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爷虽也看她时含情脉脉,却并无那种缠绵悱恻,只笑着楼主二爷的肩膀,放声道:“大哥怎么还没到?不说早启程了么?咱们哥儿几个今天要一醉方休!”
林旋儿听了,扭头便走,心中只烦躁不已,今儿个又要喝酒,明儿个又要会他的心上人,这三爷回来一趟还忙得他一刻也不得闲儿呢!横竖要说这话,但不好扫他的兴,只怕扫了他的兴,回头又办不成,他若再走了,又得一年半载的,得了,少不得再忍耐一回,还是找个好时间再说吧!
二爷见他要走,忙从后头来说:“你忙什么!老太太不是说让你跟我们一处玩的么?快回来!”
身后的一种小厮也忙着叫:“先生快回来!”
林旋儿见众人都叫,也才站住了,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轻声道:“你们兄弟半年未见,也有些话说,我一个外人在,不方便,我看老太太今日多吃了两杯,还是不放心,回去瞧瞧吧!你们几位放心吃酒去吧!”
“行了!你怎么就那么别扭!都是爷们!走吧!”三爷赶上前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一直大手险些放在她的胸口,林旋儿忙捂住胸口,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说话就说话,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众人见她这样局促紧张,又听她说话像个女人,全都捧腹大笑起来,后头和英介站在一处的男人笑得格外夸张,已经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
林旋儿只觉无比厌恶,但又怕三爷再来那么一次,便跟在二爷后头,众人信步走到渡云轩。
里头早摆好了酒撰果品,众人都坐了,英介见林旋儿始终不看自己一眼,心中也着急,便陪着笑道:“先生近来可好?”
林旋儿看他着实老实,嫚香又照顾自己极好,心中再想真正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三爷,也只回他说很好。
见她回答自己,英介只欣喜若狂,便才又站到她身后,正要说话,方才那个莽撞的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旋儿,对着英介挤眉弄眼儿道:“英傻子,你不是早有个心上人在老太太屋里么?怎么玩起假凤虚凰这种新式风月来了?”
英介急了,上前就往他肩上一拳,林旋儿见他嘴巴太贱,也不过是个随从,便也不计较,只坐下了,二爷见他坐在下人席间,硬是让人将她拖到前头,同他们哥儿两个并几个年纪稍长的长辈坐在一处。
那人见英介急了,愈发说得开心,一时众人闹闹笑笑,三爷只抿嘴笑,不说话,倒是二爷让人去骂了两句方才止了,又回头说三爷太放纵下人,三爷也不介意,只是一味笑。
正说话,只见外头一个随从跑进来,嘴唇又红又肿,口舌麻木,虽想说什么却大了舌头一般愈发说不清楚,这时又有人朝外头来了,方才大声说道:“大爷被蛇咬了!”
众人皆惊,于是忙将站起来出去瞧,林旋儿反跑在前头,一听有人需要救治,她这是自然反应。
只见外头一匹高头大马,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已经不省人事躺在马背上,腿上白色水裤已被割破,两个小窟窿冒着血,其中一个家人一见了三爷便哭道:“三爷,大爷回来的时候,被路树上碗口粗的蛇给咬了!方才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云岩吸了两口血,可是人也不见醒过来,先找个大夫过来瞧瞧吧!”
方才说她娘娘腔的那个男人一脸坏笑走到她跟前,小声说:“还不快些儿,如今轮到你了!”
林旋儿白了他一眼,便往前头去查看,还好,流出来血虽还有些黑色,但经过那么一吸,毒血已经清得七七八八,便命人将大爷扶到三爷房中,放在床上,早吩咐了英介到金禧苑去让取些水苏来,自己则要了一把小匕首,过了酒,将那伤口切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拔火罐子,用火烧了吸在上头,只见那血便似清泉一般冒了出来,一时英介将水苏取了来,林旋儿见未研磨成末,便索性塞在口中大嚼起来,又喝着酒吐出来,敷在伤口上,找来绷带细细包扎好了,又让人取了研臼过来,细细地捣碎了,又和着酒灌了进去。
那头那男人见了,才小声在三爷耳边嘀咕道:“这大夫治病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不是说有病的人要忌酒什么的,她怎么还专用酒呢?”
这时二爷听到了,便小声笑道:“他的招数虽怪了些,但都是十分有效的,不记得上次还让咱们轩二奶奶喝泥水儿呢么?”
这是大爷幽幽转醒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一张俊俏的脸庞在面前晃动,便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嘀咕道:“你是谁?”
林旋儿见他已经清醒过来,才又出去开了药方儿,让英介送过去煎药,自己也用茶水漱口。
却见众人都围上去,据雪蝉说,那个大爷是二爷的亲哥哥,可是却跟二爷截然不同,二爷五短身材,看来有些生意人般的精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凹陷在眼眶中,看得人无足遁形一般,这里所有的人都怕他。
可是这位大爷却昂藏七尺,看来与三爷一般高,身形虽没有三爷壮硕,但却也强壮,长得相貌堂堂,地阁方圆,一脸福相,双耳上一对大耳垂子,右边脸颊上一粒黑痣,看来是饱读诗书之人。见他已经脱险,林旋儿便从里头退出来,只见那名唤云岩的小厮一张嘴已经肿的怕人,便也就笑着对他道:“这里人照顾你们家大爷还不及呢!你就跟我来吧!我给你开服药,吃了便好了!”
云岩看了看里头,仍旧忧心忡忡地问:“大夫,我们家大爷没有大碍吧?”
真是个好小子,自己都已经成这样了,仍旧一心只想着主子,林旋儿点头笑道:“我知道你心系你们家爷,但就算要照顾他,也得自己个先好了才是!”
云岩听他这么一说,才勉强放下心来,仍旧三步一回头地跟着林旋儿去了。
云岩这小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自己已经嘴巴都肿起来了,却仍旧含含糊糊地林旋儿说话。
“我们家大爷可棒了!他是前科的状元郎呢!”
“他写的字可漂亮了,改明儿让他写一副你挂在墙上。”
“他会写诗,都说他是才子。”
“京里不知道多少姑娘追着他跑,他却说这些姑娘能有什么好呢?纵使如西施一般美貌,如娥皇女英一般贤良,如无盐一般有才能,不合了我的心意,我便是也不爱的,就是我不爱的,宁可这一辈子都一人单着过,也不会将就一时的!”
“他还只不担心那些个俗事,所以咱们二爷都娶了两房了,大爷现在还没着落呢!”
......
林旋儿只听得他这样说,一句话不回答,一行抓了药方让他塞入口中,又让雪蝉去煎药,喊了半晌都没人应,只有双蝉匆匆跑了来,只说:“先生不是已经让她去帮大爷煎药了么?”
她这才想起来,又看双蝉一脸匆忙,便问:“何事?”
双蝉听了,便才又轻声道:“命人驾车去,方才老太太听说大爷被蛇咬了,心下着急,要过去瞧瞧呢!”
林旋儿也点头,便要带着云岩去煎药,雨蝉忙跑过来道:“老太太让我过来瞧瞧,先生要是再的话,跟我们一同过去!”无奈只得又叫了一个小丫头子将云岩送到药方中去,开了方子让雪蝉也煎药,自己也跟了出来。
一行女眷早在外头坐车等着了,老太太见了她,只拉着她问个不住。
方才从那边来了,如今又跟着女眷们,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那大爷已经完全醒了,正和兄弟说笑,见了老太太,忙着要起来行礼,老太太擦了眼泪,才将林旋儿拉到身边,笑道:“多亏了安仁救你!”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3.马脚
93.马脚
大爷双目炯炯,只瞥了一眼林旋儿,便忙拱手道谢。
林旋儿轻笑着回礼,又道:“不必谢,举手之劳而已。”
大爷顿了一下,才忙道:“要请安仁兄再救救我的随侍云岩,他方才为我吸毒,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旋儿又点头道:“我已带他过去煎熬了,不妨事的!”
大爷听了,才又道了谢,大家坐着,又说了一回话,老太太抓住他的手,问了许多话,一时六老爷也来了,都坐在屋子里头说话,甚是热闹。
林旋儿见这位大爷看来温文尔雅又气度非凡,相貌堂堂又谈吐有致,与那野蛮无礼的三爷和精明算计的二爷并非一流,心下倒也纳罕,世间之事还真是说不准,吃同一个奶娘的奶水儿长大的,其中二爷和大爷还是亲兄弟,竟然长相南辕北辙,性格迥然不同!
正想着,只见老太太笑着将她拉到身边道:“原是想明儿再说的,今儿个趁着大家都在,就在这里头说了罢!”
林旋儿心下只以为要放自己回家,满心欢喜,只看着老太太。
谁想,老太太眯着眼儿,笑道:“我前两日已经跟轩儿媳妇商量了,安仁这样老是住在我老太太的客房里头也不合适,他毕竟也是个爷们,既是爷们,就也该像你们爷们一样,咱们已经拾掇了渡云轩旁边的一座房子,将药方也搬过去,凿了个‘安仁轩’的牌匾,今儿个已经挂上去了!就赏他住吧!另外,我看着他和雪蝉很合得来,我就把雪蝉也给他了,也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饮食,轩儿媳妇再给他那房子配上些小厮、老婆子,千万别委屈了他,等再过一二年,家中有了合适的姑娘,给他说一房媳妇儿,他在这儿一生根,就不会整天闹着辰儿要回去了!”
林旋儿听了,喜忧参半,喜的是,老太太竟然这样有心,全然将自己当做她老人家的亲生孩子一般,忧的是,如今这样对她,更不能放她走了,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女儿家,要她如何在这里娶妻生子,落叶生根?
众人听了,都忙着跟她道喜,唯有她一人闷闷不乐,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当晚惜文便着人将她径直送到安仁轩去了。
雪蝉早等在哪里,羞红了一张脸,她原本就仰慕林旋儿的一身本事,如今老太太把自己给了她,心中不知她是个女孩儿,却也喜欢得紧,只想着好生伺候他,将来如何如何,也早想好了。
林旋儿见他们已经将那边金禧苑东厢客房中的东西都给搬过来了,只能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事儿愈发让人难以抽身了!
话说雪蝉在屋里候着,早将她随身的衣裳都准备好,浴池也早打扫妥当了,只等着服侍她洗浴,不知是浴房中氤氲水汽太温热还是因为羞臊,一张脸上,两个腮帮子染上了红霞,低头含羞,手足无措。
林旋儿进去了,看到她这样子,心中十分尴尬,也不能明说,又怕支使她出去伤了她的心,便沉吟了一会儿,笑道:“我还不想洗澡呢!咱们外间里说会儿话!”
雪蝉听了,也不言语,只先跑出来,一颗心儿恨不能从口中跳出来,便是连呼吸也不顺畅起来,险些晕倒,却也不敢抬头看着林旋儿。
林旋儿明知她的心思,对于眼前这种不尴不尬的处境,她也十分发窘,只能讪讪地笑了一笑,方才又道:“你不是很喜欢那些药材方子的么?我前两天在那边药香馆里有医书,就帮你找了几本,你先拿去看吧!”说着,便打开后头的柜子,书果然在里头,他们把一整个东厢都搬过来了,忙将书拿出来递给雪蝉 。
雪蝉接了,又轻轻悄悄地说:“我不识字,先生你忘了么?”林旋儿也着慌了,便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才又道:“对了,你先收着这些书吧!等我有空了教你认字!”
雪蝉便兴高采烈地收了,虽不识字,却也煞有介事地翻了一回。
林旋儿心中有些发怔,雪蝉,平日里这个名字叫得多了,今日却不知怎的,老是让她想起雪薇来,总觉得心里发刺,想了一想,便笑道:“雪蝉,我给你改个名字吧!”
雪蝉听了,便抬头看着林旋儿,小声道:“先生不喜欢雪蝉的名字么?”
林旋儿自然无法说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只能讪笑道:“如今老太太赏了一处院子给咱们,便是要单过的,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们都叫做蝉儿,我这里是万万不可比的,所以我给你改个名字吧!你可愿意?”
雪蝉听了,心中倒也十分称许,便点头道:“如此甚好,请先生赐名!”
林旋儿略略思忖了一番,便轻笑道:“诗经上说白露为霜,我总觉得很美好,我便叫你白露如何?”
雪蝉听了,自是高兴,点头应了。
林旋儿见她高兴了,便借机让她出去收拾屋子,自不再提。
原是想第二日便抽空去找三爷,谁想竟有这样事儿,从起来便开始给人看病,一直忙到太阳落山,便是连离开那张椅子都没有离开过,便是吃饭也不过胡乱喝了两口粥。
那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林旋儿只纳闷,自己早已在这院子里半年有余,每日虽有寥寥数个人去看病,却也不似这般客似云来,想来也真奇怪,便自己纳闷,白露却是十分心灵的,笑道:“以前这里有好多的大夫,他们找谁都能看病,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三爷就把那些大夫送出去了,如今只有你一个人了,先前你住在老太太的东厢里头,只有病得重一些的敢进去叨扰,如今你出来,可不就憋了半年的病也都过来找你了!”
林旋儿只笑了一笑,无奈地从椅子上起来,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已是黄昏时分,一痕清月挂在天空,她探头看了一眼,只见英介从外头跑进来,兴高采烈地笑道:“先生,你忙完了吗?三爷在渡云轩中摆了酒撰,请你过去一同喝酒呢!”
正要找他,于是林旋儿忙点头道:“你去吧!我马上就来。”说罢,又转身对白露道:“不用等我吃饭了,你们先吃吧!”
“先生!”
林旋儿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听到白露在后头大声喊她,于是回头望去,只见白露满脸奇怪的表情,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打量着她。
林旋儿颦眉问道:“怎么了么?”
白露用手指了指她背后。
林旋儿回头看了半日,并不觉有甚异常,便耸了耸肩膀。
白露见她并未看到,便走到她方才坐着的椅子前头,将椅垫拿起来,晃了晃。
林旋儿登时红了一张俏脸,那上面是一滩血迹。
真是糟糕!连今天月事第一日都忘记了!忙得不可开交,连这个都没有感觉!
还好那么黏在椅子上一般地坐了一整天,不然要给大家都看到了。
白露看她慌了半日,方才幽幽地转醒过来,也涨红了一张脸,悄悄地走到她跟前,小声问道:“先生,如何?”
林旋儿见她欲言又止,知道她已经洞悉了自己的秘密,如今被她看了个正着,便是想赖也赖不过去,又转念想了一想,老太太既把她给了自己,其实她心中恐怕早已经料定要做自己的屋里人,所以昨儿个才会等着服侍自己沐浴,与其这天天日日找借口,还不如索性说了给她知道,今后也好行事。
最重要的,和她相处也已经半年有余了,多少知道些她的性子,是个心眼儿实诚的丫头,服侍着老太太,一心里只有老太太,从昨儿个过来服侍自己,一心里也只有自己,无事不安排周到妥当,便是说了给她知道也不怕她泄露出去。
因此便悄悄将门儿掩了,拉着白露的手儿,将自己女扮男装行医,又阴差阳错被三爷掳了来的话粗略跟她说了一遍,才又同她商量不要将这事儿说出去。
白露听罢,愣了一会儿,痴傻了一般。
林旋儿见她不置可否,尚且呆呆的,只以为她不愿意帮着隐瞒,便走出去要开门,口中道:“若是你不愿帮我隐瞒,我现在就自己跟老太太说去!”
“姑娘!快回来!”白露见她去拉门,才大梦初醒一般,急忙拉着她的手臂道:“你看看你的衣裳脏成什么样儿了!难道要这样穿着出去么?到时候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你是个姑娘,还用得着我帮忙隐瞒么?快换了吧!”
原本以为事情必是要败露了,谁想白露看来比自己是“男人”的时候更为尽心,早去了里头,将她的衣裳找出来,又过来帮她脱衣裳,以前从未曾这么做过。
林旋儿只奇怪,便问她:“你愿意为了帮我隐瞒身份?”
白露笑着点点头。
真乃绝处逢生也,林旋儿常舒了一口气,才又问道:“为什么?”
“又两个理由。”白露伸出两根手指头,点头笑道:“一是因为我瞧见了你心里就受用,原来女儿家也能行医,二是因为,你是好人。”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4.喜事
94.喜事
话说里头林旋儿和白露正说话,那头来了一个人,匆匆赶进来,嫚香正张罗摆饭,并不认得此人,又见他在院中东张西望,便忙拉了一个婆子过来瞧。
那婆子一眼便认出,这是梨香园中的管事钟离,便忙着问他来做什么。
那钟离轻笑道:“烦嫂子通传一声儿,咱们园里的女孩儿旭官忽然说心口疼得厉害,又吐又拉的,所以我过来找先生那些药。”
那婆子听了,忙道:“嗳哟,离哥儿这来得可真不巧,方才我见三爷身边的英介过来,说三爷让我们先生过去吃酒,这不,门儿都关上了,想必是早去了!”
钟离一听了三爷,忙陪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爷们几个好容易凑齐了吃一回酒,我可就不便去打扰了,让里头的婆子先找些药草儿对付着吃吃,也倒好了,明儿我再过来找先生。”说着便要去,正转身,只见林旋儿东边耳房的门打开,白露往里头走出来,满面含笑,少顷,林旋儿便也从里头走出来。
老婆子看了,便笑道:“原来里头换衣裳呢!这年轻俊俏的小哥儿到底讲究些,我那老头子换衣裳,进去囫囵几下就套上要走,哪里像先生这样!我看都快一顿饭的功夫了呢!”
钟离见出来的人是白露,忙拉住老婆子问道:“先前从先生屋里出来的那个丫头,可是老太太跟前儿的雪蝉?”
老婆子笑道:“离哥儿还不知道么?老太太把她送来服侍先生了,如今不叫雪蝉了,都叫她白露!”
钟离只觉一阵醋意大发,闷声不响便从外头出去了,站在安仁院前头的蕉叶下头,呆愣愣地瞅着那门口,只见白露将林旋儿送至门口,两人相视而笑,白露又为林旋儿整了整衣冠,林旋儿柔声说了两句,满是默契。
这钟离见了两人这般相好,又想起方才自己所见,便料定了这二人早已勾搭上了,因而心下更加愤懑,想这雪蝉是他早看中的人。
话说这钟离也是园子里头下人之中公认的好相貌,俊美洒脱,天然生成自由一般风流,因而好些个姑娘都围着他转,便也凑得他愈发轻狂飘忽起来了,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选妻既要模样儿好,又要性儿好,还需得过多羁盼的。
这雪蝉虽无十分颜色,倒也有些许动人之处,最让他喜欢的便是性子温顺,常年在老太太身边服侍,一心伺候主子,安守本分,兼又只是孤身一人在此处,也免去了他应酬娘家人的麻烦,说过几次话,心下也十分喜欢,早央了二爷讨去,二爷只说,老太太喜欢得了不得,年纪也不大,正是可心用的时候,只怕老太太舍不得放,便出主意让他等上两年,年纪大了,自然是要放出来嫁人的,到时候再讨去不迟,又说让他尽心办差事,讨了老太太的喜欢,事自不是难办的。
便因此派了他个采买戏班子的活儿,谁想他刚回来,便见到眼前这一幕,这个娘娘腔不过就有些看病的手段,哄得满院子的女眷们都喜欢,那些女孩儿们都围着他转去了,如今还连自己中意的姑娘都给他做了屋里人!
思及此处,又妒又恨,愤愤难平,这夺“妻”之恨便如鲠在喉,便是怎样也无法咽下去,又见林旋儿往渡云轩去了,不敢造次,便只一路嘟嘟囔囔回到梨香园去,自不再提。
这里林旋儿并不知后头有人盯着自己,她只是一心想着如何跟三爷提起要回家的事,刚走到半道儿,便看到英介站在竹林下头等着,竹下一群野鸭子,他正将手中的馒头扯碎了喂鸭子,瞥见林旋儿过来,便忙迎上来。
林旋儿见了,便猜到他是在此处等着自己,停住脚步才问道:“有事么?”
英介支吾了一会儿,便才又道:“我是怕先生再顶撞三爷,先跟你说说话儿。”
原来如此。
林旋儿并不言语,也低头看着鸭子。
英介见她这样,便才又忙着说:“先生,我知道您想家去了,只怕这事不恁地好办,三爷倒也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人,他这半年来虽然事忙,但也还是常常为你想法子,他知你的性子心性儿,又知道你不愿贪图荣华富贵留下来,倒也将那要严守秘密之事抛到一边去了,遍访名医,却也无奈始终遇不上一个先生这样人品的,又有老太太时常写信来告诉他,你如何逗她取乐儿,如何尽心竭力调养她的身子,如何对待下人,便心中即便也有心放你走也不能够了。我只怕你今日又和他顶撞了,今儿个他们兄弟好容易聚一回,正在兴头上,怕你去了得罪他,因而在你去吃酒之前,先跟你说了这话,他并不是没有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你这去了,可千万别再跟他顶嘴儿了,他近来也烦些,若是真惹恼了他,吃亏的还是先生!”
林旋儿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也知英介生来耿直,若不是真有其事,只怕他也编不出这样话儿来,便叹了一口气,心中只想,原不是她想和他顶嘴,只是那三爷实在惹人厌烦,野蛮了些儿,她也知道,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便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英介这才放心一笑,又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林旋儿转身便往回走,英介慌了,忙跑到她前头,诧异地问:“先生哪里去?”
林旋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道:“家去。”
英介听了,又急了,忙道:“不是要过去吃酒么?怎么又回去?若是方才英介的话得罪了先生,英介这里给你赔罪,先生莫怪!”
林旋儿听了,笑道:“不要想得我那么小气,先前的事儿我早不记得了,只是我今儿个去赴宴,不过为的就是这个,方才听你说了,这也不是个说话的好机会,便不必去了,等明儿个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再去吧!”
英介听了,便才又笑道:“既是这样,那我就回明了三爷便是。”
林旋儿想了一想,自己真想从这出去,还是要靠这三爷,人家纡尊降贵摆明了来请,自己还不去,也不合礼数,这会子一下子把话透了,反倒得罪人,白糟蹋了英介的一番好意,便对英介道:“可别说我不想去,就说我到园子里逛去了,一时找不到便是了。”
英介听了,应了便要去。
林旋儿忙叫住他,英介躬身问:“先生还有何事?”
林旋儿笑道:“你们这次回来,多早晚要出去?”
“不知道,只怕也快,外头的事儿还没完,只是三爷半年没有回来看来老太太,回来一趟。”英介如实而答。
林旋儿看了他一眼,便又道:“既是这样,等明儿我回了老太太,把你和嫚香的事儿办了吧!已经让人家等了那么长时间,这一去,又不知道是多早晚才回来,总不能老耽搁着!”
英介听完,只抿嘴笑。
林旋儿也笑了,便道:“要么说是,要么不是,笑什么?”
英介才道:“我笑你和三爷都是一样的,他前日也是这样说的,今儿个早上已经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心里喜欢,说让后天就办喜事,还赏了二十两银子给嫚香,又给她了一套凤冠霞帔,说是渡云轩后门上的小耳房赏我们,平日里我还跟着三爷,她还在你那边帮忙,嫚香说,今儿个中午老太太让雨蝉过来和你说,见你忙着,就也只跟白露说了就回去,怕白露给忘了。”
林旋儿听罢,心中明白,相必是方才一段小插曲,弄得白露手忙脚乱,自然是便给忘了,如此便好,她笑着去了。
虽是夜阑人静,园中景致尚好,林旋儿随意沿着渡云轩前头石子儿小路往前走,只见山石树木皆好,月下一股小泉顺溜而下,照得明晃晃的,只如一条玉带儿嵌在林间,小路尽头,便是一边平坦的草地,绒毯一般,普天之下,竟还有如此美好恬淡之所,令人心旷神怡,若不是心中愁绪万千,能够在此处静思,只怕三生有幸。
林旋儿竟也舍不得走开,只痴痴地坐在前头石头上,看着水中的落叶发呆,偶尔一条小鱼游过去,却又极其伶俐地游开了。
林旋儿想着自己在这里虽不愁衣食,但与亲人如同生死相隔,大仇不得报,心中难免烦闷不已,只对月空叹,忽听得对面一阵响鼻儿,将她唬了一跳,忙站起来循声望去,却见一匹身量高大的良驹站在月光下,盯着她看。
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笑吟吟地看着那匹马儿,心中只暗自嘀咕,自己从未生过怕意,便是深夜待在父亲的衣冠冢前头、直面病入膏肓之人也未曾皱眉,方才险些被这马儿吓坏了,径自傻傻一笑。
月光愈发皎洁,一个孤独人,一匹寂寞马,对视良久。
林旋儿只对那马儿轻声叹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想你不能说话,要走也容易些吧?”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5.礼物
95.礼物
她纵使问了,那是马儿,也只能轻轻嘶了两声。
林旋儿径自好笑,自己竟跟马说起话来,见它体型俊美,通体黝黑油量,仅四蹄处均有一圈儿白色毛儿,鬃毛整理得柔顺整齐,昂首挺胸起来,竟比她还高一些,眼神灵动,十分聪灵,一双耳朵灵活地转来转去,前蹄儿轻轻地刨地,又见它身上并无马鞍缰绳等束缚之物,心下便想,这定然是一匹野马,想这院中大到仙鹤、鹿儿、羊陀,小到鸡鸭鱼兔,珍惜禽兽都散养在园里,这样一匹极漂亮极聪灵的野马养在里头,也不为怪。
那马儿轻轻踱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旋儿,只如同人一般,才又俯下身子喝水。
林旋儿见它这样,想到自己和它一样都失去了自由身,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永远失去了驰骋在辽阔草原的权利,终日沦为玩物而已。
想到这里,又浅浅地一叹,最可悲的却是,如今自己越来越被这里同化了,竟只是这样想,就觉得有些对不住老太太,毕竟她真心怜惜自己,视自己如亲生子女,接连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父母亲的林旋儿,仿佛又找回了母亲一般,竟不自觉在老太太跟前撒娇儿打趣,自己也多了很多羁绊,若要走了,头一件,便舍不得老太太。
正想着,只见那马儿跳下水,慢慢向她走过来,马鼻子已在她脸前头,双眼好奇一般瞪着她看,林旋儿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它的额头,上头的鬃毛很硬,那马儿轻轻地偏偏头,竟像是十分享受一般。
说不出心中的喜欢,林旋儿忍不住轻轻拍着它的头道:“你也很想出去吧?”
刚说完,那马儿的耳朵向后头一贴,忽然豁地站起来,长嘶一声,前头双蹄悬空而起,足有二人多高,吓得林旋儿花容失色,它莫不是要踩死自己?只见那马儿双蹄落在泉水中,踩得泉水四处散落,水滴点点,只如同漫天雨花一般落下,林旋儿已一身都湿了。
她吃惊地盯着那马儿,怎么这般喜怒无常?方才还柔顺得像只小猫咪,忽然就暴怒起来,只是被弄得浑身都湿透了,也忘了向后退,只怔怔地看着那匹马儿。
那马儿见林旋儿怔了,竟并未跑开,又长嘶一声,踩踏下去,又是一阵水花四射。
林旋儿这才发现,自己被一匹野马当做了玩伴,心下十分无奈,只能嘟着嘴巴对那马儿说道:“你要是想玩,咱们在对面草地上溜达一圈儿,何苦这样弄得我湿透了,你纵然是轻轻抖一抖就干了,我就不行!”
那马儿欢悦不已,又轻轻跃动了两下,好似听懂了林旋儿的话,径自撒欢儿跑开了,远远见它狂奔向前头树林中,林旋儿身上还在滴水,只觉又气又好笑,正欲往回走,迎头便险些撞上了钟离,那厮正望着林旋儿,躬身道:“先生哪里去?”
林旋儿见了他,一时倒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见对方如此客气,便也忙着回礼道:“正要家去。”
她不说家还好,一说家,更让那钟离恨得牙痒痒,四下看了看并无一人,便顿生歹念,脸上却只不改色,只小声笑道:“我正是来找先生的,梨香园中旭官病了,想过来请先生瞧瞧去,方才从安仁轩里头出来,婆子告诉我,您跟三爷吃酒去了,不想再这里遇到你!”
林旋儿一听有人病了,忙问病情如何。
钟离假意说着,故意说得旭官病得天昏地暗,又说了好些奉承话,林旋儿听病得实在重,便不及回去换衣裳,只让钟离前头引路,先瞧了再说,那钟离见她果然中计,便悄悄儿地顺手将自己腰带解下来,又向前走了两步,估摸着这会儿都在屋里,不会有人过来,便凶相毕露,转过身来,趁她不备,用腰带勒住了她的脖子,用力拉着。
林旋儿只觉得一阵刺痛,又见钟离如此凶相毕露,一时间忙着挣扎,可怜她一个弱女子,难敌那恶徒,只觉自己脖颈都要被勒断了一般,又无法喘息,渐渐失去抵抗力。
钟离原本只想教训一下林旋儿,但看到她毫无能力反抗,又看似要断气了一般,把心一横,不如索性勒死了他,随便挖个坑埋了,反正他成天闹着要走,指不定大家都以为他趁乱跑了呢!只要他一死,白露也就成了穿过的破鞋,人人唾弃,谁让他们两个奸夫yin妇无耻,就要让他们尝尝滋味儿!
林旋儿只觉得林家鸟叫虫鸣愈发大声,眼睛越来越模糊,难道今日真难逃一死?
且说那钟离脸上表情愈发扭曲起来,眼见便要成功,忽然觉得肩膀被人抓起来,猛地扔到后头去了,林旋儿如获新生,又能够重新喘息,忙着喘气。
钟离抬头一看,早已吓破了胆儿,双腿不住发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起来。
林旋儿抬头看时,只见三爷浑身酒气,面无表情地盯着跪在面前的钟离,又才过来,伸手将林旋儿从地上扶起来,那钟离见了,愈发害怕,苦苦哀求,三爷厌烦,挥了挥手,喝道:“滚!”
钟离听到这里,忙不迭沿着小路跑了。
林旋儿见他又救了一次自己,心中感激,但又想到若不是因为他自私的念头,自己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处,遇到这样人,于是只将头扭向一边,不吭声。
三爷倒也不在意,从靴子中抽出一把短匕首递给她。
林旋儿不接,扎挣着要走。
三爷拉住她,轻笑道:“男人家这样小气,还恨我呢!”
林旋儿不答话,若这样都能想得开,那倒不是爽性男儿,竟成了活神仙了!
三爷见她仍旧歪着头,便拉过她的手,将那匕首塞在她手中,释然笑道:“你纵是要出去解你的心结,也得好好活着不是?”
林旋儿听这话中有话,似乎想带她出去似的,也顾不上男女之别,忙用手托住他的手腕,急切地道:“你说真的?大丈夫不打诳语,说过的话倒要算数,你真愿放我出去?”
三爷见她这样,便点头道:“我这次回来匆忙,外头事情冗杂,也不及多待,你到底担待些儿,我外头正找人呢!我这里答应你,下次回来,我一准儿带你出去一趟,若是找到人了,就放你在外头,若是找不到替你的人,你还再忍耐些时候,再回来替我服侍我母亲!”
林旋儿听了,心中着实喜欢,便才又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确有心事未了,且也只需弄个心里清楚明白,你有你的孝道,我也有我的孝道,咱们虽身份天差地别,但心却都是一样的,老太太待我好,我怎么不明白,只是我了了心事,便回来一辈子服侍老太太。”
三爷愣了一下,才笑道:“原也是个孝顺的人!也罢,既是如此,得了你这句话,我下次回来,便带你去了了你的心愿!”
话已说定,林旋儿自然满心欢喜,虽又是下次,但总算有了盼头,这才低头看手中的匕首,只见那寒铁制成的匕首有些重量,上头镶满了各色宝石,看来价值不菲,忙将这匕首递回去道:“我用不着这个,况且这也太贵重了!”
“区区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三爷接过她手中的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来,只见月光下寒光让人胆寒,三爷将匕首放在她手中,握住她的手,便轻向前一挥,直刺前头的一块儿石头,只见那匕首轻轻地刺入石头中,竟如同刺入豆腐一般轻松。
三爷放开手,林旋儿呆愣了半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也无法将匕首从石头里取出来,他笑了一回,才帮她将匕首从石头中拔出来,动作轻松自如,又将匕首插入刀鞘,轻声道:“这把寒铁匕首削铁如泥,你一介文弱书生,别的兵器使起来也不顺手,就这个好,倒也不需要什么招式路数,虽不能杀敌,自保却是一流,今后要是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就把着匕首刺入他胸口里。”他说罢,又低下头看着林旋儿的双眼,半开玩笑似的道:“记得在他胸口里转一圈!”
说这话的三爷,比平日里添了几分凶残,听得林旋儿打了个寒战,对于屋子里的古董字画玩物,便是水池子上的夜明珠她也不曾动心,倒是这匕首让她动了心,倘或当日便有这个匕首在手中,母亲的命运会不会改写呢?她可以用这个匕首插入赵嬷嬷的胸膛,还不忘在里头转一圈!
她还捧着匕首傻乎乎地站在那头里发呆,三爷已经往前头去了,一行走,一行四处张望。
林旋儿一直想着先前在林府中的事儿,心中愈发疼痛揪心,也罢!也罢!只要能够出去再见一次母亲的亡魂便已是天大的恩德,至于报仇的事,就只能当做一场妄想吧!只能寄望老天爷,善恶到头终有报!
对了,他不是和兄弟吃酒么?大半夜地跑到这林地里来做什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6.轻狂
96.轻狂
话说林旋儿回到安仁轩,就将众人吓了一跳,白露见她狼狈不堪又浑身都湿透了,忙拉她进去换衣裳,既知道了林旋儿是个姑娘,她行事又稍稍放开了些,因此在外人看来,两人必是关系不同一般了,这原也是情理中的事儿,却也笑着释怀,都不去追究。
林旋儿沐浴更衣,又换了衣裳,天色已晚,正要就寝,忽听得外头有人放声高歌,不住敲门,值夜的老婆子忙起身去瞧,开了门,只见大爷、三爷两人相互勾肩搭背,踉跄着往闯进来,一边二爷只跟在后头,扶这个也不是,扶那个也不是,再往后头跟着芊芊,轻轻笑着。
大爷进门便大声吼道:“柳玄在何处?我的救命恩人在何处?”
林旋儿见两人都喝得不差了,正不想说话,只见三爷朝她挥手,对着大爷的耳朵大声道:“前头!就在廊上,看到了没有!那个小不点儿就是柳玄!如今我和你在老太太跟前算不得什么了,他才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呢!”
大爷听了,便忙着上前来,已有老婆子过来招呼,白露将正堂收拾出来,让几人上里头去了,又命人泡茶来。
那大爷醉得不轻,刚吃了一口茶,便将被子扔在地上,斥道:“茶哪里是这会子吃的东西!你们这些老奴才不要小气,把你们先生藏的那好酒端上来!”
三爷也在一边笑。
二爷见了,忙拉着白露出来,悄悄儿地交代了一会,让吩咐厨房快弄些酒菜过来,白露去了。
林旋儿见那大爷器宇轩昂,眉目清俊,若别人不提,自还当是三爷的亲兄弟,两人相貌不相伯仲,只三爷威武潇洒,大爷儒雅不羁。
此刻正盯着林旋儿瞧,被一个醉汉如此打量,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林旋儿皱眉,有些不悦,但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呆呆地坐着,芊芊笑着坐在她身边,只悄悄在她耳边道:“先生,芊芊有一事请教!”
林旋儿见她如此靠近,原未觉有何不妥,幸得白露回来,忙走到她身边咳了两声,这才发觉不合情理,忙往后缩了两步。
芊芊反倒红了一张脸,倒是三爷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外道!那些个虚礼就不必了。”
芊芊听到三爷说话,也止住不提,三人叙了些闲话,外头有人已将酒撰送来,林旋儿推托不过,只得坐了主人席,三爷二爷各座一边,二爷坐在大爷身边,芊芊坐在三爷身边,来人是二爷屋里的人,手脚麻利,摆了碗筷,林旋儿见他们未带酒杯来,便吩咐身后的白露道:“去找几只酒杯来!”
大爷挥手笑道:”不必!咱们吃酒都是用碗的,方便些!那种小杯子,左一盏、右一盏的,自己个儿数得迷糊,斟酒的下人也不舒服,倒是咱们自在拿大杯子吃酒,让下人都歇了去吧!”
二爷笑着说是,忙命下人都散了,白露只忧心林旋儿,故不愿出去,又被众人笑了一回,林旋儿只怕揭穿了身份,便向白露使了一个眼色,命她出去,她这才出去了。
林旋儿勉强吃得几杯酒,只是这样大碗儿吃酒,难免骇人些。
桌上菜肴一样未动,那大爷便站起来,端着酒碗儿对林旋儿道:“兄弟,听说你医术了得,我只不信,如今真个见识了,说出来倒也丢人,这自家山门前的路儿,也会被蛇咬了,来,满饮此杯,谢你救命之恩!”
虽是儒生,豪爽之处却更甚三爷。
林旋儿只十分无奈地瞥了一眼三爷,那里正跟芊芊说笑呢,便也无奈,便端起碗来,还未及说话,只见大爷已抬头将一碗酒全灌了下去。
林旋儿看得胆颤,却又不好说,便也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苦辣呛口,便不自觉全吐了出来,惹得几人全笑了,林旋儿这才低头看酒碗,里头的确是清澈的酒,怎么就跟和老太太一起喝得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