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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想下马又嫌脏,便四下张望,可巧儿那日雪薇正在自家院中垫了褥子石墩子上头吃茶,因和隔壁和大嫂子隔着花窗说话儿,便斜靠在墙上,一行听,一行抿嘴儿笑,举止轻浮造作,柳腰清摆,翘臀轻动,那小户人家围墙矮小,魏书谣又坐在马上,高高便瞧见了,只看得愣了神儿。

便用脚踢身边的赖二问道:“那小娘子是谁?”

赖二正打量前头宁德众人前头去了,便扭头道:“少爷,咱们走吧!”

说罢便牵马就走,魏书谣只紧紧勒住马缰,又低头笑问:“你瞧上一瞧,可认得里头依窗儿说话的小娘子是谁家媳妇儿?”

赖二听了,便忙命身后众人将他抬起来,双手扒住墙头往里头瞧,谁知还没瞧清楚,下头一个小厮踩了水,重重地滑到了,几个跌坐一堆儿,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惊动了里头正说话的雪薇,她将头抬起来一瞧,正对上魏书谣的眼神儿。

魏书谣见了她发现了,心下有些慌张,便忙看向一边,谁知那雪薇见了他偷看自己,却也并不生气,只抿嘴儿一笑,只当没瞧见,又继续说话,动作更加轻浮。

魏书谣心痒难耐,想他虽然娶妻,但林珍儿枯瘦如柴,恶强霸道,并无这般顾盼生姿的风姿,一时便将什么书礼都摆一边儿去了,只怔怔地望了半晌。

雪薇也不回避,还不是轻整云鬓,故意搔首弄姿,一时撩拨得魏书谣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飞进去。

底下赖二瞧出端倪来,心里明白,便忙上前笑道:“少爷,咱们还是先走吧!这头里到底是人家后院儿,不便久留,若您真惦记这小娘子,不出一个时辰,管保打听出来!”说罢便往地上拾起一块儿石头,在这墙上划了一个圈儿。

魏书谣听他说得有理,便只点头,又依依不舍地往家里去了。

正到门口,却见林家家仆站在门口,一见了他便拱手作揖,连声喊姑爷,又从怀中掏出帖子来,他接过看了,正是林敖写的,相约今日在林府中摆酒赏雪。

心中大不悦,但却无法推托,便对那家仆道:“你先回去罢!我换了衣裳便去。”

那家仆忙轻笑道:“不妨事,小的在这里候着,敖大爷说了,若姑爷不家去,我也就不必回去了!求姑爷疼我这大雪天儿的跑腿的人罢!都是自己家里头,还换什么衣裳,这就走。”

魏书谣无奈,正欲低头安排赖二,已不见了他的人影,低头问人,那人只笑道:“二爷替少爷打听事情去了!”

魏书谣听了,心中大喜,便对门前小厮道:“到我房里找欣悦,传我的话,让她找二十两银子赏给赖二带兄弟们吃酒去!”众人都忙谢了,魏书谣见妥当了,便也就不再提,只扬鞭往林家去了。

写帖儿的是林敖,邀他赏雪的却是云夫人。

魏书谣忙上前请了安,问了好,前头站着。

云夫人冷笑着看他道:“书谣,你也是个懂事的,是不是不写帖子请你,你就不来了?”

魏书谣听了,便忙道:“娘这是哪里话,只因近来生意上头事情忙了些,也早想过来拜候您老人家,一直没抽出时间来呢!”

云夫人听了,便轻声笑道:“昨儿个你托人送来的几缸子白酒和一千两银子我收到了,难为你还老这么想着我,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个明白人,怎就做了这样混事儿呢?莫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挑拨不成?”

魏书谣皱眉听着,这话里头有两件事他还真想不明白。

他几时找人送过酒和银子来?

说有人挑拨,这是说谁呢?

正想着,云夫人已命人将凳子端过来让他坐了,又亲切地笑道:“好孩子,都说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哪里来的隔夜仇,难道你们就打算一辈子这么着?今儿个就当着我的面和好了罢!总没多大事儿!珍儿是我的姑娘,从小儿娇惯多了,性子是烈了些,但心里头还是好的,就看我面儿上,别计较了,可不许恼了!”

说罢便命人找林珍儿过来。

一时林珍儿来了,魏书谣见她并未施脂粉,头上也没有首饰,只哭得一双眼睛红肿了起来,显得楚楚了可怜,当下便心软了一半,加之近来魏夫人也长劝他隔几日将林珍儿接回去,心里头也明白,毕竟夫妻一场,又不是儿戏,岂能说散就散了呢!又想着珍儿平日的好,加上云夫人亲自与他说这些话儿,也不计较那日之事,自觉面上也过得去,便想索性就坡下驴,免得又横生枝节。

于是便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少奶奶担待我这一回吧!那日是我喝多了黄汤开罪了你。”

林珍儿委屈,抽抽搭搭,又见他讨好的样儿滑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云夫人见二人和好如初,自然喜欢,便命人摆下饭来,吃了饭,原样又叫人用车子将珍儿送走,前头魏纪骑着马,后头珍儿坐着车,夫妻两个欢欢喜喜一道回家去。

魏夫人心中虽有刺儿,但见他们夫妻二人和睦,也就都罢了。

至晚间,两人正热乎乎在炕上说话儿,那头赖二吃得醉醺醺往外头跑进来,门前婆子拦之不及,他已进去了,珍儿及屋里丫头们见他进来,藏之不迭,魏书谣便笑道:“也都不是外人,不必如此拘礼。”

二人使了个眼色,魏书谣会意,便同珍儿笑道:“我和他外头说话去,你先歇了罢!”

一行走出来,来至东厢里头,命丫头烧了水来吃茶,赖二瞅见四下无人,便将雪薇的身世一一说明,因又笑道:“如今少奶奶也回来了,只怕我这趟白跑了!”

魏书谣冷笑道:“与她何干?”

赖二便忙道:“说来这小寡妇儿倒也不难上手,只怕你这里头不好交代,方才好了的,别改明儿又醋了,还是罢了吧!”

魏书谣显然只听到前头的半句,便问道:“如何不难上手?”

赖二只道:“我瞧着就是个不安于室的主儿,依我说,咱们逛窑子,占花魁倒也不大事儿,只是这好歹是正经人家,虽是寡妇,却也......”

魏书谣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冷笑道:“这会儿你倒怕起来了!横竖就是你没本事把事情都办妥当了!休找其他借口!”

赖二呵呵一笑,只道:“少爷既存着这心,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这小寡妇好上手,只那老两口儿不好发付,若一时不起告到官府去,咱们虽不怕,倒也看着不好。”

魏书谣便冷笑道:“你白白被叫赖二了不是?那赖上哪里去了?这会子怂了,竟怕上两个老不死的来了!”

赖二听了,小声嘀咕道:“那都是些个医馆,可这老两口儿却都是平头百姓,再说了,为这么点子小事,就弄得人家家破人亡倒也太过了些!”‘

魏书谣听了,便叹了一声道:“倒难为你这赖汉也有这样慈悲心肠儿,这样吧,你想法子淘弄了她出来便是。”

赖二应了便要去,只听得外头水秀儿小声道:“少爷,少奶奶心头有些痛,着我过来请你瞧瞧去!”赖二便知是催魏书谣回房,只傻笑了两声,赶着出去了。

魏书谣回至房中,夫妻小别胜新婚,恩爱缠绵自不必说,可恨魏书谣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头搂着珍儿,心里头却如猫爪挠心一般,恨不能立马儿要了那雪薇。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1.奸情

161.奸情

且说赖二得了魏书谣话去了,便找了自己的媳妇儿商量,这妇人倒也有些见识,便叹道:“这事必是不妥当的,先前听了你说,咱们家里头那少奶奶也不是个好惹的,少爷也不过图个新鲜,未必想长长久久过日子,她一个寡妇家的,怎么进得了魏家那体面的门。”

赖二便道:“我瞧那寡妇也不是正经人儿,只当自己汉子死了,也不安心在那家里头,一准儿想出来呢!横竖不过人家穿过的鞋,你穿也使得,我穿也使得,想必她自己也知道的,早晚还不就是那条道上的人了!咱们少爷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要天上星星还得想法子摘下来哩,更何况这根本不难的东西!”

他媳妇听了,又道:“话虽是这样说的,只怕将来难甩得掉。”

“嗳哟!”赖二不耐烦道:“要你操那劳什子的心!只让你想有何办法安排他们相会,你就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两人又合计了一回,她媳妇才道:“这倒也不难,你不是说打听得他们家里头并不宽裕,两老闲养着媳妇儿么?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想来也想有个营生,满福堂里头倒也有些女工,都是煎煮药汤儿的,这就招她进来,多许她公爹几个银子,必是喜欢的。”

赖二搂住她便笑道:“还是老婆子聪明些个。”

赖二媳妇计策果然奏效,倒也不是因为那老两口儿短了银子,而是这么一个儿媳妇关在家里头,早晚都是要出祸的,正想着儿子尸骨未寒,不好打发了她出去,这会子满福堂招工,又见她自己愿意,巴不得快些儿将她送出去,雪薇这一出去,老两口儿便将东西收拾了收拾,回乡下养老去了,独留下一幢小院落与雪薇居住。

再说这雪薇到了满福堂中,赖二媳妇儿也不叫她做煎药送药,只叫她在屋子里头打扫打扫,雪薇心里早明白,也不言语,每每做事认真勤快,倒也讨得众人喜欢,魏书谣每日回来,雪薇便亲自斟茶递水,服侍周到,两人眉来眼去,干柴烈火,却碍于人前不便下手,都只隐忍。

赖二两口子便悄悄儿将满福堂后头一座小院落买下来,花了几个钱装潢一番,教雪薇住下,自在药房后头开了个暗格儿,魏书谣见他办事周到妥当,自然又打赏不少,雪薇得了新宅子,魏书谣得了温香软玉,赖二两口子得了银两,于是皆大欢喜。

话说魏书谣虽心痒难耐,但终究有些畏惧家中的珍儿,夜间也不敢在满福堂停留,生怕林珍儿起疑心,因虽占尽了天时地利,却仍旧未人和。

雪薇早知他的心,也不说透,只每日梳妆打扮,不时轻蹭香肩,逗引得魏书谣再难把持。

一日见四下无人,便一把拉了雪薇就往密道里头钻入后头院里,还来不及进屋,就一把将她搂住,一行用力含住她的唇,一行就伸手到她衣裳里,怎奈这几日穿得多了,半晌都伸不进去,一个着急,便用力扯开她的衣裳,口中只道:“好人儿,你今儿个必是要依了我!”

雪薇忙按住他的手,轻声笑道:“这就是咱们的家了,何苦来那么猴儿急!仔细让人瞧见了,快进屋去吧!”

说罢拉着他的手便往里头走,魏书谣只见里头暖阁烧得暖烘烘的,屋子里头烧得香喷喷的,便就将身上袄子脱了,一把抱住雪薇,笑道:“你原是早就弄好了这些等我的!”

雪薇娇羞不已,不说话,只低头浅笑,将他带到炕上坐了,放下炕桌,就往里头拿了酒来烫了,又欲望外头去,魏书谣一把抓住她问道:“哪里去?”

她只笑道:“你这里吃酒,我去拿些下酒菜!”

魏书谣哪里还等得,便一把搂住她求欢,二人你来我往,如胶似漆。

魏书谣得了这个便宜,心里头自然美滋滋的,雪薇梅开二度,虽还未成正果,却也满心希望,因总费心竭力讨好他,百般不忌,身下绵软白馥,清津轻流,娇声微微,直叫魏书谣乐不思蜀,回家的日子也一日晚似一日。

然而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却说这雪薇见魏书谣虽迷恋自己身体,却从未开口说嫁娶之事,心里头着急,便故意将胭脂涂在魏书谣的亵衣上,这里魏书谣回家,褪下衣裳,倒头便睡,他的衣裳水秀便拿出去洗,自然就瞧见了那胭脂,因这胭脂是一张纸的,与珍儿用的小盒桃花胭脂不同,便起了个心眼儿,也不洗衣裳,只悄悄儿地收好了,待第二日魏书谣出门去了,才拿出来。

珍儿自然认得这不是自己之物,心里头又气又恨,醋意大发,但想到他平日里也会眠花宿柳,出入那种风月场合,想也无益,便隐忍下了。

雪薇子赖二媳妇儿口中探听得珍儿眼睛里偷容不得沙子,便使了这个小计,原想她或是找魏书谣大吵大闹,或是要传赖二询问,没曾想竟毫无反应,知是无用,便又心生一计。

要说她和魏书谣的事情严密,除了赖二两口子,还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魏书谣贴身小厮金桥,这金桥小子年方十八,生得机灵,只爱炫耀。

雪薇便看中了他这点儿,往魏书谣给金锞子里头拿了一个二十两的出来,命人打造了一把金锁,还将金桥的明儿都纂了上去,打发他出去买饼子来吃,又赞他差事办得妥当,平日里伺候周到,便将那金锁赏了他。

这金锁极大,足足二十两,又因上头有他的名字,这金桥高兴得了不得,乐得合不拢嘴儿,逢人便拿出来炫耀。

前几日还勉强忍得住,后几日实在难受,便在二门外头跟小厮们说笑,每每拿出来给众人瞧,因这些小子们平日里都不得入二门去的,他也放心,又多了个心眼儿,只说是自己差事办得好,少奶奶赏的,那些小厮们都抢着看,金桥更是得意。

真个是无巧不成书,那日珍儿只觉口中苦淡无味,水秀便差人外头买了酥糖来吃,这小子也懂些门道,捡了松子的和杏仁的便往里头来,珍儿见果然好,又见小子只是一二岁年纪,眉清目秀,憨厚朴实,看着喜欢,因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多少念头了,因何会挑这糖。

那小子一一答了,珍儿便笑道:“你这差事果然办得好,赏你一吊钱买果子吃去吧!”

水秀听了,忙打里头拿出一吊钱来,放在他手上。

那小子一脸不高兴。

水秀见了,便怒道:“好个不识抬举的小子!奶奶赏你呢!不磕头不谢恩,倒摆出这副表情来了!还嫌少是怎么的?”

那小子忙磕头道:“小的不敢,只是小的有个请求,奶奶照着金桥那样的金锁也赏我一个玩吧!”

林珍儿便道:“我何时赏过金锁给金桥了?”

那小子撇撇嘴道:“他自己说的,替奶奶街上买桂花糕,奶奶说他办得好差事,就赏了他一把金锁,足有那么大!”

他说罢,伸出手来,摆了一个圈儿给林珍儿瞧,又道:“奶奶赏了我罢!捎回去给我娘替我定亲,也好风光风光,叫乡里人都知道奶奶疼奴才!”

林珍儿听得满腹狐疑,便叫人将金桥喊来问话。

金桥本就战战兢兢,又见那小子瞧着自己,只不敢说话,便说那是假的,哄着大家玩的,小子便伸手往他衣裳里一掏,只见他脖子上果然挂着一个大金锁,林珍儿见了,便冷笑道:“好奴才!偷起东西来了!”

说罢便要下炕来看,水秀忙拦住她,笑道:“也不必奶奶动手,我这就外头找两个小厮来,正经拿绳子捆上再打,打他三五十棍儿,再送官究治就完了。”

金桥一听,忙跪下求饶,只道:“奶奶开恩,这原是我的!”

珍儿便冷笑道:“你的?你一月一两银子的月钱,这金锁少说也是二十两金子,二十两金子便是二百两银子,你是跟了少爷十几二十年么?”

一句话说得金桥哑口无言,水秀又说要送官,金桥知再不说出真话,只怕真惹上官非,一但入了官府,便是好人也打成坏人了,因而无奈,便将雪薇和魏书谣的事情和盘托出,只哭道:“奶奶可饶了我!”

林珍儿气得手脚无力,转头看着水秀道:“这愈发荒唐起来了!竟和yin妇私通起来了!”说罢便起身往外头就走。

地下金桥知道闯了大祸,又看林珍儿怒气冲冲地往外头去了,便忙悄悄儿地溜出去,欲找魏书谣又不见,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逢人便问:“可见着我们少爷了?”

找不见魏书谣,他灵机一动,忙快步跑向满福堂,这平日里他常走,因跑着绕小道过去,林珍儿往大道坐车,因快了两步,拖出赖二便说了。

把个赖二唬得手足无措,忙找他媳妇,让将雪薇先藏起来,说话间,林珍儿已气势汹汹杀到门口来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2.善良

162.善良

赖二一头忙着拦住林珍儿,一头托人找魏书谣,魏书谣正在外头办事,忽然听到这个,吓得面如土色,忙赶回去。

且说雪薇一心等的便是这个,自己做了恁多事儿,为的也不是躲躲藏藏,巴不得与林珍儿会会,眼见林珍儿到了这头小院子里,自己也就索性往里头出来,大大方方林珍儿面前一站,乖乖巧巧地轻笑道:“姐姐。”

林珍儿扬手便是一个嘴巴子,冷冷啐道:“你算哪根葱管我叫姐姐?”

雪薇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脸颊,赖二媳妇儿忙上来劝,林珍儿还不肯罢休,叫了四五个贴身的婆子,将那屋子里头一通乱砸,自己坐在石凳上生气,一时魏书谣来了,又闹了一回,大家面上都不好看,魏书谣虽有些理屈,但毕竟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多少仗着些胆儿,两人顶撞了两句,林珍儿便扭头便走了。

这事说来倒也稀奇,魏夫人得知此事,只沉吟了一会儿,便轻声叹道:“即使如此,便收到屋里来吧!外头闹腾像个什么样子!”

不过随便捡了个黄道吉日,草草接过去了了事。

林珍儿表现十分大度,不仅出来受了头,还给了她一个金镯子,魏书谣见了,也十分喜欢,倒也和珍儿多说了两句,魏夫人见相安无事,也就不再计较。

一个园子里头住着,魏书谣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儿,因在外头事多,且回来的时候见二人都是好好儿的,倒也放心,只可惜了雪薇被珍儿弄得苦不堪言,每日间总是端茶递水,服侍个不停,有时夜里也在外间伺候着,雪薇也只隐忍不言,即便在魏书谣面前说上两句,他也只不信,倒说她寻事。

这头魏家自顾不暇,那头巧儿在宫中花费日益庞大,云夫人也开始有些愁思绪,想来将这巧儿送入宫中,已过了这么长时间,非但没有起色,反倒还日日往家里讨钱,在皇上跟前也说不上话,赵嬷嬷看在眼里,一日便悄向她道:“靠别人终究不是长远的,如今这魏家也这样了,大爷、三爷的俸禄又只那么一点儿,入不敷出,看来还是得咱们自己打算打算,我这里倒有些生意只赚不赔的,只是本大些个,不知太太有没有兴趣?”

云夫人听了,便道:“你且说来听听,这年头,哪里有只挣不赔的生意!咱们又不干那营生的,仔细被人骗了去!”

“骗不了!”赵嬷嬷将头探到外头,四下瞧了瞧,才小声笑道:“小犬认得些晒盐的朋友,如今都中的盐是一吊钱一罐子,可咱们买的只要十文钱,便是找些人,连同押运,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文,这可不是一本万利的事儿么?只他们要的本钱多些个,每卖一次,便要三千两银子的,我早想这门路子好,可就是拿不出那本钱来!”

云夫人听了,便冷笑道:“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打量我不知道呢!你说的那是私盐,若是被朝廷追究下来,那可是死罪!你这不是教我往死路上去么?”

赵嬷嬷急了,忙道:“富贵险中求,倘或咱们这一笔买卖成了,便是三千变贰万肆仟两,倘或被截住了,也不过就是损失了那些钱,横竖让小犬跟着去,又不让别人知道,就算真倒了血霉,只要叫人往河里头一沉,任由他再好的本事,不也是一场空么?”

云夫人摆摆手,冷笑道:“待我想想。”

倒也暂且隔住不提,因日子渐渐窘迫,云夫人心意也开始渐渐活动起来。

这里林旋儿见云夫人如今内外交困,心中十分称愿,心里头便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一个人在园子里头溜达,刚到后院,竟看到墨骏在马厩里头。

他来了么?

那马儿见了林旋儿,便十分欢腾,林旋儿径直走到前头厨房里,将奶娘洗好的一盘子胡萝卜端出来,笑嘻嘻地递给墨骏,自己也吃起来。

一人一马,吃得十分欢快。

南辰走进来,见了着场景,只笑道:“没想到它你也能降服,这也倒好了,以后凡我不在家,就叫人把马牵过来,横竖有你喂它,我就放心了!”

后头英介听了,忙摇头道:“三爷,这事不妥当,墨骏是你的坐骑,这怕这京城里头已无人不知,如今送到这里来,难免惹出些话来。”

林旋儿倒真心喜欢这马儿,只觉着跟个人似的,便笑着拍拍它的长脸儿,对南辰道:“若是不方便送它过来,就命人来接我好了!”

说罢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外头看了一看,再无别人,便忙问英介道:“你们只两个人过来的么?”

英介知她心意,便轻笑道:“不妨事,没人知道。”

南辰便将她拉到一边,轻声道:“我昨儿个回里头去了,老太太叨念着好长时间不见你怪想的,只让我给你带些东西过来,我怕下人不妥当,便自己送过来的。”

林旋儿便问:“是什么?”

“不知道,看着很大一包,好像是衣裳什么的,还什神神秘秘嘱咐我不能打开,还得亲自交道你手上!”说罢笑着命英介将东西取了来,放在她面前。

林旋儿正想打开,南辰便对她道:“这个你晚上再看吧!我马上要走,只嘱咐你两句话,你好生记着。”

林旋儿满脸错愕,这不刚来么?怎么就要走,话到嘴边轻轻笑了一笑,点头答应道:“我听着呢!”

“咱们不是没有能力让你做你现在想做的事情,可是你得仔细寻思寻思,那真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南辰开门见山,这些话老早儿就想跟她说,上次找她去,偏又忙着走了,自己也多些日子没曾得空,今日既见了,必是要说的。

林旋儿也不回答,只看着他笑道:“我倒是想知道,因何你一直都在劝我放弃报仇?”

他轻笑道:“我就知道你聪明,我这一说你就都明白了!”

林旋儿又看着他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南辰叹了一声,才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人生苦短,谁能只为恨活着?”

林旋儿苦笑道:“你这样一个众星拱月似的孩子,哪里知道我的苦处!你没有恨到深入骨髓的地步,又如何体会得了我的心。”

南辰低头看着她,半晌才道:“我不过不想你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么就不要劝我,我要真不做才后悔呢!”林旋儿眼前浮现出母亲躺在床上,孤苦无依,自己一个人面对几十个满口楞严咒的姑子,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南辰笑道:“我不知道,你就说与我知道,你因何会这样?”

林旋儿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又见后头英介有些着急,便知他们赶着要走,点头道:“来日方长,总有时候的,这会子你们赶着去,就不说这个了,改明儿闲了,再细细告诉你不迟!”

南辰点头带着英介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林旋儿想到老太太的话,不由得红了一张俏脸,低头打量着包袱,心里头便正自寻思,也该是时候告诉他了,眼见他忙中偷闲也还与她聊些心事,又对自己关心有加,更觉对不住他,他会不会觉着自己为了报仇才不惜牺牲一切,包括横亘在他和芊芊之间?

但是,事实如此,她无话可说,她要复仇的欲望太强烈,强到足以让她摒弃一切,例如,自己的良心。

想到这里,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包袱,看来虽大些,但却并不沉,摸来也软绵绵的,正想打开,紫菱便往外头跑进来,只说又两个街坊生病了,要找她写个方子吃药。

林旋儿不假思索,将包袱放在紫菱怀中,自己忙着出去给他们开药。

自她回来之后,街坊们偶有头疼脑热,依然还来找她,采了药也还送给她。

那前头的林伯伯夜里染了风寒,那后头的陈大妈因前些日子积了食,大槐树下头涛子家的小子在椿树下头纳凉,周身起了红疹子,方井口边儿上的翠花摔断了手膀子......

林旋儿一面细心诊脉,一面断症开方儿,一面听着街坊们七嘴八舌说些闲话儿,一屋子的人笑了一阵又一阵。

翠花疼得脸都变色了,依然笑得合不拢嘴儿,大家拿她打趣儿,她自己也认了。

那小子一头抓痒一头上蹿下跳,在她书桌上翻来翻去。

陈大妈捂着肚子不住笑。

林伯伯笑得咳个不停。

若不是这些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在善良人的心里头,张家盘儿大,李家盘儿小是件可爱的事。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被人这样真实地需要着,实在地感谢着,看着他们一个个康复,作为一个大夫,这不就是最大的满足么?

送走了街坊,林旋儿才回到自己屋里,却见门口空无一人,走至窗口,却听到奶娘、紫菱、白露、婉月四个人在里头不住地惊呼,只如同水田里的田鸡,此起彼伏,让她忍俊不禁,什么让她们这样大惊小怪的?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3.抄家

163.抄家

林旋儿自用拂尘扫了身上的雪,掀开帘子进去,只见四人都坐在里头炕上,围城一圈儿,低头看着中间,她走过去扶住白露的肩膀探头往里头瞧,却连她也唬了一挑。

原来她们在看南辰方才送来的那个包袱。

里头装的东西全都是鲜红色的,虽有极大的一包儿,却是两个字便能概括出来。

喜服。

确切来说,应当是做喜服的料子,上好贡缎,一色孔雀金线,两大盒各色针线,里头还有尺子、剪刀、针线盒,最下头还有一个极大的盒子,打开来,里头放的竟然是九十九粒儿龙眼大小的珍珠!还有金丝。

奶娘一行擦眼泪,一行用粗糙的手指摸着那锦缎,哭道:“太太,我可算对你有交代了!之前我还担心三爷薄待她,如今可好了!”说着竟真就哽咽出来,弄得林旋儿也鼻子一酸。

白露便笑道:“都说姑娘家最爱的就是这一辈子只穿一次的衣裳,要自个儿做了才好呢!难为老太太竟想得如此周到!看来姑娘好事近了,咱们可得加把手!”

说着四人便争论起来,这个说还是牡丹花样好,那个说要绣上龙凤呈祥,林旋儿怅然若失,心里万千思绪不由得冒出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日子,终于还是要来了么?

她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只放下东西,往外头来了。

这套喜服她自己并未动手,倒是倾注了其余几个人的全部心思。

宁大娘后头才告诉林旋儿,老太太已算准了几个日子,只要她这里事情一完,立刻就能够成亲。

林旋儿长叹了一声,宁大娘便笑道:“三爷那样人品,老太太这样喜欢你,可还有什么不称心的呢?要我说,你得好好儿地孝顺老太太,好好服侍三爷,将来有你的好日子呢!”

这事且放在一边,林旋儿正思虑对云夫人该做到什么地步,宁德便找人带口信儿过来,只说云夫人出钱,让赵嬷嬷的儿子赵善明外头悄悄倒卖私盐。

消息真够灵通的,这是一个好机会,能够借机将林家连根拔起!

林旋儿去了母亲的坟前一趟,除了惠济大师的诵经,便是山间鸟叫虫鸣,十分安静,碧云寺里头小姑子常常来打扫,倒也十分干净,她轻轻地拂过那墓碑,一阵寒凉,要说立刻就能够复仇,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毕竟,那还是自己的家,她就想不明白了,在这种时候,她会心慈手软,会想到曹植的诗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为什么云夫人在对自己母亲下手的时候就那么残忍?

想到这里,留下几滴泪来。

伤心至极的林旋儿并未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个人,直到那人走到她身后,她才猛地转过头去,还未等看清来人,只见那人已过来紧紧地搂住她,哭道:“旋姑娘!太好了!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是明瑞家的。

自母亲去世之后,就很少见到明瑞家的,她在母亲身边服侍了一辈子,如今也已经是头发花白的老妪,林旋儿想到母亲若还在世,只怕也如此了,更觉凄凉,泪水便止不住往下掉。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回,明瑞家的擦干了泪,才问她:“我只听他们说,你害了鼠疫,云夫人怕你连累了府中众人,把你和奶娘、紫菱都赶出去了。”

林旋儿看她篮子里头放着些个生果、点心和茶酒,便笑着问她:“这山路不好走,因何带了那么多东西?”

明瑞家的便低头看了笑道:“这原是还有你们三个人的份儿,现在知道,都不需要了!”

说着便从里头拿出一个粘豆包地给她:“姑娘,还热乎呢!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这里头的豆沙是我自己煮的,放了甜菜和香油,尝一口。”

原来,明瑞家的后头找人打听她们被扔下的那个山头,后来还悄悄去了一趟,后来城里解了禁,又四处打听,林旋儿咬了一口,眼泪更止不住往下掉,这就是母亲的味道。

她便问:“嫂子如何这个时候也不必再府里头当差,还能到这里来?”

明瑞家的便往一旁拿出扫帚和拂尘来,一面打扫一面笑道:“你们走了之后,她们也老是看我不顺眼,后头齐二爷因看在你的面儿上,便同云夫人说这前头的祭田也须得一个妥当人打理,荐了我来。”

果然还是二哥。

林旋儿只点点头笑道:“来了好!也免得过些日子还得受牵连。”

明瑞家的听了,便忙问她话,她也不说,两人将将军冢打扫干净,上香供果,后头又到明瑞家的如今住的小屋子里看了一圈,林旋儿留下随身的几十两银票,明瑞家的见了,慌忙将钱放在她手里头,急道:“姑娘别记挂着我,我这里虽清苦些,却也丰衣足食,只你如何有这样多银两?”

林旋儿见她急成这样,便轻笑道:“嫂子且放心,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懂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理儿,这些钱都是干干净净的。”

明瑞家的只不肯收,林旋儿便撂在她炕头上,又拉住她,嘱咐她不可对人提起见过自己的事,明瑞家的便点头道:“这个自然,只要这里有我一日,姑娘只管来,不会向外人泄露半句。”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奶娘因又问了奶娘和紫菱的情况,都高兴地点头,因想自己若去了,恐怕惹人生疑,便点头叹道:“我听了她们都好就安心了,有她们在,姑娘日子也必是妥当的,我虽想着她们,也不能瞧她们去。”

林旋儿便笑道:“这个不妨事,过些日子便无妨了!”

明瑞家的本是个心里通透之人,听了这话,忙抬头问她:“姑娘今日说话怪怪的。”

林旋儿知道自己泄露太多,便托辞有事出来了。

话说那日正是云夫人寿辰,午饭刚过,便有几个平日里关系相熟的官员前来贺寿,堂客也有几顶大轿,玉姗在前头摆下几桌宴请官员,云夫人等在内堂陪着前来的女眷们,外头也摆宴席,因林敖不在家,便由林齐和林铭陪着吃酒。

几人正说话,忽听到外头小厮进来告诉:“杨将军来了。”

林齐听了,忙问道:“是哪个杨将军?”

小厮便道:“说是锦衣卫镇抚使杨翔杨大人。”

林齐便纳闷,与他虽属同袍,但却从未有过交往,正寻思,只见外头有跑过一个小厮来,急急忙忙地道:“二爷快些!再不过去,只怕那杨大人带着人都闯到这里来了!”

话音才落,便看到果然那杨翔带着一群人往里头来了,只从袖中掏出一个黄绢儿来,展开了。

众人一见圣旨,都忙跪下接旨,那杨翔不苟言笑,便读圣旨。

林齐又是惊慌又是奇怪,只听得那圣旨上说,查实林家暗中倒卖私盐,证据确凿,命人将赵善明收监,秋后问斩,将林敖、林齐撤职查办,褫夺云夫人及玉姗诰命头衔,罚没所有家产,因顾及当日林家先烈为国捐躯,其家人贬为庶人。

林齐只觉得一阵闷雷,接过旨意,便上前问道:“杨将军,这事实在冤枉,咱们林家怎么可能倒卖私盐?”

正说着,那杨翔便冷笑道:“我只管宣旨、抄家,其余一概不知。”

说罢便命手下锦衣卫四处去了,林齐又急又气,只被人拦住,因见前头站着都察院刘大人,这几日编撰也有些接触,相熟些,便忙打躬作揖。

刘大人忙上前来回礼,才道:“林大人就省些力气吧!这是圣上旨意,便真心要帮你,也不敢在这一时,劝你好生呆着。”

林齐便忙道:“刘大人,罪臣不是想问自己说话,只是这些大人们今日都是好心过来帮家母贺寿,今儿个林府遭灭顶之灾,横竖是咱们自己造的孽,他们与这事也不相干,万不可连累了他们,求刘大人通融,让他们先走吧!”

那刘大人叹了一块口气,才点头道:“你倒是厚道!”

说罢往外头说了两句,便真个安排人将那些大人们都放走了。

林齐见众人去了,才瘫软一般靠在柱上,前头是两把明晃晃的绣春刀。

林铭急得大喊大嚷道:“你就知道帮别人说话!横竖你认识那个什么刘大人,也该替咱们自己说说!”

那刘大人见林齐似魂飞魄散一般无力,便才又上前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林兄别急,那头里卢大人跟皇上说了,编史你是把好手,他需得你帮手,皇上允了,只说让你戴罪立功,你且忍耐两日,我听说你们家里头在林将军冢处设有房产和祭田,皇上恩厚,虽查抄你们全部家产,但那些还是你们的,暂且先到那里落脚,好生帮着卢大人,等这事一过,早晚也能起来的。”

林齐便跪在地上叩了一个头,口中只不住谢恩。

且说外头听到了圣旨还知道原委,后头云夫人等还在吃酒,就看到一行锦衣卫闯进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4.抄家

164.抄家

那些锦衣卫闯进来,弄得众人藏之不迭,云夫人便站起来喝问他们在做什么,那些人也不答话,只将她们驱赶到前头一个小厢房中,将门锁了,便肆意在家中查抄。

不过一个时辰,锦衣卫撤离,那刘大人因顾念同袍情义,便留下又安慰了林齐几句,里头将云夫人等人放出来,众人皆不知此事,家中所有财物一概没带,便是连衣裳,也只有身上穿的,收拾也被开门的卫士抢走了,惊慌失措,忙上前来找到林齐、林铭兄弟,这才得知原是私盐之事发了,赵嬷嬷一听说自己的儿子判了秋后处决,当时便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小丫头们四处找了东西来盛水也没有,不是被带走就是全打烂了,好容易打里头找了个破了半边的碗儿过来,往池子里头盛了些水洒在脸上,又忙着掐人中,才缓缓转醒过来,也不会出声,只呆愣愣的,景旭家的忙上前道:“太太,这该是不好了,合该找个大夫瞧瞧。”

云夫人懊悔不已,已将全副恼恨归咎在赵嬷嬷身上,眼看林府毁于一旦,只恨不得她不要醒过来,便只冷冷地道:“我这里还自顾不暇,哪里管得了她!”

那赵嬷嬷眼见自己在云夫人面前献计献策也多了,一心一意服侍了几十年,到头来竟落得这样下场,又想到自己将来养老送终之人也没有,眼泪便扑簌簌往下落,嚎啕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平日里那些见不惯她的丫头心里头都十分痛快,也没有人上前搀扶,只有景旭家的上前劝了两句。

林齐个性软懦弱,秋荷胆小怕事,玉姗倒也能那些主意,云夫人也忍不住叹了两声,倘或自己林敖在家,自己还有个商量的余地,如今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庆幸虽败了家,却家人全在,也未曾殃及已经嫁出去的林珍儿。

正发愁,林齐便上前小声将方才刘大人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云夫人听了,有悲有喜,喜的是虽这样,却也还有个投奔,悲的是那里不过一个小院落,哪里住得下这么些人。

林齐也猜到她的心思,便轻声道:“问过愿意跟着咱们的,还留下一两个服侍娘您,其余的都打发了吧!咱们如今家败了,也没有银子赏他们,就还了她们自由身罢!这样咱们负担也轻些。”

云夫人显然已经有了打算,正寻思,外头有人来催,家中东西一样不准带,只净身出户,好在景旭早晨出门办事去,这会子见大门外被锦衣卫守着,闹不清什么事,也不敢家去,就在外头,好歹还保住一辆马车。

林齐忙赶着先到祭田里头打点,惠姨娘母子听说那是云夫人办得事,便只顾着埋怨,待林齐走后,云夫人便命景旭将家中奴役全都集中起来,带到前头市场上,都卖了。

一时景旭回来,拿了一百两银子,云夫人便道:“光小厮便是一二十,还有那些个小丫头子,如何才这么些钱?”

景旭便道:“都知道咱们等着使银子,哪一个不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能卖到这个算不错了!”

手中的拿着那一百两银子,遣散了那些不过帮佣的婆子媳妇们,云夫人只带着景旭家两口儿, 坐上车往前头祭田里头去,一路上惠姨娘都在埋怨云夫人,云夫人也不答她的话,只沉沉地看着窗外。

林齐先来到,正找到明瑞家的,听了那话,明锐家的便赶着将房间都收拾出来,又打扫了干净,待众人到了便都住下了。

安置好众人,明锐家的便往厨房里收拾晚饭,因自己平日里不过随便将就对付就过去了,东西本就不多,如今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她便往里头将两斤白面都拿出来,揉了面团做面条,心中便想起林旋儿那日的话来,只说她出来也倒好,免得受牵连,又说隔两日自己可以安心和奶娘、紫菱见面,又想到今日果然林家众人落难,心下便猜到两分,一时景旭家的出来帮忙,她便往地里找些新鲜白菜,煮了阳春面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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