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旋儿原想写个帖子给他带去,可如今一见他送的礼物,便想,这会子回帖必是不妥当的,这本是爷们相互传通的玩物,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后头还有一副更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若前两样都没有回帖,这一遭反倒回了,那该如何说得清?
这大爷白白读了那么些个书,连送个礼物都不济,将这个东西送给自己,显示他虽为成亲,却是个眠花宿柳的花花公子,若自己再因此回个帖子,更显得两个**之人臭味相投,指不定还有些断袖分桃的嫌隙。
罢了!宁可这回失礼于人,也比被人当成yin邪之徒强些。
云岩刚走出大门,便看到陆荣轩匆匆而来,一手拉住云岩,一行往里头走,满头是汗。
林旋儿见他来得着急,便打趣道:“听闻今日二爷好事近了,可是赶着给咱们娶新姨奶奶过来请客?”
陆荣轩也笑不出来,只对林旋儿道:“柳先生,这回要烦你跟着云岩出去一趟了!”
林旋儿忙问:“怎么了?”
陆荣轩还未答话,云烟便笑着说:“大爷发痘疹了!烧得厉害,浑身都是水泡儿,又疼又痒的,这两日连上朝都不得去,只躲着屋里头,请了大夫来,吃了一剂药还不见好,大爷信上也没提,才刚老太太问我,我就回了,这也倒好了,先生这一去,我到底放心了!外头的大夫都是些乱抓药的,还是咱们自己个儿的大夫好些!还是老太太疼大爷!”
那么大人还出痘疹?林旋儿想笑又忍住,只轻轻点头道:“待我收拾收拾便走!”
陆荣轩便忙道:“不须收拾什么了,我让人告诉你屋里的白露,收拾几件衣裳就行,别的咱们外头买去,这救人要紧!”
果然是亲兄弟,看他急成这个样子,林旋儿便笑道:“不妨事的,热只要散出来就好了,疼啊痒啊的只要忍着些不去挠它,好了就好了,便是连疤都没有呢!”
陆荣轩听了,便才勉强笑道:“你说了我方信,多少严重的病你都看得好,不过发了痘疹,更何况我这里已经让惜文在屋里供着痘疹娘娘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正要出门,林旋儿猛地想起那日自己被烫伤老太太给的药,便忙对陆荣轩道:“我到老太太跟前去讨个药,马上便来!”
陆荣轩一把便拉住她,央求道:“好哥哥!要什么药外头买去,这一去一回,指不定又耽搁多少时候呢!”
林旋儿只一笑,才小声对他道:“我看那种药,外头没处买去!”
就是上次给了白露的那种药,想来不是中土常用的药,她闻不出配方,只觉清凉异常,芬芳馥郁,最要紧的是那个黄色的小帽儿,谁不知道那是皇家御用之物,自然有钱也无处买!
陆荣轩听了,便忙吩咐马车驶到金禧苑去,同林旋儿一同进去,老太太命人去找,却又拉住林旋儿仔细吩咐了好些要小心、看好了之后便马上回来之类的话,命人将自己的一个斗篷给了她,又让双蝉拿出两张银票递给她。
林旋儿谢过了,才跟着陆荣轩往里头出来,陆荣轩和云岩在前头骑马,林旋儿在后头坐车,一行人赶着往外头走。
走了足有两三个时辰,只听得外头渐渐有了行人车马之声,陆荣轩才命人将马车停住,掀开帘子上车来,小声道:“拜托先生了!”
倒是头一遭见到陆荣轩如此神情严肃,林旋儿忙笑道:“二爷不必如此客气!”
他笑着点点头,正要出去,便又折回来,才又小声道:“上次你救了书兰,我也该谢谢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原来他心里还有书兰。
她呆愣了一回,才觉得马车驶入城中,又走了一顿饭的工夫方才停住了,只听到云岩在外头笑道:“到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18.禁区
118.禁区
下了马车,便是陆宅。
看过里头高墙大院儿,外头一切的繁华都只不必提,陆宅也乏善可陈,但有一点倒是挺有趣,林旋儿在云岩的指引下慢慢往里头走,但却几乎不成行。
这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个个一脸焦灼,人人满是关切,穿得都是绫罗绸缎,富贵非常,站得险些接踵摩肩,便是一旁的廊上,站的也全是人。
云岩一头在前面走,一面悄悄转过头来,对着林旋儿挤眼睛,小声道:“你看这里那么些个大人,现在站在这里毕恭毕敬的,心里其实在想,这个贪官怎么又病了。”
林旋儿心中纳罕,陆荣泽绝对不是一般的官员!
按照云岩的说法,这里头荷叶一般挨挨挤挤站得全是官员,全都亲自来看望生了病的陆荣泽,这可就厉害了,自己的父亲是二品武将,手下也有不少武官,但即便是林敖和林齐成婚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一半。
推开房门,过了穿堂,里头就安静多了,院中的石凳上坐着五六个人,云岩见了,忙问好,都称呼大人,那些人都忙起身回答,云岩也不及多话,随便客套着应了几句,只将林旋儿引入上房中。
推开房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里头两个小子捧着漱盂,一个小丫头拿着扇子扇风。
灰色纱帐笼着,陆荣泽只穿着一件敞开的中衣躺在里头,不住用手挠,抬眼见来了人,又见林旋儿也在,便忙对云岩道:“都怪你这个小子多嘴,不是说不要说出去,你怎么见人就说!还让玄弟也过来了!他若来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云岩回道:“老太太正经问我,我能怎么说?难道要骗她老人家不成?她让我带了柳先生来倒好了,这都里的大夫,哪里有比她好的呢?”
陆荣泽忙将衣裳扣上,又对身边的丫头道:“快去将我的袍子拿过来。”
云岩便上前去,一把将纱帐拉开,笑道:“何苦!那么些个大人外头候着你都这样躺着,如今柳先生是自己人,身上又不好,做什么还讲究虚礼,先生不在意的!是吧?先生?”
这小子倒是能言善辩,比大爷还豪爽些,林旋儿轻声笑了一笑,便走上前,只见陆荣泽忙拉被子来掩住自己的身体,也觉有趣,便小声道:“我来为大爷诊脉。”
他一面拉住自己的衣裳,一面将手伸过来,有些难为情地道:“原是不知道你来,不然就让他们泡些好茶招待你去!”
林旋儿只轻声笑了笑,又仔细诊了一回脉。
陆荣泽病着,浑身烧得滚烫,整个人飘飘忽忽,只如同烂醉一般,又如千万只蚂蚁在身上拼命啃咬,痛痒难耐,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住用手去挠,外头的丫头小厮虽也有见过的这痘疹发作的,只不敢劝他。
当着林旋儿的面,他多少忍耐些,虽仍旧难忍,但也不好怎样,只不住地转动着身子扭来扭去,她见了,便忙从袖中掏出老太太那里讨来的药,正要说话,云岩便忙道:“这药是先生特地到老太太那里讨来的!”
陆荣泽听了,忙又谢了一回。
她便笑道:“大爷不要再如此客气了!你自己也说,咱们都是自己人,况且,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责任,有什么好谢的!若是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笑了一回,林旋儿将那药递给一旁的丫头,便道:“帮他涂抹一些止痒。”
那丫头应了便要动手,谁知陆荣泽怎么也不肯将衣裳脱下来,林旋儿正坐在前头写药方儿,只听得云岩跑过来说:“先生,你瞧瞧我们家大爷!又闹别扭了,就是不肯脱衣裳!”
林旋儿将药方拿起来递给他道:“快去抓药吧!”
云岩去了,林旋儿便走到他床前,只见他一脸无奈,便问:“这脸上身上都是,不擦药如何忍得住痒,大爷不是连媳妇儿还没娶呢,要是破了相,可就真不用娶媳妇儿了!”
一句话说得旁边的小厮和丫头都捂着嘴笑。
他也笑了,有些为难地说:“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先前也擦过一些药的,擦了反倒更痒了,我只想,横竖都这样,不如索性忍住,免得更难受!”
见她这样,林旋儿便从丫头手中将药接过来,轻声道:“既是这样,不如先试一试,现在手上擦了,如果不痒,再往脸上身上涂,如何?”
他想了一想,便是伸出手来,林旋儿便用手指捻了些药,一点点轻轻往他手上涂,一面涂,一面轻轻地吹。
陆荣泽只觉一阵酥麻清凉,愣愣地盯着她看,只见她低垂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只如一道美丽的屏障遮住了眼波,挺直的鼻梁下头,粉嫩地唇正撅起吹去,呵气如兰,轻言软语安慰,声声入耳,正是女子还不及的风情万种,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只呆呆地看着她。
林旋儿见他没抽手回去,便忙着将另外一只露在外头的手也擦了,他还是呆呆地,又捻了药来,轻轻擦在他脸上。
他恍惚之间,已满脸清凉,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心狂跳不止,幸而脸上原本就发烧,看不住涨红了,又见林旋儿打量自己,忙将脸埋下去,掩饰自己的失态。
众人都只顾着看他脸上的痘子,并不曾留心他的表情,林旋儿见他并不抗拒,便将手中的药交给身边的丫头道:“帮他都擦了,我出去煎药去!”
那丫头点头应了,一个小厮忙上前道:“先生跟我来!”
林旋儿走了两步,又看了看屋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还拉上了帘子,便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病人本来就发闷,再这样关着屋子,更是不见天日了,快些儿将帘子拉开,窗户都开着,通风才好!”
小厮应了,便立刻动手去开。
云岩果然机灵,不等林旋儿去煎药,便将药送了过来,口中只道:“先生,说来倒也奇怪了,你开的这方子里头都是好吃的东西,什么风干的栗子、新鲜的芫荽、去皮的荸荠还有胡萝卜,但看起来怎么加在一起味道怎么就怪怪的呢?”
林旋儿探头过去瞥了一眼,哑然失笑,云岩是将锅里所有的药材都连汤带渣放在倒在一个碗里了,便道:“我开的是药方,不是食谱,这里头的东西应当撇了,只吃药汁的!”
云岩听了,便忙端着碗儿转身出去:“我去滤了就来!”
忙叫住他问道:“你们府里没有会煎药的丫头么?”
云岩大笑道:“平日里大爷连咳嗽都没有,用不着吃药,我记得他上次吃药是三年前,因为视察河道淋了一天雨,回来就染了风寒,吃了一剂药就大好,这会子可真是受够了!还真把他这些年没有吃过药都吃了呢!”
林旋儿忙叫住他,只问道:“有刚洗净的帕子么?”
后头的丫头忙应了去找,一时拿来了递给她,林旋儿便将药倒在帕子上,将渣子滤出来,把要递给云岩,又看着陆荣泽吃了药并不再扭来扭去,知他不再浑身发痒,便也放下心来,嘱咐了一旁照顾的丫头小厮几句便跟着云岩出去。
云岩在后头笑说:“先生真是当世神医,老太太的病难不倒您,这麻烦大爷的病也难不倒您!”
林旋儿转头看他笑道:“好好照顾你们家大爷才是,用不着对我拍马屁!”
云岩咧嘴一笑,挠挠头,猛地想起来,忙道:“先生且等等我,方才大爷交代我的话还忘了呢!我去去就来!”
一面说着,一面跑到院中,躬身一直坐在园子中的那些人说了几句,只见那些人忙站起来走出去了,一时只听得外头人渐渐散去了。
云岩这才跑过来道:“方才大爷让我告诉曹大人,带着他们都回去,这些人在这里都等一天了!非得看到他才行,先生也见了大爷这样怎么见得人!”
两人一行闯过垂花门,在另一个小院中直奔东厢去,云岩一路嘴不停,用手指着那些东西一一说给林旋儿听,这是石缸,用来积水的,那是罗汉松,这是香樟。
林旋儿走马观花看了一遍,进入客院东厢房中,一应摆设十分雅致,墙上便是一副狂草,书的真是李白的《将进酒》,对面一副《骏马图》,笔法自然潇洒,泼墨大胆,前头一张炕,炕上小炕桌,摆着茗具茶碗。
她刚坐下,早有几个媳妇儿送了床褥铺垫过来,撤了炕桌,将床褥铺好。
云岩便坐在脚凳上笑道:“先生今儿个晚上我就在这服侍你吧!白露姐姐也没跟着来,你晚上要吃茶起夜也不方便,我服侍大爷惯了,说句不害臊的话,倒也比那些粗枝大叶的小丫头子们细心些,先前我出来的时候,大爷说让我来服侍你一夜,等明儿个挑个可心的丫头服侍你我再回去!”
林旋儿听了,忙推辞道:“我好生生的一个人,自己能照顾自己,大爷才需要人照顾呢!你快回去吧!好生看着,若有什么,马上到这里来叫我。”
云岩听了,倒也不推脱,只点了点头。
林旋儿放下心来,才问:“对了!那么多人都来了,为何不见三爷?他不也在都中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19.暗愫
119.暗愫
“嘢!”云岩听了,慌忙站起来,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眼,才又走回来,瞪大了一双眼睛,小声道:“先生牢记!以后凡是在外头,千万不要提起大爷和三爷的关系,大爷是大爷,三爷是三爷!他们互不相干,即便在街上遇到也不会互相说话的!不然可是要坏了大事的!”
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林旋儿便笑道:“坏了什么大事?”
“反正是顶重要的事,横竖你只要记住就行!千万别闯祸了!”云岩一本正经地对林旋儿说罢,才又道:“先生您放心,到时候大爷自己会告诉你的!”
对于这种遮遮掩掩的神秘莫测,林旋儿早习以为常,便是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因而也不提了。
云岩走后,林旋儿洗漱了一回,和衣躺下,心中难平,看样子,自己是低估了里头整个园子里的人,她们可不是一般的土财主,光看大爷这样的排场,便知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宝贝疙瘩三爷?心中却愈发兴奋起来,似这样人家,要想对付一个云夫人,简直易如反掌!
想到自己距离大仇得报又近了一步,便是激动万分,愈发兴奋起来,虽累些,但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云夫人不可一世,自以为可以操控所有人的人生,表面上看,都是在为林家着想,其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要掩盖其自私自利、利欲熏心、无所不用其极的卑劣人品罢了。
俗话说,狡兔三窟,如今倘或能够借助陆荣泽的力量,堵住云夫人的三个窟窿,她还能往哪里逃?
越想越兴奋,索性从炕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看着窗外,月明星稀,偶尔一两声蟋蟀鸣,映衬得黑夜更加寂寥,小院中收拾得妥妥当当,却空无一人,那个大石缸中漂浮这两朵紫色的睡莲,还有一轮明月,一阵清风吹过,倒有一丝凉意。
与其这样躺着,不如月下散散步。
林旋儿起身沿着游廊走了一圈,四处静谧,走了不知多久,方从陆荣泽门前经过,只见里头烛火仍亮着,又见一人身影在桌前坐着,叹息不绝。
林旋儿皱了皱眉,轻轻推门进去,只见陆荣泽坐在桌案前头,提笔写字,后头云岩靠着柱子睡着了,床前小丫头正拄着下巴打瞌睡。
听到门响,他猛一抬头,看到是林旋儿,心中便升起阵阵暖意,原是林旋儿睡不着起来随便走走,信步来到他门口,听到里头叹气便进来看看,在陆荣泽心中却以为,这是她在担心自己的病,夜里也不放心,要亲自过来。
便忙笑着站起来道:“夜里风凉,有事我会让云岩过去请你的,何苦跑了来,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林旋儿见他桌上放着一张写过字的纸,心中只想,果然是才子,夜间睡不安稳也起来写诗消遣,因笑道:“大爷的这一律可否借我看看!”
他将纸奉上才道:“不过随手写了两笔。”
林旋儿低头看了,纸上少有的漂亮行书,写着这样的诗句。
入夜苦倦极,
浊酒家万里。
寒窗悬明镜,
家书无从寄。
林旋儿轻笑着将他诗笺放回桌上,点头道:“大爷既是想家了,等过两日大好了,就回去一趟不妨的!”
陆荣泽听了,苦笑道:“玄弟说的是,只是重任在肩,我卸不去,推不掉,偶尔能够回去看一看,已经是抽出来的空隙了!”
林旋儿只当他说的是自己朝廷中的事情,点头道:“那倒是,从来都是忠孝两难全,既入朝为官,想必贵尊慈也定然明白,此刻有儿不如无。”
陆荣泽听了,便忙解释道:“我母亲早在我六岁那年就过世了,是老太太一直将我和二弟当做亲生骨肉一般,送我们念书,教我们做人,在我们心中,她就和我们的亲生母亲是一样的。想起我们四个小时候一块儿玩的时候,真觉得太好了,可是如今,我和三弟在外头这样咫尺天涯,不能常常回去相聚一回,便是二弟也疏远了许多,倒是看着芊芊和三弟好,心里也宽慰些。”说罢,叹了一声才又笑道:“是我牢骚满腹了!让玄弟见笑了。”
林旋儿见他诗中有“苦倦极”三个字,便料想他对如今这样的生活厌倦,又听他谈起过去无限怀念,便道:“我也有一律,写出来请大爷指教!”
“你也喜欢写诗么?”陆荣泽来了兴致,忙将自己的诗笺挪开,又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坐下写吧!”
林旋儿看了看他,便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律,才刚写罢,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过去朗声念了起来:
凯风寒泉泪难干,
莫言磨砺只不堪。
长风破浪挂云帆,
哪怕人生行路难?
一律念罢,心下已然明白,这是林旋儿在劝解、鼓励自己,一时间又是感激又是喜悦,只将那诗笺津津攥在手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起身道:“你是病人,心情愉快才好,若是这样多愁善感,便是我能够炼出仙丹来,也治不好你的病!”
他忙点头笑道:“枉我自诩为潇洒狂放之人,今日看来,竟然不及玄弟一半,真真可笑了!”
林旋儿和他又说了几句闲话,看着他躺会床上,自己才关上门出来,他硬是叫醒了云岩送她回房。
回房路上,云岩一直在打瞌睡,话也不及说,路也不及看,只险些摔倒廊下去了,这个送自己回去的人,反倒让她担心了一回,又悄悄跟在他后头,见了他安全回到陆荣泽房中,自己这又才放心折回屋子里去躺下,想是一来鼓励也做自励,二来也因为复仇有望,心情竟大好起来,倒头便睡着了。
“先生!先生!”
林旋儿缓缓睁开眼睛,依旧困倦难当,只见云岩笑嘻嘻地站在前头,拍着手道:“先生!烦你起来悄悄我们大爷去吧!早起到现在都已经喝了五六回清粥了,这会子还喊饿呢!只抱怨越吃越饿!”
林旋儿揉揉眼睛,坐起来一看,竟然已是午后了!她竟差点儿就睡了一整天,忙坐起来,口中答道:“为何只给他清粥吃?”
云岩叹了一声,才又道:“我们大爷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牙疼又犯了!正捂着嘴巴忍痛呢!便是喝粥也都疼得哼哼唧唧,你又说他出着豆疹,不让他吃鱼虾蟹豆子之类腥的东西,他牙疼又不吃了别的,可不就只有喝清粥了么?”
忙就着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便往外头走,一面颦眉问:“都痛得要忍耐了,为何不早过来叫醒我?”
“他早上自己过来了一趟,见你睡着就走了,后头我过来想叫醒你,他只嘱咐我,让你睡醒再说!这不谁都不敢叫醒你,这会子是我看他实在痛得厉害了,没有办法,才过来叫醒你的!”云岩一溜小跑走在前头。
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陆荣泽坐在里头捧着腮帮子,见了林旋儿进来,忙放下来笑道:“你醒了?”
林旋儿见他痛得厉害,便问:“这里有酒没有?”
云岩从他的书桌地下拖出一大罐来,回道:“大爷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酒!”
她便笑道:“到外头把茶吊子拿了来,倒酒在里头,洒一把盐,用火烧开再拿进来给他漱口便是了。”
说罢便将他的手执起来,在合谷穴上轻轻按摩了几下,外头云岩果按照林旋儿说的方子弄了来,牙疼果然止住了。
陆荣泽见林旋儿“拉”着自己的手,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涨红了一张脸,只将头转向一边去了。
林旋儿见他不痛了,便放开他的手,看着他,正要说话又见他满脸通红,便问:“是不是又发烧了?不是已经好多了么?”说罢又拉着他的手诊脉。
陆荣泽怕被她看出自己的羞臊,便忙问她:“这方子怎么恁地奇怪,是那部医书上记载的?”
这倒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只苦笑了一声才道:“哪里是什么古方子,是我母亲从小便用的方子!”
“你母亲?”陆荣泽听了,愣了一下。
那样子、那表情让林旋儿看着奇怪,便颦眉道:“我母亲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那就真成了悟空了!”
陆荣泽听了,便忙讪讪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奇怪,从未听你提起过她,老人家现在可好?”
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又想到将来很有可能要借助他的力量报仇,于是只幽幽地道:“她被人害死了!”
陆荣泽听了,闷了半天才问:“她是被人害死的?为什么?”
为什么?问得好?
该回答她是云夫人太恶毒卑鄙,赵嬷嬷太无耻下流,还是众人太冷漠无情?
话到嘴边,她才又轻轻地道:“怪我不够强大,便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
一句话说得陆荣泽心中不知道什么滋味,想安慰她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看她暗自神伤,只觉感同身受。
正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外头来报:“大爷!曾大人有要事求见!”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0.官道
120.官道
来人名唤曾昊,如今官拜正三品,任的是工部右侍郎,此番不知有何事,急得不等陆荣泽答话便直闯进来,林旋儿无处回避,便拱手告辞,陆荣泽点点头。
待林旋儿出去后,曾昊便上前问了些可大安了之类的话,才又拱手道:“陆大人,浙江府河道的事有些阻滞,如今许崇那边可能无法顺利完工,到时候只怕小阁老怪罪下来,难以担当!”
陆荣泽听了,冷笑道:“如今谁不知道你们打着他的招牌做事,现在来个做不了,不是扫他的脸么?他的性子不是你们不知道,要的不是旁的,就是个面子。”
曾昊听了,忙点头陪笑道:“原也料想只要是咱们工部的事情,谁不忌惮三分,只是在这浙江府,水太混,偏就有那么人在其中搅来搅去,弄得咱们无法推进,明明是这样儿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闯出来搅局,最后竟成了咱们的不是!有人在河道上指手画脚,挥霍指使,恣意妄为,全然不把咱们工部放在眼里,更有甚者还敢动手打咱们的工人,如今是不是人人都可以骑在咱们工部的头上了?大人您说,咱们要不把这些个人好好整治一番,如今确立咱们工部的威风?将来在让小阁老在这几部之中如何做人?”
“坐下吧!”陆荣泽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小丫头倒上茶来,他吃了两口,却见曾昊那里还气鼓鼓地,便只笑了笑。
曾昊见他笑了,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放在他面前,口中只道:“这是我前儿偶然得的一个东西,请大人笑纳。”
陆荣泽并未打开那个盒子,只是用食指在茶碗盖儿上轻轻绕着圈,低头瞥着,似百无聊赖的样子,曾昊见了忙又陪笑道:“大人如今身体抱恙,本不敢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叨扰,让您好好休养,只是这事虽不大,但影响重大,此二人不除,难树我户部威严!如今还需陆大人同小阁老说道说道,您说一句,比得上我们说一百句。”
陆荣泽冷笑着摇头,抬眼望着曾昊道:“老曾,你我本是同级,都是在工部办事,你可仔细想过,为何你说一百句敌不过我说一句?”
曾昊听了,忙又谄媚道:“自然是先生腹有诗书气自华,行事言语都十分合小阁老的心意,似我这样凡夫俗子,怎么能与大人相提并论。”
“非也!”陆荣泽摇头,厉声道:“只是我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曾昊听了,满头冒汗,忙起身垂手站着,诚惶诚恐。
陆荣泽看他这样,心中早已笃定了七八分,看来,自己听到的事情不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又笑着道:“坐下来说话!”
曾昊只不敢动,陆荣泽便自己坐下了,将方才他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头一串珍珠,都有龙眼大小,色泽圆润通透,其中一粒还是黑色的,便拿起来赏玩。
那头曾昊一直悄悄盯着,见他面露喜色,才又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坐下了。
他才将珍珠放在盒子中,抬头看着曾昊道:“老曾,你说的这两个人,我也听了些。”
曾昊听了,一颗心又提起来,忙一本正经地道:“难道有人恶人先告状?”
他摇头笑道:“你方才说的这两个人,都是淳安那地方出的。”
曾昊听了便也不敢言语,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
他才又冷笑道:“我听说,是老曹你向许崇举荐的一个名叫孙茂的人在此处营建河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孙茂便是你七姨太太的亲兄弟。”
他话音刚落,曾昊已经坐不住了,便忙上前道:“请大人明察,我确是向许崇举荐了孙茂,他也确是我的内亲,可这孙茂在下头小打小闹承办些个活儿已经一二年了,办事妥当公道,这也是许崇核过无异才派了他这个小差事的!这会子有人闹事,并非他所愿!”
“妥当公道?”他冷笑了一声,吃了一口茶,又道:“怎么我却听说他华衣华言、狗仗人势、胡作非为呢?”
曾昊听了,便忙拍着胸脯叫冤枉。
“好你个老曾,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狡辩,既是这样,我来问你,方才你所说的两个人一人便是海瑞,一人是戚继光?”他神色严峻。
曾昊听了,便点了点头。
“那孙茂到了淳安,本是营建河道,造福一方百姓,却借机敛财,强占百姓良田,弄的天怒人怨,都打着咱们工部的旗子办事,倒也逍遥了些时日,便是那个新任的淳安县令海瑞是个硬骨头,愣头愣脑不开眼,非但不买他的账,反倒连小阁老也冒撞了几句,又敢当众指他偷工减料!孙茂便抓着他的话头来挑拨。另外一个戚继光,奉命在浙江府一带抗倭,那天恰好碰到孙茂带人在外头抓饥民做工,便扬起马鞭来打了他一下,又呵斥他国难当前,不说抵抗外敌,竟然还欺辱百姓,是不是?”陆荣泽说罢,冷冷地撇着曾昊。
曾昊听了,汗如雨下,却又叹了一声。
陆荣泽见他无话可说,便才又缓过语气来,轻声道:“老曾,你照顾自己兄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是要照顾人也须得看看是什么人!你那个孙茂,正经是个龟孙子!他倘或真念及你提拔之恩,也应该尽心竭力办事,给你争脸才是,结果呢?反倒让你老曾这些年的名声都毁于一旦了!小阁老历来厌恶这些烦事,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去,会是怎样?”
曾昊无奈点头道:“陆大人说得是!”
见他开始有些理解自己的话,陆荣泽又才慢慢吃了一口茶,悠悠地道:“再者,这两个人都是你得罪不起的!”
曾昊听了,愣了一下,才又向前小声问:“这二人有何渊源?”
陆荣泽便摇头道:“你别看海瑞那样穷困潦倒,又不甚圆滑,他虽早已名扬四海但却就是因为这个性子不得重用,前些日子才因得到别人举荐谋了这个淳安知县的缺儿,你们只打听得举荐他是个芝麻小官儿,可知道真正有意重用他的,另有其人!”
曾昊听了,自知险些得罪了大人物便也不敢多说,只闷闷坐着。‘
陆荣泽又道:“你也该收心敛性,那戚继光是皇上钦点的抗倭将军你也敢去招惹?当你兄弟才劝你一句,老曾,咱们穿着官袍是皇上的奴才,脱了官服就是小阁老的奴才,哪里有奴才给主子惹事的?得了,这事就到这里罢了吧!你自己看着办,那个孙茂趁早撤了,就别再那头里丢人现眼了!你我如今跟着小阁老,还将那些小钱放在眼里?”
一席话说得曾昊无言以对,只红着脸儿不住点头,心中只想,这个小子实在城府太深,家中又有些闲钱,难怪不过进了工部不到五年,就已经官拜左侍郎,虽是平级,但事事皆在自己之上,看他病着又躺在家里,哪想竟然还知道这些!想必早在外头广布眼线,看来,以后在他面前还得加些小心!又想,这样人,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因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虽大不悦,却心服口服,忙躬身说了不少好话,才退了出来。
那里陆荣泽叹了一口气,看着他出去了,才摇头冷笑,如今也算给足了他面子,工部上上下下唯有这个曾昊自恃有些资历看不惯自己,常在公事上头使些小把戏,奸猾又不在大处,只不过随便弄那三个核桃两个枣儿的,那个什么孙茂,说什么是他的小舅子提携,不过是他的幌子罢了!分明是看准那些修河道的银子好挣,使他小舅子出去当幌子,暗地里自己挣钱,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该有所悟了吧?
胆子也忒大了些,严世蕃在内阁中议事,跟兵部争得面红耳赤,他自然是为一头气,但皇上是真心体恤灾民才优先拨了银子去修理河道,为的就是防在此洪灾,他竟然敢在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上还吃银子,简直就是活腻了!就是严世蕃收了他多少好处,到头来只要一出事严查,也不敢保他!
但愿今日的提醒让他趁早收手,也算是他的一场造化,若真执迷不悟,只怕他的脑袋也在他肩膀上待不长了!
正想着,云岩端药进来,小声道:“大爷,该吃药了!”
他接过药来一饮而尽,才又想外头看了看道:“玄弟呢?”
“正在客房院子里配丸药呢!我听他说你好得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一趟呢!来的时候原是老太太还有些咳嗽,这两日还不知道好些了不曾,她怕我们几个人不会熬药,就把三日的药都配成丸药,到时候大爷或是直接吃,或是用温水化开都方便些!”云岩一股脑儿把话说完,收了碗就要走。
陆荣泽自觉好笑,便问道:“你又搭上哪一个小丫头要忙着过去和人家说话?”
云岩抿嘴儿一笑,啧啧叹道:“我要那里看先生配药去,要说这人还真是奇怪,柳先生那样儿竟生得比咱们这里所有的丫头都好看!如今他来了,我还竟不用到这里那里找丫头说话儿,只管到院子里去一趟便是了,咱们这里所有的丫头,除了在这里服侍的那两个,其他都在那里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1.巧遇
121.巧遇
怎么?他这就要回去了么?
陆荣泽心中莫名竟生出些许不舍来,不由得跟在云岩后头,慢慢向客院中走去,众人都忙着看院子里的林旋儿,不防备她来,几个小丫头子穿着打扮一新站在廊下,撑着下巴探着头往前头看,口中还窃窃私语。
“你说他怎么那么白,上几年咱们不是在外头见过一个扮小旦的伶人,都说他长得漂亮,我看,柳先生要扮起来,要胜他百倍呢!”
“该打!柳先生清白人家,又是个行医济世的大夫,怎么拿他比伶人了!若让他听到了,定是要恼你的!”
“我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只是说先生长得比那小旦还好看呢!没有别的。”
“要我说,先生最好的不是长相,竟是人极好呢!今天早上蕙玟打翻了药吊子,他也不恼,还只问她有没有烫伤呢!”
“就是,他还给了我一个方子,我说我爹经年的腰腿痛,有时好些,有时竟不能走,他听了,便给了我一个方子,我把这月的月钱都给他,他却说不要!”
......
连陆荣泽都不禁迷惑起来,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物!让人无法分辨他是男是女,让人不自然地被他的言行举止赞服,让人不由惊叹,上天对他如此眷顾,让他生得面容姣好,聪慧善良,意志坚强,更有昨夜赠诗鼓励自己,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好才情也让他倾慕不已,看着想着,一时也看恍惚起来。
林旋儿却只觉得别扭,明明是那屋子里头全是书,怕在里头煎药烧起来,又有一股子药味儿难以去掉,才让云岩找人把炉子和东西都搬到院子里来,谁知竟成了作秀一般,还没有将药丸子做好一半,那廊上就站满了小丫头,指指点点。
她无奈地对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双手的云岩道:“你去让那些丫头都散了吧!你们府里那么闲么?”
“那可不,大爷不管这些闲事,又每个正经大*奶管管她们,闹得这些小丫头都翻了天了,我这就去让她们都散开!”云岩听到这里,早已按捺不住,如此便可以和那些小丫头们追闹说笑一回,他正求之不得呢!于是便忙站起来,一行笑着过去喊:“都回去了!”一行就往小丫头们堆里钻,那些小丫头素来知道他爱动手动脚,都笑着跑开了。
只听得一阵笑闹,丫头们果然都散了,因见了陆荣泽站在那里,都只低着头羞红一张脸跑了,只有云岩没有看到,还涎着脸皮跟在丫头们后头跑,被陆荣泽一把抓住,笑喝道:“你副模样真辱没了自己个儿的那个好名字,怎么看着都是个色中饿鬼!”
云岩听了,忙收起笑,只顽皮地耸耸肩头儿,才道:“大爷多早晚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您呢!”
林旋儿见他就这样出来,便上前道:“快回去吧!这会子虽好了些,但到底还病着,到这风地里站在做什么?非得看我的药白煎了才是么?”
他只笑了一笑,却见她脸上一处有些糖稀黏住了,刚想伸手出去,那云岩就愣头愣脑地说:“先生,你脸上粘了东西!在这里!”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在同一个位置比划。
林旋儿忙用手擦了一下,才道:“不妨事,待会儿洗把脸就好了。”说罢又坐到院子里,口中只对云岩道:“你先把大爷送回屋里去,待会儿找个靠得住办事妥帖的丫头过来,我把这两天的药交代一回。”
云岩应了,陆荣泽却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十指芊芊搓药丸儿,水葱儿一般惹人怜爱,只笑问:“多早晚回来?”
林旋儿也不抬头,只顾手中做事,小声道:“我这里备了两日的药,你先吃着,你的病这两日已经去了大半,身上该发的也发了,若好了,便也不必再过来了,老太太前些日子咳得厉害,我采了灵芝过去让她喝茶,听说你病着,她催着我来,也忙不及给她配些药,如今园子里头又没有了大夫,我到底有些不放心,回去瞧瞧。”
陆荣泽听了,心中难免失落起来,想了一想,才又道:“待会儿药配完了,咱们出去一趟吧!”
林旋儿看了看他,脸上还隐约有些痘痕,便轻笑道:“大爷是出名的俊俏后生,倘或这般出去让旁的人见了,只怕误了你的大好良缘,忍耐些儿吧!等大好了,要去多少去不得!”
陆荣泽听她拒绝,便忙道:“不为别的,只想买些东西让你带给老太太,难得出来一趟,总该给她老人家带些东西吧!”
林旋儿并不知道他的心,只麻利地将药丸子放在盒子里,摆在他面前,小声道:“这是你的药丸子,我用棉纸包着呢!每次一小包,里头有三十丸,每一丸都只有芥子大小,早中晚各三次,按着时间吃,酒也少吃些,待病好了,要吃多少吃不得?”
陆荣泽接过盒子看着,应了。
林旋儿又笑道:“你安排一下,我这就走。”
说罢起身要走,陆荣泽心中急了,但口中却一句话说不出,倒是云岩那小子在后头笑道:“先生去得那样着急,想必是惦着白露姐姐吧?几日不见,看把先生给急得,我就说,若是把白露姐姐带了出来,只怕三催四请都不愿回去呢!要不这样吧!先生,让大爷带你去船河里逛一逛,那里头有好多白露姐姐呢!”
陆荣泽喝了他一声,才又笑道:“老太太最是喜欢吃桂花酒,待会儿我让他们去买些给你带回去吧!”
林旋儿见他怅然若失的样子,又想起他夜不能寐想家的事情来,猜他是想老太太了,若自己这样只争朝夕不让他尽孝,倒显得有些不近情理了,只怕这病中人又是要一夜未眠,于是便笑了笑道:“与其让下人粗手笨脚的去挑选,不如咱们一同去吧!只话先说在前头了,买可以,但吃不行!”
陆荣泽听了,心下十分喜欢,便忙命人牵马套车就要走,后头云岩忙赶着喊道:“我的爷!你看看你身上的衣裳,躺着都弄皱了,既是要出门,就去换一件衣裳吧!”
林旋儿也笑:“是了,我也该洗把脸。”
一时陆荣泽换了衣裳又来到客院中,只见林旋儿从里头出来,两人便一同来到后院坐着车子出去。
记不清多久没有在街道上这样闲晃,倒也不只是为了等陆荣泽尽孝,自己也觉高兴。
陆荣泽一双眼睛都盯着她身上,见她只顾掀开帘子看着外头,一脸高兴,心内便也十分高兴,于是小声对外头的车架上坐着的云岩道:“把车子停下来,咱们都逛逛吧!”
已近黄昏,不少商贩都收拾东西往家赶,街上人多意兴阑珊,陆荣泽走在林旋儿身边,笑道:“来的还是不巧,这些小贩的东西也很好,买些回去,芊芊必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