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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只是,还未开口,眼泪先行。

林旋儿正径自出神,忽而瞧见奶娘哭成这样,便忙从枕下拿出一块儿帕子来,上前替她擦眼泪,问道:“妈妈可是不喜欢我回来么?”

“对!你这样回来我就不受用!”奶娘将那帕子接过来,擦拭了眼泪,却越擦越多,索性一屁股坐在前头的椅子上,拍着大腿儿哭道:“我的姨娘!好端端的姑娘给了他,他竟这样对她!”

林旋儿听一面喊自己的母亲,一面又说些奇怪的话,又怕叫人听见,忙上前捂住她的嘴道:“别嚷嚷了,仔细人听到!”

奶娘听了,非但止不住,哭得更凶了,她心中只想着,便是这样了,她也还不敢让夫家的人听到!心中越想越气,便拉下林旋儿的手道:“你跟我说老实话,咱们虽这样落魄,但也是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凭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能委屈了咱们!你只管跟我说,我找三爷去!横竖都是他的人了,就是做妾做丫头,也得家去不是?”

说的原是这个!

林旋儿忍不住轻笑道:“没有的事!妈妈快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头去吧!我的事,自有主意!”

又说了半日,她方才释疑,又拉着交代了好些要一心服侍三爷之类的话,听到外头白露婉月吃罢饭回来,才忙出去了。

此话暂且不提,且说南辰带着芊芊进了暖阁,便命人打水来,自己亲自查看她的伤口,不过皮外伤,心里才放心,这才吩咐人过去将安雅找来服侍,自己忙出去找林旋儿,无奈这一耽搁,安仁轩中早有人去楼空。

且说这个安雅虽只有十六七岁,却也是个算盘子儿,原是不曾到过渡云轩的,如今得了这个空当,四下打量屋里金碧辉煌,摆玩陈设更是价值连城,南辰又长得这样出挑,难免生出些算计来,她是芊芊身边的大丫头,这芊芊姑娘和三爷两情相悦已是园中人尽皆知的事情,独有老太太始终没点头,她何不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二人,自己也跟着进来,日子长了,南辰自然知道自己的好,过上一二年收在屋里,光明正大地做半个主子,也给家里老子娘风光风光,姊妹兄弟有些依仗。

既有这样心思,难免生出些个龌龊主意来,她见芊芊拉起袖管儿擦药,露出一段娇美雪白的藕臂,水嫩欲滴,这么个yu体,试问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于是心生一计,便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替姑娘不值!”

芊芊便问:“怎么了?”

她便忙道:“姑娘是这样的美人坯子,给了什么样人儿不是好的,只老太太不待见,偏三爷又是极孝顺的,白白给耽误了这么几年,想来如今也有十六岁了,正是好年华,白白虚度了,倘或再过两年,年纪大了,怕人笑话。”

一语中的,芊芊的心事全给勾出来了,不由得长吁短叹,暗自神伤,又轻声道:“好妹妹,竟还是你知道我,这便是我的心病,偏偏我那老爹又是个对老太太只逆来顺受的,非但不在老太太面前替我说话些好话儿,开导开导,还不时劝我早些死心嫁人去!亏得三哥对我好些!不然我还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嗳哟!”安雅见她渐渐入了套儿,便摆手道:“姑娘可千万别说这样话儿,要知道,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便是那愚公还能移山呢!更何况姑娘这样儿的,真真是个水晶心肝儿玻璃人儿!”

芊芊本就爱听这奉承话,听了这话,便抬起头来,笑道:“你倒是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可不是么!”安雅又笑道:“要我说,姑娘也别这样自轻自贱,要紧的是三爷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我看他瞧你的眼神儿,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他也照样给你摘下来!就拿今儿个来说吧!看你摔伤了,都急得什么似的,亲自看你的伤口,还打发人过去找了我来。”

这迷汤儿灌下去,芊芊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里还想得到安雅怀着什么样儿的肚皮官司,只躺下去笑得合不拢嘴。

安雅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又堆起愁来。

芊芊见了,便问她如何这样?

她便道:“我有些心里话,想跟姑娘说很久了,却又觉着造次,今儿个我只讨姑娘一句话,是不是真个非三爷不嫁?”

“看你这话说的,莫不是我还有别的心思不成!有话就说吧!这不是成心让我着急呢!”芊芊躺在南辰炕上,摆弄着他的瓷枕,饶有兴味地看着安雅。

安雅才笑道:“要说姑娘和三爷的事难办也就难办,可好办也就好办。”

芊芊哪里听得这样的话,真如饥渴中遇上甘泉,烈日下撞入浓荫,忙一咕噜从炕上爬起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可是有办法?”

她见芊芊已经上钩,便忙又笑道:“不过一条,生米煮成熟饭!”

话音刚落,芊芊便涨红了一张脸,用力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喝道:“好你个大胆的丫头!说出这样话来了!愈发不成体统了!我当你是个正经人问你话,你却弄出这样的话来寒碜我!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个了!”

她忙也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笑道:“这是奴才的不是,姑娘可别生气,不过随口说说,可别当真了!”说罢,便忙端着替芊芊擦拭伤口的温水外头去了。

里头芊芊久久难平,那丫头说话实在放肆,可她又不由得开始暗暗盘算,老太太再讨厌自己,总不会讨厌孙子吧!爹再不爱管这事,看到女儿成了人家的人,总不会还这样默不吭声吧?

这芊芊如今是被安雅点燃了干柴,愈烧愈旺,这个念头竟就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了。

一面想,一面便自己涨红了一张脸,一时又觉着主意极好,一时却又因不知该如何行事干着急,想着想着,就在炕上睡着了。

南辰打外头回来,见芊芊睡着了,便忙拉了被子给她盖上,因陆荣泽着人过来找他去吃酒,外头交代了几句便自去了不再提。

芊芊一觉醒来,天色已晚,只见安雅在床头打瞌睡,屋子里头烧着一个大火盆,外头悄然无声,也不见南辰,有些生气,便将那安雅推了一把道:“起来咱们家去吧!”

安雅醒来,忙笑道:“不等三爷了么?快回来了吧!去了有几个时辰了呢!”

芊芊只觉有些闷热,便将领口的衣裳拉开,轻轻抹了抹额头,小声问道:“几更天了?”

安雅便道:“刚打过一更,还早呢!”早前见她虽骂了自己,却一个人呆愣愣地发怔,知是心中有疑惑无法启齿,自己正愁无法点播于她,又见她喘气微微,胸口露出一片白皙,便得了主意,轻声道:“姑娘好歹再趟一会儿,我后头山上烧些纸钱去,这渡云轩后头宽敞些儿个,您也是知道的,园子里头不准弄这些个东西,姑娘好歹开恩,容我去去就来!”

“你等等!不年不节,又没听说你家里有个好歹,因何要烧纸钱?”芊芊便拉住她道:“若要出去偷懒,我可不依!还不老实话说来我听听!”

安雅听了,便忙跪下笑道:“我若和姑娘说了,可千万替我守着秘密,我爹娘送我到里头来服侍姑娘,是咱们一家子的造化,要为这么一件事撵了出去,还见人不见?”

“快说吧!”芊芊点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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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昔日又复来 148.取辱

148.取辱

安雅只悄然一笑,才道:“倒也不是什么子大事,只我姑妈家有个表弟,名唤陈云,长到十八岁大,就娶了前头庄子上一个姑娘,那姑娘从娘胎里头带了个病根子来,平日里倒还跟没事儿似的,可嗽疾每犯,只一阵狂喘,周身是汗,脸色涨紫,十分骇人,又打小来的,必定得吃上三口井水混合煎汤药服下,还需得大清早,鸟雀之声不闻之时便去取了来,偏他们那里没的这个三口井,因只要媳妇儿犯了病,便带着会娘家去歇了,趁着那天亮之前取水煎药,他丈人家境殷实,从下疼在这个姑娘,也爱他们回去,谁想那姑娘有个后娘,也不过二十一二岁,与他年纪相差不大,这一来二去,竟就和他媳妇儿的后娘对上眼儿了,两个人不清不楚,勾搭一处。”

芊芊瞪大了眼睛道:“竟有这样的事儿,到底不是端庄人!”

她便忙又叹道:“正是呢!原本他也只是在自己媳妇儿和随侍丫头身上使迷香,半夜翻墙入室去了,第二日便又大喇喇拿着井水回来,倒也没什么破绽。”

“这天下的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可能没有破绽!”芊芊便冷笑道。

“就说姑娘聪明呢!这倒也不是他媳妇儿发现的,这后娘身边有个小丫头子,却撞破了二人的丑事,胆小又怕事,非但不敢嚷嚷,却反被要挟,这后娘怕她说将出去,硬是让她和我这堂弟睡了一次才放心下来,谁想这小丫头子一次被后母责罚,怀恨在心,就将这事说与了她家老爷知道,那老爷气得直跳脚,姑娘您想啊,yin妻之母,这不是铁打死罪么!故两人都被关在猪笼里头沉了。”她轻声叹了一口,才又道:“今儿个就是他的生祭,我姑父是个极爱面子的,知道他的丑事,气得半月都下不了床,他死了家里头也不许摆牌位,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家里头便是谁也不敢祭奠的,可怜我那表弟,便是死了连个买路钱都没有!”

说罢便悄悄儿地擦了擦眼睛。

芊芊便道:“要我说你这表弟也是活该的,做出这样恬不知耻之事,你也就甭记挂着了!该怎的就怎的!随他化烟化水去吧!”

安雅忙道:“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姑娘您想想,他纵有一千日不好,可还有一日好不是?念及咱们从小儿一处长大的,他倒也是个老实人,他也曾说那夜不该取井水!”

“这可又跟取井水有甚关系了?”芊芊皱了皱眉头道:“你这话说来说去,倒不是越说越明白,反倒越说越糊涂了!”

安雅便故意叹道:“姑娘给评评理儿,他原是好心出去给自己的媳妇儿取井水,谁想他那后母大清早天不亮便在井边梳洗,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家,如何经得住看到女儿家的身子,虽还穿着衣裳,可那**半裸,玉腿儿微翘,即便是换了个柳下惠过来,也不可能把持得住?”

芊芊听了,猛地愣了一下,便只不言语。

安雅见差不多了,便赔笑道:“姑娘且等我半个时辰,好歹让我去一趟吧!”

芊芊不说话,只低头沉思,她便悄悄儿的退了出来。

她这话果然在芊芊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难平,那《牡丹亭》也读过数次,那“牡丹亭畔,芍药阑边,共成**之欢,两情和合真个千般恩爱,万种温存”说得虽让她面红耳赤,可这究竟如何成就,竟无从知晓,可恨自己从未见早逝母亲,不然也能从知道一些。

方才便心下打定了主意让生米做成熟饭,正愁不知从何下手,偏巧听到这个,倒也让她有所领悟,**半裸,玉腿儿微翘,加上今夜三哥吃了酒,保管万无一失!

思及此处,她便真个往里头去,卸了装饰,散挽了乌云,将身上外头的袄子褪下来,只穿着里头一件长儒衫,解开那些儿盘扣,露出里头清荷花样的肚兜儿来,下头一条葱绿的裤子,正看面前一痕雪胸,忽听得外头南辰脚步声踱了来,一时慌了神,索性歪倒在炕上,也不掩着被子,连衣裳也不掩着,只露出身上抹胸裤腿儿遮不住的大片雪白来。

南辰听里头没有声响儿,安雅也不在外头伺候着,想是他们主仆二人都走了,便进来了。

芊芊只觉得脸红心跳,差点儿没背过气去,也不敢喘息,只等着南辰见了这样儿的景致过来逗弄她,因虽知道他进来了,却仍旧佯装睡着了。

只听得脚步声往炕前头来了,更是一颗心马便要跳出来似的。

等了半日,却不觉南辰靠过来,微微睁开眼儿,只见他往里头暖阁上搬了一床被子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口中还自言自语道:“这丫头,长了这么大,睡觉还这么不踏实。”

芊芊只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都这样了,他竟然毫不动心?

南辰见她睡得熟了,便从外头叫来一个小丫头子吩咐道:“着人去把安雅找来,芊芊这里睡着了,外头大冷的,又没睡在暖阁里头,好生服侍着。”

说罢便蹑手蹑脚出去了。

他刚走开,芊芊便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拍了一下床头,怒怨难平,口中不好说甚,只用力踢着方才南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那小丫头子极为伶俐,见了她这衣冠不整躺在南辰炕上,又见南辰不为所动就这行发脾气,心下便知她心中所想,因又是好笑,又是鄙夷,只当看不出,便将头扭向一边,安雅就在后头廊下站在,见了南辰回来,又见他出来,忙进去瞧,只见芊芊正发脾气,知道事败,便忙上前去扶,那芊芊恼羞成怒,正愁没出发火,虽有南辰屋里的小丫头子,但也只那是老太太亲自挑的人,不敢动手,这会子看到安雅上来,又想到今晚上的事情皆因她那些个话而起,扬手便在她脸颊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安雅愣住了,又羞又臊,便也只涨红了一张脸,仍旧服侍芊芊整理好了衣裳,主仆二人也不和谁说话,冒着风雪便回春芳歇去了。

南辰连同陆家兄弟二人,又偷偷儿地往后门中溜出去。

林旋儿正在屋里头盯着手中的九凤佩出神,心里头想着老太太今儿个的话,难怪有鹑居鷇食,断杼择邻,想来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一心一计,昊天罔极 ,如今她心里头虽知这事只怕难以推托,便也不再想旁的,只是怕老太太看错了人,将南辰托付给了自己,她能做到多少?又能做到什么?便是她自己也不清楚。到时候真真辜负了老太太。

正呆想着,只听到外头有人敲门,白露睡得迷迷糊糊,使劲儿睁开眼睛,披了一件衣裳,便打着油灯出去开门。

见了门外之人,都吓得面如土色。

林旋儿只猜是奶娘送了宵夜过来,便也不起身,只仍旧坐着发呆,不想一抬头,却见陆荣泽和陆荣轩走进来。

唬了她一跳,忙从炕上下来,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会来?”

“还说呢!”陆荣泽一下子跳到她炕上挨着她坐下,摇头道:“你这说走就走了,还没跟咱们道别呢!再说了,你也忒不仗义了,吃人九宴,怎么也得还人一席不是?你终日只知道吃咱们的,今儿个晚上咱们可就在你这赖着了,好歹得些酒吃。”

里头白露忙整了衣裳,出去倒茶进来,林旋儿也忙让陆荣轩坐了,自己起身下去往食盒里头那些零食果子出来放在炕桌上,才笑道:“你们又这样悄悄儿地溜出来,不去找乐子,倒上我这里来找麻烦了!要还席也成,等我回去再说吧!横竖我是小气的人,只还一席,如今三哥不在这里,就省了吧!横竖也得等人齐了!”

“哈哈!”他们兄弟二人都笑起来,才道:“看来今儿个晚上你是跑不掉了!谁说三弟没来?这不在门口呢!被奶娘拉住说个不住呢!”

林旋儿一听,慌了,便道:“怎么又跟奶娘嚼起来?”

“这话奇了,咱们不得敲门么?可巧遇上了奶娘,咱们兄弟头一次来,她不认得,只认得三弟,也不知是不是你没放月钱,拉了三弟就哭个不住。”陆荣泽笑道:“瞧那架势一时半会儿只怕也唠不完,她又不好当着咱们的面说,咱们就先过来了。”

这还了得!奶娘拉住他,还能说什么!

她这头里只说了一声你们先吃茶,便忙着跑出去,走了一圈儿,才在正房廊上瞧见奶娘,果然拉住南辰正说话,于是皱了皱眉头,赶着过来了。

奶娘因深信了林旋儿的话,又因近来都不见南辰过来,正疑心,忽了他,自然感怀,泪流不止,南辰不知何事,只劝了两句,方才渐渐止了,正欲说话,林旋儿便到了。

她叹了一声,忙拉住奶娘道:“他们这会子来了,找人备些酒菜吧!”

谁想奶娘拉住南辰的手不放,回头嗔道:“既是三爷来了,你就该亲自下厨才是!在他面前还呼奴喝婢么?”

林旋儿一时语塞,南辰只笑道:“他还能做饭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49.小伶

149.小伶

话已至此,林旋儿只怕奶娘又再对南辰说什么,当时不过一句搪塞的谎话,如今看来便要成了真,只怕知道了先前这话,更显得自己居心叵测,那还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便让南辰自己倒屋里去,自己则拉着奶娘去了厨房。

年节下头,奶娘和紫菱倒买了些东西储备,倒也方便,不过半个时辰,也淘弄出一桌子菜来,里头兄弟几人正说得高兴,见了忙让座。

林旋儿将菜放在桌上,奶娘只看着南辰笑道:“她还能做些别的,手艺不太好,只是这头里只有我和紫菱两个人,所以买的东西并不多,凑合着吃吃看。”

她这话惹得几人都笑了,陆荣泽指着面前的糖醋鲤鱼问道:“您觉着他能把这个做成这样还算是手艺不好么?”

那鱼烧得极为漂亮,色如琥珀,鱼尾翘起,外焦里嫩,一看便使人垂涎欲滴。

陆荣轩在一旁笑道:“不止,你看着卷煎,只怕咱们园里的厨子也未必做得出这样地道,这可得让我媳妇儿好好学学,老太太就爱吃这口,难怪他总讨老太太的喜欢。叫咱们也讨个好儿。”

奶娘便看向林旋儿,悄声问道:“这两位是?”

林旋儿将忙说与她,这是南辰的两位兄长,奶娘听了半日,方才常常叹了一声,也不说旁的,只看向南辰道:“你还有两个兄长?不知可都成亲了不曾?”

他便笑道:“二哥有一妻以妾,大哥尚未娶妻。”

奶娘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兄弟可都住在一处?”

这想得也忒多了些!奶奶那个此刻只怕想着要和妯娌相处,只怕有诸多难处,林旋儿只怕她在说多露多,便笑着推她往外头去,只道:“三爷难得来一趟,你饶这么审问似的,且又当着兄弟们的面,仔细他恼了。”

这话果起了作用,奶娘忙着去了。

她转回去,只见三人早已吃上了,问她要酒,她便只笑道:“我这里没有人吃酒的,只有些跌打药酒,不知可合乎几位爷的胃口?”

三人都笑了,陆荣轩只道:“有肴无酒,乃是一大憾事,不过看你这菜烧得如此好也就算了。”

林旋儿又给他们盛了小米粥,口中只笑道:“怎么又这样偷偷儿地溜出来,仔细老太太知道了!”

她语调轻柔,态度亲昵,一双手柔若无骨,只坐在炕沿上,也不吃东西,只服侍他们,俨然女子之态,陆荣泽心中大惑不解,便是南辰说过的,他自小便充做姑娘养的,也不至如此!

三人吃罢饭,又坐了一会儿,眼见天色不早,便都要走了,林旋儿也不留他们,只将他们送至门口,南辰悄悄将她拉到一边,叹了一声道:“身边儿又每个好功夫的人帮衬着,该自己加些小心。”

她站在台阶上,正好可以和他平视,先前听他劝自己,如今又这样关心,心中不由得愧疚难当,便只小声道:“三哥,我只怕对不住你!”

他并不知她心事,只宽和一笑,才又道:“好端端的说这样的话儿,好不似你这人!”

三人别了林旋儿,才又回到园子里头,因日日有人请着吃年酒,大家说说闹闹,倒也逍遥自在,又过了元宵,方才各自回去了。

陆荣泽打里头出来第一日,倒先没忙着回府,去了一趟东大街,只见大门紧闭,自己也知道规矩,不好上前打扰,便才又往街上慢慢走回去。

他此刻心中满腹狐疑,正低头思忖,只听得云岩后头叫他:“爷,阎大人后头赶着叫你呢!都追了这一道儿了!”

说到这个阎大人,名唤阎清,如今任职工布司务,一应大小事务都依他打理,虽只是个五品官儿,却比那些个郎中爷还风光些,是严世蕃的心腹,私底下同陆荣泽关系甚笃,今儿个也出来转转,正前头茶馆儿里头吃茶,忽见了陆荣泽,忙赶上来喊,只不知道他正想何事,却也不应,只得一路赶着追。

云岩跟了陆荣泽不少时间,似这样的时候都不说话,因常有这样官员后头赶着,陆荣泽懒于应酬,便都充作不闻,可今儿个在后头的是阎司务,便才小声喊了一句。

陆荣泽这才醒过来似的,转头见了,笑道:“你如何在这里?”

那阎清忙擦了一把汗,笑道:“大人越叫越走,真吓煞了属下。”

他便道:“实在不曾听到阎大人在后头。”

阎清也不答话,只凑上前去轻轻嗅了一下,才点头道:“怪道这样呢!酒仙还没吃酒,哪里就能仙得起来?快走!咱们兄弟几个正吃酒呢!”

陆荣泽知辞不过,便只得跟了去。

方才坐定,里头英营缮清吏司许崇、屯田清吏司欧阳宜、虞衡清吏司马维禹忙上前请安,他便只笑道:“这是外头,不必如此虚礼。”

三大清吏司郎中到齐,今日只怕不是普通宴请。

一时大家又客套了一回,便又归了座儿,酒过三巡,就听得有人推门进来,纷至沓来几个扮上的小伶,里头一个唱了两段儿《浣纱记》的词儿,虽唱得不甚好,但扮相尤佳,看来楚楚动人,倒真有一番别样韵味,似曾相识,陆荣泽便笑道:“你们今儿个怎么玩起这个来了。”

阎清忙上前附耳道:“大人,这些便都是相公。你有所不知,咱们改几日要约的是吏部尚书郑爽,他独爱这个,这不投其所好么!这里头转有这样的小伶,长得又都俏生生的,年纪也不大,举止也觉风流潇洒,不同俗人。”

说到这个郑爽,陆荣泽素来有所耳闻,同为严党,自己跟的是严世蕃,而当初大力举荐这位郑爽的是严世蕃的父亲严嵩,听闻这位郑大人家中便又十八房娇妻美妾,不想竟还有这样毛病。

他冷笑了一下,其余众人见他这样表情,都有些露怯,只闷闷地坐着不敢说话。

因又陆荣泽在场,其余几人本想纵情声色,不得不都丢开手,对他极尽吹捧奉承只能事,那几个小相公也鱼贯而出。

几人饮罢,都散了,一路上,云岩忽然小声笑道:“爷您瞧见了没有?头里在你们里头唱曲儿的一个小角儿,倒和咱们认识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他并不以为意,只轻笑道:“我却不曾注意,像谁?”

云岩只羞涩一笑,道:“我若说了,大爷您可别告诉他去,仔细他恼了!”

他回头看了云岩一眼,便道:“大丈夫什么时候学会这毛病儿,想说便说,不想说便拉到,你自己个儿耍贫嘴,又将我当做长舌妇。”

云岩便忙摇头道:“我哪里敢?只是觉着有一个极像咱们小爷,便是那眉眼儿长得都是一模一样,只狐媚了些个,看着也矫揉造作些个。”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瞧了一眼云岩。

云岩便忙捂住嘴,讪笑道:“我还是不应说的,都怪我这嘴!”

“果真如此?”陆荣泽一脸严肃地问他,云岩看不出他喜怒,便唯有轻轻点头,才又道:“真个像!”

“我正愁没主意!这下子可好了!”陆荣泽一把拍在云岩肩膀上,大笑道:“好!你如今给我办一件事,必要妥当。”

云岩忙点头应了。

他便道:“你上都水清吏司衙门里头,把一个叫做林齐的主事唤道方才咱们吃酒的那个屋子里头去。”

云岩便有些纳闷,只问道:“爷,这位林齐是何人?先前怎么从不曾听您提过?”

他只笑道:“只管去了便是,记住!在他跟前儿不要泄露半句,只说我找他便是,让他不得耽搁,立马过来!”

云岩便不再追问,赶着去了。

这里陆荣泽只回到方才那地方安排了一番自不必细说。

且说这林齐果然在衙门里头该班,这大节下头,他竟无一日能够在家中完聚,日日该班,郎中王保因年下跟几个本家吃酒,借着酒劲儿强要了人家一个丫头,本家兄弟自没说什么,只把那个丫头连人带买卖文契与了他,还送了十几套换洗衣裳,谁想到了家中,河东狮吼,自己也不敢家去,只窝在衙门里头歇了,权将林齐呼来喝去,吃完肥鸡,又要肥鹅,刚捶完腿儿又要捏肩,林齐隐忍不下,但想到母亲殷殷嘱托,指望他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又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官职是母亲拿出来的全部体己,便唯有咬牙忍耐,心里头只恨不得将王保这厮挖心掏肺、碎尸万段,脸上自然也笑不出来,板着一张脸,却也只得如同牛马一般任人驱使。

王保知道他的心思,并不以为意,更以整他为乐。

这日云岩得了陆荣泽的话过来,畅通无阻便来到都水清吏司衙门,他常伴陆荣泽左右,当值之人皆是熟知,因身上虽没有官职,却仍不敢拦他。

王保耷拉着一只手,吃得浑身酒气,用手指着林齐的鼻子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的主事,在我面前摆脸子!可知道,只要我在小阁老面前一句话,你就连屁都不剩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0.试探

150.试探

“王大人。”云岩见他实在难看,便也不好上前,只在门口毕恭毕敬打躬作揖,也不跪拜,口中只轻轻喊了一句。

那厮正醉得浓,听到门口有人喊他,便知回头见一人站在门口,也看不真切,只见身穿素服,并不曾跪拜,便顺手将桌上一个盘子捡起来向云岩一扔,喝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见到大人还不跪拜!好大的胆子!”

云岩冷笑了一声,也不躲开,那盘子里头还有两块儿鸭架,油腻腻地砸在他衣裳上,盘子在他脚下碎裂开了。

王保见他不动不摇,怒火更甚,便踉跄着往前头走了两步,正欲开口骂娘,却一下子瞧清楚了云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云岩也不理会,只瞪着他看,一脸不悦。

王保忙从地上爬起来,身后便往他衣裳上拍了两下,满脸堆笑地讨好道:“我不知道是云哥儿来了,未知陆大人找下官何事?”

云岩虽只是个小厮,却生来极爱干净的,因见他满口是油,手上又尽是灰,还往自己身上拍,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来,便只往外头走了两步,不卑不亢地道:“王大人,不知你们这里可有一位主事林齐?我们家爷找他有事要说,请他随我去回话。”

王保听罢,回头便对林齐道:“听到没有?大人找你回话去!快些儿别耽搁了!”

林齐近来因参王保的事情被众同袍所笑,又被王保打压排挤,唯有咬牙忍耐,忽然听得有人传他,又见王保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样儿,林齐原是天生有一段痴愚之处,想这众人都认识云岩,可他却并未曾细看,因也不知他是谁,只方才听王保说起陆大人,便猜是陆荣泽,又想到前些日子自己曾在他面前提起有事,当时为他所拒,今日传召自己,莫不是听了关于这王保的风言风语,找自己当面对质?

想到此处,心下一喜,便忙上前对云岩道:“烦请小哥等我一会儿,我换下官服便来!”

王保甩开脚便往他腿上踢了一下,口中喝道:“王八羔子!大人传召还不快去!”

云岩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点头答应道:“大人慢请,云岩在此恭候。”

其实林齐并不是如此古板之人,只是他见陆荣泽召见自己,心下高兴,自己写给曾昊的折子,上面列数着王保贪赃索贿、损公肥私等种种劣迹,还曾誊写了一份儿,现就在他的书桌前头,说是要换衣裳,实则想带上那折子。

王保只怕得罪了云岩,不停在他面前说些体面话,林齐进去了,果然找到那折子揣在怀中,才慢步走出来,云岩便上前道:“大人请!”

他点了头,跟在云岩后头便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衙门,众人都纳罕,私下揣度,莫不是这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二愣子搭上了陆荣泽的高阶要飞天?

王保酒已醒了大半,忙叫来小厮吩咐道:“立刻到曾大人府上通传,我欲往造访!”

再说林齐一路跟着云岩,心中大喜过望,他虽屡受磋磨排挤,但仍凭借胸中一点正气支撑,始终相信为官有正道,又见平日里陆荣泽不喜歌舞,不夜宿娼ji,心下倒也怀着几分敬重,于是已经想好,今日必将心里话全倒了出来与陆荣泽知道。

他原以为回到陆荣泽府上,却不想越走越往人潮密集之处,便忙上前两步,赶上云岩并排,笑问:“敢问小哥儿,咱们这是到什么地方去?”

云岩回头看他,只觉他有些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只冷冷地道:“大人稍安勿躁,我自会带您去的。”说罢便不再有回应,林齐也不敢再问,两人连着走了两顿饭的工夫,便在一家酒楼前头停下来,林齐见了,慌忙掏了掏怀中,今日只想着当值,出门未曾带着钱袋儿,如今身下只有一二两散碎银子,有些慎了,正想上前问,云岩便转身道:“大人,我家爷在此处二楼最里头的单间儿里头,请随我来。”

他于是不敢再说,只跟了去,心里头却实在有些不踏实,但又一想,大不过自己在此处等着,差人回去找秋荷带了银子前来便是了,于是也就把心一横,往里头去。

云岩依言将林齐带到先前那屋子门口,只轻声道:“大人请进。”

林齐只听得这楼上有人弹琴唱歌,一时有些发懵,只道这位陆大人难得清廉,却不想也是这样庸俗之人,心中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也就少不得消除了些个,轻轻将门推开,只闻到里头一阵香气四溢,桌上酒菜纹丝未动,两只杯子,两幅碗筷。

云岩在外头关了门, 他往里又走了两步,却不见陆荣泽踪影,正欲出门询问是不是走错了房门,只听得里头一声娇嗲之音道:“小爷既一心一意来了,如何又要匆匆而去?”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娇柔的男子,面上戴着唐僧面具,身上披着一件极轻薄的袈裟,袅娜而来,搔首弄姿,斜躺在前头一张躺椅上。

林齐这才看清楚了,只见他身上除了这蝉翼一般的水红色袈裟外,一样儿也没穿!林齐这里又惊又恼,忙低头便要出去。

那厮见了,便也只呵呵一笑道:“小爷好清俊容貌,只令小生也望尘莫及,只是你怎么如今才来,害我等得好苦啊!”

说罢便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只见他双眉挑起,一双桃花眼,一双薄唇轻轻撅起,竟比女子还妩媚些。

林齐也不看他,将头扭向一边,小声道:“我走错了!不是你要等之人!”

对方听了,轻笑道:“我等林齐,你是林齐么?”

林齐惊得目瞪口呆,双手不住颤抖起来,只见那风骚男人缓缓向他走过来,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厌恶,便伸出拳头往对方脸上猛地一拳,口中只喝道:“该死的!你看错人了!我原不是你们这样人!不要走过来!”

那男人本就是个小相公,平日里涂脂抹粉,极尽保养之道,看着一张脸跟命根子似的,如今平白挨了一拳,一只眼睛里头直冒金星,林齐力气原不大,只是手上戴了一枚宝石戒指,可巧儿这一用力打过去,那戒指正划破了对方眼皮儿,那小相公伸手捂住眼睛,却觉得又湿又热,忙拿下来一瞧,见了血,便杀猪一般叫着喊着出去了。

林齐重重跌坐在椅子上,心里头只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便是朝廷命官,只怕今日也难逃一顿皮肉之苦,虽厌恶这样人,但也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出手重了些个,恨只恨自己没有看清那些人的面目,一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地方根本就是人家所谓的“蜂巢”!自己并不曾见过这样的风月之所,进来之时不防备,闯着便进来了,如今闯下这样的大祸,莫不是该死的王保串通了陆大人的小厮,戏弄自己,只逼得自己动手伤人,他们好报官,也顺便说他玩弄娼ji,断袖分桃,存心想将自己斩草除根?

正愣愣地想着,只见陆荣泽往外头进来,将门关上,径直走到他面前。

已被吓破胆了的林齐忙一下子站起来,口中只结结巴巴地道:“陆、陆、陆大人。”

陆荣泽见他这样子,心中不知怎么的,竟就放下大半的心来,看样子,这位林齐与四弟并无这种关系。

于是看着他轻笑道:“怎么样?可曾受伤?”他用手指着林齐的手,上头还留着一些血渍。

林齐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起来,心中早已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后悔,原来看似正经的陆大人,竟是这样一个人!又见陆荣泽伸手指着自己,仿佛被他看到便会腐烂一般,忙将手藏在背后,干咳了两声,便道:“下官告退!”

说罢也不抬头,转身就走。

“慢着!”陆荣泽说了一句。

这一句直刺他的心窝,已经被欺辱成了这个样子,他们还想怎么样?难怪人家说官官相卫,不过就是这些人纠党营私、相互包庇、狼狈为奸的丑陋恶性罢了!

想到这里,他便一个转身,从怀中掏出那个折子,狠狠地扔在陆荣泽脚边,冷笑道:“陆大人!咱们虽有品级高低之分,却也同是拿着俸禄报效国家之人,何苦这样苦苦相逼?我等着你们这样戏耍、欺辱,却也不是心甘情愿,你们不思建功立业、造福于民,终日流连这等恶俗风月之所,只知纵情享乐,诛锄异己,若天下官员都似你等之流,则大明亡矣!”

陆荣泽也不生气,只坐下吃了一杯酒,对他轻轻地摆摆手道:“接着说。”

林齐见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更是暴怒不已,所有的忍耐和信诫都在一瞬间荡然无存,虽仍想说,却只因一时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只往袖子里头掏出帕子来擦拭了一道,才又道:“难为老父为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竟生出你们这样贪婪巨蠹来!悲哀!实在悲哀!”

陆荣泽起身走到他跟前,冷笑了一声。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1.透风

151.透风

林齐有些发怯,便伸出一只手来捂住自己的胸口,声虽小但却义正言辞道:“陆大人,您是当朝三公之一,只要您吭一声,这朝中再无属下立锥之地,属下虽到工部时日尚短,但对您的为人大为敬佩,周茂叔一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便可形容高足,下官以为,您能够在严阁老官威之下,立得自己一派行事,实属难得,因对您五体投地,不想您竟是这样人!”说罢愤恨难平,仍旧道:“故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也得罪了大人,卑职今夜便草拟辞呈,从今后两不相误!”

说罢便拂袖而去。

陆荣泽已了然于心,便也不追究,自回家中去了。

这当夜林齐便在自己书房中枯坐了一夜,奋笔疾书,果写下辞呈一封,他自谋得差事之后便每每这样劳心劳力,秋荷只亲手做了宵夜命人送去,也不疑心,林齐天一亮便揣着墨迹未干的辞呈来到衙门。

众人皆谄笑不止,都说些体己话,林齐自进了这扇门之后,自觉几辈子的体面可都丢光了,便是有人提起自己为林英之之子,心中也觉愧对先父,本想今日来个痛快了断,不想竟得了这样吹捧,便是王保也客气得不像话。

他心中只犯嘀咕,原想将怀中辞呈递与王保,但细一想,昨儿个自己是当着陆荣泽的面说出这话儿来的,今日便是有这样心,也该只与陆荣泽面谈,便留下了,也不理睬王保,只将自己书桌东西收拾妥当,正欲出门,只见曾浩打外头出来,一见了林齐,便拱手笑道:“林主事今天这一去,他日御前争光、名垂青史指日可待矣!”

林齐不知所云,只愣愣地看了一眼,曾昊便笑道:“怎么?咱们兄弟一场,到这时候你还瞒着咱们不成?”

林齐心中本想狠狠说他两句,但一想今日一去便再无瓜葛,也犯不上与他们计较,因也不说话,只低头收拾。

谁知曾昊见了,心想他必是攀上了高枝儿才这样,又想到王保先前在这小子面前作威作福,无所不用其极,自己也保了他两次,心里头一时有些害怕,便干咳了两声,对身后的王保道:“还不快过去帮林主事收拾东西。”

王保忙不跌应了,昨儿个还一脸恶相,今儿个就变了一脸奴才相,林齐心中不由得有些纳闷,自己不过怀揣辞呈,还未交上去,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又是因何要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正思虑,便听到外头传了圣旨来,众人忙上前跪下接旨。

他做梦也不曾想到,竟将他调入翰林院中任侍读学士,主要职责便是辅助院士编撰明实录。

谢了恩,他仍有些恍惚,那院士卢宝良便是自己的启蒙恩师,自己不仅得以升任从五品,还得意在老师麾下办事,朝廷这些年均无史官,翰林院修撰皇上实录,颇得皇上喜欢,难怪方才曾浩与王保见了自己便是另一番嘴脸。

只是,这好事是如何落在自己头上的?难道是老是提挈?

众人皆上来与他道喜,曾浩与王保说罢便自去了,众人也就跟着渐渐散去,唯一个素日与他交好的主事悄悄儿地推了他一下,笑道:“林兄此番定是花费不菲吧?想来今后再有这样的好事,也记着咱们一处的兄弟。”

林齐便摊开手笑道:“不曾花费分毫!”

对方冷笑了两声,便摇头道:“林大人此番不愿提挈也就罢了,何苦在兄弟面前装模作样?谁不知道你此番得以入去翰林院,全仗陆大人全力举荐,小阁老今儿个一早内阁会上拟票,呈上去皇上瞧了,又想起你先前的几篇文章来,还赞内阁知人善用呢!当谁不知道呢!”

林齐惊呼出声,正欲说话,对方已拂袖而去。

满腹心事,林齐来到翰林院,正碰上卢宝良,将方才心里头到疑惑对他说了,卢宝良便告诉他,他所以能到这里来,的确是陆荣泽的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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