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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南辰出了门便径直往安仁轩里来,心中百味杂陈。

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来得那么突然,就那么说要成亲了,也忘了问,那姑娘是哪里的,不过,只要老太太喜欢,是哪里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多数时候都陪着老太太不是。

这是林旋儿方才吃过午饭,正坐在廊上看着鸟雀玩耍,白露打听了来,只说南辰今儿个早上回来了,只还未到这里来,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园子里众人都歇着去了,白露和婉月在里头绣花,院子里十分清净。

正想着,只见南辰打外头进来,一身戎装更显得壮硕挺拔,脸上清俊如常,只晒黑了些个,一见林旋儿,便时忙过来道:“这大毒日头底下,不在里头歪着,跑这院子里坐着做什么!留神中暑了。”

林旋儿不想他真就回来了,并不知道老太太叫他回来的,只当他看了自己的信,赶着回来的,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只沉沉地问:“你回来了?”

南辰见她低头含羞,便笑道:“你这样儿可是少见。”

林旋儿低头不语,他既来了,为何不说点儿什么?自己又不好说话,只将头扭向一边,看着前头,南辰便走到她身后拍了她一下道:“你屋里头可有什么吃的东西,我往外头赶着回来,饭还没吃呢!现在饿了。”

林旋儿便抬头瞧了他一眼,才道:“到里头去吧!这时间下倒没有什么好吃的,我去帮你做完面吃。”

南辰笑着摇头道:“你能做面?”

她也不回头,也不答话,径直往小厨房里头来,这园子里头原本只有老太太那边有个小厨房,可见她常夜里头熬药膏,搓药丸子,一宿一宿不睡觉,又看到她瘦得实在可怜,便命人转打了一眼灶儿,让她夜里有些吃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南辰也跟着来了,便浅笑道:“外头坐一会儿吧,里头油腻腻的。”

那厨房里头有张小桌子,南辰便在前头坐了,一脸为难的样子。

林旋儿一面烧水煮面,一面切肉切菜,见他脸上那样表情,又着急跟着过来,心中只一紧,难道他不愿意?虽有些难受,但也释然一笑,便道:“三哥有话不妨直说罢!”

南辰先跟着进来,的确有话要说,只他还没看到那封信,老太太也没说,因不知道林旋儿的心思,自己只是想到今晚便要成亲,芊芊那里总归是要有个托付的,放眼这园子里头,最让他放心的便是林旋儿,刚想说话,只见她动手做面,心里头甚是惊讶,便笑问:“你如何会做这个?”

打卤面,他最爱吃的。

林旋儿浅笑不语,将面放入锅中,只见那雪白的丝儿便随着滚烫的开水飘荡起来,一头雾气,她用小锅炒卤子,转眼便香飘四溢。

放在他面前的一碗面,让他吃惊不已,他抬头看了看林旋儿,叹了一口气。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69.成亲

169.成亲

林旋儿见他表情如此,怅然若失,心里头却反倒轻松了不少,便道:“吃吧!”

南辰吃了一口,才点头道:“上次我在老太太那里吃的那碗打卤面就是你做的?”

她浅笑着点点头。

南辰便道:“这我就放心了,我先前过来,老太太早是等我回来便要给我办喜事的,这些话本不应该和你说的,但你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我只有这个不情之请想跟你说。”

听他这话,林旋儿又纳闷,先前他一脸歉疚的样儿,想必是不愿意,怎么这会子又说这样话?

见她不说话,南辰便一把抓住她的手,郑重地道:“芊芊,就拜托给你!今儿个晚上她不定哭成什么样子呢!只是,我不能再去了安慰她了,从今而后,我也该收心敛性,你该替我好好照顾她!”

这正是“鸡同鸭讲花田错,飞蛾扑火只关情”。

南辰本意是,他若成亲,便要将芊芊托付给自己的四弟,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共接连理。

林旋儿理解的,成亲他是不反对的,只要她容得下芊芊。

两人四目相对,都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她此刻心里头只想,他们二人本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忽然这样冒出来,倒是自己的不是了看,如今他这样要求也不为过。

他此刻心里头只想,原本芊芊和他并不相熟,只是自己看来看去,他模样儿也好,性儿也好,除了他想不出别的人能够托付。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再说话,南辰埋头吃面,林旋儿低头看手。

只见宁大娘打外头跑进来,一见二人独处,便进来拉南辰笑道:“我猜你就在这儿!快走!将来多少日子好不得?非这会儿黏黏腻腻的!仔细人家看到了笑话!”

南辰起身,又回头看她。

她便点头道:“你放心。”

他双手抱拳,作了个揖,才跟着去了。

园子里头办喜事!虽临时起意,但一些都是现成的,拿出来便用了,南辰穿上大红玉带蟒袍,顶带花翎,更显得玉树临风,那头老太太生怕芊芊过来煞风景,早让人将她支到庄子上去了。

一时陆荣泽也打外头回来,倒也春风满面,他同南辰一样,并不知道那新娘子便是林旋儿,还一心想着等南辰的事情办完了,就回头求老太太去,因先去给老太太磕了头,又赶着到渡云轩里头来了。

只见南辰木然坐在那里,便知他心事,劝道:“你跟老太太说话不方便,这也娶了妻,老太太看中的姑娘,必是知书达理顾大体的,你好好跟她说说,把芊芊收在屋里岂不好?”

他苦笑道:“咱们成什么了?平白糟蹋人家姑娘,还没嫁给我呢!就先得同意给我纳妾。”

陆荣泽笑着摇头道:“这不是常事么!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看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像他,别说小妾,屋子里头干净得两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我这弟妹嫁给你,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敲坏了多少个木鱼修来的!”

南辰便摇头道:“咱们哥儿两个说话就说话,别扯上他!仔细老太太听了,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陆荣泽便忙掩住不提,四处看了看,只见屋里四处装饰一新,换了所有家具陈设,一张大床,大红绣花铺盖一对儿鸳鸯戏水和帘帐上头有并蒂莲,便是椅搭也都俱是红色并蒂莲花样,一旁炕上引枕、褥子都换了新的吗,气派非常,宁大娘正招呼几个小丫头子往喜杯里头装果子,忙得不亦乐乎,便过去和宁大娘说话,南辰却闷闷不乐,有一句没一句听他们说话儿。

陆荣轩满头大汗往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放在桌上便往桌上吃了一口茶,才坐下笑道:“险些赶不及!老太太非要这花样儿的,我说让四弟替我去取,我在里头还有那么些个事情要忙,白露那丫头愣是不让,横竖也不说,我到他屋里一看,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陆荣泽在一旁听了,皱眉过来问道:“旋儿回来了么?”

陆荣轩便道:“昨儿个晚上就回来了,想必还比咱们早知道二弟的婚事要办!”

陆荣泽听了,便忙起身道:“我去找找看,兴许在园子里哪一块儿地方发呆呢!”

南辰拦住他道:“你们都别找他了,我请他帮我看着芊芊,想是这会儿跟着芊芊出去了。”

三人都蒙在鼓里,听了南辰这样说,倒也都说得过去,只不再提。

这头林旋儿由白露、婉月服侍穿衣,里头穿红袄,足登红色绣履,腰系金线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的“凤冠”,再往肩上披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更衬得她明媚动人。

婉月不知叹了多少回,便是连外头服侍的小丫头子们也赶着进来看,一屋子里挤满了人,啧啧声此起彼伏,倒弄得林旋儿不好意思,白露才将他们都撵出去,对婉月道:“别人不知道咱们姑娘是个女孩儿那样子倒也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这样!”

婉月才笑道:“我的乖乖,咱们只知道姑娘长得好看,谁想这还没上脂粉呢就看得我呆了!想来你和我倒也不算是难看的人,如今一看,竟不如姑娘的一个手指头,可见这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话不是骗人的!”

林旋儿正坐在铜镜前头等老嬷嬷开面,听了婉月这话,忍俊不禁,那老嬷嬷便道:“三奶奶别动,仔细我这线儿刮破了您的脸,要真那么着,我这老婆子便是死了也不足偿!”

林旋儿听了也被她逗笑,便道:“妈妈这是哪里话!我听白露说,但凡咱们这里头人开面,找的都是您,只怕您服侍过的新娘子比咱们吃过的饭还多些呢!怎么说这样话!”

老嬷嬷听了,也笑道:“这话不假,只是我倒没见过三奶奶这样儿白嫩的,跟刚做好的豆腐似的,我这可不是悬着一颗心呢!”

这老嬷嬷一口一个三奶奶,弄得林旋儿倒不好意思起来。

一时又有人过来上妆,盖了盖头,林旋儿便坐在炕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命人抬了软轿过来接她,只说让她往金禧苑出阁,娶回渡云轩里头去,这安仁轩离得太近,不够热闹。

过来老太太拉着看了半晌,又是淌眼泪,又是左叮嘱,右叮嘱,一如自己嫁女儿一般,前头人来催她过去渡云轩里头,来了两三次,她才舍得走。

林旋儿一人坐着,手心里头全是汗。

一时迎亲队伍来了。

前头八十八对儿宫灯,接着便是南辰骑着墨骏,后头跟着一乘红幔翠盖的八人龙轿,上面插龙凤呈祥,四角挂着丝穗。后头又另有花轿四乘,里头坐着压轿两对男童女童,浩浩荡荡而来踏着青石板路而来。

来至门口,陆荣泽先在里头等着,将林旋儿背出来放在轿上,南辰看着这新娘是由陆荣泽背出来的,又见送亲的是惜文、雨蝉等人,便想到这姑娘便是也无父母兄弟在此处孤苦无依,心头一热,竟生出些怜悯来了。

这一路走,一路鞭炮齐鸣,飞花漫天,园中众人都欠身恭敬立着,一路来到渡云轩门口,早有宁大娘等着,命喜娘取弓过来与南辰,他低头一看,那是他刚学射之时的金弓,便拉开往轿门上连射了三箭,便有白露和婉月打扮一新,过来掀开轿帘子,将林旋儿浮出来,跨过了火盆儿,便来到院中。

天地桌上“六证”齐全,样样都是足金打造的,老太太和六老爷都穿着新衣裳分坐在两边,林旋儿和南辰各人手执一边红绸,往前头过来,司仪主持,拜过天地,又拜高堂,堂后高堂敬茶,老太太亦是声泪俱下,便是六老爷,眼眶儿也红红的,少不得交代二人要相敬如宾,相互扶持。 夫妻交拜之后,便将二人送入洞房。

洞房门口放着金马鞍,还待林旋儿林旋儿后脚过去,早有小丫头子将马鞍拿走了,弄得她一个趔趄,自己趔趄一下险些摔倒,自己却没事,急得白露摔了一下,众人都笑了。

饮过合卺酒,白露和婉月将林旋儿扶坐在床上便出去了,宁大娘将手头一根儿秤秆交到南辰手中,说了声“称心如意”,也跟着出去了。

一时方才还热闹闹的屋子里头瞬间便冷清了下来,只剩下金银龙彩的一对儿花烛烧得正旺。

且说南辰并未注意,但陆荣泽心里头却十分纳罕,先前好多人在里头服侍,自己不好跟着进洞房去,便在外头廊下站着,只嘀咕,因何这新娘子的丫头不是别人,却是林旋儿身边的白露和婉月?

最让他不解的是,他让云岩去问过,芊芊的确是庄子上头找人相命去了,可却并没有看到林旋儿出去。

想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冷战,难道?

也来不及多想,看到众人出来,他便一把将洞房门推开,跨步进去。

希望我们的同胞能够安然无恙!加油!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70.喜宴

170.喜宴

南辰有些尴尬看着自己的新娘子,盖着红盖头,静悄悄地坐在喜床上,身材纤柔袅娜,一个红盖头将她的容颜遮得严严实实,手中的秤杆就如同千金重一般,怎么就举不起来。

林旋儿隔着红盖头,看到他一双鞋子踱来踱去,心里头也跟着紧张起来。

气氛十分尴尬,这时便听到门被撞开,陆荣泽闯进来,看了南辰尚未将红盖头揭开,又打量新娘子的身形,与林旋儿极其相似,不由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见南辰一脸疑惑,他便耸耸肩,才忙解释道:“我是着急闹洞房!”

南辰苦笑了一下,陆荣泽只看着新娘子发愣,两人都有些不尴不尬。

正巧喜娘打这里经过,便忙着将他拉出去,赔笑央告道:“大爷快出去,留些时间给他们吧!”

陆荣泽不好再说,便只有随喜娘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秤杆,才道:“姑娘,我叫南辰,你叫什么?”

林旋儿心里头有些纳闷,他不是早就知道是自己了么?怎么还这样说话?下意识想要将红盖头掀起来同他说话,手已拿起来,又才慢慢放了下去。

南辰见了,才忙轻笑道:“对了,还遮着这个!”说罢便放下秤杆,用手轻轻将红盖头掀起来,口中还道:“姑娘既然嫁给了我,我不会亏待你,我原是不能常在家的,只望我不在家的日子,多陪伴老太太。”

刚说完,便撞见了林旋儿的眼神,顿时惊得不知所措,双手停在原地,只拿着那块儿喜帕,过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轻声唤道:“四弟?”

林旋儿也蒙住了,他怎么会被吓成这个样子?不是早说好了的么?

南辰只觉得一个焦雷打在头上,他向前走了两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苦笑道:“这不可能!你不是个小子么?怎么会是你!”

林旋儿听了,忙站起来,轻声唤道:“三哥。”

南辰轻轻打量着她,确是他所见过最美的人间女子,可是,他只觉得心好痛,便是在答应老太太娶亲,拜托她照顾芊芊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痛过,仿佛一千支箭刺入心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冷笑道:“怎么会是你?你不要叫我。”

林旋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一阵阵发烫,轻轻摇头道:“三哥既没有这样心,如何接到了我的书信当着我面却绝口不提?”

“什么书信?”南辰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失望地叹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为了得到报仇的机会,出卖自己!你一直都在骗我,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么?又编出什么书信来!”

林旋儿见他这样,也只能苦笑不住,现在看来,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见她不说话,南辰又冷笑道:“原来你从接近老太太第一天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难怪芊芊一直跟我说不喜欢你,难怪你一直都尽心竭力讨好老太太!原来如此!”

他将她当做什么人了!

原想回他两句,想了一想,又忍住了,只扭头向一边。

南辰见她躲过去,反为她的退而更加生气,只上前又道:“我同你说过的话,你一点儿也没有听进去是不是?你心里头的那个恨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背叛关心你的人!我真傻!还一直担心你会在仇恨里头迷失了自己!现在看来,真正迷失了的人是我,你要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十分清楚,并且,为此你会不择手段,难怪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她诧异地转头看着南辰,从未见过他发这样的脾气,怒目圆睁、声如洪钟、看来更像是要吃人一样,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说:“三爷何苦这样,你心里头不也是娶了谁都不要紧,只要老太太喜欢么?先前说得那样好,现在怎么又来责难?我履行对老太太的承诺,征求你的意见,若三爷真不喜欢我,也犯不着这样大喜的日子里头对着我大喊大叫,咱们原是兄弟,如今做了夫妻,便是没有恩爱,想必也没有深仇大恨!”

“不!”南辰不住地摇头道:“别人都使得,独你使不得,我就是恨你,恨你卑鄙,恨你处心积虑,恨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实话,恨你明明知道我和芊芊的事还要这样悬着,恨你为了一个早该丢到九霄云外的仇恨出卖了自己,出卖了我!”

林旋儿被他说得眼泪含在眼眶中,好吧,好吧!他爱怎么看她就怎么看她!她没有力气反驳,也没有立场反驳,自己也觉得可笑,她竟然真心以为能和他和平共处,相互扶持,她竟然天真到真以为他会好好待她!

已经伤心绝望过的人有个好处,已经站在绝境中,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了。

她看着他夺门而出,只觉着心里头湿漉漉的,长叹一声,想哭却始终流不下眼泪来。

且说众人都在吃酒,外头热闹非常,南辰一脸平静走出来,同种人吃酒。

陆荣泽一直望着他的脸,看不出悲喜,只觉着异于往常,因这宴席之上也不见林旋儿,心中猜到也早已十之八九,方才出来,他又命云岩过去打听,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陆荣轩坐在他们两人之间,左边瞧瞧,右边望望,因不知何事,又看众人见了南辰都拘谨了些,便忙端着酒碗站起来笑道:“今儿个三弟大好的日子,咱们哥儿几个自十六岁之后,除去年节下,头一遭聚得这样齐整,又有那么大喜事,必是要不醉不归的!”

众人只站起来,南辰也站起来,只还没有说话,端起手中的酒碗便一饮而尽。

一时云岩回来了,垂头丧气地不敢向前头来,陆荣泽四周扫了一眼,见他躲在角落里,心中已然能够断定那新娘子变是林旋儿,却又有些不甘心,只看了他一眼,只见云岩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往后头去了。

他端着酒碗的手抖了一下,连酒带碗就掉在地上,幸亏地上都是红毯子,酒碗只打了个转身,便反扑在地毯上,一旁服侍的丫头忙上前来捡去了,又拿了一只新的过来,原又斟上酒放在他面前。

生不如死!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笑!怎生这般捉弄于他!

陆荣泽自嘲地苦笑了一声,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胸中苦涩酸楚便随着那烈酒在身体中散开来,堂下众人只见南辰和陆荣泽二人一碗接着一碗吃酒,脸色不甚好看,都不敢造次,便是大气儿也不敢出,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如今却成了煎熬,陆荣轩见了,心里头多少猜得到几分,又看南辰和陆荣泽两人都径自烦恼,心中暗自庆幸南辰不察陆荣泽的心事,只怕让他再吃两杯,又要满口放黄腔,便笑着对陆荣泽道:“大哥!我前儿听说老太太找你有些甚事要说,你趁着还没吃醉,进去里头请老太太的示下吧!”

说着便对身后服侍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个丫头忙上前来要扶住他,只见他放声大笑,眼中湿润通红,往后头喊道:“这是三弟大日子,这样小碗儿吃酒算什么喜事!拿坛子来,我要同三弟吃一回!”

后头人见他们手中的碗儿都是大的,又听还要坛子,都不敢动弹,只看着陆荣轩,陆荣轩便忙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大哥想是忘记了,三哥今儿个晚上比不了咱们,他还洞房呢!吃得烂醉,仔细咱们三奶奶抱怨!”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陆荣泽只觉得在他的心头剜肉一般,更不依不饶要同南辰吃酒,南辰本就满心烦闷,便也站起来,只命端了酒坛子过来。

小丫头忙拿了来,陆荣轩只急得满头大汗,因是南辰吩咐的,也不敢反驳,只能轻笑着,底下又悄悄儿地告诉小丫头子将解酒药备好。

两人揭开上头的纸仰头就喝,那是上好的女儿红,有些年头了,酒劲儿很大,两人都将坛子里头的酒喝得一滴不剩,都涨红了一张脸看着对方,将坛子仍在地上都放声大笑起来。

陆荣泽只笑得心肝扭成一团。

南辰只笑得无奈至极。

听得众人慎得慌。

陆荣轩生怕二人当场便打起来,只忙推说闹洞房,自己扶了南辰,又命小丫头子搀着陆荣泽,将二人分开,南辰送入洞房中,陆荣泽送回自己慕白居去了,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荣轩扶着南辰进来,林旋儿已自己卸下凤冠,见他被陆荣泽扶着进来,忙上前去接,陆荣泽便笑道:“放炕上还是床上?”

林旋儿见炕高些,褥子也应些,便指了指前头道:“放在床上吧!”

陆荣轩依言而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才笑道:“就有劳弟妹照顾了。”说罢走了,还顺手将门关上了。

那屋子外头原是有人该班服侍的,可偏偏不见了踪影。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71.洞房

171.洞房

南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林旋儿看他即便此刻也是满脸痛苦纠结的表情,心中由不得感叹了一回,正看着他,却见他不住拉着领口,似乎十分不舒服的样子,想来那衣裳挑花绣朵,虽看着好看,穿着却未必舒适,又见他已是满头大汗,里头烧着暖阁,两个大火盆儿,将屋子里头烧得热乎乎的,他那蟒袍里头还穿着袄子,自然热得不行。

林旋儿过去瞧了瞧,只见他满脸通红,怕他捂得太紧发了热,便动手去替他收拾。

脱下鞋袜,用力将他的腿抬到床上,解开他腰间的玉带,又慢慢一颗颗解开他身上的扣子,他睡得沉,林旋儿推不动他,好容易才将他身上的衣裳都脱下来放在一边,便又听到他呕了两声,似要吐出来一般。

她便忙着顺手往那头那里个铜盆放在床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声道:“要吐就吐吧!吐出来好受些。”

南辰睁开一双醉眼,看了一会儿,才又冷笑着推开她的手道:“你又想做什么?我还有什么能让你骗的么?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么?”

林旋儿只不搭话,坐在后头,随他说。

他却不吭声了,只赌气似的将头扭向里头,一个人正睡在床中间,又伸手去拖被子来盖上,给她一个背影。

她叹了一声,便往外头去,收拾了炕上的东西,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屋子里头仍旧有如白昼,那一对儿一人高的龙凤烛正烧得旺。

两人谁都没有睡着,外头掌了灯又放烟火,轰隆声声,欢呼阵阵,热闹非常,只有洞房里头冷清安静得连心跳都听得到。

不知何时睡着的。

也不知是何时,只听得一个女人在窗外呜呜地哭着,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人断肠,林旋儿恍惚之间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睁开眼睛,只见里间南辰套上衣裳便轻轻走出去开门。

“三哥!”是芊芊的声音。

“你的手怎么了?”是南辰的声音。

“他们不让我进来,我是打后头小时候咱们玩儿的那个小狗洞子里爬进来的!”声音哽咽得连口齿都不清楚。

“快止血。”只听到嘶一声。

“我的手不痛,三哥!我的心好痛!”芊芊哭得死去活来,又极力想压住声音,不让里头林旋儿听到,呜咽着道:“三哥,我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咫尺天涯!芊芊在屋子外头,你在屋子里头,咱们就永远这样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只听到南辰轻叹了一声,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只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林旋儿听着便是往那前头厢房里头去了,果然听到一声轻轻地关门儿声。

有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不停地划着口子,让她痛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夜里她的新郎和他青梅竹马的小恋人从她门口廊下走过去,直奔厢房里头去了。

猛地想起雪薇的那句话,你冷得像冰,那个男人会喜欢你?更是只觉悲伤不已,翻来覆去,只静静地听着外头的动静,只是,再无动静。

又是不知道何时睡着的,再醒来已是天蒙蒙亮,起身坐起来往里间里一看,只见南辰并不在床上,她的心便猛地向下沉了一下,她苦笑着告诉自己,林旋儿,林旋儿,这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还能埋怨谁呢?那看来对自己有情的魏书谣尚且背叛了自己,这对自己毫无感情可言的南辰,自己又怎么能够强求他对自己钟情呢?

正想着,外头几个老婆子进来,一进门便往前头床上去,打下头拿出一条洁白如新的白绫来瞧了瞧,再一回头才看到林旋儿连昨夜身上衣裳都未脱坐在炕上,便把连一沉,带着那白绫出去了。

白露和婉月进来服侍她换衣裳,往老太太屋里去磕头。

南辰早在门口候着,也不正眼瞧她。

林旋儿因想起昨夜之事,他一夜未归,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将他当成傻子,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当成傻子?便也不看他,只在他后头站着。

宁大娘打里头掀开帘子出来,见了两人,便喜笑颜开,忙笑道:“真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看得我这老太婆也眼馋呢!快进来!老太太正等你们奉茶呢!”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一对儿蒲垫早放在炕前头,丰蝉端着茶盘,上头早有两杯红枣茶,两人跪下,给老太太敬茶,老太太十分高兴,又给了红包,又拉他们二人说话,两人因心里头有疙瘩,都不大说话,老太太也不以为意,林旋儿只怕她会提起今儿个早上那干净白绫的事儿,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在并没有提起。

两人都只答老太太的话,却互不搭理。

宁大娘和老太太相视一笑,留下他们二人吃了早饭,林旋儿便被丰蝉拉到一边,央告道:“三奶奶能不能帮我配上一剂药膏,我这儿心里头有些烧呢!喉咙里头又痛得慌。”

林旋儿听了,便要回安仁轩去,丰蝉便拉住她道:“老太太的药房就在后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弄,老太太若是找我也快些!再则这是我央告奶奶奶的,若是到安仁轩里头去,人都知道了,也不知道后头嚼什么呢!”

林旋儿听这话说得也有理,便跟着丰蝉到后头,写了一张药方儿,让她着人找天佑抓了药来,这里又在后头小药房里头备好了药吊子,烧好了炉子,等药过来了,自己便一面熬药,一面将做药膏的法子细细地说给丰蝉听。

丰蝉见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剑袖衣裳,外头一件深粉色的褙子,十指芊芊,动作十分灵巧,万不说衣裳,就是那袖子上头也没有任何的药汁洒上去,一时间着急了起来,只在后头不停抓耳挠腮,过了半个时辰,药汁熬煮好了,倒入碗中,林旋儿命她找来纱布过滤里头的渣滓,丰蝉见她实在不将衣裳弄脏,又看她手上的纱布里头全是药渣子,色泽暗哑黑漆漆的,便灵机一动,抢着接过那纱布,笑道:“我拿了去洗罢!”

林旋儿便笑道:“看把你急的,倒也不用急着洗,只将上头药渣子弄掉就行了,这药汁虽干净了,但还得再滤一次,不然的话,做出来的膏也不好看,也不好吃的。”

丰蝉便从她手中抢过那纱布过来,失手一下子甩在她胸口,那衣裳上便有了一个很大的印子,丰蝉便忙着跪下来请罪,林旋儿笑着将她扶起来,低头看了看才道:“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不过一个印子而已。”

丰蝉便忙拖住她就往外头走,一边口中只道:“这衣裳是料子是极好的,上头的绣工也是千金不换的,不过为我这样一个粗心大意就弄得将来穿不了,那岂不是作孽,快脱下来我帮奶奶拿去洗!”

林旋儿忙扎挣着道:“不必了,待会儿回去,白露会弄好的。”

丰蝉佯装生气,便又道:“奶奶瞧瞧,这会子就看不上我,嫌弃我粗手笨脚的不是?”

林旋儿只觉不过小事一桩,这说得也太过了些个,却无奈怎么说,丰蝉就是不放手,仿佛一个铁钳子似的抓着她的手就不放,丰蝉本就富实,就这样半拖半拉将林旋儿带到东厢里头,开门道:“奶奶就在这儿更衣,我这里就着人去白露那里找来衣裳来与你换,只对不住奶奶,这里头自你走了之后,好些日子没人住在里头,所以暖阁也没有烧热,炕也是冷得,您瞧这两日虽没下雪了,却比下雪还冷些,奶奶若是不嫌弃,里头温泉还在,暂且里头先躺一趟,等咱找了衣裳来与你换上再出来,如何?免得着了凉!”

林旋儿听她说得有理,便点头道:“其实不必如此麻烦,我回去换过就是了!”

丰蝉便一把将她推进去,口中只笑道:“奶奶还是不放心我帮您洗衣裳吧?”

林旋儿无奈,便只有将身上的褙子脱下来与了丰蝉,丰蝉得了,喜出望外,又看她身上的长袄,又道:“奶奶连这个也脱了罢!我一同洗干净了再送去!”

低头看着身上的袄子,那是新衣裳,且什么都没有,可丰蝉却不放手,应是说上头有味道,无奈又让她脱了去,丰蝉如同得了宝贝一般,高兴地出去了。

还真冷。

林旋儿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如今身上只剩下一件亵衣,单薄得只如同一张纸,冷得她浑身发抖,便索性走进去,脱了衣裳放在屏风上,躺入水中,这才觉着好多了,舒服得昏昏欲睡,想安仁轩里头也有这样的温泉,却始终没有这里舒服,所有东西都搬过去了,可独这个不能。

水波荡漾,热气腾腾,林旋儿轻轻闭上眼睛,双手轻轻划过水中,心里头只想,怪道人形容女子都说温柔如水,这水波果然温柔,又想当年杨贵妃温泉水滑洗凝脂,不知道是多么香艳动人。

正胡思乱想之间,听到外头门响了一声。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72.冷漠

172.冷漠

这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南辰。

林旋儿这头被丰蝉拉出来,南辰便在老太太跟前儿说话,老太太凑近说了两句话,便皱着眉头看他道:“怎的身上一股子味道?”

南辰便轻笑道:“今儿个早上早起,在后院里头练了一会子功,因赶着过来,没及沐浴更衣,我这里就回去。”说着便要走,老太太便拉他笑道:“何苦跑来跑去,我这里便有池子,你去泡一泡便是了!”

南辰因想着渡云轩里头林旋儿在屋里,自己也不好进去,这会子听老太太这样说,心里倒也称愿,便自己往外头走,双蝉跟着一路将他带到前头东厢门口。

他见这是林旋儿住过的房间,便回头问:“别的屋子里头去吧!”

双蝉便摇头道:“对不住,三爷,咱们这几日都没收拾那些房间,只脏乱了些,要不,爷里头坐一会儿,我这就命人收拾西厢的屋子。”

南辰便摇头道:“不必了。”说罢便推门进去,双蝉往后头一看,只见丰蝉躲在树后头冲她点头,便忙从袖里头抽出一把铜锁来,将两扇门锁上了。

且说林旋儿听到声响,因想到前些日子宁大娘冲进来看时的样子,有些防备,又兼外头无人,便忙掩住身子,朗声问道:“谁在外头?”

南辰这才见到屏风上头有两件女子衣裳,透过屏风,只见林旋儿躺在池中,一丝不挂,双手捂住胸口,一脸惊慌。

他不屑地冷笑,这如今还要在自己面前耍弄这些个小心眼儿!难怪老太太今儿个会忽然挑刺说自己身上有味道,原是在这里等着他!骗他到这屋子里头来,自己有赤条条在池子里头沐浴,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想着,心里头便更加生气,只轻轻走到门口,用力一拉,却见门朝外头锁上了,便将怨恨都放在林旋儿身上。

他的想法也不无道理,她那样讨老太太喜欢,想必是在老太太跟前儿告状了,才有此撮合!横竖以前老太太对她的喜欢,如今都变成了南辰对她的厌恶,老太太越是喜欢她,南辰就越是厌恶她。

林旋儿并不知道外头有人,便忙着从池子里头爬出来,胡乱将巾帕裹住身子,来不及擦干,又套上亵衣,往外头出来瞧,却见外头空无一人,纳闷了一会儿,才回去复又躺下,前后两个时辰过去了,才听到外头丰蝉和双蝉说话的声音,她已是泡得昏昏沉沉,忙起来用巾帕擦拭身子。

丰蝉进来,见只有她一人,十分纳闷地道:“只有奶奶一个人在这里么?”

林旋儿听了,便十分奇怪地问:“还当有谁?”

双蝉已在屋里前前后后翻了个遍,也没看到南辰的影子,也啧啧称奇,独林旋儿蒙在鼓里,不知所以,只穿了衣裳,又轻声抱怨道:“我还当你们已经将我忘在这里了呢!”

两人都只忙赔笑,林旋儿换好衣裳出来,正碰到南辰和陆家兄弟打外头进来,陆荣泽见了林旋儿粉面含春,娇俏可人,虽早知道她是个姑娘,但生得这样标致人物儿,还是头一遭见识,却又看到她绾着妇人发髻,又看看身边目不斜视的南辰,不由得满心懊丧,低头不语,倒是陆荣轩忙上来取笑道:“不愧是新婚夫妻,咱们出去打猎,你二嫂子从不管我,这三弟才去了两个时辰,你就急成这样!”

林旋儿见南辰脸色难看,心中也十分无奈,便只对他轻轻笑了笑。

双蝉脱口而出问道:“三爷如何去了打猎?”

南辰便冷笑着看了林旋儿一眼,才道:“咱们这是到外头找能按下头来吃水的野物儿,送给三奶奶养着。横竖她喜欢的就是那个!”

林旋儿听这话里有话,却又不知道他那无名火打哪里来的,还当着陆家兄弟和丫头们的面发作,说得不阴不阳,心里头也光火,便上前轻笑道:“三爷今儿个在外头走了一圈儿还空手回来,只怕却也没找到,不过下次去了也不必单找这能按下头来吃水的,便是也找个晚间会四处走动的,那个更好些呢!”

南辰听了,便知她昨晚听到了,原想说话,但想了一想,将头扭向一边,两人一前一后往老太太屋里去了,外头众人都不知道他们二人说的什么,却也看得出火药味儿十足,因谁都不敢说话,拿起脚来走了,唯有陆荣泽心里头一阵刺痛,半晌才长叹了一声。

他晚间赶着出去,又听说南辰还不走,心里头着实放心不下林旋儿,又不好找林旋儿说话,便径直去找南辰,这个时候,他便在书房里头,果不其然。

老学究薛如正和他论天下事,见了陆荣泽进来,便笑着出去了。

南辰让他坐,便问他:“今日可就要出去了么?”

他轻轻点头道:“要出去了。”

南辰环顾四周,叹了一声,才道:“一直想回来呆上这么一段日子,外头的事再不劳心,只怕神仙也比不了!如今真过上着日子了,竟觉生不如死!”

他听了,便才笑道:“三弟何苦这样说话,你如今也是娶了妻的人,哪里还能跟先前一样呢!旋儿是个好姑娘,咱们这园子里头的人,哪一个不说她是天仙,是贤淑善良之人,老太太果真好眼光!能娶了这样的姑娘,多少人羡慕还不来呢!你怎么说这样话,仔细她听到了该伤心的!”

南辰摇手道:“咱们兄弟两个自在说话,就不提这些个烦心的事儿!咱们这头已经开始办事,只怕那头严世蕃也有些麻烦,大哥自己小心些!”

陆荣泽见他不愿再说,便也不好再说,只笑着点头。

陆荣泽走了,南辰却只得留在园子里头,每日早晨闻鸡起舞,日间在学社里头与薛如论学,晚间还在书房里头埋头看书,与林旋儿虽然同处一室,两人都不说话,仍旧一个人睡在炕上,一个人睡在床上。

说来倒也奇怪,自那晚之后,芊芊再没来过,倒是白露外头见她在学社门口拦着南辰说话,过来跟林旋儿说了,林旋儿因想,便是洞房花烛夜尚且如此,这又有什么好在乎的,便也不大理会,自己虽不合南辰说话,但该她做的活儿倒也一样没落下。

给他做饭,给他做衣裳鞋袜,日间还帮他喂马。

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又过了几日,南辰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些,倒也不再如此抗拒,只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桌上坐着吃饭,也不过一碗茶功夫,吃完便走了。

白露时常忧心,又常有老太太打发丰蝉和双蝉过来打听二人关系如何,因怕老太太生气,她也没敢说实话,只笼统说还好,其余的皆不敢提,但老太太也窥见一二,每日间早晨,便有老婆子过来抽看床上的白绫,依旧实话回了老太太。

外头一日催过一日,老太太想是发了狠,再大的事儿都不让他走,只将他留在园子里头。

那日南辰刚进门,只见桌上放着一碗几个粘豆包,又有几样可口的小菜,便也不说话坐在炕上,白露见了,忙盛饭过来给他,递过筷子,轻声笑道:“三爷尝尝这个粘豆包,是三奶奶亲手儿做的,又香又糯,三奶奶最爱吃的也就是这个!”

他只扒碗中的饭粒儿,冷冷地道:“那就留着她吃吧!跟她相关的,我一样也没兴趣!”一句话说得白露无语,便只悄悄出来,却见林旋儿端着打卤面外头站着,听到方才的那句话,心里头也沉沉地叹了一声。

走进来,便将面放在他面前,见他已吃了一碗饭,便要伸手去帮他盛饭,他放下筷子,也不看那面,往炕上站起来,只冷冷地道:“我吃饱了!”

林旋儿站在炕前,只见他决绝离去,心里只觉一阵苦涩。

白露一边忙上前服侍她吃饭,她半晌才道:“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白露便劝道:“三爷自小儿就是个和气人,咱们这里头人都没见过他这样的,想是和奶奶有些误会,等他想明白过来了便好。”

第二天早晨,林旋儿见他身上衣裳昨儿个练功刮破了点,便将自己做的衣裳放在他床头,谁想他起床来,只看了一眼,便原又找出他的衣裳穿上出去了。

林旋儿见了,便将他的衣裳拿来缝好,谁想他见了,连那套衣裳也都不穿了,竟就自己到柜子里去找了衣裳来穿,可是里头都是林旋儿做的,正生气,林旋儿便走过来给他倒了一碗茶,轻声道:“你等一会儿,你以前的衣裳都收到后头院子里去了,我昨儿个让白露替你找几件儿出来,已经洗干净了,这会儿正熨呢!马上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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