咱们这里一共有十六院儿还不知道么?”二爷一面说着,一面叹道:“改明儿个我得空了,带着你到处逛逛去!”

林旋儿忙又问道:“不是说这里只能进不能出么?先前我来的时候,家里不是有好些个大夫恶么?不知道是在哪一个馆里住着?”

“要做什么?”二爷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茶,笑问道。

林旋儿叹了一口气,便道:“前儿个我看医书,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想找个有年纪的大夫请教请教。”

“这个嘛!”二爷抿嘴儿一笑,才又道:“都叫三爷打发了,如今都不住在里头,到外头庄子上去了,你要问什么便找个帖子写下来,等我哪天到庄子上去收租子就帮你问一问。”

林旋儿听了,又问道:“这里外头还有庄子么?”

二爷见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便笑道:“可不有庄子么!不然咱们吃的穿的用的打哪儿来的?”

林旋儿听了,才又说道:“写帖子还是不妥,求二爷哪一天出门的时候也带上我吧!我也出去瞧瞧!”

二爷听了,忙拱手笑道:“我的爷!求你饶了我吧!这里谁不知道你是老太太的心肝儿宝贝,那庄子上都是些粗鄙人家,若冒撞了你,又或者把你给丢了,我上哪儿找你那么个人来还给老太太!三爷来了,还不揭了我的皮!你就行行好吧!安分些儿,没有坏处的,你若是闷得慌,我听你二嫂子说,老太太早打算着呢!这两天就给你找些事儿做!管饱你不会叫闷的!”

林旋儿听了,心中诧异不已,正要再问,正说话,只见沿湖一队轻骑潇洒而来,众人见了,无不站起来迎上去,只见那三爷风尘仆仆却精神百倍,双目含笑,五官至如风雕石刻一般,愈发英伟挺拔,下了马儿便超抱厦里而来。

来至门口,抱拳见过了二爷,又瞥了一眼林旋儿,轻轻一笑,方才进去了,里头客套自不必说,三爷这一进去,又惹出老太太的眼泪来,芊芊在后头坐着,也红了眼圈儿,只是怕老太太不高兴,不敢流眼泪。

林旋儿见人家母子团聚难免叙情,便也将自己心中要走的话压了一番,只待晚上再说。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2.大爷

92.大爷

三爷回来了。

唱罢戏,又摆饭,里头说笑,三爷出来斟了一巡酒,人人都吃了一杯,林旋儿只觉得他粗鲁野蛮又面目可憎,但还是耐着性子喝了一杯。

一时二爷又进去斟酒,大家又吃了一回方罢了。

这头吃罢了饭,老太太只说让给那些唱戏的小孩儿们些滚汤滚菜吃,惜文便命人将撤了残席,又命厨房里头人做些饭菜赏给他们吃,老太太已有些微醺,在几人搀扶下出来,见了林旋儿,便笑道:“你今日不必那么早回去!只同他们兄弟再坐坐吧!你平日里都陪着我这么一个老太太,闷坏了你!也该和他们好生说说话,我要和你二嫂子过去抹骨牌儿,等我赢了银子,就赏给你!”

林旋儿轻笑了一声,便点头应是,三爷出门来,倚在门上,瞧着老太太安排林旋儿,满脸是笑,芊芊在小丫头们的搀扶下走出来,眼角春波荡漾,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开口,涨红了一张脸,娇滴滴地瞅着三爷,泪珠儿早在眼眶里滚了上百次,当着众人的面儿,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低头随着女眷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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