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旋儿听了,欣喜若狂,看着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才笑道:“你须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旋儿如今哪里有功夫想这些,莫说一件,便是一百件也不会皱眉头,便忙点头应道:“报仇之后必定归来,但凭老太太吩咐!”
老太太听了,便笑着摆手道:“你又不是我们园子里的丫头,不必但凭我吩咐,你只应了我这一件事便算报答我了!”
哪怕要出卖自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林旋儿斩钉截铁地答道:“是。”
老太太反笑道:“你却也不问我是什么事么?”
“不管什么事!”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老太太拍手道:“好!既是这样!也就等你报完仇回来再说!”
难以置信,她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赢得了老太太的支持!想到这里,她看向老太太,只见她满心欢喜地笑,便又觉有些奇怪,因问道:“您只说让我报仇到自己满意为止,就不怕我贪得无厌,十年二十年还在外头不愿回来么?”
老太太便笑道:“人力、物力、财力我能够为你提供殆尽,你可以再外头呼风唤雨,没有人在这样强有力的支持下还情愿放弃快意恩仇的痛快。”
果然如此。
林旋儿只是想到,便已经觉得迫不及待,她迫不及待要让云夫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老太太见她表情,便知已成了,因笑道:“既然如今你要出去,我便将四件事跟你说,但凡从咱们这园子里头出去办事的,都是自己人,这四件事务必遵守,否则,杀无赦!”
说罢便伸出四根手指,一一道来:“一则非请勿入,二则视若无睹,三则鸿雁传书,四则滴水不漏。”
林旋儿听了,便道:“愿闻其详。”
老太太便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只一说你便清楚,就说这视若无睹和鸿雁传书与你听一回,这便是说,既从这里出去了,就与这里头的众人都断了关系,便是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碰到这园子里曾经见过之人,你都要视若无睹。无论你需要任何的帮助,都不能直接找人,譬如你认识泽儿,也知道他便是工部左侍郎,也不能贸贸然找他帮忙,要通过书信,咱们这里自会调停,便是真十万火急,也得避忌,不能直接相见。至于非请勿入、滴水不漏想必你听了也清楚,我且不提,你斟酌,若能做到你今日便可出去,若不行,趁早就死了这个念头。”
林旋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这个无碍。”
老太太听罢,喜上眉梢,便对着窗外小声道:“请丁大娘进来!”又对着林旋儿笑道:“你方才不是说没有想过如何复仇么?如今这位丁大娘随你出去,自然会指点你一二,包办杂事。”
说着,只见一个老婆子走进来,林旋儿细心一瞧,正是昨夜闯进自己卧房的那个,心中一时纳闷,便忙上前问了好,老太太只对她道:“你先回去,方才我已经让人去交代白露和婉月,她们两个连同丁大娘与你一起出去,也好照顾你的起居饮食,收拾妥当立刻便出发,你只悄悄儿的,也不必让园子里的人都知道,若有人问起,便说上山炼药去了!”
林旋儿应了便出来,一时来到屋里,早有人交代了白露和婉月,两人正收拾东西,林旋儿想了一想,便坐在书桌前头,奋笔疾书起来,白露只觉奇怪,却也只忙着也不及问她,又见她赶着要出去,忙拦住她道:“这就快要走了,你又要去做什么!”
林旋儿便对她道:“你们收拾便是了,我这里还有事要出去一趟。”说罢便将方才写的方子都揣在怀中,又直往老太太屋里来。
老太太正和丁大娘两人说话,见了她便笑问:“你不在屋里头收拾,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林旋儿便忙将自己怀中的方子掏出来道:“这些都是你常吃的药,我都注明了,平日里都是天佑在煎药,他都会抓,也懂得分药的好坏,交给他我才放心。倘或哪里不自在,便捎个信儿出去,我回来瞧瞧再另开。”
说罢又对老太太道:“六老爷有些痰症,前些日子吃了半月的鲜竹沥,倒也不停小子说复发了,若再有了还是叫天佑再取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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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5.帮手
135.帮手
老太太含笑看着她,林旋儿又细想了想,才道:“万不可再乱吃药了!什么保命丹,什么大补丸统统都丢开,都不能吃的,你身子好着呢!别一有个头疼脑热地就把你那些个宝贝拿出来,这个吃一丸,那个吃一丸的。”
“还有么?”老太太眯着眼睛笑。
林旋儿便又郑重地做了一个万福,才郑重地道:“还有,我不在身边的日子,您要自己珍重!”
一句话说得老太太泪如雨下,只点头,挥手道:“去吧!在磨蹭我就不让你去了!”
林旋儿心中也不舍,但却也口不能言,只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丁大娘看她们二人都垂泪,自己却笑了,伸出大拇指对着老太太道:“好眼光!”
二人相视一笑。
林旋儿回至屋里,白露等人已将东西收拾停妥,正等她,只见白露两眼呆滞,怔怔地看着角落发呆,林旋儿便问她:“怎么了?”
她忙收起眼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摇头道:“没有。”
婉月第一次出门,心下十分喜欢,便小声道:“要不我也扮上男人,出去了也见识见识外头!”
白露转头对她喝道:“安分些儿吧!你若是这样人,趁早就留在这里头,免得出去给咱们又添麻烦!”一句话说得婉月不敢吭声,只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旋儿,口中小声道喊着姑娘。
林旋儿见白露如此紧张,心中有些奇怪,便问:“今儿个到底怎么了?你不是一直都劝我坦白之后家去么?如今成了,你倒成了这样子了!”
白露叹了一声,才道:“原本你要家去那是好事,可你这是要出去作孽,教我如何高兴得起来?更何况,你......”她说到此处,忙止住不提,只不住摇头。
林旋儿哪里有功夫听她话外之音,一时外头又说东西都已经备齐了,只等着她们走了。
几人出来,都上了车,一时丁大娘也来了,四人坐在车上,两个小厮赶着车子在前头,七八个杂役在后头押着行李,一行往外头走。
一路上,众人脸色各异,白露始终闷闷不乐,不时看看林旋儿,有口难言,婉月只顾着高兴,一路上不停掀开帘子,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丁大娘目不斜视,只看着林旋儿,看得人发毛,林旋儿虽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心中满打满算都在思忖该从何处入手,如今有了强大的支持,却也不能作践了那些个银子。
几人一行刚到了顺天府门外,林旋儿便挥手道:“如今还不是入城之时,若要成事,还得别处走一趟!”
小厮们都看着丁大娘,这丁大娘便也纳罕,便问她:“要去哪里?”
林旋儿想了一想,才道:“云南府。”
“有点儿指东打西,南辕北辙了,怎么跑到那南蛮子的地方去了!”丁大娘笑了。
林旋儿点头道:“正是。”
众人在府中都听了交代,出来之后,万事只以林旋儿为首,如今见她主意已决,便也不犹豫,置办干粮行装,打马驾车,上了官道,往云南府去。
林旋儿自有打算,心中思虑再三,只觉林家虽不是官门大户,顶着二品顶戴的荣光,却也不过是个空架子,但只是云夫人膀臂甚多,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倘或直打林府,照如今的背景看来,光一个陆荣泽便没有不成的,倘或垂死挣扎,或还可东风再起,那时再动手,费尽周折尚且事倍功半倒不好了。
再则虽老太太应了支持,人财物可随心调用,但也不能拿着她的钱财浪费,毕竟那都是辛苦经营积攒得来,若至凭着毫无计划、毫无节制胡乱用,太没算计了不说,也对不住她老人家。
若要一击即中,让云夫人永不翻身,便要先断了她的手足。
所谓云夫人手足,不过两足一手而已,二品镇国林敖为手,入了宫去的巧儿、太医院使魏纪为双足,林齐虽在朝为官,但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林家独他对自己还有些骨肉亲情,她确有不忍之心。
林敖官职虽高,但却并无何种作为,朝中众人皆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足为惧。
巧儿在宫中,未知情况如何,先打听近况如何方可行事,如今之计,先以魏纪为口,魏纪本身便有诸多弊病,如自己本就是太医院院使,却开了个百草堂垄断军需草药,必定是打算了以次充好,否则也无须掳医投军,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紧,那是魏家最大的经济收入,供货商、监管者都是他,这门生意还真是好做!
但天下间没有一味的好。
此去云南府,林旋儿只为一味药材,若能够谈得妥当,又能解自己心头之仇,又可为园子里头创收,正是两全其美之法。
这药便是三七。
行军打仗,受伤在所难免,这军中所需最大的,便是这排血去淤、消肿止痛、断续再生的药物,天下间此类药,以三七为首,听闻世人见猴子折药敷断骨,因而得来,珍稀罕有,四川、贵州等地也均有分布,但最大的种植地,还在云南临安府。
任他魏纪如何能着手遮天,只要把住了三七这一味,管饱能够牵着他的鼻子走,魏纪一心只忙着垄断都城中大小医馆,军中所需,忽略了其根本。
风雨无阻赶了半月,方转到云南府,虽仍是天朝建制,繁盛之处大不如顺天府,但风土人情迥异,别有一番清风景。
众人皆疲乏无力,便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只打算稍作休整,打听之后方才知道,此处乃是云南府,而盛产这三七的,还远在几百里外的临安府,众人都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便是林旋儿自己也没有想到,天下竟如此之大!一时又有客栈中的小伙计说那临安府住的都是原住民,真个杀人如麻、茹毛饮血、又是怎个未经开化,平常人家轻易不敢前去,唬得大家都愣住了,便是经年走南闯北的随从,也有些发怯起来。
是如此,林旋儿非但没有退缩,更是坚定了要去的念头,人所不去,那也就是说,机会还在,所谓富贵险中求,也不过如此而已。
丁大娘见她如此坚定,便笑问:“老太太既允了你办事,何苦这样奔波,不过一个两个妃嫔,几个小小官员,成得了什么气候。”
丁大娘历来稳重,自认识那日开始,从不华衣华言,今日忽然这样说,虽乍一听口气极大,但细想这家势力,也确实如此,此刻才说,想必是不想让自己去冒险,林旋儿这才笑着道:“我正想说呢!你带着婉月在此处等候便是,我们去去就来!”
丁大娘见难以挽回,便道:“老太太既交代了我服侍你,便是生死都跟着你的,这世上哪有主子犯险,奴才享清福的!我只是担心咱们带得人少,这些小子们虽都有些拳脚上头的工夫,但终究不是练家子,我只担心倘或遇到什么情况,只怕难以周全!”
林旋儿听了,便也笑道:“大娘果然想得周到,只不如咱们且在这里待上两日,雇个当地人引路如何?若再不放心,或可再雇几个人手。”
奶娘听了,只笑道:“这倒也使得,只是一时之间,咱们又人生地不熟的,上哪里找这样人去?倘或三爷在此处便好了,他身边高手环绕,什么地方都去过,又是个爷们。”
林旋儿只笑,抬头一看,险些吓得愣住了。
真个是有那样碰巧儿的事情,那前头门上进来一个昂藏七尺的男儿,一脸俊逸,英气逼人,不是别人,正是南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后头只跟着英介,两人行色匆匆,一眼便瞧见坐在桌前的林旋儿和众人,便径直走过来,脱口而出道:“四弟?你怎么在这里?”
林旋儿只抬眼瞥了他一下,若无其事地对他道:“这位爷,我们不愿意拼桌子,想必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听了她这话,南辰又气又好笑,后头英介也抿嘴而笑。
林旋儿见他们二人并无离开的意思,便起身对身边众人道:“咱们换一家歇息,这里头人杂,偏又有这样乱认亲戚的!走吧!”
众人便真个拿起东西要走,南辰便拦道:“这就是咱们自己人的地方!你们还哪里去!此处绝对安全!都不必装了。”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忙跪下给三爷请安,这时方才那个一直白话的笑子便跑出来,一头撞在丁大娘怀中喊娘,林旋儿吃惊地看着她们,丁大娘便笑道:“这时犬子,从小就一直跟着三爷。”
这还真个是所谓的“视若无睹”呢!再一回头,只见众人都相互闲聊起来,难怪坚持要在此处歇脚,原来这里唯一一个不识人的!
南辰坐下,吃了一口茶,才皱眉道:“你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林旋儿便也坐下,不知怎的,心中安定了不少,便点头道:“我来找一味药材。三哥你呢?”
南辰也笑道:“我来找一种矿石。”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6.珍馐
136.珍馐
这个南辰,越来越奇怪,怎么会跑到这里找起矿石来了?林旋儿还未及问他要矿石做什么,他却先问开了。
林旋儿便将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得很仔细,过了半日才点头道:“你的这想法很有意思,而且还有个对你有利的消息,云南已是三年大旱,这里老百姓几乎都是看天吃饭的,田地中俱已经差不多颗粒无收了,这山上野生植物收成也一定锐减。”
林旋儿听了,将手一拍道:“我先前在东大街行医的时候,倒也买过几次这药,却也不觉着价格飞涨了。”自己说罢,又想了一想,才道:“这新鲜的三七不便保存,但干了之后便毫无问题,若是收藏妥当了,便是几年或者几十年都使得。”
南辰听了,点头道:“这也便是了,如今你既又这样的想法,咱们就不妨在此处开源,你只管行事,银子方面,你无需担心。”
林旋儿点头想了一想,便道:“自古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是如此大旱时节,只要咱们出够了银子,便自然有人送过来!”
南辰皱了皱眉头,才又道:“若要说这个,这里是不比都中的,行道十分艰难,管道不过只通往较大的城镇,加之山里多数住的都是未经开化的居民,便是连咱们的话都听不明,你若想这样写两张告示办事,也是假的,不如这样吧!”
他十分认真地道:“宁德常驻在这里,娶的便是这本地的姑娘,他的老丈人是这云南府中有名的能耐人,问他一问,或许会有法子!”这宁德便是宁大娘儿子。
南辰说罢便回头喊:“宁德!”
方才两人说的十分专注,竟不察后头的人都已经全散开了,偌大的一个大堂,只他们二人挨着坐在一处。
他忙站起来出去找人,林旋儿看了看四周,叹了一声,想来自己这辈子欠他们母子两的许是还不完了的,唯有肝脑涂地,结草衔环了,先是老太太如此宽厚,如今又遇到南辰这样不问缘由地支持,心中一时感激,径自坐着发了一会呆。
宁德很快就过来,这个在云南府已经娶妻生子,落地生根的小子,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光景,一脸玩性未脱,见了林旋儿,便忙上前来叩头问好,又笑道:“小爷先在这里住下,我那老丈人今儿个出门采买年货去了,待他回来再议,这倒不是难事。”
林旋儿忙还礼道谢,宁德将她安置在后头的小院落中,楼上只有两个套房,一间给了南辰,一间给了她。
她入了屋子,却不见白露和婉月,宁德见了,便忙笑道:“这个还请小爷见谅,多少将就些,咱们这两间上房是不让姑娘住的。”
林旋儿听了,一时语塞,又看早有几个小子将各事准备停妥,便也不好再提,便少不得将就一个人歇了,那小厮不明就里,应是要留下来照顾,林旋儿执意推辞,宁德也不从,便是南辰发话才罢了。
既是南辰说话,少不得将就她些个,所以得以一个人呆着。
晚饭时分,却也不见了众人,席上只有南辰和自己,宁德在一旁作陪。
桌上一张蓝色蜡染桌布,碗碟都用粗砂制成,看来更显质朴自然。
这菜肴倒十分有趣,林旋儿只见那鸡汤里头泛着黄莲汤一般儿的颜色,闻上去却是喷香扑鼻,唱了一口,只觉鲜香异常,汤里头有些同色的药材,自己从未见过,便伸手用勺子捞了一片笑问:“这是什么?”
宁德听了,便笑道:“这是内子收着的野干菌,这地方没有旁的好吃,便是这菌子一绝呢!炖上柴鸡,倒还吃得,这不是时候上头,新鲜的菌子下来了,那才更鲜美呢!”
说罢,又将小拇指一样粗长的一捆东西夹在她碗中。
林旋儿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颜色十分鲜亮,用一根儿汆烫过的酒菜捆着,里头有粉色的干肉丝儿,还有白色的细丝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处,放入口中,只觉肉香四溢,久久不散,质细丝白如同处子皮肤,鲜甜柔嫩处恰似玉液琼浆,她忙抿嘴笑道:“好香!不知这又是什么?”
“粉色的是火腿切丝儿,白色的是鸡枞手扯成细丝儿,捆成这样上火一蒸便成了。”宁德忙指着笑道:“都让你们吃这些东西。”
林旋儿笑着点头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呢!先前我看过一本《南园漫录》,里头提过这个,想来天下之大,竟真有如此神奇之味,书中所载不假。只是,你先前不是说,这不是菌子时候上头,那晒干的倒也不奇,这可是新鲜的,如何得来?”
宁德忙回道:“鲜的下来,咱们买了来,洗干净送到冰工厂里头请人冻起来,放在地窖下头,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解了冻。”
林旋儿自小在奶娘悉心教导下,对于烹饪也算有些心得,但这一桌子上所有的菜她却一样也未曾见过。
那乳黄色的干酪乳扇,里头夹着玫瑰花瓣儿制成的糖、红豆沙拌着桃仁,酥脆香甜,奶香异常。
那黑色的是碳烤牛肉,浸透了作料,沾牢了芝麻,嚼头好,味道香酥。
那花色的是花差玉米,只有手掌大小,白水煮过,糯香黏软。
那白色的是米线,香香辣辣的一碗,点了肉酱和葱花儿,惹人垂涎。
......
林旋儿看得眼花缭乱,宁德见她喜欢,便一面细细解说,一面劝她多吃些,南辰却并不大吃,只一边笑着看她吃,偶尔吃两杯酒。
酒足饭饱,宁德又让人端茶来吃。
那茶水汤色红润鲜亮,闻上去却是一股子陈香,林旋儿十分纳罕,尝了一口,看那茶叶,泡开了之后,叶大肉厚,林旋儿便对南辰笑道:“果然十里不同俗,咱们那里不是说茶都得叶心一片是最嫩的,这里倒要吃大叶子的。”
南辰笑道:“不止呢!咱们吃茶讲究一个‘新’字,甭管什么茶,只要一翻过年头去,统统都是废的,这里吃茶,要的就是一个‘陈’字,越是年份久远的,就越是值钱,你看宁德今儿个拿出来的这个茶,已是九年以上的茶叶了!”
宁德便笑道:“倒也不单单关年份的事,我这里原还有十多年的呢!都是老丈人的宝贝,可独这九年的好,九年前雨水充沛,配方儿也是最好的,地窖里头便有几十斤十二年的,但九年的却只有这一饼子。”
南辰拍了他的肩膀笑道:“你如今可是拿你老丈人的心头肉给我们吃,当心他人回了吃了你的肉!”
宁德摇头打趣道:“这叫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剩下的,我都让包好了,等你们走的时候就带回去慢慢吃。”
林旋儿因晚饭吃多了些,怕饭后又坐着积了食,见他们二人聊天儿,便自己悄悄出来园子里头走走,顺便瞧瞧白露她们。
“你是谁?”只听得后头脆生生的一声问,林旋儿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便忙笑道:“我是柳玄,你呢?”
小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次,才道:“你在我们家做什么?”
“我。”林旋儿看那小姑娘身上穿的衣裳十分有趣,一片绣满了花儿抹额,上头垂着两串儿白色长流苏,顶上一排全是白色绒毛,下头一条黝黑的黑线辫子,显得皮肤更雪白动人,身上衣裳也好看,白色的衣裳和裤子,衣脚、裤脚上头是一圈儿帽子同色的绣花儿,外头一件小褂子,五彩缤纷,腰上系着一块儿小小的围裙,上头五彩斑斓,珠儿、片儿连成一片。
好可爱的小姑娘!林旋儿便走到她身边,低头笑道:“我是来请你们帮忙的。”
那小姑娘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跟我奶奶一起来的!你们是京城里头的人!京城里好玩儿么?跟我一般大的姑娘,她们都做什么?也跟我们一样唱歌跳舞么?”
林旋儿笑了,点头道:“是啊!你想去吗?”
“不想!”她十分笃定地摇摇头道:“你们那里太冷了!我娘说,奶奶耳朵上全是冻疮!我要是去了,会冷死的!不过,我又有些担心,将来我可怎么过日子?”她说完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腮帮子,一脸忧虑。
这话儿听着实在老成了些,林旋儿忍俊不禁,笑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将来是要嫁给三爷的,他就是你们那儿的人,我又怕冷,又要跟他回去!”她看来是真的担心这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南辰么?
林旋儿笑着将她抱在怀中,小声问道:“为什么?”
只见她一脸嫌恶地看着林旋儿,从她怀中挣脱出来,指着林旋儿道:“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儿,三爷才是男人呢!况且,他每年都要过来看我一次!”
林旋儿听了,只觉好笑,但心中也奇怪,他要找什么样的矿石,又要来做什么?
O(∩_∩)O~,如今这些菜云南都能吃得到呢!到云南来的亲们,都要尝尝!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7.身份
137.身份
正说话,只见前头一个和这小姑娘一般打扮的女子走出来,见了林旋儿,忙上前躬身问好,林旋儿还礼,又听后头的小厮都唤她奶奶,便知这是宁德的妻子,因而便以嫂称呼,这宁大嫂听了,便笑道:“都说来了个俊后生,果然不假!”
说罢又笑道:“你们不是正上房里头吃茶么?出来做什么?可是短了什么,只管吩咐小厮去取便是了。”
林旋儿便忙问她:“不知与我随行的女眷们在何处?”
宁大嫂忙道:“都在后头院子里呢!和咱们一处坐着聊天儿呢!我带你过去瞧瞧罢!”
两人方走了十余步,英介忙跑过来道:“亲家老爷回来了,三爷请你呢!快走吧!”
正事要紧。
两人忙赶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老汉坐在前头,忙上前打了招呼,那老头儿便笑道:“如今要办货,倒正赶在时候上,这十月收的,如今只怕正要晒干呢!只是须得等些日子,我明儿个就找几十个常四处办货的货郎,采买些新鲜玩意儿,挑着担子各村各寨子收换去!若小爷信得过,就先回了,我这里收了货,在找人送上京,必是不会耽搁的,需要多少数量,跟我说!”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笑道:“有多少要多少!也不必费周折找人押运送到京城里头去,您老人家只管在后头腾出一个仓库来全放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过来收购的!”
老头听了,忙点头应是,也不问原委。
原想在这里头便要耽搁一年半载,如今有人代劳便自是再好不过了,将这些事情都放在一边,她便可放心回京办事了。
宁德和老头见时间不早了,事情也已商议妥当,便起身告辞。
一时房中便只剩下南辰和她。
林旋儿这才发现,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有怎么说过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又见他缓缓走出房门,站在廊下,看着前方。
英介走过来,小声道:“爷!咱们明日可动身了么?已经耽搁一日了,只怕怪罪下来。”
不等他说完,南辰便苦涩地笑了一笑,问道:“矿石可送走了?”
英介点头道:“早送出去了,估摸着今儿个应该到了。”
“那就好!重要的是矿石,不是咱们,只要那劳什子到了就行,几时有人关心过咱们回去了没有?”他说罢,冷冷一笑。
英介看了一眼林旋儿,才小声道:“那我这里就吩咐他们收拾收拾,明日就一同回京去吧!这一路只怕要耽搁些日子,半月差不多正好赶上过年,老太太该等急了。”
听到说起老太太,南辰这才松了一松,点了点头。
英介见了,忙去了。
只见他一个人信步上楼,站在廊下,扶着栏杆,天上一轮明月。
林旋儿看他这样,便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扶住栏杆,看着天上的明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南辰回头看她,便笑问:“我看你今日挺好的,叹什么气?”
她轻笑道:“我今天吃饱喝足很累了,只想躺在床上好好谁一觉,但现在必须得站在这里,所以叹气。”
他听了,笑得更开了,便道:“又没有人拉着你,要睡就去睡,这是什么?当得一件事情来发愁!”
林旋儿巧笑,微微探出头来,看着他道:“古人不是说么?独自莫凭栏。”
原想他会笑的,谁想他竟正色道:“说得倒是,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他失去了,我未得到,个中苦味,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林旋儿听了,唬住了,怔怔地望着他。
这话,未眠也太大了吧?什么失去了,未得到?难道他?
这是李后主的愁绪,他失去的可就不是三个核桃两个枣子了,他未得到?这实在太吓人了!
林旋儿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南辰,忽然打了个冷战,难怪众人都怕他,难怪他威仪不凡,难道他是?
想到这里,已不敢再往下猜,只颤巍巍地笑了一下,才道:“回屋歇着去吧!明儿个还赶路呢!”
“难得!”他豁然一笑,看着她道:“你也有怕的时候!”
林旋儿苦笑了一下,又道:“这大凉夜里的,何苦站在这里吹风伤感!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姐姑娘。”
他看着她的脸,问道:“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么?”
她便点头笑道:“你是三爷,叫南辰。”
他只道:“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林旋儿还未及回话,他便将门推开,转头对她道:“今日的话,如果泄露出去一个字,我立刻就杀了你!”
说罢,便将门关起来了。
林旋儿见他进去便将灯吹灭了,心中一阵阵愤懑,这个该死的家伙!他若是不想让人知道就别说!为什么生成这样霸道!他本尊说出来的,却要让自己来负责!凭什么!
想到这里,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也将自己的门打开,进去躺下。
原想已经半月没有这样好生歇着,必定是躺下便着的,谁想一直在想南辰方才那两句话,心中思虑万千,竟然翻来覆去一夜未合眼。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辞别了宁德一家往京城赶,不过十天,便赶到了京中。
来到京城外南辰的别院稍作歇息,因见距离年关还有些日子,林旋儿和南辰便分道扬镳,各自进城去了。
林旋儿入城之后,便带着众人回到了东大街住下了。
奶娘见她仍旧一身男儿打扮,便拉住他小声问道:“三爷怎么没跟一处?”
林旋儿猛地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生怕被人听到,便忙道:“他有些事要办,过些日子就过来了。”
奶娘倒也不生疑,眼见她将家人都带了来,自然喜欢,打扫安排自不必说。
终于回到家中。
阔别已久的家,她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呢!
拜过父母的牌位,林旋儿便回到屋中给园子里老太太写信,为的不过一样,探听巧儿在宫中现下情形。
写罢信,便顺手将那些与云夫人有厉害关系的人都一一写了出来,正写着,见丁大娘打外头进来,便将信交与她。
丁大娘揣了信,见她桌上的那张纸,瞥了一眼,便轻笑道:“姑娘!少了点!”
林旋儿听了,便将那张纸拿起来,小声问道:“什么少了点?”
她便伸手出来指着那纸上的字笑道:“姑娘如今考虑周到全面,这是好事,只是这里头的人未免少了些个,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倘或一点儿闹不清楚,指不定就会把事情坏在这些个小细节上,就拿你上头写的这个云家父子,既是为官,必定有党有派,必定有关系甚笃之人,这些人,也当列入其中。这个写得好,与魏纪关系甚笃的,便是顺天府梁大人。”
林旋儿听了,深为敬服,难怪老太太如此器重于她,便也是心思缜密,八面玲珑的人物,便是她和自己的儿子相见,竟然让自己丝毫看不出破绽来,实在不简单!
林旋儿听了,只觉有理,便又轻笑道:“大娘说得有理,只是我无从得知,只有将这几个关键人写出来罢了!”
她笑了笑,才道:“这倒是不妨事的,将单子交给我,里头会着人办妥的。”
林旋儿有些诧异,便道:“不过是我随手一写,如此牵连甚广,只怕没有必要。”
丁大娘将那张纸也揣好,才轻笑道:“那你就要问问自己,到底是要做人还是做事?”
她便道:“既要做人,又要做事!”
一句话惹得丁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只道:“我的好姑娘!若想做人,立马现在放下这里所有的事,回园子里头去,若想做事,趁早把你脑子里头那些个没用的东西都扔掉了!犹豫是大敌,当机立断才有机会!”
说得在理。
林旋儿还在思忖,丁大娘早已出去了。
这里她刚走,白露便进来了,手中端着一碗粘豆包,轻声道:“这是姑娘最爱的粘豆包,奶娘特意做的。”
林旋儿便从里头捡了一个递给她道:“你也吃。”
白露只接了,却并未吃,只拿着包子看着她,半晌才小声道:“你这次出来,老太太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她轻轻嚼着口中的面皮儿,抬头看着白露,问道:“说什么?四件事么?”
白露摆摆手道:“不是这个,每个从里头出来的人,都要知道那个,我是说,老太太说让你替她做一件事的那个,你有没有问过到底是什么?”
林旋儿看她愁眉苦脸,便释然笑道:“助我报仇,已是恩同再造,如今我只有一个心愿未了,等这里的事情都完了,便是要我死了也无话的。”说罢便听到紫菱在外头扯着嗓子喊她,放下包子便往外头走。
白露咬了一口包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背影,只小声道:“说什么便是死了也无话,只怕到时候真让你知道了,真个生不如死呢!”
林旋儿只顾着和紫菱说话,并未听到白露的自言自语,横竖她心里头现下,也只有一个恨字罢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38.立业
138.立业
不出三日,里头便有书信传来,林巧儿已蒙皇上宠幸,如今封了个美人,兼有梁大人的姐妹如今在宫中封的是宁嫔之位。
林旋儿虽有老太太撑着,可想到要将双手伸到那皇宫大院里头去,还真有些力不从心,毕竟自己从未接触过宫中之事,难免皱了皱眉头。
宁大娘见了,便笑道:“你愁什么?”
林旋儿便将心中所想说了一遍,宁大娘听了,便笑叹:“如今你心里头的这些顾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且放宽了心,昨儿个我密会了一位故人,也替你打听得一些个消息,后宫佳丽三千,能够在皇上面前邀宠的,也不过三二人罢了,也算你幸运,书上这两位宁嫔梁氏和林美人都没有这种荣光,宁嫔先前十分受宠,但之前有人参梁文渊,她私自将折子拦下了,又传话出来与梁文渊,这梁文渊竟然深夜使人将那个参他之人毒打致死,锦衣卫查明回报,皇上顾忌夫妻之情,便将此事隐住不提,但自此之后,从未召见过她,至于那个林美人就更糟糕了,她与皇上不过一夜之情,还是外头托人打点了敬事房小太监,悄悄儿的将别人的牌子都换了,虽皇恩泽陂封了个美人,却并未给皇上留下多少印象,如今也许冷宫无异,她家中虽常常贿赂敬事房小太监,但皇上并不喜,便也不敢多提。”
林旋儿听了,心中五味杂陈。
宁大娘见她有些失神,便又小声道:“虽是如此,但也还需让她们完全无力才是,林巧儿不足为惧,倒是那位宁嫔娘娘,咱们就不能让她再有说话的机会,她如今地位已然岌岌可危,便是再有个闪失,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听罢,冷笑道:“其实那皇家嫔妃表面风光无限,实则便是如履薄冰,寻常夫妻之事,顶多吵嘴骂人,生了气起来动两下手就完了,她们就随时在生死边缘徘徊。”
宁大娘轻笑,点头道:“有主意了么?”
她笑道:“普天下女人之事,独一个‘节操’主领,若要除掉她,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少不得要再牵扯些个人出来,便罢了吧!”
宁大娘听了,摇头笑道:“昨儿个我就告诉你了,若要做事便做人,偏偏这样下不得狠心!”
她听罢,又想了一想,只又道:“既是这样,咱们也不必自个儿动手,托了您那故人,在宫里头物色一个对着宁嫔之位垂涎之人,不过在她面前轻轻三言两语,自然有人为咱们扫清障碍。”
后头没人回答,她便转身看时,只见宁大娘满脸含笑,轻声道:“姑娘果然聪敏!”
林旋儿无奈道:“只可惜都用来害人了!”
“又来了!再说你看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梁大人仗势欺人,贪污敛财,宁嫔梁氏在里头又平白害死了多少人?”宁大娘摇头笑道。
她叹了一口气,才又收起思绪,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函来,递给宁大娘。
这封信上写的是,托老太太想办法让梁大人调离原任,越远越好。
她这里将信送出三天,便看到四处张贴皇榜,说宁嫔娘娘薨逝,天下同悲,一月之内不准行嫁娶之事。
这是林旋儿复仇第一步,难以想象,不过三两句话便促成,一条人命,不过如此便灰飞烟灭了!
又过了两日,外头打听得来消息,顺天府尹梁大人得皇上提拔委以重任,升任巡查专员,即日启程去了。
林旋儿这才意识到强大二字的真正含义。
先扫清了小障碍,接下来,便要动手做事。
林旋儿又传书,请宁德入京。
这里便着人购买房舍铺面,兴建仓库,不出半月,已妥当了。
宁德入京之后,便直入新房舍中,挂了招牌,泰福祥药行,也不忙着做生意,只是终日游山玩水,呼朋引伴,吃喝玩乐而已。
那里泰福祥刚刚落地,消息便传入了魏纪的耳中,他便命人探听,来人回说这药行老板姓宁,是南边过来的,况且好生奇怪,虽有半条街的店铺,但一无大夫,二无药草,只像是个空架子一般,看来并不似做生意的。
魏纪心中便有些盘算,想这南蛮子来京中大肆做生意,想必未必真为了挣钱,只怕为洗钱罢了。官员们收受金银之谢,极多不与朝廷俸禄相平,便假借家人之名行商,倒是便是朝廷追究下来,这些银子也是有正经来路的,谁也管不着,只要辞官归故里,便是享之不尽的财富,他曾悄悄看过那个宁德,不过是个玩家,哪里有一点儿行医之人的样儿?
他心中冷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况且这天下的药材生意尽在我百草堂,这后来的一个外行人如何插得上手?因便只让人盯紧了宁德的一举一动,并未动手。
那里魏书谣却极快地便与宁德混熟了,他原是不知道百草堂是他父亲的生意,只以为来了一个新行家想拉拢他这个满福堂少东家,又看宁德会吃会玩,出手阔绰大方,便乐得和他往来,两个终日一处眠花宿柳,风流快活自不必说,不过短短时日,便于人家兄弟相称,以至于心中常想要将满福堂供货商换做泰福祥,宁德便故意私底下劝他道:“愚兄这里倒暂时不缺银子花费,那百草堂实力雄厚,我这泰福祥可是刚刚才开起来的,羽翼未丰,想你们满福堂便是京中第一的医馆,又怎么会看得上我这小小的生意,你千万不可再你父母面前提起要更换,只会让他们看贬了你,咱们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宁德交的是书谣你这个兄弟,又不图你的什么!”
魏书谣听了这话,更加喜欢得不得了,一时更将宁德引为知己,赖二等众人见了,也都德爷长,德爷短的百般奉承。
林旋儿这里又着人到各地,将各种有止血效用的仙鹤草、血余炭、棕榈、蒲黄、艾叶、侧柏叶、槐花、白茅根、地榆、白及等等一些草药都悄悄出出手大量收购起来。
魏纪白日在宫中奔忙,晚上回来又要查看百草堂往来账目,一头因为自买自卖,通常都是自家有什么样的药材,便拟票买什么样的药材,早赚得盆满钵满,这头却只是低调行事,丝毫不露富,兵部关系也打点得妥妥当当,自然无暇顾及这些,加之他百草堂虽在全国十几个州府都有分部,但都因日子太舒坦了而懒怠,又兼缺少监管,便也真个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私底下压低收购价格中饱私囊,每被药农所厌恶,故林旋儿差不多将市面上大多数的止血药都收起来了他们都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