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林旋儿见那彩云虽颜面哭泣,但却也并不挣扎,想是愿意的,如今看着两个人要这样被拆散,倒还真是可怜可叹。
天佑见林旋儿叹气,便忙上前道:“小爷,只求今日之事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林旋儿笑着看他道:“要说你全无谋划,倒也有把子小算盘在心里头,可要说你谋划细致,却又大错特错!”
天佑听了,唬了一跳,忙道:“这话怎么说?”
林旋儿苦笑道:“你原是想,等到彩云珠胎暗结,二爷自然是不会再要她的,到时候她家里人死了那条心,又兼有了孩子,便会同意将她嫁给你。”
“我确是这样想的。”天佑点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林旋儿便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才道:“我看你真是只有小聪明的人!做这样的事情!好好想想,老太太最讨厌的就是这样偷偷摸摸,欺神骗鬼的事儿,再说,彩云虽有父母大哥,但却是在园子里头当差的人,哪里就有老子娘越过主子来管事的了!要做主,也自然是主子做!糊涂东西!”
天佑听了,忙道:“我何尝不知道,可咱们不过三等人物,怎么配在二奶奶跟前说这些个丑事!”
林旋儿听了便抿嘴笑道:“你好好想想,那么聪明个人,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天佑听她言外有音,只起身呆愣愣地想了半天,才豁然开朗,猛地拍了自己的头,才大声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说罢忙又给林旋儿磕了一个头,跑出去了。
林旋儿笑着叹气,只见白露走进来,将一碗酥酪放在她面前道:“这是怎么了?方才垂头丧气跟天塌下来似的,这会子又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一溜烟儿就跑了。”
林旋儿便将今日所见说了一遍。
那白露便啐道:“这该死的小崽子,这样夭寿的主意,亏他想得出来!那彩云丫头也是的,平日里看着精明着呢,怎么就把他的混账话听进去了,得亏你提醒他们,不然要是真被二奶奶拿了,还不乱棍打死!”
林旋儿只笑道:“情之一字,难以用理推断,想必两个人也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人倘或一着急,只顾着一门心思往前走,顾忌不到别的也很正常,更何况,他才多大年纪!”
白露笑了道:“光会说别人,怎么不想想自己,我早跟你说了,好好给自己打算打算,横竖你就是不停,现在倒做了兄弟,将来如何成亲?”
林旋儿知她还想说陆荣泽,便忙将酥酪拿过来,吃了起来。
白露见她只一味回避,便索性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问:“我看大爷对你那样好,你也不过淡淡的,是不是看不上他?难道,你看上的是三爷?”自己说完,便忙又摇头道:“这可就使不得了!你看看那芊芊姑娘,那可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要三爷中意你,她就百般打压你,若三爷不中意你,你就更糟糕,不就是人家的碗里的菜么?”
“看把你急的!”林旋儿摇头笑。
这一声,更让白露不安,便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由得大声道:“难道你看上的是二爷!天啊,放着那么两个出挑的人不中意,反倒去看上有妻由妾二爷!”
林旋儿也不急,只抬起头来看着她,轻笑道:“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儿,我也不必费心去想什么时候是好时机说给老太太听了!”
白露忙掩住嘴,慌慌张张打开门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又将门关上,小声道:“你也老大不小的,难道真做一辈子男人?”
林旋儿叹了一声才道:“多少人出家修佛念经,为的便是修个男儿身,我这里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托身了女人也能做男人,那有多好,既能够自由自在到处去,又不用家长里短、勾心斗角,我要真能做一辈子男人倒好了!”
白露便小声叹道:“我看你投胎的时候装错了身子,心明明就是个男人。”
林旋儿抿嘴一乐,才道:“我现在是另类得很啊!在女人堆里看着像个男人,可在男人面前又像个女人,左看右看都别扭,有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着好笑,没有我这样大咧咧的女人,也没有我这样小家子气的男人!”
白露便叹道:“虽这么着,我也觉你有些奇怪,人都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偏你就这样清心寡欲的,平日里除了看医书,就是看药材,白白成日间跟那些爷一处,也不见你说谁好,偶尔管管别人的闲事,动不动就说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可惜了一副好皮囊,若生在我身上!啧啧!”说罢便伸手过来掐了一下林旋儿的脸颊。
林旋儿笑着将她的手弹开,两人又说笑了一回,方才歇了。
这里二爷出去办事未回来,惜文正准备歇了,只听到外头老婆子说,天佑拉着彩云过来求见,便问有何事等明日再说,那里天佑和彩云打听着陆荣轩不在家,只不肯起来,不得已又穿了衣裳,让人传两人进来。
且说天佑自是个聪明伶俐之人,经过林旋儿一点拨,立刻通了。
一见着惜文,便跪下不住磕头,将彩云爹娘的想法说了一遍,又说两人情投意合,求惜文成全,惜文心中本就为雨蝉的事儿不太高兴,如今见彩云年纪虽小,却也顾盼生姿,只想着倘或再收一房下来,二人分变成了三人份,自然乐得成全,当即便命二人择日成婚,又打发外头老婆子操办,通知二人家人。
有了惜文成全,有情人终成眷属便是水到渠成,倒也乐得美满,又将园子里头的药庐交给二人看守。
彩云父母虽不大情愿,但眼见惜文洞悉了自己攀高枝儿的心思,却也不敢再多话,只怕惹恼了她,少不得忍气答应了去。
眼见成全了一桩好事,林旋儿心中倒也高兴。
六老爷屋里的小子每日都来送竹子,取鲜竹沥,不过半月,六老爷也大好了,林旋儿便命他不必再来。
天气愈发冷了,且说林旋儿那日正和老太太在暖阁中下棋,因老太太连着输了五盘,便喊着要惜文写家书去让南辰回来给自己争面子,还嚷道:“你现在欺负我!等我的儿回来了,你就赢不了他!”
大家都笑了一回,白露过来了,附耳跟林旋儿说话,老太太便道:“你们两个有什么秘密,说出来给我们大家都听听,这样咬耳朵!”
那里林旋儿还未听真,见老太太这样说,便笑着对白露道:“大声说罢!”
白露便道:“前头庄子上六儿的娘过来给小爷请安。”
林旋儿皱了皱眉头,只问:“那个六儿?”
自上次老太太寿辰出去庄子上给那小子的娘治好病之后,便也都给忘了,倒是人家还好生记着。白露说了,老太太便笑道:“真是个没心肝的人!”
惜文一旁笑道:“也难怪他的,成日见不是给这个看病就是个给那个看病的,怎么记得了那么多。”
老太太听了,便问:“六儿的娘自己过来的么?”
白露忙笑道:“正是呢!自个儿用车子推着些白菜、萝卜过来,说送给小爷尝尝鲜呢!”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1.癫狂
131.癫狂
老太太十分高兴,便道:“我这两日闷得慌,正想个人说说话,让她进来跟我们说说话!”
白露忙应了便去,惜文悄悄跟出来对白露道:“庄子上头的人,不比咱们园子里头的人,你且让人先帮她沐浴更衣了再带了来,若没有可穿的衣裳,你先去打点,我这里让双蝉找两件老太太不穿的衣裳送去便是,再交代她些话,回头别惹了老太太生气!”
说罢又转回来,老太太正高兴,对林旋儿道:“都说雪地里的萝卜比人参还强些呢!我正想这个吃,待会儿让惜文丫头去弄个铜锅儿架在火上,咱们今儿个早上就煮着吃这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菜!又听她们念叨庄子上的闲事,真个好!”
一时,白露果然将六儿娘带了来,上次还躺着动弹不得,今儿个走过来,已是行动自如,身上的衣裳虽换了,冻得满脸通红,身后六儿也跟着,见了老太太,便忙跪下请安:“老太君好!”
老太太便忙拉住她问:“庄子上可好?近来这样大的雪,可压坏了屋子?”
那六儿娘便忙笑道:“托老太太的福呢!咱们庄子上一切都好。”见老太太喜欢,便又加了两句道:“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样大的雪,来年收成必定好呢!”
老太太听了心中十分受用,便又笑问她:“外头庄子上我也不得时常去走动走动,我就爱个正经庄户人家的日子,一家人简简单单都得一处,像是咱们这样的老婆子,都得收着儿子孙子一起过日子!”说罢,看着窗外出神。
六儿娘见了忙笑道:“嗳哟,老太太说得这是哪里话,咱们这样每日奔波忙碌人才真正羡慕您呢!”
老太太收回心思,只沉沉地笑了一下,才又道:“你多大年纪了!”
六儿娘笑答:“已经六十有八了。”
老太太点头道:“这样大年纪还身子还这样硬朗,真真难得。我这样就动不得了呢!若到了你这把年纪,只怕早躺在床上了!”
六儿娘忙上前道:“我这是田地间动惯了的,也一身病,这不,上次若不是柳先生救我,只怕如今早已骨头都化成灰了呢!”说罢便将林旋儿如何不嫌她脏,一遍遍为她上药擦拭脓水的事情都讲给老太太听,又笑道:“我这老眼昏花的,他这头一遭进去,我还当进去的是一个姑娘呢!”
老太太听了便拉住林旋儿的手,点头道:“真真是个好孩子!可见我辰儿看人也有对的时候!”
林旋儿见老太太对芊芊厌恶至深,也深感无奈,想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老太太又甚是宠溺那个儿子,还就想不明白了,如今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便是真不待见芊芊,娶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只能在一个房子里头过日子的人家。
惜文见老太太十分喜欢,便拉了林旋儿悄悄出来,问些那铜锅里头放些什么样的药材方好,林旋儿只略略说了几样,惜文便亲自淘弄去了,这里她转身进去,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听到六儿娘正色道:“都说这殉葬了的魂儿是不得超生的,轮回虽苦,但始终能够转世,也算有个盼头,可这殉葬了的魂儿,死了都得好生守着那一方坟,永世不能离开。”
林旋儿只听到这句话,心里头马上便向下一沉,脸色一变,竟忍不住滚下泪来,看老太太只顾着和六儿娘说话,便忙捂住脸往外头出来,在后头廊上淌眼泪,悲不自胜,偏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扑簌簌地往下落,天地间一片雪白,往日欣欣向荣情景惧已不再,萧瑟凄凉令她浑身冰凉,只能强忍着泪。
一时白露找了来,手中捧着她的大红色斗篷,见她满面泪痕,唬了一条,忙上前来将斗篷盖在她身上,只问:“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做什么哭成这样!快别哭了,防被人瞧见了!”
林旋儿便忙用斗篷将自己裹在里头,那斗篷很大,她将帽子也裹住自己的脸,在白露的搀扶下,两人便急忙忙往外头走,正碰到惜文带着人捧着汤羹过来,远远瞧见了她便忙赶着上前叫,林旋儿心中悲不自胜,完全无法支撑,眼泪又一个劲儿掉下来,怕被惜文看穿,因而也不答应,只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快步往前头走。
惜文见了,也忙着往前赶,白露忙后头拦住,陪笑道:“二奶奶哪里去?”
惜文便指着林旋儿的问道:“那是四弟么?怎么越喊越走?这里就要吃饭了,他这是要上哪里去?仔细一会儿老太太问呢!”
白露忙笑道:“可不正是我们爷么?好像忽然只见害了眼疾,一双眼又红又肿,见了风就淌眼泪,他怕你羞他,便赶着走了。”
“这有什么!”惜文便笑道:“真是个傻人!老太太那里便有好药,要了来往眼睛里头一擦就好了!”
白露见林旋儿已经走远了,才放下心来,对着惜文笑道:“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极古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个儿难受想到了药方,回去记了呢!这会子就烦请二奶奶帮他在老太太跟前讨些药儿,回头老太太问他,也帮着说一声。”
惜文便挥手道:“行了!这么冷的天,又下着大雪,他身上又不好,快回去好生伺候着,等老太太吃了饭我就讨药送过去。”
白露谢了又谢,见惜文不疑有他,才放心地回安仁轩。
林旋儿呆呆地坐在房中,连身上的斗篷还未来得及摘下来,上头的积雪还在,却在里头不住踱步,婉月只在外头发愣,见了白露便道:“小爷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气呼呼地闯进去了,想着三爷不在家,谁敢给他气受?”
白露便对她笑道:“哪里是受了气,只是眼疾发作,里头我照顾,你且去弄些滚烫滚菜过来,这大冷的天儿,他还没吃呢!身子已是这样单薄,再不吃饭,怎么受得了?”
婉月赶着去了。
白露便掀开帘子进去,忙进去将她身上斗篷解下来,扫掉雪,才将她拉到暖阁中,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旋儿此刻已经止住了哭泣,站起来,双眼盯着外头,咬着牙道:“白露,我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回老太太去!”
白露听了,忙拉着她苦劝:“前两日都还说要好好计划,慢慢筹谋,这会子老太太正会客呢!又有庄子上的人在,二奶奶也在那里,哪里是说这样话的时候,我的老天,你多少冷静些儿个,即便真要说,也得等老太太用过早饭,送走了客人,午觉起来!更何况,你这样哭得脸红眼肿,又急又气,像是要吃人的样子,怎么说得好!”
“管不了了!管不了了!”林旋儿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含泪对着白露道:“我一直都在忍,忍,忍!我没有能力报仇!我报不了仇!我也再不能忍受这样苟且偷安,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知道么?我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生,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云夫人那张虚伪冷漠的脸!我想她死!我要她死!我要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我要她一辈子只空忙一场!我要看着她万劫不复,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我要她和她身边那些走狗都灰飞烟灭!”
她说得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用脚用力跺着地板,扣扣地响。
白露呆住了。
眼见着她又要往外头去,白露便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的一双腿,痛哭道:“好姑娘!你别吓我!便是要和老太太说话,我也陪你去,便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陪你去,只是我求求你,你别什么都没有做成,倒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千万冷静。”
此刻的林旋儿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只是完全燃烧了起来,熊熊的火在她心里、脑海、身体上燃烧,甚于煎熬的切肤之痛,千八万剪刀铰在心头上,泪如狂流,歇斯底里,平日里没有多大气力,如今却如同蛮牛一般,倒把个白露硬生生地拖出两尺来,额头一下子碰在桌角上,血当时便流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刹那间便将身上一件浅藕色的衣裳弄得触目惊心。
白露忍住痛,只紧紧抱住她的腿不放,婉月从外头捧着食盒进来,瞥见眼前的一幕,吓得连食盒都打在地上,怔怔不敢上前,只哭了出来。
白露见了,便叫她:“快些将门闩上!过来帮忙!”
她忙不迭应了,赶着将门闩上,又过来伸手往上头抱住林旋儿。
林旋儿只管挣扎,白露和婉月死不放手,三个人纠缠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旋儿终于精疲力竭,瘫软下来,白露也不及收拾自己,只慌忙找了个帕子过来捂住额头,与婉月合力将林旋儿抬到床上。
林旋儿抬头见了白露浑身是血,心痛不已,轻轻闭上眼睛,只轻声道:“酒。”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2.谣言
132.谣言
白露怕不给她又闹,便忙打了一壶来,林旋儿也不等着那杯子,一股脑儿喝了下去,才又扎挣着从床上爬起来,小声道:“你们不用拦我,我这里就去找老太太,该说的都说了吧!”
刚说完,便听到外头廊上朗声问道:“要找我做什么?”
屋里人都惊呆了,那是老太太的声音,已是这样晚了,又下着大雪,她怎么会在外头?白露忙起来要去开门,那头婉月拉住她忙道:“要死了,你这样子恐惊了老太太,还不里头换件衣裳去,拾掇拾掇再出来!”白露忙低头看自己浑身是血,莫说别人,便是自己也唬了一跳,忙躲进里头浴室里自去收拾,婉月又看了看林旋儿,便忙将门打开。
林旋儿本就不胜酒力,如今一壶酒下肚,已是满面通红,步履蹒跚,走着过来,只见老太太身上披着一件孔雀金线织成的斗篷,一顶竹笠儿,上头盖着斗篷帽子,头上、肩上都积着雪,丰蝉和双蝉跟在后头,一人打伞,一人执着琉璃瓦的宫灯,见林旋儿这般,都吃惊地瞪着她,她们吃过晚饭已经来了,将林旋儿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白露已经忘里头出来,换掉了身上的血衣,但额头上开了一个一寸来长,仿佛开了一张血喷大口一般,她只用一个抹额勉强遮住便出来,不想那伤口被抹额一勒,又开始渗出血来。
林旋儿见了,又心疼又懊悔,正要说话,白露见老太太身上还穿着斗篷,忙上前去要摘斗篷,老太太反拉住她的手,小声道:“可怜的孩子,先前跟着我的时候受这样苦来着,还想把你给了安仁,他性子也好,待你自然不比我的,谁想这个坏胚子,竟和我是一样的!快出去找些药包扎伤口吧!这里就不用伺候了,你们暖阁里头烧得暖烘烘的,我就着坐了也是一样的,去吧!”
说罢,又回头吩咐双蝉和丰蝉好生照顾,带了出去,连婉月也一并出去了,林旋儿见了,便忙上前帮着老太太把斗篷和竹笠儿拆下来,涨得满脸通红。
老太太板着脸坐在暖阁中,自己往茶几上倒了一杯茶来吃,斥道:“我看你乖巧文静,想你是个好的,因才把我屋里的白露丫头给了你,谁想你旁的没学会,倒学会灌下两杯黄汤儿在屋里打人!”
林旋儿羞愧难当,埋头看脚,无言以对。
老太太看了,又叹道:“你怎么就这样沉不住气,不过三两句闲言碎语,你竟就这样放在心上!不过三两句话就这样,若让你遇到更糟的,你该不是马上就自己一头碰死?你死了还能做什么?真就化作厉鬼找人家报仇?”
林旋儿只顾低头,也不答话。
老太太便叹了一口气,才道:“你心里有话,就跟我说吧!我虽年纪大些,但这些事我以前也见过些个的,若是你们两个真个相好,我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了,那两个奴才,方才被我教训了一顿,结结实实挨了几十板子,得有一段时间不能这样播弄是非了!”
林旋儿愣了一下,忙抬头看着老太太,这才上前问:“这样晚的天又下着雪,老太太若是找我就让人过来传我,怎么自己跑来了,倘或受了凉,回头就该病了!”
老太太见她说话,眼睛又红又肿,嗓子沙哑,便轻笑道:“辰儿说你从小姑娘一样养活,倒也是你母亲的罪过,怎么就把一个男孩儿当做女儿来养呢?我说呢!你精细处比姑娘都强,原是这样!”
林旋儿听因为自己的一句谎话,如今让母亲被人诟病,便忙道:“不关我娘的事,她没有任何错处!错的是那些该死的人!”
老太太显然以为别的事情,便长叹了一声,才问:“你觉得泽儿如何?”
林旋儿皱了一下眉头,便轻声问道:“老太太今儿个这样晚了过来,是有事么?”
老太太这才道:“我方才听二门上的小厮说,云岩和庆祥在外头打起架来了,这还了得,便让人拿了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是说你和泽儿的事,所以我心里有些着急,就过来问问你,谁想就听到你方才和白露在里头说的那些话,看着你再里头,我怎么就跟照镜子似的,从来只在里头发疯一般,从未在外头听过,所以也不让她们惊动,站在外头听了一会儿。”
林旋儿听了,涨红了一张脸,心中算是勉强明白老太太虽听见了,但到底不知道来龙去脉,只以为是因打架的事,只是这里又问陆荣泽怎么样,那头又说云岩和庆祥打架的事儿,都与自己无关,老太太难道半夜顶着风雪过来就为跟她说两句这样的闲话?便是觉着他们二人撒泼,已经各人都领了板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老太太见她一脸疑惑,心下已经疑惑起来,便问道:“先前你在我屋里悄悄抹眼泪儿也不是为这个么?”
“哪个?”云岩和庆祥打架?犯得上么?
老太太见她还蒙在鼓里,便叹了一声,对外头轻声道:“去把今儿个在二门上看守的人叫过来。”
外头老婆子应了便去,不过一会儿,只听到有人在外头隔着窗户磕头问安,老太太便道:“你将今儿那两个混账打仗的事情说一遍来给玄儿听。”
那小子含糊了两声,不敢说话,原是看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无法拉开,便让人过来帮忙,谁想就有这样人到老太太跟前说嘴儿,又看两人都挨了板子,自己自然不敢说话。
身后老婆子往他身上轻轻踢了一脚道:“老太太问你话呢!该怎么答就怎么答!磨蹭什么?”说着又和他使眼色,让他直说。
那小子便瑟瑟缩缩地说:“今儿个云岩和庆祥前后脚回来的,庆祥怀里揣着三爷给老太太买的紫芝,说是三爷嘱咐了,先送来给小爷瞧瞧,若好了才吃,不好就再捎一句话回去再买就是了。云岩怀里揣着两套夜光杯,说是大爷前儿个得了,让送过来个老太太一套,给小爷一套,我回说小爷在老太太屋里呢!老太太也正会客,让他们等等,把他们让他我屋里,我这里见天寒雪紧,就出去筛酒来烫,不想我才回来,就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一处,原是庆祥武功好些,只是云岩却赖得紧,只顾揪着就打,把屋里的东西也都给砸坏了,我实在拉他们不开,便只有往里头找人帮忙。”
说罢便止住了。
老太太听了,便又道:“他们为何打架,也如实说来!若有一句隐瞒,仔细你也挨板子!”
那小子听了,才忙道:“他二人因何起的口角小的实在不知,只听得他们二人扭打着破着嗓子喊,庆祥只说,怪道你们家大爷如今也不成个家,原是爱的这个劳什子,小爷也是对三爷喊着闹着要出去,还当真想家的,原是要投你们大爷呢!我们就见他们两个在外头大街上当众搂搂抱抱,背地里两个人一间房,把门一关,指不定怎么摸屁股亲嘴儿呢!你瞧瞧,若不是谁先长了就干,犯得着好得这样?又做什么心心头头拿她和老太太一般孝敬!”
林旋儿至听到这里,打了个趔趄,又急又气,庆祥历来嘴巴都坏,如今怎么会有这样的话!心中也才大明白了,老太太只怕是想她听到了这个便恨得这样。
外头小子生怕挨打,忙又接着道:“那头云岩从小就跟着大爷,那里听得这样的话儿,急赤白脸就抱着庆祥直往他嘴巴上扇,口中只喊着,打死你个破嘴粉头养的!让你嘴里肚里长脓疮烂出来,让你下割舌地狱!”说罢便又忙着到:“等到众人以来劝架,两个人嘴巴都封住了,谁也不说话,就是只下死手打架,老姜怕真有个闪失,就让人用绳子把两个人都捆了。回老太太,再没了。”
老太太便命他出去,只看向林旋儿,见她一脸错愕,料她不知道这事,也猜她没那心思,倒也放心了不少,因才又小声笑道:“人都有一张口,要说什么,都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如今这事不过是个误会,说开了也就无事了,都是些没念过书的奴才,别跟他们计较,仔细伤了自己的身体。”
林旋儿抬头看老太太,慈祥中带着无限关爱,宽慰中带着殷殷劝慰,非但不责怪她弄得自己园子里头乌烟瘴气,让南辰和陆荣泽的人起了内讧,让南辰变成了挑弄是非之人,让陆荣泽清誉险些毁于一旦,还反过来安慰起自己来,便忍不出滚下两滴泪来,擦了才问道:“老太太,你不怪我么?”
老太太将她拉到身边来,轻笑道:“你在我跟前那么长时间,是个什么人样人我难道还不知道么?我从没有相信别人说话,不相信自己眼睛的习惯!有也罢,无也罢,你都是好玄儿。”
林旋儿心头一热,口中叹了一句,才缓缓地道:“先前庆祥那些话倒有一句是真的,我果真在外头和大哥搂了一下。”
老太太听了,脸色一变。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3.秘密
133.秘密
林旋儿苦笑着对老太太道:“我想,我已经清楚这误会打哪儿来的了。当时我却不真是对大哥投怀送抱,而是为了躲开一个人,所以藏在他身后,一个转身,便撞在一处,大哥怕我摔倒,好心拉住我,只那是在大街上,想是被他们看了去,瞎猜乱想才会这样。”
老太太舒了一口气,才又问道:“既这样,你只要在我面前说一句,你对泽儿却无此心,我便相信你!倘或是别人,我是不会过问的,只泽儿是辰儿最要紧的支柱,又是咱们园里这些年来最出色的人,我少不得问上一句,之前他一直都不愿成家,现在又有这样谣言,我这样想,并不是不相信你们!泽儿的娘临终之时,将他交给了我,若他真只爱断袖分桃,将来我死了,难向她交代!”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轻笑道:“老太太,我原想今日就找您说说心里话的,不想您就先过来了,我看两件事虽都繁杂些,但有些是相同的,我原还想不出从哪里开始说,如今既有这事,那边从这里开始说起也算是好的。”
老太太听了,点头道:“你说吧!”
林旋儿叹了一声,才道:“那日我躲的人名叫林齐,是大哥工部下头都水清吏司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
老太太听了,忙问道:“你可是和这林齐是个旧相识?”
林旋儿点头坦诚道:“他原是我二哥。”
此言一出,老太太惊得瞪大了一双眼睛。
林旋儿见了便才又道:“我本名林旋儿,是已故抗倭名将林英之的庶出小女儿。”
“你说什么?”老太太听到这里,整个人站了起来,拉住林旋儿仔细打量着,方才恍然大悟,拍着大腿道:“你是个姑娘!我早该想到的!这样柔软的手儿,这样细心的体贴,又会打络子,又会做桂花糕!你早向我暗示,只是我太相信辰儿的话,说你自小充作姑娘养的,所以不曾疑心,现在想来,竟是我太糊涂了!”
说罢,又看着林旋儿问道:“既是好人家的姑娘,因何又女扮男装在东大街上行医?”
林旋儿便将自己的母亲如何被害,自己如何被人设计,如何从家里逃脱出来,如何行医立足,自己又是如何不得已编了谎话骗南辰一一说了一遍,说得眼泪直流,老太太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不时唉声叹气。
直到她说罢了,才拉住她的手轻拍道:“真真可怜可叹!你这样冰雪聪明、蕙质兰心的好姑娘,竟就这样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人心险恶!”
林旋儿见了,擦着眼泪才道:“早想找机会跟老太太回了这事儿,又没有合适的时机,总想着老太太待我这样好,如同己出一般,我竟骗了您那么久,想着想着,这样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老太太听了,心中显然有了心事,口中只笑道:“我知道了,你先歇着,明儿个一早到我屋里来,谁也不要带,我和你说话。”
说罢便起身要走,林旋儿因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又见老太太没有过多的话,便猜想她或要打发自己出去,或要让她变成山上的白骨,说来也怪,心里头却也没有害怕,反倒轻松起来,见了老太太起身要走,便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口中才道:“老太太待我极好,旋儿这里给老太太磕头,只愿老太太身体安泰,从今后再不要为我这样人生气。”
老太太听了,便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将她有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又道:“你歇着吧!不要想太多。”
说罢叫住外头的婆子便走了。
林旋儿送至门口,见她在雪地里慢慢前行,似有无限心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转头看到白露双眼含泪站在雪地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袄,口中喃喃地轻声道:“你终于还是说了!罢了!罢了!”
林旋儿这才忙走到她跟前,仔细查看她的伤口,因又哭道:“今儿实在是我的不是了!累得你伤成这样!”
白露忙擦干眼泪,反笑着安慰她道:“不哭了,今**已哭得太多了,仔细眼睛疼,快回去吧!咱们两个且不要说这样的话儿!”
一时林旋儿抓了药来,为白露包扎了伤口,婉月一晚上都直愣愣地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林旋儿,一时发愁一时又径自傻笑,倒弄得林旋儿不好意思起来。
白露便对她道:“你傻乎乎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歇了!”
她才呐呐地回:“小爷,不!姑娘,我已经将里头浴池清扫出来了,您可以进去了。”
白露便要服侍她洗浴,林旋儿见她伤得不轻,便忙命婉月去给她炖一碗阿胶过来,又吩咐白露自在暖阁里头躺下,自己去洗。
浴池中雾气腾腾,几盏昏黄的油灯在气雾之中隐蕴着微光,让人闹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想到自己昨日还满腹秘密,今日便已再没有了,人便虚脱了一般,浑身又酸又痛,脸红眼肿,全无气力,便只是慢慢走到浴池中,轻轻合上了眼睛。
似梦非梦之间,只听到外头有人和白露说话,也不搭理,只是舒服地转了个身,却听得脚步声一阵赶着一阵往里头来了,心下一慌,便忙从浴池中站起来,还不及走出来到那屏风上将衣裳拿了,就见一个老婆子闯了进来,白露在后头苦拦不住,两人纠纠缠缠走进来。
林旋儿慌了,赤身裸体让人瞧见成何体统!便只有慌忙中用双臂掩住身体,只是掩住上头遮不住下头,索性又坐在水中,那老婆子也不惊讶,只是目不转睛地瞪着林旋儿瞧,见她复又坐入水中,便将手中的一个小褂子拿出来放在白露手中,轻声道:“这是老太太赏给姑娘的,袄子虽不新,是老太太穿过的,是用那白鹿绒毛纺成的,老太太说姑娘身子太单薄了些,也须得有这样一件袄子穿在里头,管饱暖和!”说罢便笑吟吟地出去了。
林旋儿见她出去了,才送了一口气,又忙对身后的白露道:“拿一掉钱给这位妈妈买酒些酒吃避避寒气。”
那老婆子听了,便跪下道谢,笑道:“又让姑娘你破费!”这头说着,眼睛却只往林旋儿身上瞥。
白露将她送出去,林旋儿也不敢再躺下了,忙起身穿衣裳,后头白露犯嘀咕:“这老婆子看着眼生,我再老太太屋里那几年,从未见过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当差的,想必是老太太屋里的人这样大冷的天儿都不愿出来,从哪里二门上找个该班的婆子过来送东西!难怪这样不懂礼数,乱闯乱撞的,幸而老太太知道了,不然咱们两个被她害死了!”
林旋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白露又道:“也怪我,躺下就睡死了,等我听着声儿起来,她早已走到后头去了,也不及拦她。”
林旋儿又让她躺下,自己也躺下,只听得白露在外头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一时又唉声叹气,心中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急,自己却眼睛发困,一直沉沉地睡下去。
雪正飘。
那老婆子赶着来到金禧苑中,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她便将撤掉身上的斗篷,将伞递给身边的小丫头,往老太太屋里便去。
老太太正灯下发愣,见了她来,忙拉住她的手,抿嘴笑问道:“如何?”
那老婆子叹了一声,也不言语。
老太太急了,便忙又问道:“她这会子便是正在沐浴,你难道没有看到?”
那老婆子见她急了,才忙笑道:“看到了,巴巴地让人找了我来,专程去看的,怎么看不到?”
“你要急死我么?快说!如何?”老太太不及穿鞋,至忙着跪了一条腿儿越过炕桌,往老婆子身边靠。
那老婆子便忙道:“嗳哟!仔细摔倒了!”又见她实在着急,便将她扶坐在炕上,才捂着嘴巴笑道:“那丫头心眼儿实在,我进去她不说好好躺着,反倒站起来想找衣裳来挡,我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她哪里来得及,惊鹿一样看着我,让我看了个结实!”
老太太往她手臂上拍了一下,才又道:“快说!”
老婆子便点头笑道:“瞧见了,好生生的还在手臂上呢!这姑娘还是干净的!”
老太太听了,便满意地点点头,笑道:“我看她行事说话也猜得到些,不像那些不三不四的姑娘!”
那老婆子听了,摇头笑道:“我要再说你可就高兴了!”
“怎么的?”老太太忙问。
“那丫头看着瘦些,但胸前却是丰满的,下头也娇俏,好生养的!”老婆子说完,捂住嘴巴笑个不住,又道:“你这样心急,做什么不自己瞧去!”
老太太咧嘴一笑,只道:“你以为我想么?方才她才跟我说自己是个姑娘,我就想让她脱掉衣裳让我瞧瞧,可这到底不妥当,这不才让你去的么!”
老太太笑着点头道:“可安心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4.曙光
134.曙光
天未亮。
白露忙着起来梳洗,又将林旋儿的衣裳找好,才小心翼翼地喊她起床。
相对于白露的彻夜未眠,林旋儿却是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从床上坐起来,呆愣了一会儿,方才慢慢穿上衣裳,白露从外头端着小米粥过来,心情沉重地看着林旋儿,小声道:“先把粥吃了吧!今日到老太太那边去,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旋儿洗了脸,漱了口,端起碗儿来将粥吃了,才道:“踏实在屋里呆着吧!这事儿本就没有你什么相干,如今老太太知道了我是个姑娘,过两日大家都知道了,我就觉得对你公平了些!心里也好受些!”
白露听罢,便问:“这有何干系?”
林旋儿叹道:“傻瓜!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这样一个‘男人’,别人会怎样说你!你总不能跟我一辈子不是?也要嫁人的!如今都知道我是个姑娘,倒也好了!也不枉服侍了我一场,虽不能给你些什么,至少能够还你一个清白吧!”
白露听她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奇怪,要在问,只听到外头双蝉小声道:“小爷,老太太找你呢!”
林旋儿点头笑了笑,便道:“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将我的那些月钱自己留下一半儿,另一半儿分给众人吧!如果将来有机会出去的话,给我奶娘带个信儿,就说我很好,让她们不要担心!”
白露听得话说得不对,便忙一把拖住她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旋儿笑着将她的手拉开,轻声道:“我走了。”
这哪里是去看老太太,分明就是生离死别!白露还要赶出来,只见外头双蝉瞪着她,便又退了回来。
林旋儿只觉十分轻松,一路走来,银装素裹之下更有一分妖娆清丽,原来这园子真不错!平日里总是行色匆匆,从未细细品味这当中滋味,如今想好好看看,只怕是,迟了。
金禧苑中只有几个促使的婆子在外头扫地,双蝉带着她走到门口,在窗下小声道:“小爷到了。”
只听到里头丰蝉说:“让他进来吧!”
双蝉忙掀开帘子,小声道:“小爷,请。”
林旋儿低头微微一笑,掀起自己的前襟,走了进去。
只见老太太歪在炕上,丰蝉一见了她,便忙赶着出去了,屋里暖和,香炉中袅袅香烟腾起,满室软香。
她缓缓走到老太太身边,只见她微微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不敢惊醒她,便悄悄儿地站在一边。
“你怎么没穿我送去的袄子?你不冷么?”老太太也未睁开眼睛,张口便说。
林旋儿有些心虚,口中却答道:“您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呢?”
“那袄子容易褪毛,只要一拿出来我准得打喷嚏,实在穿不了,不然怎么会不送给你呢!那么珍罕的东西!”老太太嗔怪了两句,将眼睛睁开,盯着她看。
林旋儿低头不语,只慢慢走过来小声道:“这屋子里头没有丫头,我来服侍老太太梳头洗脸吧!”
“这个自然是要的。”老太太哼了一声,伸出手来。
林旋儿忙扶了她站在铜镜前头坐了,从案上拿出梳子,轻轻挽了一个发髻,又往上头发髻上簪了一支金凤步摇,老太太晃了两下,便又道:“我独不爱这个,换一个!”
林旋儿又帮她在发髻左右两边各簪了一支翠玉龙头簪,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里林旋儿试过水温,将巾帕递与老太太,她擦过了,便放下,又漱了口,坐下,拍了拍身边道:“过来坐吧!”
依言而行,老太太这才拉住她的手,笑问:“你想为你母亲报仇么?”
林旋儿便答:“是。”
“不惜任何代价么?”老太太又问。
林旋儿又答:“是。”
老太太摇摇头,叹道:“你想过让你的仇人到什么地步才算满意?才算已经报了仇?”
她听了苦笑道:“如今便是报仇都已是妄想,老太太所言,却是从未想过。”
老太太点头道:“你既不知道,那就出去痛痛快快地报仇!直到自己心里满意为止!我会不遗余力帮助你!”
原以为老太太会大发雷霆或是正经处理这事儿,谁想反倒成全她,林旋儿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便忙小声道:“我骗了您那么长时间,难道您不生气么?”
老太太大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看来你跟着我时间不长,却已经十分了解我了,我是讨厌别人骗我,但我明白,你女扮男装为的不是骗我,而是骗天下人!”说罢又笑道:“我虽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权贵显赫,但帮助你除掉一个小小的云夫人,倒也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