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珍儿本就愠怒不好发作,如今听了这话,更加怒不可遏,也顾不上点灯,只一咕噜往床上爬起来,穿了鞋子就出去,坐在床边的丫头来不及拦,只见她已将门拉开。
院子里头没有电灯,魏书谣等三人不防备,冷不丁听到门乓地一声被拉开了,都唬得往这边看,可巧儿那日月光不明,天上遮着乌云,暗幽幽地若隐若现,珍儿又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蓦地窜出来,惊出三人一声冷汗,魏书谣酒已醒了大半,脱口而出便喊:“鬼!”
三人正要逃,珍儿便大声喝道:“哪里去?”
听了声音,三人才停住脚步,魏书谣大着胆子瞧了两眼,这才看清楚了是林珍儿,只觉她脸上本就没有几分颜色,如今又这样凶神恶煞,一个十足母夜叉,又想起自己当初在林府中所见袅袅婷婷,绝美之林旋儿,便悄悄儿嘀咕道:“都是一个老爹生出来的,怎么就着母夜叉活下来,那死鬼却是极标致的,真个造物弄人!”
珍儿本只想呵斥他两句,如今夜阑人静,他又醉了,只以为自己小声,其实却让珍儿听了个十足,一时恼羞成怒,伸手便往魏书谣脸上便是一把,口中咬牙切齿道:“你喜欢那个死掉的贱人,我成全你,送你去找她!”
说着便用自己的头往魏书谣怀里硬撞,又哭又闹,撒泼耍横,两个小厮拉不住,后头的丫头们也忙着点着灯,只见魏书谣脸上五个抓痕正滴着血,身上的衣裳被扯开了,鞋子掉了一只,两个小厮忙抬起他来到处跑,林珍儿挥着双手,拉到什么便用什么砸人,在后头一路猛追。
魏纪和魏夫人恩爱了一世,魏家下人何时见过这个,都怕事情闹大了,便赶着告诉他们夫妇去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6.余波
156.余波
人生之事大抵如此,只道是同富贵容易,同患难难。
魏家败了,林珍儿非但不细心查问,共度时艰,更甚凭着云夫人势力仗腰子,大恼魏家,把魏纪气得个周身无力,正欲出门去瞧,魏夫人一把拉住他,只道:“外头的事你劳心,里头的事就让我去吧!儿媳妇儿那里撒泼,老公公去了也不合适。”
说罢便不由分说自己出去了,后头跟着几个媳妇老婆子,径直往魏书谣小院儿里头来了。
可巧正瞧见两个小厮一行架着魏书谣有如丧家之犬一般四处逃窜,后头珍儿也是披散了一头乱发,手中提着一个门闩儿赶着打,家里服侍的人虽多,但众人谁都不敢上前,魏夫人打小儿只有这样一个儿子,含在口里怕化了似的好生养着,莫说戳他一个手指头,便是重话也不曾说过一句,如今娶了个媳妇儿,竟被这样赶着打,又瞧见那脸上抓痕弄得满脸是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便走过去对着前头呆看着的小厮道:“你们这些人都是胀干饭的么?眼见着你们的少爷被这样追打,竟就这么看着?”
那小厮听了,便忙着将自己袖子拉起来与魏夫人瞧,只见一条儿紫胀的伤痕,自肩膀到后头,只苦道:“咱们谁敢上去,谁去了便打谁!”
魏夫人听了,更是急得浑身发抖,这林珍儿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将门之后,如何出落得一点儿道理不讲,与那市井泼妇并无异样,便命身边人过去拦阻,那小丫头打着胆子上前,一把抱住珍儿的腰,小声央求道:“好奶奶,且安静些儿,太太来了。”
珍儿也不把魏夫人放在眼中,仍旧扬起手中的门闩,喝道:“凭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身子!再不放开我看打了!”
后头珍儿的几个陪房忙过来掰开她的手,珍儿此刻已绕着园子跑了十几圈儿,已是喘吁吁,手头的门闩儿也重些,再跑不动的,便将门闩儿一下子扔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头凳上喘息。
魏书谣见母亲过来了,便忙着下来,踉踉跄跄往她身后跑,一行哭道:“这是哪里来的泼妇儿,快休了吧!我说不要不要,你们偏说好!这会子打的是我,疼的还是你们呢!快休了她!”
这话原是多吃了两杯,又兼被林珍儿当着家下人如此羞辱,一时气不过方才这样说,谁知林珍儿本就暴怒,又接二连三被魏书谣这样激,如今又停了这个,便冷笑着站起来,对身后的陪房丫头笑道:“你们听见了没有?那魏少爷说要休了我呢!你们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收拾东西去!等什么呢!难道还等人家将咱们赶出去不成?”
那些丫头也都不是省事的,听了珍儿发话,便果真赶着去了,魏夫人气急,又不好埋怨珍儿,便只板着脸儿对魏书谣道:“灌了黄汤儿,不说那边屋里头挺尸去,倒在这里丢人现眼!”
魏书谣被母亲这样一说,满心委屈,原就不是自己碰上去的,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谁想她净跟疯了似的到处追着他打,便低头不语,涨红了一张脸。
林珍儿听了,心头更是不服,又将中午魏夫人对付自己两件事联系一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冷笑道:“您老这是说谁丢人现眼呢!也不必这么着说话,软刀子往我心上捅,这不见肉不见血的,只能将人气死,这不是打尿泡子打人,打不疼人气胀人么!那咱们可就好好说道说道,若说丢人现眼,可真该您这宝贝儿子,那一夜不是打窑子里头回来,浑身酒屁臭气,咱们家老爷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掌管着一方事物,竟生了个这么不长进的儿子,就有他们粉头儿王八乐得,不容我怒得?”
魏夫人气得一个趔趄,后头丫头忙扶住,将一只手撑住前头的廊柱,怒道:“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规矩!老婆婆在这边说话儿,儿媳妇隔着院子回嘴的!”
林珍儿往前头走了两步,冷笑道:“规矩不规矩的,稀罕不稀罕的,也不过是你们魏家哭着求着给的,若然不是,我能到这里来?要怪也只能怪你们瞎了眼!”说罢还啐了一口。
魏夫人只觉一阵心绞着痛,便忙捂着胸口瘫软下去,后头人忙扶了,或忙去找药,或忙去找人,乱糟糟儿的,魏书谣见了,便上前对林珍儿道:“姑奶奶,算我怕了你!就少说两句,没见我娘都气成什么样儿了!”
林珍儿得意,抱住双手冷眼瞧着,也不答话。
魏书谣此刻又羞又愧又急,忙赶着将母亲送回去,魏纪见了,怒从心起,却也只忙着抓药给魏夫人吃,少不得又将魏书谣抱怨了两句,一时魏夫人缓过来了,未开口先流泪,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才道:“这是咱们造的什么孽啊!竟有这样一个媳妇儿!”
说得魏书谣也跟着掉眼泪,魏纪想了一想,便才小声对魏书谣道:“书谣,这事也不该怪你,原是她嫁到咱们家就是奔着钱来,如今咱们已经家财散尽,供养不起,她自然这样寻事,想来如今咱们说了她和林家也只不信!”
魏书谣惊得呆了,便才忙道:“满福堂生意一如既往,账本儿都是我打理的,前儿个算了算,一月也有几百两银子的进益,如何说咱们家财散尽了?”
魏纪便趁机将百草堂一事说了个清楚,直惊得魏书谣半晌合不拢嘴儿,又过了一会儿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魏夫人便拉住他的手道:“孩子,那个宁德不是好人,想他接近你便是为了这个,好在供药权还在咱们手中,那些钱不说几年也能慢慢回来的,只你该懂事些个,万万不可在和那坏人混在一处!”
魏书谣有如大梦初醒,怔怔地半日说不出话来。
三人正说话,又老婆子往外头来了,急匆匆地在窗下回道:“老爷,太太,少奶奶这会子收拾了东西要回娘家去哩。”
魏夫人便扎挣着从床上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床沿,小声对魏书谣道:“你好歹拦一拦去。”
魏纪冷笑道:“你们谁都不用去,也告诉下人谁都不用去,让她回去!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在这里撒野!也该让她知道,不单是咱们魏家需要林家,那林家便同样离不开咱们,一根藤儿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儿,她不高人一等的!”
魏夫人咳了两声,便道:“毕竟是儿女亲家,哪里能这样扯破了脸皮儿!”
“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索性大家扯开脸子闹一场,过后丢开手,他们若嫌弃咱们,大可将姑娘另聘他人!似这等泼妇,不教训教训,将来你我入土,让书谣如何处置?横竖坏人是咱们!这会子她既走了,就让她走去!谁也不去接,咱们也该拿出些个狠来!”魏纪说罢,低头睡下了。
魏书谣听了这些话儿,甚是合心意,便也不出去,只在外头东厢客房里头歇下了,独有魏夫人哭道:“我自进你魏家门的一日,从未这样糟糕过,日后我死了,如何与老太太、老爷交代?”
少不得魏纪又劝了两句,大家各自都歇下了。
珍儿见魏夫人病发了,面上虽不说,但心里头还是有些着急,又不好去看,只在园子里想了一会儿,可巧儿方才她让去收拾行李的丫头们都收拾妥当了,将东西都拿出来,她便灵机一动,喊着要走,想来魏书谣必定回来挽留,那时再将话说开,毕竟这深更半夜的,她这样子回了娘家去,也让人笑话。
谁想,去报的婆子只回说:“奶奶快睡去吧!那头太太老爷和少爷都歇了,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
珍儿只心想,我原想回还一下,他们却这般欺人太甚!再见东西都拿出来了,岂有自己再拿进去的理儿,家人都瞧着,便命人套车,赶着回去了。
一路上将包袱打开,只见里头都是些日常穿戴的衣裳首饰,还有起居用具,那柜子里头的贵重的东西一样没拿!又恨又闹,伸手便往后头丫头身上拍了一下,喝道:“你这贱人养的小yin妇,是傻了还是呆了,这些个东西有什么好拿的!柜子里头的东西怎么一样没拿!”
那丫头便委屈地哭道:“那柜子都被钥匙锁着,钥匙还在奶奶自己身上呢!我如何拿得到!”
珍儿一愣,伸手一摸,那钥匙果然贴身在自己身上,因更气恼,忍不住又大骂了一回,说话儿便回到林府门口,门上该班的人见了魏家的马车来,便猜想有事,一面赶着将门打开,一面命人去回明云夫人。
那珍儿自觉今日在魏家受尽了闲气,猛地回到家里头,才刚进门,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与她同在车里的丫头因被她打得浑身疼,也哭个不住,外人听了,好不凄凉。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7.毒计
157.毒计
那头里赵嬷嬷回来,早将中午之事说了一遍,如今这云夫人正辗转难眠,忽然听得人说珍姑娘回来了,只在车上坐着哭呢!怎么劝也不下来。
这只如同在她身上剜了一块儿肉下来似的,便只胡乱披了一件衣裳,也不等小厮过来抬轿子,便高一脚低一脚往大门上头来了。
一时母女相见,林珍儿更觉委屈难言,云夫人更觉心痛如绞,两人便在大门口抱头痛哭起来,众人看着都跟着抹眼泪儿。
此时才是云夫人初次次尝到林旋儿报复的滋味,自己却并不知,只当是魏家对一直资助巧儿工种诸事不满,连累了女儿,心中愈发生气起来,这魏纪如今在宫中独太医院,便当真是念完经就打和尚,一点儿旧情不念!
非但不查明真伪,问清情况,只一味忙着抱怨起魏家来了,林珍儿骄纵已惯,又看如今母亲也站在自己这边,心里头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将今日之事一件件说来与母亲听,独说魏书谣如何在外头跟着人混,又说他如何只想着林旋儿,糟蹋自己,魏夫人如何钳制自己,如何令自己在人前颜面扫地,却将自己如何与魏夫人顶嘴儿,如何追打魏书谣绝口不提。
云夫人听罢,只冷冷笑道:“他们胆敢这样欺负于你,难道当咱们林家无人么?你只管在这里住下,瞧他们魏家到底要闹到何种天地?”
珍儿听了,自然高兴,赶着回去,原又将她姑娘在家时住的院子收拾出来还给她住下,那里云夫人一时气不过,便连夜命人将林敖、林齐兄弟两个找了来。
林敖刚吃了酒回来的,刚刚脱了一只鞋子便听到母亲传,正奇怪了,便小声问玉珊:“这是怎么了?这大半夜的。”
玉珊摇头道:“我方才听丫头们说,大小姐回来了,估摸着好像是在娘家受了气的!娘自己个儿跑着大门口瞧去的,只怕这会儿也是为这个找的你!”
林敖便将鞋子穿上,才道:“真不省心,前儿个还跟我说,在我手下找个模样儿好又上进的要把巧儿聘出去,我正头疼呢!那些个死心眼儿的家伙,一个个见了我都跟没见似的,哪里有好的说去,这嫁不出去的还烦呢!嫁出去的也回来烦!”
玉珊便轻笑说道:“这家长里短,谁能说得清楚呢!唇齿相依有的时候尚且还咬了呢!小两口儿过日子,拌个嘴儿也是常事,只不该这样就贸贸然回来了,这夫家的大门,出来时容易,想再回去就难了,你如今过去,该好好儿地和太太说,这吵架哪里有只对的人,也该别护短,正经问问,该是咱们的就说咱们的,该是姑爷的也说说姑爷就完了,再闹大了,亲家老爷也是有头有脸的,你也是有头有脸,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林敖用水擦了一把脸,才点头应了,赶着去了。
再说林齐因得陆荣泽举荐,得个优差,遂一心一计,这会儿正在屋里翻阅古籍,一旁秋荷打瞌睡儿,忽然听得人说,太太找齐二爷,便忙着起来,秋荷吓醒了一半儿,忙赶着上前道:“倘或太太问你如今这差事的话,可千万别再起冲突了。”
在云夫人看来,林齐入得工部,便能和当朝权臣严家父子挂上关系,只不想竟去了翰林院,听起来虽好,也不过终日间和书本打交道,能有什么前途!因说了他几次,无奈林齐一直是个孝顺儿子,从来便是言听计从,可这个再说都不依,只坚持还呆在翰林院,母子之间谈话每每不欢而散。
林齐早时出门去了,唯有秋荷一人在家看云夫人脸色,因有些噤若寒蝉,忙叮嘱了他两句,林齐穿上氅衣,套上靴子便点头道:“她老人家早说了我几次,我也说明了我的心,她想也知道难劝了,恐怕也是旁的事,不碍的,我方才用红笔圈出的那些个烦你帮我抄了吧!明儿个赶着要呢!”
兄弟二人在母亲琉兰苑门口相遇,见了对方,颇有些惊讶,同为亲兄弟,云夫人从不一同交代他们,林齐一头雾水,林敖却是心知肚明,却也不好说与林齐知道,正堂里头灯火通明,外头赵嬷嬷领着众人都站着,一声不敢吭,只听里头轻轻啜泣。
林齐忙进去,只见母亲和珍儿都坐在炕上,抽抽搭搭个不住,便忙上前问道:“娘,这是怎么了?珍儿怎么回来了?”
林敖忙将他拉到身后,冲他轻轻摇头。
珍儿人见了他们兄弟二人,便道:“你妹妹叫人家欺负了!你们兄弟两个可管是不管?”
两人面面相觑,只见云夫人缓缓地道:“今儿个中午赵嬷嬷去魏家拿钱的时候,已经发现他们脸色不对,钱也是你妹妹拿的,后来才知道今儿个早上开始,他们家里头竟众人一一通知街上商铺,若再有你妹妹签单儿买东西一概不付帐,弄得她好不尴尬。这魏家想必是毛儿干了,竟这样翻脸不认人!”
林齐听了,便只轻声道:“珍儿性子躁些儿个咱们是知道的,这事也须得慢慢说,可怎么就回来了呢?”
珍儿听了,更是不悦,便又哭道:“娘您看,二哥哥还不站在我这边呢!”
云夫人瞧了他一眼,才道:“这孩子,光是胳膊肘向外拐!”
林齐便忙道:“不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实在是着急,想来咱们的毕竟是姑娘,倘或亲家那边真恼了,横竖不来接,咱们难道自己送过去?外人看着更不像了!”
云夫人也叹了一声,便才道:“咱们堂堂二品镇国府,难道还怕他不来不成?只怕他们舍不得咱们的姑娘!这个不足挂齿,今儿个找你们二人过来,不是说这个的,我只是提醒你们千万不要站出来给魏纪那老儿说话!”
两人吃了一惊,忙问道:“何事?”
云夫人才冷冷一笑道:“我自有打算,横竖你们兄弟都只看着别说话就是了,只怕你们都想着那是自家人,站出来说话,坏了我的大事,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林家的姑娘也是能欺负的?”
林敖一言不发,见林齐还想说话儿,便忙拖着他出来,才道:“你只是何苦来!难为你跟太太那么多年,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几时听过别人劝?走吧!再不走又白白添一顿气。”
林齐便叹道:“珍儿那性子不吃些个亏是不行的,这原本也没有多大的事儿,长辈出来都说两句软话儿就完了的,偏又这样由着她的性子来,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僵了倒不好的,魏家才是她的家呢!这样一闹,她竟来如何在魏家自处?”
林敖便笑道:“你也忒杞人忧天了,想娘也是想到她将来自处才煞煞魏家威风,这不是为了将来好过么!”
兄弟两个又说了一回话才散了。
你道云夫人想出何种奸计立威?便是当夜给宫中巧儿打发了一封书信,信中便将计策一一说了出来,巧儿见是一石二鸟之计,心中自是喜欢,当即将信在烛上烧了,就找来自己带入宫中的丫头出来吩咐。
且说这宫中有一与巧儿同时入来的女孩儿名唤青玉,长得眉清目秀,能够弹得一手好琵琶,又在家中念过些道经,深的皇上喜欢,前些日子听说怀着龙种,便封了个美人,这个青玉心高气傲,又听说巧儿长得格外出众,不屑于此,便也常常奚落她,加之她父亲是苏杭一带有名的制造商,家财万贯,不仅四处使钱让奴才们都服服帖帖,更有甚者还使人不必传召巧儿受宠,无疑中被巧儿得知,自此便有心结,早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这青玉自怀了龙种之后,更是目中无人,当今皇上后宫虽是历来最大,子嗣却少得可怜,如今皇后之位悬空,早野心勃勃想要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后宫中人人眼红,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闲言少叙,巧儿向来沉稳安静,对那青美人早动杀机,却不曾表露于形色,只暗中将她事无巨细打听清楚,从中便找到可乘之机。
这青美人自家中带来一块儿龙涎香,视如珍宝,如人头大小,日夜悬于床头,天生异香扑鼻,从小儿也习惯了,鼎炉之内燃放香料,偶尔咳嗽研磨服下,便也自取方便些,外人不知,都知道她天生奇香,巧儿却见过这龙涎香,便心生一计。
如今云夫人帮着将线搭好,自己只在屋里静静地候着便是。
至晚饭过后,青美人下红,一成型男婴已经堕下,却仍旧血流不止,皇上急招太医院中大小官员、太医系数到场,都跪在外间里,那血流如注,便是经年的稳婆都唬得手脚瘫软,外头太医配出药来吃了,却仍不见效,不过一盏茶功夫,人已面色如纸,人事不知,手脚冰凉,可怜一个好好的人儿,竟就这样稀里糊涂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咽了气。
皇上勃然大怒,除了太医,自然没有能够责备之人,便开口责问。
这其中一名太医有些见识,正想启奏,只见魏纪使了个眼色。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8.流云
158.流云
往青美人居所出来,魏纪便悄悄儿地将那太医拉到一边,轻声问道:“先前你想向皇上禀告何事?”
那太医见问,便也不隐瞒,便道:“先前只觉奇怪,那美人屋子里头悬着的明明是一块儿龙涎香,何以我却闻道一股子麝香的味道?这两种东西同会被人当做香料,且味道极为相近,但还是又细微差别,属下在入宫前家常年售卖这两种香料,因分得清楚,先前听得皇上责难,只想那小主是否误食了麝香当做龙涎香,自然导致堕胎下红,只怕是用量多了些才闹得一尸两命,如今倒要谢谢魏大人提示与我,若然不是,只怕下官已经无端端做了炮灰了!”
魏纪摇头叹道:“这宫闱倾轧历来不是咱们外臣能够涉入其中的,那位小主进来十分得宠,想皇上三宫六院,何人不想置她于死地?倘或先前那话一出,只怕事情非但不能够就晚完了,必定是要没玩没了!”
那太医千恩万谢方去了,魏纪长叹一声,又出了这样纰漏,想必皇上必然质疑太医院,自己还得想出对策,一面被问得哑口无言,幸亏方才这个太医虽耿直些,但还算是精明,不过一个眼神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不出所料,皇上痛失爱妃,将魏纪亲自宣召进入御书房,责问一番,幸得魏纪早已想好推辞,倒也回答得天衣无缝,虽逃过一劫,但皇上似乎对他诸多不满。
这往御书房出来,方敢长叹一声,冷冷一笑。
魏纪祸事接二连三,对于魏书谣来说,却有一件是好的,林珍儿一走,他便放牛吃草,便是彻夜不归也无人管他,自然喜欢,只可惜离了宁德一行人,孤零零意兴阑珊,魏家大部分家产没了,但满福堂还在。
林旋儿头疼的头一件东西,便是那五百万两黄金的归宿,五百万两,要全都送到里头去,未免太过招摇,恐泄露大事,若不送进去,也实在无安全的地方可以存放,宁大娘便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等我来处理便罢了!”
果然不出三日,那些金锞子全都不见了踪影,这平白无故地人间蒸发让林旋儿十分吃惊,便忙追问,直到这时,林旋儿才知道,园子里在外头的生意可不止那些年头各庄子上进贡之物,那全国最大一家能够通兑的四海钱庄也是自家生意,宁大娘不过将那些金锞子交予他们,或熔了,或四散出去,或存下了,立马便隐匿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这头宁大娘得了空便问她,打算如何对付云夫人?
云夫人,这个想起来便觉着心痛如绞的名字,她确实早有想法。
什么是最好的复仇,莫过于让他们失去最心爱的东西,失去所有希望,换言之,她杀的不是人,而是希望,爱财的让他金银散尽,爱功名的让他青云路断开。
人活着若没有了希望,只如同行尸走肉,了无生趣。
魏纪爱财,云夫人爱功名。
至于魏书谣和雪薇,不过只是两枚小小的棋子,魏书谣还未等她动手就已经溃不成军,雪薇至今还在那个家里头受尽折磨。
下一步,林敖。
镇国将军,世袭二品,从未领过一天兵打过一次仗的将军,军中无人敬服,人前都称呼他为将军,人后不过说他二世祖,托赖祖荫混日子的废物罢了。
似这等人其实不动也罢,但为抱万无一失,还是先料理了才妥当。
林敖为人小心谨慎,不过有一大弱点,好色。
没费多少工夫,那林敖便堕入圈套,终日有家不回,家人只当前方战事紧急,他在公门里头当差也不查,他在自家前头街上置办了一个园子,将那个粉头儿放在屋里,又找了十数个人服侍,又讨好那粉头儿,都只吩咐叫奶奶,旁的一概不许叫,又打家里头搬了自己体己的一千两银子交与这粉头儿打理,小日子倒也滋润。
那粉头儿原本就是胡同里头十分有名的狐媚子,一手好功夫,直让这林敖乐不思蜀。
这头见林敖入套,那头宁德便使人去官府上告,林敖抢占**,这痞子不是好缠的货色,除了告状,还到处嚷嚷,弄得人尽皆知。
云夫人气得什么似的,只命人将他拿了来,又出钱出力,打发人到官府将事情了结了,谁想不到三日,他又混上那女子,弄得玉姗天天儿在家里头哭鼻子,云夫人把心一横,便又拿出钱来到处疏通,给他派了个阵前巡查的差事,虽冒着风险上前线去了,但好歹将那女子和他分开来了,又命人找来那痞子,给他几十两银子,又将林敖置办那宅子房契与了他,或是一处凑合过日子,或是重新娶个老婆,只让他别再嚷嚷。
林敖虽依依不舍,但因是上头派下来的差事,也不得不去,才忍痛离京,打点了东西去了。
一时家中只剩下林齐一个男丁,却也不大管事,终日只想着撰稿写文章,俗事皆不大理会。
云夫人心中也不甚安稳,这头珍儿的事情还为解决,林敖又闹出那样的乱子来,只得将他打发出去,他这一走,朵儿的亲事自然又耽搁下了,唯有找来城中的官媒,许了好些个银两,请代为无色,终无合适人选。
话说林珍儿在家里头呆了大半月有余,那魏家上下竟无一人过来传话,心中也不免慌了起来,每日就站在门口望着。
云夫人见巧儿在宫中半红不紫,林齐去了翰林院,林敖前线上去了,林铭虽在家,一样好事不做,吃喝嫖赌,游手好闲,样样事情俱不顺心,便约同惠姨娘两个,一同往碧云寺中来,请惠济大师做了一场法事,好消灾解难。
话说惠济大师是个有心人,她因见过林旋儿,心中明白她尚在人间,又想到云夫人对柳姨娘母子行径,虽不大喜欢,但也不得不为她做法,只心中常怀不安之心,总觉自己为五斗米儿折腰,便只打发弟子们做法念经,自己则称病卧在禅房之中。
云夫人心中不悦,本想打发了她,但又想到近来家中状况,她又是个出家之人,恐不能惊扰,便也就罢了。
林旋儿站在自己父亲的衣冠冢边,亲眼望着云夫人入去碧云寺,心中万千愤恨涌上心头,白露悄悄地对她道:“咱们回去吧!”
她长叹一声,对着衣冠冢叩了三个头,才慢慢从山上下来。
两人一行走,一行说话儿,冷不丁从外头草丛中冒出一个人来,豁地一声就扑过来抱住林旋儿的腿,哭道:“大爷,求您救救我!救救我!”
这是个年轻妇人,披头散发,如此寒冷天气,身上竟只穿着一件单衣,林旋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才小声道:“别着急,有话慢慢儿说。”
那妇人千恩万谢,在白露搀扶之下,勉强站起来,林旋儿定睛一看,此不是别人,正是雪薇。
林旋儿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千把万钢刀刺入一般。
雪薇忙将自己的衣袖掀开,雪白的玉臂上有两个黑紫色的小孔儿,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那是毒蛇咬伤的,再看雪薇,呼吸孱弱,已有些麻痹之态,倘或她拔腿就走,不过一二个时辰,她就会毒发身亡,此处离城足有五里,若是跑上两步,血液狂流,毒气更快攻心,死得更快。
白露见林旋儿想得出神,便轻轻地推了她一下,才轻声问道:“先生可是在愁咱们没有随身带药?”
林旋儿冷冷地瞥了一眼雪薇,这个熟悉的面孔,永远不会消失在自己脑海中,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在竹林中埋葬自己,如今自己却并不打算就让她这样死去。
思及此处,林旋儿便从怀中掏出小瓶子,用刀子划开她的伤口,用火折子烧了里头,盖在伤口上,少顷,黑血流出。
她便又往林子里头找些药草,嚼碎了敷在她伤口之上,雪薇感激不尽,忙要跪下。
林旋儿一把扶住她,冷冷地道:“不用谢我。”
说罢带着白露转身就走,白露只觉奇怪,便问她:“今日可是不大好,为何这样对待病人?”
林旋儿回头看了一眼,摇头道:“她的确不用谢我,终有一日,她会后悔今日没死成的!”
白露打了个冷战,半晌才小声道:“姑娘,你最近瞧着让人胆寒,倒像是换了人似的。”
林旋儿痛苦地闭上眼睛,在如山高如海深的仇恨面前,她承认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有点时候,她自己甚至觉得,自己跟云夫人很像,未达目的同样那么不择手段。
这也许便是南辰曾经劝她的,在仇恨里很容易迷失,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是,她不能放弃,所有的事情都在她掌握之中,距离成功,不过一步之遥。
两人一路走下山来,刚到家门口,便看到紫菱急匆匆地打里头跑出来,和林旋儿撞了一个满怀,见了她两个,忙笑道:“姑娘,你大伯子来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59.骗徒
159.骗徒
林旋儿只觉好笑,这丫头说话越来越颠三倒四,她哪里来的什么大伯子?
正寻思,后头白露也笑了,便在她耳边小声道:“许是大爷来了。”
可不是么!林旋儿进去,只见他正一身行装那里吃茶。
见到陆荣泽,是这几日她最高兴的事情,于是便忙上前问好,又问他怎么会来,又问他有没有被人瞧见。
此刻的陆荣泽见她的样子,说不出的喜欢,以往看她只怕人误会,如今心中早知道她是个姑娘,心花怒放,心里头只认定了她便是自己将来要娶的人,只是众人都在,不便说明,又看她如此关心自己,想到以往种种件件,由不得笑出来。
见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便皱眉对身后的白露道:“怎么这样天穿这么一点儿你也不说说他,若是冻着了怎么办?”
白露笑道:“才刚上山去还穿着一件斗篷呢!路上碰到一个受伤的女人,她就脱下来给人家了!那斗篷还是老太太赏的呢!我看她给的时候倒是爽快,仔细老太太问她,看她如何交代?”
林旋儿无暇理会这个,她心里头也没多想陆荣泽的心思,只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便忙问:“是不是老太太让你捎话给我?“
陆荣泽听了,摇头笑道:“浙江府修缮河堤的事情出了点儿纰漏,皇上让我过去瞧瞧,得有个一二月不能回来,今儿个晚上就出发,过来和你说一声儿,只担心你来着,我若在便随你做什么,我若不在,三弟不便出手相助,你得好自为之。”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轻笑道:“倘或有急事不及等我回来,拿着这个玉佩去找刑部右侍郎曾昊,我已同他打过招呼,若然有事,万死不辞。”
林旋儿便轻笑道:“谢大哥费心,我这里的事情不出一二月也该完了,都已经算计好了的,想必也用不着这个。”
陆荣泽本想拉她的手,但又看到白露和奶娘都在屋里,便只将玉佩放在她前头桌上,才道:“收着吧!以防万一。”
林旋儿便将玉佩交给白露,命她收起来,又让奶娘出去烧火做饭,陆荣泽直笑不语,待人都出去了,他便站起来,柔声道:“你坐着吧!我有话跟你说。”
林旋儿只道他还要交代什么,便笑着摇头道:“大哥近来年纪大了,怎么如此唠叨?”
陆荣泽点头笑了笑,也罢!如今便是对她说了自己的心意,这一去便是一二月,中间又不得回来,又牵肠挂肚,闹得两个人都不好受,这不是白白受些煎熬么?等回来了,这头跟她一说,那里头再回明了老太太,想必是没有不喜欢的,到时候趁热打铁就能成亲岂不好?
想到这里,他便将要出口的话儿又咽回去,只道:“你便是嫌我唠叨也要说,以后再出去,见了人家老肉病残,万不可糟践自己去救人!好生爱惜自己的身子!”
林旋儿并不放在心上,只一面点头,一面将柜子打开往里头翻东西。
一个做好的扇套子拿出来,陆荣泽只觉从心里甜出来,正欲伸手过去拿,却见她往里头拿出两个小瓶子来,轻声道:“大哥带些药去吧!这是莲花清瘟丸,若有个头疼脑热的吃两丸便大好,这个是薄荷软膏,这一路上蚊虫叮咬,擦一擦。”
陆荣泽结果小瓶子,见她又将扇套儿等物收回柜子里头,只觉心中一阵失落,口中便试探道:“这是哪家姑娘送给你的扇套儿?”
林旋儿低头瞥了一眼,便笑道:“这是紫菱帮外头人家做的针黹,隔两天要交给人家的,怕放在她自己屋里里头弄丢了,就托白露收着,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了,让她再重做一个!这丫头心灵手巧的,想不到力气那么大,做这个精细活儿倒也还成!”
说罢便将扇套儿往里头拿出来,递给陆荣泽。
陆荣泽叹了一声,心里只想,这又不是你做的,我要来做什么!于是只将药收起来,并不伸手去接扇套儿,点头道:“我不大带那个。”说罢起身要走。
林旋儿忙拦他问道:“在这里吃了饭再去罢!她们这会儿想必都备下了。”
他便笑道:“不了,严尚书在摆酒替我饯行,怎么都得去的!”说罢又爱怜地瞧了一眼林旋儿,才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林旋儿送至门口,却见一顶雇来的小轿,几个面生的轿夫,云岩并没跟着,他钻入轿中去了。
林旋儿见他走了,才转回头来,正瞧见奶娘提着食盒过去摆饭,忙跟她说陆荣泽已经走了,她只叹了一声道:“大爷要出门子也会过来关照你一声儿,怎么就不见三爷常过来瞧瞧你,我说你是在做什么?成日家这正经的姑娘打扮也不做,还是这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拖着,难怪三爷不过来,好旋儿,你听我说,这年轻夫妻最经不起别,这一别就淡了,他外头事忙不得过来瞧你,你就过去瞧他去!”
瞧他去?
便是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在哪里办事也不知道,上哪里瞧去!
林旋儿只笑着将她打发了,一时回到屋里,却见白露愁眉不展地坐在那里,便问她收好了没有,她点头,然后又说:“我这两天老是觉着胸口堵得慌,就不安生,你瞧,大爷也送这东西过来,别是有什么事儿不好告诉咱们呢!姑娘你好好想想。”
林旋儿将手放在火盆上,冲她笑了笑:“杞人忧天。”
吃罢饭,天空中竟然忽然下起雪来了,初如柳絮,洋洋洒洒,渐渐便似鹅毛一般下个不住,一转眼便将世界变成一片白色,林旋儿坐在暖阁里看书,白露正煮茶,只听到外头一个小厮跑进来道:“小爷快去瞧瞧,门口来了个女人,跪在那里就不肯走,奶娘正劝呢!问她哪里疼也不说,来做什么也不说,只要找你来的。身上还披着你的斗篷。”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林旋儿懒懒地伸了个腰,闭上眼睛,对白露道:“你出去瞧瞧,打发她走就是了,我乏了,要歇了。”
一是白露回来了,笑道:“人家上门来谢恩呢!我跟她说我们小爷睡下了,她便要还你这斗篷,这不,我拿回来了。”
说着便斗篷一整,却见打里头滚出一个香袋儿来,上头绣着鸳鸯戏水,手工精细,针脚均匀,一看便是雪薇的手工。
她冷笑了一声。
白露捡起来瞧了一瞧,扑哧一声笑道:“你真个是人见人爱的哥儿呢!救了人家的命,人家就想以身相许了!这不,信物都送来了。”
林旋儿还未及说话,只听到外头脚步声,又有大旺女人和奶娘两个说话的声音,往这边来了,白露忙起身去迎,林旋儿也穿鞋下炕,迎至门口。
紫菱执着拂尘给大旺女人扫雪,又接过她身上的斗篷去烘干。
大旺女人进门便看着林旋儿笑道:“先生进来可好?”
林旋儿让她坐了,便笑道:“嫂子事忙,想必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旺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便擦了擦脸,轻笑道:“这话原不该我说的,只是我家大旺今儿个回家,打你门口经过,看到那个女人跪在你门口,有些不放心,只嘱咐我过来跟你说,他说,你一个没成亲的哥儿,仔细毁在那yin妇手里头。”
说罢又看了看身后的奶娘,奶娘伴着一张脸在后头道:“让你正经在家里呆着,你非到处去,这会子也不知道惹了什么人回来!我说你可还嫌烦呢!该听大旺嫂子一声儿!”
林旋儿便笑道:“您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大旺嫂子便道:“我也不怕下割舌地狱,横竖是你我才说的,别人我还不管呢!这个女人是打外头娶来的,她婆家原是住在咱们这街上,后来儿子发了财,就都搬出去了,不到二年,儿子死了,就剩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寡妇儿,也不知道多少男人惦记着,偏这小yin妇又是个浪人,总跟人眉来眼去,他们老两口儿要打发她嫁人,她又惦记着家里那点儿银子不愿去,老两口儿无法,见谁都抹眼泪儿,谁知她竟对旁人说,成日间在家里头挨打受气,闹得不可开交。”
林旋儿听了,心头一惊,便忙问:“她今日不是在山上打柴么?”
“我的哥儿!你怎么恁地好骗,她平日里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饭熟了还得等人叫唤,哪里又会上山砍柴!我们想,必是那yin妇看中了先生你一表人才,故意过来沾染。”大旺女人怕她不信,还道:“她专会人前装可怜,你可千万别信她!”
送走了大旺女人,林旋儿久久不能平静,自己竟然被骗了那么久!原来所谓的被公婆打骂,根本就是她编制的谎言,不过为了接近魏书谣,而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将她当做姐妹,最后惨死在她的刀下!
而这一次,她竟然还想再骗自己!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0.花心
160.花心
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女人!
林旋儿只觉浑身颤抖,手中的杯子也有些轻轻晃动,一旁的白露见了,忙问道:“那里不好了?”
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才慢慢地道:“罢了,睡去吧!”
两人一时无话,都在暖阁里躺了,林旋儿心中便细细回想,若真如大旺女人所说,雪薇便是真看中了自己,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勾引自己,又想起她曾讥讽自己冷得像冰,男人哪里会喜欢,心头竟然慢慢地平静下来。
如今自己冷眼旁观,魏书谣和林珍儿虽为了小事闹得不可开交,但终究还有转圜的余地,而且满福堂还在,两人和好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这雪薇风骚入骨,自己不受用,倒不如再将她转给魏书谣,林珍儿性格暴烈,雪薇阴险狡诈,两两相争,自己便索性来个坐山观虎斗岂不有趣?
这一回,虽心里头还有余怒未消,但却出奇地舒坦,一觉直至天明,一夜无梦。
再说那魏书谣终日在自家宅子和满福堂之间来回,虽有心到那烟花之地去,却又苦无玩伴,身边只有赖二之流,着实也不像个样子,因心里头总觉不顺,脾气也暴躁起来,可巧儿那日正骑马往来,远远便瞧见宁德和他的随从几人也对面骑马过来了,想了一想,便往那小巷子里头避让,谁知那巷子极小极窄,他那马儿入了去,便如同困兽一般,动弹不得,地上尽是脏污之物,这便只是寻常人家后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