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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林旋儿笑了笑,点头道:“我却觉得来得正好,可以看到人人有家回是多妙的事儿,先前住在东大街,街坊们个个相熟,吃罢饭也都在一处闲谈,那是一家人,只可惜,越是西街这样繁华富庶的地方,越难看到那种其乐融融的场景,有时身外之物,不过是累赘罢了!”

陆荣泽听了,来了兴致,便问她:“你既然如此想念东大街,不如今晚我带你回去一趟如何?”

林旋儿忙摇头笑道:“不了。”

如今她这样人,只会带给他们麻烦,还是不去了吧!

陆荣泽也知原委,叹了一口气,轻轻拍拍她的肩,笑道:“放心吧!终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回去的!”

甭管他说的是真话还只是安慰自己,林旋儿倒是觉得,那都是一个美好的场景。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看来陆荣泽并不常常出来,行人都只擦肩而过,并无人上来打招呼,倒也十分惬意。

前头便是酒坊,两人正要进去,只听到后头一个人赶着喊:“陆大人!”

林旋儿一听这声音便愣住了,怎么如此熟悉?便忙着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林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此刻林齐一门心思只为赶上陆荣泽,却并未注意到他身旁的林旋儿。

这该怎么办?无论自己扮柳玄扮得再好,只要林齐一眼,就能认出自己便是林旋儿来,到时候就真功亏一篑了!

眼见林齐越来越近,林旋儿急中生智,忙一下子闪到陆荣泽身后,紧紧贴着他站好。

此刻林齐手中拖带着一条高大的黑色狗儿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见了陆荣泽便忙拱手作揖:“陆大人!”

陆荣泽轻轻笑了一笑,才低头看他手中的大狗,问道:“林主事,怎么这样巧?”

林齐喘了半日才忙又上前道:“陆大人,前日我在工部衙门里头看了一个折子,说的是......”

陆荣泽轻笑着摆手道:“林主事,你我这里不便谈论公事,一则为此处不是论事之所,二则我并非你的主管上司,越级便是越权,你明白么?”

林齐愣了半晌,才呐呐地应了,一人一狗灰溜溜地走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2.大寿

122.大寿

林齐去了,林旋儿正要从陆荣泽身后转出来,偏他也转回头来,两人一个不防备,竟面对面撞在一处,陆荣泽怕她摔倒,忙张开双臂将她搂住,人来人往酒庄子门口,两人搂在一处。

林旋儿只顾着看林齐拖着那跳高齐腿儿的黑狗,心中纳闷,他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爱好,平日里见了狗就躲,如今竟然自己弄了一只来养。

陆荣泽心中只一震,浑身发麻,呆呆地搂着她。

看着林齐转过街角去了,林旋儿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环抱着自己的陆荣泽,他臊了,忙将手放开,干咳了一声,才又忙道:“我怕你摔了。”

林旋儿叹了一口气,又见他似乎认识林齐,便小声问道:“这位大人好有趣,这不早不晚的时候,竟然就出来遛狗儿,想必人还没有吃饭呢!”

陆荣泽笑着摇头道:“你说方才的那个人吗?”

她忙点点头,陆荣泽就指着林齐去的方向笑道:“你别看这大人有趣,他可是金科的探花呢!皇上钦点了他的文章做得好,他家里又有些渊源,便直接来了工部,现如今便是六品主事,任职在都水清吏司,是个耿直的人,只可惜跟了王保那厮,他手里头那只狗,就是王保的,他只一心想为朝廷效力,王保就一心糟蹋起他来,一会儿让他传饭送水,一会儿又让他跑腿儿,这不,还让他遛狗!他自己不知道,已经成了整个工部的笑话。”

虽然恨不得云夫人立刻口里长脓烂出来,但听到二哥这样被人糟蹋,林旋儿心一阵阵发痛,毕竟有些不舒服,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到酒庄里头去了。

两人买了些好酒,陆荣泽又才命云岩亲自护送,将林旋儿送回里头去了。

无巧不成书,他们二人各怀心事去逛酒庄,后头竟然被一个人瞪着两只眼睛儿看到两个人抱在一处,这人正是庆祥,他原是在这附近办事的,可巧就看到了,呆愣愣地看了半日才恍然大悟,心中呆呆地想,怪道这大爷既不像三爷那样有心上人,也不像二爷那样早早地成家立时,原来是这般光景,竟然和柳先生定了一对儿,以前眼拙,竟然一点儿没有看出来!

这事情本不过一个凑巧,可坏就坏在这事是被个破落户儿大嘴巴庆祥看到了,回去了之后,自然不敢在南城面前提起,但却在家里讲了个妇孺皆知,人人引为奇事,议论纷纷,一来二去,竟然变本加厉穿得有鼻子有眼儿,唯独英介不屑理会,只不过都在外头办事,里头人尚且都不知道。

这头林旋儿回来了,老太太的病也并无大碍,老太太得了桂花酒,心下喜欢,就摆了酒撰请客,带着人在院子里头游玩,身上倒也渐渐打好了。

陆荣泽本身体质便好,吃了那两日药便大好了,林旋儿也便不在出去,云岩倒是又来过几次,都是替陆荣泽送些精巧礼物给她,他每来一次,白露便要叨叨一次,林旋儿只充耳不闻,只办自己的事去了。

不过几日,便是老太太寿辰。

大清早起便有陆荣轩领着人将上等鲜果,精美点心满当当装了十八盒捧过来请了安,又有惜文领着家中众人按资排辈,跪在院子里头请了安,俱是立在堂下候着,老太太将那盒子里头的东西捡着喜欢的吃了两口,又有几盒没有打开的,便对惜文吩咐道:“这两盒送到山上去给书兰,都是鲜果,她断了荤腥也能吃的,这几盒送到凌云居去,六老爷就喜欢这些点心吃,剩下的都给安仁送过去,他那人看着太瘦,让他吃了我吃剩的东西,也借借我的寿儿!”

惜文一一地答应,命人送去了,雨蝉见她要吐痰,还不等一旁丰蝉和双蝉过来,早用手捧了帕子来接,老太太只笑,待双蝉捧了痰盂儿来吐了。

惜文忙上前扶了出来,走出门,众人都垂手立着,便引了老太太来到寿堂中,正面便是一副寿联,上书“瑶觞春介齐眉寿 锦砌晖承绕膝花”一副寿联,又有画工精致的《松鹤图》,都是陆荣泽的手笔。

下设一张紫檀木八仙桌供案,桌上摆着香炉、蜡千、寿蜡、以及一个“延年寿星君”神码儿,供案两旁垂着黄钱、纸元宝、千张,条案上整齐地码放着寿桃,惜文将老太太扶过去坐在桌旁,前头放着两个红垫子,见老太太坐下了,外头站着的人都忙进来拜寿,陆荣轩和惜文在前头跪下叩了头,雨蝉也忙跟在惜文后头跪拜,老太太喜欢,每人赏了一封红包,后头陆续有来,老太太只觉不耐烦,便命众人都散了,到院中吃酒去,自己也坐着竹椅要出门,便远远看到一身姑子打扮的书兰带着瑾儿走过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子,见了老太太便跪下了,将盒子呈上来。

老太太命人打开,里头全是手抄的《无量寿经》,细细数了一数,竟有九百九十九份,老太太红了眼圈儿,点头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书兰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只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口中轻声道:“老寿星安好。”说罢也不等人搀扶,也不接双蝉递过去的红包儿,又带着瑾儿悄然而去。

老太太感慨了一回,才又到了园子里,戏台子早搭上了,沿路用金线一株株树木连起来,上头都挂着大红的寿帐,也有写着蓬岛春蔼、寿域开祥的,也有写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每一杖上都落着名字,惜文一路走一路笑道:“这些原是应该挂在前堂的,只是太多了些,便顺着这园子挂了上去。”

老太太抿嘴而笑,一时到了碧螺盘前头,对面的戏台子早搭好了,众人也都坐下了,见了老太太过来,也不免又起来问了好儿,待老太太坐下,对台上头便开腔儿唱起了《麻姑献寿》。

陆荣轩候在外头,惜文带着雨蝉并一众女眷在里头照顾。

老太太低头瞥见桌上放着一盘子清莹晶亮的桂花糕,都做成了花朵的图案,一时喜欢,自己动手捡了一块儿起来,尝了一口,赞不绝口,只笑道:“平日间的那些冰片做的都太腻了些,这个是好的,你们也都尝尝。”

惜文便忙道:“这个可是宝贝儿,只有那么一盘子放在老太太跟前,咱们那里有福气吃这个去!”

老太太正要问,只见陆荣泽和南辰一前一后进来,满脸笑容,惜文忙亲自将红垫子放在地上,两个人磕了头挨着老太太坐下了,老太太喜欢得合不拢嘴,一时又悄悄擦眼泪,命双蝉将桌上盘子里的桂花糕端起来分给二人,两人都吃了。

看盘子里头剩的不多,老太太才转头对惜文道:“你怎么那么小气,你两个兄弟从外头回来,就是这桂花糕也舍不得多做一些!”

众人听了逗笑,惜文忙上前道:“我的老太太,那不是我做的,原是今儿个早上白露送过来的!说是柳先生亲自动手做的!”

此言一出,笑声一片,老太太纳闷道:“他怎么还会做这个?”

南辰笑着点点头道:“他娘从小就喜欢姑娘,把他当姑娘养大的,会做这个不奇怪!”

老太太听了,便忙问:“怎么今儿个不见他过来?哪里躲懒去了?”

惜文笑道:“他原是要过来的,临了有个小子的娘病了,过来求他给看看,他去了,看完自己会过来的!我交代白露了。”

老太太听罢,点头称许:“倒也是好的,只是不该让他一个人这样出去的!”

惜文知老太太还挂心上次的事情,便忙笑道:“我已经让四个小厮陪着出去了,不妨的!”

老太太听了,这才罢了,又看戏。

只见芊芊轻移莲步,慢慢走过来,手捧着一个盒子,来到老太太跟前,跪下叩了一个头,才小声道:“芊芊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哼了一声,便让双蝉将红包给了她,将那盒子收在后头,看也不看,只挽着南辰和陆荣泽的手,前头看戏。

芊芊十分委屈,涨红了一张脸,眼中泪珠儿险些滚落下来,但这光景下实在不能够,便硬生生地忍住了,怯生生地慢慢站起来,只得回去。

南辰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只轻轻地喊了一声:“娘!”

老太太假装没有听到,只看着前头不应。

陆荣泽看了看,这里芊芊不敢说话,南辰说了也没有用,索性便靠在老太太的肩上,一手挽住老太太的脖颈,笑着说:“老太太今儿个过大寿,都收了多少好东西,也赏我瞧瞧吧!”

老太太一时爱怜,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才笑道:“你出去也多少年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在这里这样子眼皮子浅!”

他用手指了指芊芊送过来的盒子道:“老太太真个是小气,打开给我瞧瞧又不会少了!”

老太太看了,便让双蝉将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块儿白色丝绢。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3.进攻

123.进攻

因陆荣泽喊着要看,那幅刺绣得以当众打开,足有六尺多长,上头每幅图有手掌大小,绣的正是《百孝图》。

众人都惊呼起来,尤其陆荣泽,故意当着老太太的面上前看了一看,咋舌道:“乖乖,这样多的针脚,竟要熬多少个通宵才做得完!”

老太太冷眼看着,并不露脸色。

陆荣泽又说了两句,众人当着南辰的面,也都夸奖芊芊手艺精湛,孝心十足,南辰脸色复杂,看向芊芊,只见她低头垂目,可怜兮兮,双眼水汪汪的,看来似有无限委屈,却硬生生强忍住,以往梨花带雨已是纤柔羸弱,如今看来便是连眼泪都不敢流,更是楚楚可怜,这让南辰心中发痛,便看向上头的母亲,只淡淡地说:“收起来吧!”

众人见老太太不受用,也就都不敢说话了,只笑谈其他闲话去了,芊芊也归了座,只盯着南辰,南辰叹了一口气,坐下不提,只和母亲说些话,母子两人之间气氛冷冰冰的,亏得陆荣泽口甜舌滑,说了些讨老太太喜欢的话,才不至于太冷场。

菜式摆上桌,酒也上齐了,台上开始唱《穆桂英挂帅》,热闹非凡,众人都拍手叫好,唯独芊芊一人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每端上一样菜来,老太太必是要说:“这个给安仁留些儿,想他爱吃这个!”

到后来惜文便笑道:“老太太,不必说了,这些个菜我们都留了一份给他,送到安仁轩去了,嘱咐白露,他若回来了,让他快些吃完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老太太笑而不语。

饭罢,戏还在唱,老太太便说自己乏了,要回屋去歇午觉,惜文忙命人将竹椅抬过来,南辰和陆荣泽陪着,一同回屋去了,芊芊憋不住了,看着南辰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了他说了让自己找个好人家嫁了的话,一时感怀,竟哭得不能自止,堂下的女眷们见了,都不敢说话,因知道老太太不喜欢她,又知道上次打发红玉的事情,坐在那里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于是三三两两各自拿起脚来都走了。

只剩下满桌子的残席和芊芊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前,泪流满面。

她身后的小丫头刚刚才来的,也有十七八岁光景,名唤安雅,她也不是此处家生丫头,这两年却倒也还风光,她姐姐原是惜文的陪房,便也就将她弄进园里来,可巧红玉被打发了,芊芊身边缺个二等丫头,他姐姐便说妥当了让她进来。

这个丫头极为伶俐,方才见众人淡漠,也不敢说话,如今见四下无人,便忙上前小声劝道:“姑娘,不要哭了,如今这你和三爷的事儿我看也未必不成!”

芊芊听了,忙抬起泪眼看着她,又见她不过一个丫头而已,心中更伤心了些,少不得又滚下两滴泪来,才道:“我还能怎么样?三哥是从来不违拗老太太的,如今你也看到了,无论我做什么,怎么用心,老太太就是不喜欢我!看这样子,现打发了红玉,再打发我,也是迟早的事儿了!便是三哥也跟我爹说,让好好找个人把我嫁了!”

说罢,抽泣起来。

“我知道姑娘委屈,但快把眼泪擦干了吧!这屋里头人多口杂,说话要留心些!”安雅一行说,一行将芊芊扶起来,便又道:“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儿你始终是在老太太身上下功夫也无用,横竖努力了那么多年还那样儿,不如就把精力都放在三爷身上为是,你想想,便是外头给三爷娶个媳妇,哪里敌得过你们这样青梅竹马的感情,我看三爷看你的眼神儿,又不是无情,想他也是怕老太太不高兴,又不忍心耽误你大好年华才说让找个好人家把你嫁了,这正是稀罕你的心呢!姑娘千万看清楚了!”

安雅一席话,说得芊芊转怒为喜,忙问道:“可不是么!以往都想着如何讨好老太太,以前常常一处吃,一处玩,如今大了,他也出去办事了,竟都没有空儿在一处说说话了!我的心他是知道的,横竖我只一个人在里头,可他的心我是不知道的,他出去也四五年了,也不知道外头有没有相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变了心。”

安雅听了,便笑道:“是了,要我说,姑娘这里就先和三爷把话说开了。”

“我一个姑娘家,他不先开口,倒是让我如何说开了?”芊芊有些着急。

安雅听了,便点头道:“这倒不妨事,只是我要问姑娘一句,你可是已经选定了?非三爷不嫁了?”

芊芊便斩钉截铁地道:“此生若不能嫁给三哥,我宁愿死了!”

“那便好!”安雅略笑了笑,便凑在芊芊耳边,对她如此这般说了一回。

只见芊芊听了,先是涨红了一张脸,然后怔怔地看着安雅,心领神会,口中只笑道:“若果然成了,我重重地赏你!”

话说芊芊得了一计,便忙着出来到金禧苑中找南辰,却扑了个空。

老太太睡下之前,便问惜文道:“安仁回来了不曾?怎么还不见他过来给我磕头?不过出去外头庄子上帮人家看病,怎么那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别是遇到什么歹人了吧?”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从屋里出来,陆荣泽便对南辰道:“老太太睡下了,横竖咱们也没事,不如就到外头庄子上去瞧瞧玄弟如何?”

南辰心中愁绪不宁,听说要出去走走,便也高兴,便命人牵了马过来,自己带着英介,陆荣泽带着云岩,四人一路便往外头庄子上来。

且说这个小子六子是在园子里头当差,他父母都在外头庄子上田间劳作,先时已托人来告诉他,母亲腿上生了个脓疮儿,让他往里头找些药去,他便知向惜文屋里的彩云讨了些药膏去,彩云就将平日里蚊虫叮咬的药膏给了他一些儿,他捎回去了,直到今儿个早上才听到庄子上有人到园子里头送贺礼的说,他娘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那腿上的疥疮都烂到见骨了,不是流出黄水儿,若有了黄儿的地方,又有溃烂,只怕命不久矣,吓得他便忙着到林旋儿哭求。

两人很快便来到六子家里,只见马车停在外头,两个小厮站在门口,见了他们,忙躬身问安,里头六子捧着药过来,见了两人,忙要跪下请安,南辰便道:“好好儿捧着你的药,好容易弄了来,再为磕个头打了!快去吧!”

说着便又问:“你母亲病得怎么样?”

六子擦了一把眼泪,只小声道:“先生说不妨事的,吃了药就得,她那里正熬药膏呢!说是先让把药吃了,待会儿她才过来处理伤口。”

几人一面说一面走,刚走到正房门口,六子忙拦住道:“对不住二位爷了,都以为她好不了了,昨儿个已经搬到这上房里头来了,那腿儿上的脓疮着实可怕,爷们先在外头逛一逛,我送了药进去就来!”

正说着,只见林旋儿手中端着药碗儿,里头有些热腾腾的药膏儿,一面走一面用筷子搅着吹气,见了他们两个,也不及打招呼,只笑了一笑,便往里头去。

两人便跟在她后头进去了。

却看到炕上躺着一个老太太,一双腿上血肉模糊,腥臭难当,只见林旋儿慢慢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笑道:“老人家可想什么吃?”

床上躺着的那个老婆子哭着道:“我如今这样病着,耽误了田里的活计不说,还连儿子的差事都给搅了,我现在死的心都有了!还说什么吃不吃的!先生你这样干净的人儿,离我腌臜老婆子远些吧!仔细弄脏了你身上的衣裳!”

林旋儿笑而不言,只说:“日子得慢慢过,这病只要一好,你多少事儿做不得,这两日就好好养着。”

那老婆子听了,便又哭道:“先生年纪轻轻竟就有这样的菩萨心肠,只是你也不必骗我了,我这病,想是不会好了!都已经成这样了!”

林旋儿轻笑道:“我什么病没见过,怎么不会好呢!不过一两月就可痊愈了,你信我!”

那老婆子听了,便忙点头。

林旋儿将一碗酒端起来,小声道:“痛就喊出来。”

说罢便将酒洒在她伤口上,老婆子竟一声也不吭,林旋儿便用巾帕将上头的血拭干,又用棉球儿将方才的药膏轻轻蘸了擦在那疮上,擦完又用帕子将溢出来的血水擦干,再涂药,再擦拭,直到那帕子上有了鲜血,她才满意地点点头,用一条干净白布将疮口包好,笑着对身边的六子道:“今天晚上我再熬些药膏,你明儿个送回来,连带开一副去腐生肌的药儿过来,药膏外敷,就如我今日这般,敷至有鲜血溢出为止,药则内服,这两日多迟些豆子一类的事物。”

六子忙应了,林旋儿出门,又用酒洗了手,方才对身后二人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陆荣泽看到这里,心中早想起那日她为自己上药的情形,整个人愣愣地。

南辰只想到她如此善良,心中也只感叹。

一时竟无人答她。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4.新衫

124.新衫

从庄子里头出来,林旋儿这才注意到,虽都是庄户人家,但看来却不愁衣食,也无外头庄户人家的那种惨淡,梁上悬着的苞米,谷仓也满当当的,家家户户都养猪养鸡,更还有圈着地驯鹿的。

难怪园子里头丰衣足食。

陆荣泽和南辰一路都在闲聊,林旋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心中一直在犹豫。

今天早起便做了桂花糕,一则为老太太喜欢桂花味儿,二则她上次去陆荣泽府中见识了他的地位,便是复仇有望,因而心中便打算着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然后求老太太首肯,依靠陆荣泽在外头的势力为母亲报酬。

可是她心中七上八下的,自从来到这园子里头到如今,从未说过自己是个姑娘这样的话,便是眼前的这两位爷也把自己当做男人,先前并无一点儿铺陈,如今又为有求于人要这样坦白,加之老太太本就十分厌恶骗人的人,倘或知道了自己骗她,会不会因此而弄巧成拙。

人便是这样,看着眼下那么一点点平衡,便不敢往前走。

林旋儿心中烦闷,待回到了家里,老太太还未起来,林旋儿想到自己打外头进来,又处理了病人的伤口,便辞别他们二人回去沐浴去了。

白露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桌上摆满了老太太送来的各式菜品,见她进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说了没有?”

林旋儿便把自己给人看病去了的事情说了一遍,白露叹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个儿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呢!做什么就管别人去了!便是还没说!”

林旋儿叹了一声,便小声道:“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尤其今儿个是老太太的生辰,好容易都回来了,老太太真高兴,我说这样的事情,还闹不清她会怎么想?若扫了她的兴,岂不是白白的做了那么多,还是先等等吧!”

白露听了,便也点头道:“说的也是,横竖今儿个你做的桂花糕老太太喜欢,改明儿个也可以多做一些去说也不迟。”

林旋儿也点头,便去了浴池中,方才坐下不到一会儿,只听得白露从外头进来,轻声笑道:“大爷和三爷都来了,就在外头,说带你一起外头打猎去呢!”

打猎?

林旋儿摇摇头,便道:“这两个人也忒能动了些,方才还出去找我,庄子上跑了一圈儿,如今又要出去打猎,你就告诉他们我这里还有事不去了!”

“我的姑娘,你就快些儿吧!他们方才就在外头说,你若是不去,他们两个就进来和你一同泡澡了呢!我好容易才拉住,说我们家爷不喜欢跟人一起沐浴,这可好了,你再说不去,可不要闯进来才是!”白露将她的衣裳拿过来,笑着说。

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林旋儿心中虽这样想着,但却也清楚那两个人的个性,真有可能闯进来,因而便只有从池子中爬起来。

白露打柜子里头拿出一件藕荷色的行装来,领口、袖口、脚边上头都镶嵌着白色的狐狸皮,递给林旋儿道:“穿这个吧!等打完猎回来,再换别的去给老太太磕头!”

林旋儿看了一眼,才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个?”

白露便道:“这是打老太太那边找来的,那天我跟二奶奶说,马上要过冬了,我得给你备两件冬衣,二奶奶就说,老太太屋里有一张白狐皮,是三爷上次猎来的,放着怪可惜的,看着也合适你用,就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前些日子命人送过来的,还留着半张呢!要做姑娘衣裳时候再用!”

林旋儿瞥了一眼,便又道:“还不到最冷的天呢!把那袄子拿一件我穿了就是,这个弄脏了怪可惜的。”

“穿上吧!山里头风大,你的衣裳若是脏了我会洗的,不然要我着丫头做什么的?”白露笑着将衣裳给她穿上。

一张粉嫩白皙的脸在那白狐狸毛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柔媚动人,白露叹道:“亏得他们早就知道你是个男人,不然的话,这一出去,哪里还瞒得住!”

南辰、陆荣泽、芊芊三个人都在那里吃了两盏茶,等了半日了,及见了她出来,三个人都呆住了。

林旋儿被他们瞪得有些尴尬,便粗着嗓子说道:“不去了么?那我回屋躺着去了!”

芊芊一脸煞白,林旋儿心中十分疑惑,南辰也愣了一下,才笑道:“这衣裳也独有你穿着才好看,若是我和大哥穿了,定然是不伦不类的。”

陆荣泽低头笑着。

三人一路往外头走,庆祥远远就看到了林旋儿身上的新衫,一眼便瞥见领口上的狐狸毛,脱口而出笑道:“三爷这狐狸皮不是留着聘媳妇儿的么?怎么穿在柳先生身上了?”

说罢,众人都笑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方才芊芊一脸煞白,原来有这样渊源在里头,想必他们的这些玩话老太太、二奶奶和白露都不知道,又看芊芊更加不快,南辰却只是看着自己笑,林旋儿便也就不说话,坐上车子去了,一时芊芊也上了后头一辆车子,众人骑了马,往山里去。

林旋儿不骑马,只能和芊芊一起坐在山顶的亭子里头,两人对视,芊芊的视线便放在林旋儿的新衣裳上,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道:“这衣裳先生穿着真好看!看来先生是错投了男儿胎,若是个姑娘,指不定如何倾国倾城呢!便是连我看来都心动得紧。”

林旋儿轻声笑了一笑,只看着亭外的景色,百倾密林,苍郁葱翠,在冷风中傲然矗立,轻轻摇晃枝头,便是轰隆巨响,何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便是这样的境界,说来也怪,这位芊芊姑娘,站在如此高瞻远瞩的地方,心中却始终只惦着那块儿狐狸皮,想必还是庆祥那厮口中的一句“聘媳妇”让她不下,耿耿于怀,想到这里,也暗暗庆幸自己如今是个男人,即便她要醋,也不过一点点而已。

两人正不尴不尬地坐着,只见天佑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见了他便说:“先生,可赶上了!”

林旋儿见他急成这样,心里头一紧,忙问:“怎么了?”莫不是谁又生病了?

只见天佑靠在亭柱上喘气儿,等喘匀了,才忙解下身上的包袱打开,将两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笑道:“先生还没用饭呢!你们前脚走了,白露姐姐后脚才想起来的,装好了让我送上来,先生快吃吧!”说罢,又拿出一个暖炉来,取出炭,在外头捡了些枯枝儿来烧火燃炭放在手炉里。

那头安雅见了,便撇了一下嘴,往天佑身上踢了一脚道:“怎么的,你还怕跟着三爷、大爷冻坏了你们家爷不成,你也不瞧瞧,他如今就跟我们姑娘坐在这里,可哪里没去!看清楚了回去好让你们白露姐姐放心,坐在这里,一丁点儿皮也擦不破的!若要真闯出个山猪兔子来的,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们家爷和我们姑娘的!”

天佑将暖炉拿起来,放在桌上,瞪了一眼安雅,冷笑道:“我原想这时候这里怎么会那样冷的?原是有人专说风凉话!”

安雅一见自己吃了亏,便又上前走了两步道:“咱们可没有什么上等的白狐皮保暖,自然说话就冷了。”

林旋儿见天佑还要说话,便忙叫住他:“你先回去吧!告诉白露我想些风干的栗子吃,让她帮我剥一些个。”说罢又吩咐他:“走大道儿,林子里头正打猎,仔细被伤到了。”

天佑听了,便才点头去了。

那里芊芊听安雅说话夹枪带棒讽刺林旋儿,心中正舒服,却见林旋儿支走了天佑,心中只冷笑,在老太太面前处处讨好儿,现如今出来了,就装聋作哑,等谁看着怜惜呢!便满意地看了一眼安雅,看像林子里头。

只见众人骑马从里头出来,南辰手中提着一只白兔儿走过来,芊芊见了,便忙跑上前去,只见那小兔子的腿被兽夹夹住,险些断了,便忙轻声答:“好可怜的小兔子!”

南辰笑着对她说:“这个还是交给玄儿吧!他能治好这小兔子!”说罢,便将小兔子放在林旋儿怀中。

“玄儿?”陆荣泽在后头听了,一拍手道:“还是三弟说得妙,比玄弟好些!”

“他家人......”南辰开口便说,林旋儿急了,不是说好不说出去自己回过家的么?他怎么就给说出来了,情急之下,忙将盒子里头的一个点心塞到他嘴里,笑道:“这个点心是老太太赏的,很好吃!”

说罢,又忙着将盒子打开,把里头的点心都拿出来分给众人。

南辰咬了一口点心,他原想说,他家里人就是这样叫他的,猛地想起来不能让人知道他们回过家,便也闷闷地笑了一下,低头吃点心。

陆荣泽忙问:“他家人怎么?”

南辰笑道:“他家人想是这样叫他的,如今我们也是他的家人了,就也这样叫他吧!”

林旋儿舒了一口气。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25.爱情

125.爱情

还好陆荣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玄儿这个名字上头,并没有注意到南辰和林旋儿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有些怒了,对着他瞪了一下眼睛。

他却满脸都是宽和,冲她笑了笑。

陆荣泽没有注意到,但芊芊却看到了,总觉吃了一个活苍蝇一般难受,慢慢走到南辰跟前,小声道:“三哥,我有话跟你说!”

林旋儿和陆荣泽听了,心领神会,两人必是在园子里头不好说话才出来的,又平白添了他们两个人,便忙抱着兔子到林子里找药去了,众人见了,也都各自散开了。

安雅见人都走*了,便轻轻推了推芊芊,向她使了个眼色,自己走开了。

南辰见芊芊将自己叫住,却又欲言又止,已猜到几分,便主动对他道:“芊芊,你看玄儿长得如何?”

“犹胜潘安。”芊芊并不抬起眼睑,心中却已极是不悦,眼里只有柳玄,口中也只有柳玄!

“那么为人呢?”南辰又问。

“古道热肠、温柔敦厚!”芊芊耐着性子接着回答。

“那就好!我看着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南辰语重心长地说:“芊芊,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里头帮忙照顾老太太,受了不少委屈,但有的时候鞭长莫及,咱们也无能为力,上次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跟老爷说了,让他给你物色一个好人家嫁了,可我近来想着天下王孙公子虽多,但咱们并不知根知底,将你嫁过去了我们也不安心,倒不如正经在这园子里头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一来老爷膝下只有你一个女儿,嫁在里头,也不用离他,二来玄儿为人咱们也清楚,老爷看着也喜欢。”

芊芊听了,瞪大了双眼看着南辰,只见他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便瞬间滚下泪来,往自己的衣裳里头掏出一个绣好的荷包来,用力便要扯烂,南辰忙夺过来,小声道:“不要任性!这不是老爷看中了他,正和我商量呢!你若不喜欢,咱们再挑挑看!”

“不必!”芊芊转过头去,忽然站到椅子上,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南辰急了,忙上前喝道:“有话好好说,这是要做什么?快下来!”

芊芊泪痕满面地对着南辰道:“咱们从小一处长大,我的心你是知道的,原是你说什么我就听的,可是如今三哥说让我嫁给柳玄,就恕我不能从命了!芊芊知道,老太太为了拉拔三哥长大,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付出了太多,也明白三哥和老太太骨肉相恋,便是为我,老太太常不高兴,三哥常常为难,如今我也算来个了断,从这里跳下去,三哥也不必为难,也免了老太太碍眼,咱们此生无缘,只望下辈子投个好胎,让老太太喜欢,让三哥喜欢!死了干净!你们也不必为**心,只是我爹哪里就托付给三哥了!”

说罢便作势要往下跳,南辰忙上前一把将她拉住,口中喝道:“傻丫头!什么事情都不能走到这一步!”

芊芊便顺势伏在南辰怀中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道:“三哥,不要逼芊芊嫁别人!我会很听你的话,会乖乖讨老太太的喜欢,会等着老太太点头,即便是做妾、做丫头、做奴才也不后悔!将来三哥给我娶了老太太喜欢的嫂子,我就做个丫头服侍三嫂,只是求求你,不要逼我嫁给柳玄!”

她这一哭,南辰再难硬起心肠来,只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哄着。

南辰本就心软,加上她说得声泪俱下、可怜兮兮,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这个丫头从小就软弱娇柔,自己倒有荣泽、荣轩兄弟两个相伴,独独她一个人形单形只,又长得粉妆玉琢,谁不疼惜她?原想自己能保护她一辈子,可如今却在这婚事上头让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己也于心不忍,只想着让她不要再这样委屈,谁想却也给她了更多的伤害,一时感慨,只轻轻地搂住她,小声道:“千万不要再有这样的傻念头,老太太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芊芊听了,喜极而泣,哭得更厉害了,南辰便轻轻用手帮她擦拭眼泪。

清风吹过,扬起二人的衣衫,甚是潇洒。

陆荣泽啧啧地咂嘴,口中念道:“身无彩凤一起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旋儿轻轻地抚摸这小白兔柔软的皮毛,笑着摇头念道:“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陆荣泽低头看着她,笑着又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林旋儿冷笑道:“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陆荣泽听了,便轻笑道:“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看事情竟然这样偏颇,你是不相信南辰还是厌恶芊芊?我怎么觉得你不太看好他们两个人似的,他们风风雨雨一起那么多年了,这你也怀疑么?”

林旋儿摇头笑说:“非也,我并非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情事感慨,而是感慨天下情事!”

“好悲观的口气!”陆荣泽皱着眉头道:“诗经前三首都是情诗,古往今来,多少人吟咏爱情,你却独不信!”

“又错了!”林旋儿轻声笑道:“我并非不相信天下间的男女之情,只叹世间真心有情人难得,倘或人人都能在一开始就分辨出这情是缘分还是冤孽,哪有后来那些肝肠寸断的悲苦?我信这天下果然有情比金坚,但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运气能够碰到!”

陆荣泽听了,浅笑着看她问:“既是这样,你就没有想到要碰碰运气么?”

林旋儿摇头笑道:“我这人运气从不怎么样!”说罢便将手中的小兔子放在地上,腿上已经包了草药,一瘸一拐地钻入草丛中去了。

陆荣泽忙道:“你既然喜欢它就留着玩吧!你大概不知道,这猎物中最难打的就是兔子呢!回头再想要可就没有了!”

林旋儿叹了一口气道:“它是只野兔,这里才是它的家,单单为了我喜欢就要将它关入囚笼之中,实在罪过!”

陆荣泽听了,便点点头道:“随你吧!只要你高兴就好!”说罢将手伸到怀中,掏出一只小盒子来道:“那个你放走了,这个你留着玩吧!”

林旋儿并未伸手去接,只笑道:“大爷送我的礼物已经太多了,什么诊金都已够了,先前还想跟你说呢!不必再给我送东西了!这个你就自己留着吧!”

陆荣泽听了,便将她的手拉起来,将小盒子放在她手中,佯装生气道:“你怎么跟老太太似的,拿着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便是受用不受用,至少得打开瞧瞧不是!”

林旋儿便将盒子打开来,只见里头一块儿通透碧绿又圆润的岫玉,便抬头看着他,只见陆荣泽一脸高兴地道:“好看吧!这是最上等的岫玉,我叫人在上头刻上你名字的小篆,今后倘或画画写字什么的,用这个印章吧!”

反过来一看,果然上头已经刻上字了,林旋儿笑了笑,将小盒子收下,才小声道:“这回我收下了,可是以后再不要任何东西了!”她只差口中没有直接说出来,免得他又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好吧!”陆荣泽听了忙点头,又摸了摸,才道:“倒把这个给忘了!这是给芊芊的!”

那是上次曾昊送给他的那串儿珍珠链子。

芊芊喜欢得不得了,南辰也跟着笑。

那头陆荣轩让人来说,老太太醒了,让他们快下山去。

回到家中,林旋儿过去给老太太磕了头,晚上又吃酒又看戏,闹到很晚,芊芊因南辰的一句话儿,心内欢欣,也只管坐着吃酒说笑。

林旋儿也少不得吃了几杯,不胜酒力,只觉得头晕眼花,双脚生风,怕当众露丑,便忙起身告辞了,少不得又被老太太笑了一回,才命小厮将她送回去。

白露见她吃了不少酒,忙命婉月出去煮醒酒汤,自己则拿着扇子站在床边轻轻地扇着,口中轻声抱怨道:“倘或被人看穿了可怎么办?”

林旋儿哪里还有精力回她的话,只觉腹内翻江倒海,终于等不到醒酒汤过来,就舒舒服服地吐了一回,才又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白露一行端茶过来给她漱口,一行拍着她的后背笑道:“可不等于白吃了,好容易吃下去那么些个东西,如今全倒出来了!”

林旋儿擦了嘴,重重躺在床上,身心舒畅,又吃了两口浓茶,才觉酒已醒了大半,便笑着坐起来道:“白露,男人都喜欢楚楚可怜,说话像蚊子哼哼的姑娘么?”

白露笑道:“我又不是男人,我怎么知道?”

她笑着道:“既是这样,我也学着蚊子哼哼,求求三爷给我报仇去!”

“大概真吃醉了!”白露笑道:“你这里睡吧!我今儿个晚上要出去看园子,晚上燃寿灯,都怕走了水,让一家出去一个看着呢!”

没等她将话说话,林旋儿已经乘着酒意沉沉睡去了。

白露关上房门出去了。

林旋儿也不知谁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有人摸进来,用手按住了她的嘴,顿时急得有抓又咬,只听得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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