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以为这位大*奶过得谨小慎微,可怜兮兮那就错了,她似乎对于这些已经毫不在意,自然豁达,让林旋儿都为之赞服。
她不大爱说话,提起自己的事情就更少了,所以林旋儿跟着她两个多月,对于她也所知不多,只知道她性欧阳,府里众人都叫她大*奶,府中住着二十六房小妾,成天鸡飞狗走,十分杂乱,却没有一个人敢到她面前来搬弄是非,她总是安静地一个人坐在屋里看书,或是一个人下棋。
一日忽然将林旋儿叫到跟前来,便对她道:“我昨儿个夜间接到我弟弟的家书,只说我爹如今病得重了些,汤药无方,只怕不中用了,让我回去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我的想法是,你连我都能够治好,治好我爹也不是难事!你收拾收拾,同我一起回家去一趟吧!你若愿意跟我去,等那事情完了,我就放你自由!”
林旋儿轻笑了一声,如今天下之大,竟无自己藏身之处,便是自由了,又能上哪里去呢?她便点头道:“若奶奶不嫌弃,我是可以和你一同回去,只是还未见到老人家,不能断定是否一定能够救回老人家。”
欧阳听了,便叹了一声,才道:“你说的倒也是实情,只要你尽心尽力医治,结果如何我都不怪你!想我们家在浙江府也算是个高门大户,我弟弟也广纳贤医还不能呢!我也不能但怪你!”
林旋儿听了,便笑道:“奶奶明白就好。”
这欧阳是个说一不二之人,虽是女人家,却还是有些爽利,跟林旋儿说过之后,不日便已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点妥当,辞别了公爹和相公,带着林旋儿和几个简单的陪房婆子,一路便往浙江府赶。
浙江府,她从未去过,听说是个好地方。
她心里却恨得紧,若不是这个浙江府剿倭寇,她爹也不会死,只要爹还活着,娘也不会死,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只看着窗外的景致发呆。
欧阳放下手中的书,轻声笑道:“旋儿如今多大了?”
林旋儿回头看她,点头道:“十八了!”
她好像十分满意似的,拿起书又看了起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90.提亲
190.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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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林旋儿并未去过浙江府,这山清水秀的美好家园,果然人杰地灵,比起京城的恢弘繁茂,自有一番谦谦君子般的含蓄委婉。
欧阳夫人的家就在这杭州府西湖边。
一个富庶殷实的小商人,做些绸缎生意,家中众人虽都是商人,却也都习文,个个儒雅不凡,便是家中的奴婢,举手投足间也有天然的书香气息。
林旋儿觉得这十分稀罕也十分难得,天下众人皆如此,想必世间便再无纷争了。
欧阳家十分安静,宛如一曲快乐的小歌,慢悠悠的吟唱着平凡的生活。.
老先生病得虽重些,但却也不是什么无药可救的不治之症,经过林旋儿细心调理,比起之前已经大有好转,于是欧阳家阖府将林旋儿当做神仙一样尊敬。
除了欧阳夫人之外,欧阳家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家中有一个大嫂,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夫唱妇随,只是唯一有个遗憾,至今仍然膝下无子,倒看起来也不着急,两人说说笑笑,关系和睦。
林旋儿到了这里,才明白为什么欧阳夫人能够在严世藩府中仍旧显得十分安静,她那种安静是与生俱来的,骨子里头带来的。
闲暇的时候,她总可以一个人到西湖边转悠转悠,这个时候,欧阳大哥就会很热心地告诉她,哪里是“平湖秋月”、“苏堤春晓”、“断桥残雪”、哪里是“曲院风荷”、“南屏晚钟”、“雷峰夕照”,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将西湖十景介绍了整整三遍。
林旋儿只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可以自由出入欧阳府,欧阳夫人也从不横加阻拦,怎么这个欧阳大哥会如此热心?
便是那欧阳大嫂也十分热情,不是换着花样给林旋儿做吃的,一会子是荷叶香鸡,一会儿是西湖糖醋鱼,一会儿又是西湖莲子羹,龙井茶、藕粉更是一顿不少。
又这么过了几日,欧阳夫人忽然将林旋儿叫入房中。
这毕竟是自己娘家,又兼着刚刚小产,虽没能顺利产下孩儿,却也一样照着旧法坐月子,整个屋子都关得严丝合缝儿,里头躺着的欧阳夫人头上戴着方巾儿,身上穿着厚实的袄子,又闷又热,林旋儿本想说这对她身体不好,但看着欧阳家人都捧着明珠似的,也是一番好意,更何况欧阳夫人来前便已大好了,也就不多说什么,随他们高兴去了。
欧阳夫人命她坐在床头,便悄声问道:“旋儿跟着我这么几日,觉着西湖如何?”
林旋儿点点头笑道:“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是假话,此处精致秀美,人杰地灵。如此深厚的文化底蕴,也着实让人崇敬。”
欧阳夫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便又道:“那你看着我家如何?”
林旋儿便如实道:“真正的大富之家!家道兴旺,家人和睦。”
欧阳夫人听了,便又笑道:“听你说的!那么你看我大哥如何?”
林旋儿点头笑道:“欧阳大哥胸怀坦荡,个性疏爽,不拘小节,是个谦谦君子。”
“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欧阳夫人笑着对她道:“我大哥今年冬月便满四十二岁了,可是一直膝下无子,夫妇二人也请医服药从未间断,可这二十多年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前儿个不是请你也瞧了一回,你开了方子给她,如今也不见效。”
林旋儿听了,便叹了一声才道:“不瞒夫人,我已经认真为令嫂把过脉,她这属于先天不足,只怕后天便是再如何费心竭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看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倒也无妨。”
欧阳夫人听了,便叹了一声才道:“他们二人自小青梅竹马,的确感情甚笃,可是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大哥也已经四十岁了,已经过了律法规定的年龄,先前他们夫妻也都商量好了,要给大哥找个小妾,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可巧儿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跟他们一定合得来,你是个好人,我大哥大嫂都好相处,尤其我大嫂,这十里八村儿的都没有可挑的,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晚还是要嫁人的,如今只要你不嫌弃,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过了个一年二载生个孩子,便也就后半辈子无忧了,我的话说在这里,你考虑考虑。”
林旋儿十分无奈,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大意,先前那么多事情都没有看出来,还以为人家只是一味热情,谁想竟又这样心思,那欧阳大哥也不是个轻浮之人,想必早已经知道了欧阳夫人的这个意思,却一直都只是以礼相待,便轻笑了一声,才慢慢地道:“夫人是好意,我明白,只是家母过世时曾有遗训,打死莫为妾。欧阳大哥是好,您就当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吧!”
欧阳夫人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欢这种安静的生活,只想她被人出卖才会被送给严世藩,应该也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是个心里通透的丫头,只要哥哥嫂子真心待她,跟她一说,只怕没有不成的,谁想她竟毫不犹豫,一口便回绝了,一时有些不死心,便又小声道:“死者已矣,这人世间的事本就没有什么一定数的,只要安然度日,比什么都好,也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也不要忙着回答,留下一个晚上好好想想,明儿个早上再回我的话吧!”
林旋儿还想一口回绝,但看欧阳夫人如此期待,不好说什么,便知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回到屋子里头,林旋儿无力地躺在床上,她如何能够想到欧阳夫人竟有这样心,她的话不假,这里的确能够给她一个安逸稳定的生活,可是她轻轻地抚摸这胸口,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正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走过去将门打开,来人竟然是欧阳大嫂,这个女人满脸祥和,轻轻微笑着道:“旋儿,我听二妹妹说你有些不舒服,给你炖了上好的血燕,快来趁热吃了!”
林旋儿有些受宠若惊,忙摇头笑道:“嫂子吃罢!我不常吃这个的!”
她露出一个浅笑,才轻声地道:“过来坐下,仔细烫了嘴!”说罢便将燕窝盅放在她面前,十分细心地为她将盖子打开,又将勺子放在里头,轻轻地吹了两口气,才轻笑道:“尝尝,我见你平日里吃得都不甜,喜欢吃些清淡口味,所以只让她们炖的时候放了两三块儿冰糖,你瞧瞧,若不够的话,我让她们磨了糖粉儿,再拿些过来与你放在里头。”
她这样子让林旋儿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便忙站起来道:“嫂子万万不可如此对我!折煞了旋儿!”
她见林旋儿这样说,料定她猜到了自己的心意,便索性打开天窗说起亮话来了,只轻声道:“旋儿,我看你伶伶俐俐,又是个懂事儿的,心里疼你还来不及,方才二妹妹将你心里的事儿跟我说了一遍,我听着倒也有些道理,不如这样你看好不好?”
她拉住林旋儿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才道:“我本就是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只是大哥重情义在,至今还未休了我,其实也不过一纸文书罢了,若你真有这心,我便让大哥写了休书与我,将这嫡妻的位子让与妹妹!”
林旋儿吓得咋舌,这话从何说起!这不过不好意思当面回绝,竟然让眼前这个女人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来,便忙反握住她的手道:“嫂子听我说!以后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要是果真如此,不是害我是什么?我倒宁愿出去跳到西湖里头去淹死了,也不能做这种事!谁看不出你们欧阳大哥相濡以沫,举案齐眉,这会子还这样说!岂不是存心让我罪孽深重,死无葬生之地了!”
欧阳大嫂听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只往袖子里头掏出帕子来擦拭眼泪,才小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好姑娘!”她擦干了泪才点头道:“难得你不嫌弃,容得我这么个废人,我明儿个便让你大哥写文书与你,聘作平妻如何?一切日常起居用度皆与我一样,倘或将来生下一子半女,我帮着照顾,仍旧是你的孩子。”
林旋儿心中理解她,对于中年无子这件事,她比自己的丈夫还要在意,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欧阳大嫂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她却实在不好意思,要嫁给欧阳大哥?这实在太荒谬了,自己做梦也没有想过的结局。
想到这里,不由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欧阳大嫂听了,忙又拉住她的手道:“你看,旋儿,不是说打死莫为妾么?这平妻就不是妾室了!你对你母亲也能够交代了!”
林旋儿苦笑了一声,心中不自觉浮现南辰的身影来。
一阵心痛,自从他园子里头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该明白的,自己和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交集的!这刻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让人哭笑不得提议。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91.重逢
191.重逢
林旋儿还是没有应允,第二日一早,她背着竹篓,戴着斗笠儿打算出门,早听说西湖一代白术、白芷十分多,与其在屋里呆着东想西想,还不如出去山上走走,顺便采些草药回来。
身上套了一件男装刚出门,便看到欧阳大哥等在那里,见了她便笑问:“姑娘这样打扮上哪儿去呢?我今儿个有空,带你游湖去呢!”
林旋儿便摇头笑道:“大哥自便吧,我这头里到山上采些药材。”
他赶上来笑问:“需要什么药材跟下头人说一声,拿了银子外头买去!何苦自己去,山上风又大,路又难行,我怕你摔了!”
林旋儿看他走两步都气喘吁吁,便摇头道:“不妨事,我常常一个人上山采药去呢!我们做大夫的去山头采药,就跟你们文人写字一样,讲究个情趣,闲时爬爬山、多走走,又能采药,一举两得岂不好?”
“既那么着,我还是陪你一同去吧!这山里头路陡,你一个女孩儿孤身前去,还背着个篓子,等我跟你一同去,好歹也有人帮你拿东西不是?”说罢便往林旋儿那里来,非要接下她背上的竹篓背上。
林旋儿见他身粉蓝色的绣花长衫,一双素净的靴子,打扮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看来还换了新衣裳,便轻笑道:“还是我背着吧!待会儿弄脏了你的衣裳!”
他接过来便往背上一甩,点头道:“这有什么!咱们走吧!”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帮忙背东西的欧阳大哥,一路走一路说着关于西湖的传说,渐渐话越来越少,只到半山腰就已经坐在石头上喘个不住,看样子,若要再往前头走两步,只怕当场便要昏死过去了!林旋儿怕他真晕了,自己无法将他背回去,可是走了这一大段路,不过只找到两三样儿东西。
他好容易将气儿喘匀了,才轻声道:“旋儿,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大毒日头底下的,仔细中暑了。”
这倒提醒了林旋儿,她便轻声笑道:“我正想说这个呢!这一路走得又累又渴,我正想个冰镇冰糖雪梨吃呢!不知大哥可知道哪里有这个?”
这正是他拿手的,他便忙站起来道:“西湖边上有一家一品居里头的冰镇雪梨就很好吃,管保你吃了还想吃,走!我这就带你去!”
林旋儿便接过他手中的背篓背在身上,才轻声笑道:“大哥先走一步,我上头找些新鲜白芷就去找你!翻过这山头就能找到了!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欧阳大哥昨天听了妻子的话,知道林旋儿还犹豫,所以夫妻二人商量今日便让大哥先过来陪陪林旋儿,一来表示诚意,二来有什么话也是他自己承诺更好些,如今听到林旋儿说想吃冰糖雪梨,心下喜欢,莫不是要吃龙肉,也得想办法,他这些年来都只守着自己的妻子过日子,只是见了林旋儿才动了心。
横竖他知道,只要她应了,自己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
听她说还要上山去采药,才又道:“还是我陪你上去吧!”
林旋儿本就是看他走不动才笑道:“西湖边上的那些店铺都很挤,大哥还是先去吧!这里头老爷有些头痛,采些新鲜白芷过去吃一吃就好了。”
欧阳大哥不疑有他,因她想着自己的父亲,心里头更加高兴,便真个下山去了。
他走了之后,林旋儿才加快脚步往山顶去。
原来山顶有一条官道,也不知道从哪里过来,通往哪里,路面十分平整,倒也没有什么人经过,所幸周围植被并未被破坏,所以开始翻找,果然不过一会儿,收获颇丰,她倒有些后悔背后的篓子小了些,无奈也满满地背了一篓子,只能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远处马蹄声赶着过来。
她便将斗笠儿拉低遮住自己的脸,埋头向前走。
不过一眨眼功夫,马儿跑过身边,激起一阵尘土,她捂住口鼻,快步向前走。
南辰骑在马上,远远便瞧见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在路上前行,并未细心留意,墨骏越过林旋儿向前跑了几步,一个急刹站住了。
上头南辰还保持着急速向前的姿势,险些摔下马来,后头众人都来不及拉住马缰停下来,都冲到前头去了。
南辰有些奇怪,便扬起马鞭,轻轻甩了一下,又呵斥墨骏。
只见墨骏索性调转马头,飞快追向林旋儿,跟在她身后,将马鼻子放在她背篓里头嗅了嗅。
南辰从未见过墨骏如此不服管教,便又呵斥了两声。
林旋儿认出了墨骏,也听到南辰的声音,只觉心马上要往胸膛里头跳出来似的,便也不抬头,只管将斗笠再拉低。
南辰低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口中只道:“小哥,我的马儿没有吓到你吧?”
林旋儿只怕自己说话被他听出来,便轻轻摇摇头。
“那么,告辞了!”南辰又拉马儿要走,墨骏便像是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南辰急了,他还有急事赶着去办,这马儿怎么就忽然变得这样桀骜不驯?于是翻身下马,林旋儿见他下来了,吓得忙往前头走,墨骏见她走了,忙跟着上去,南辰见自己下马墨骏索性走了,一时有些生气,便赶着过去。
林旋儿再走得快,也走不过马儿,又怕被南辰赶上,一个不小心,便绊到地上的一个石头,一下子跌到了。
墨骏见她跌到了,便伸嘴过去,咬住她的衣裳。
林旋儿不住对它挥手,它只是咬住不放。
后头南辰赶上来,只见墨骏咬住人家的衣裳,更觉得着急,忙上前往墨骏身上抽了一鞭子,喝了一声,墨骏放开她的衣裳,站在她面前。
南辰忙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一面往怀里掏银子出来,轻笑道:“小哥别见怪,我的马儿今日有些疯魔了,这些银子你收着单另买一件儿......”
话音止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她还活着!没错!她还活着!
他伸出手便在她脸上轻轻擦了两下,又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摘下她的斗笠,顿时湿润了眼眶,半晌才板着脸问道:“这些日子你上哪里去了?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去找我?”
林旋儿看他行色匆匆,憔悴又消瘦了一圈儿,心里忽然很痛,却什么都不能说,便轻声道:“这位爷,您认错人了!”
说罢慌慌张张扭头就走,从他手中抢过斗笠戴在头上。
南辰笑了一会,又愣了一会,捡起地上的竹篓。
对于“死而复生”的这位三奶奶,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英介上前来忙道:“三爷去找她吧!那头的事情我带人去办!”
南辰对他交代了两句,便提着她的竹篓,带了庆祥一行人,往山下追来。
林旋儿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他,只觉得脸红心跳,自己做的那一切,早该让她和他之前所有的一切恩怨是非都烟消云散了,为什么还能遇到他?
南辰追到她时,只见她已经进了热闹的小巷子中,因怕住在客栈太过于招摇,便命庆祥找个小院子先将兄弟们安置下来,自己则一个人跟在林旋儿后头。
她不察觉他就在后面,只失魂落魄的高一脚低一脚往下头走,走了两步,只听到有人大声喊自己:“旋儿!旋儿!”
她只觉得有些期待,又有些惊慌,找了个小摊子挡住自己,才循声望去,只见街对面一个酒楼的二楼上坐着欧阳大哥,他正高兴地对着自己招手,再细看,只见那店铺上头悬着“一品轩”三个大字,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他再这里等着的,便上楼去。
早点好了冰镇冰糖雪梨,就放在她面前,他轻笑道:“尝一尝!”
味如嚼蜡,林旋儿一面往嘴里塞东西,一面紧张地向下张望,只见人来人往,却没有他和随从的影子,不觉又是一阵失落。
便是连欧阳大哥问她篓子去哪里也不知道。
南辰眯着眼睛站在远处的巷子里盯着她看,见到一个中年男人对她大献殷勤,心里便十分不舒服,想了一想,灵机一动,看身边经过一个瘦高个儿路人,便自言自语道:“怎么办?这银子是要还是不要?”
那人果然中计,站在后头假意整理衣冠,凑着耳朵听他说话。
他假装不察觉,又小声嘀咕:“去了官府告他,能挣一百两,抓住他就能换五百两,这会子是最好的机会,他都没有同党在外头,这会子就在一品轩当街二楼,只有她对面有个瘦瘦小小的搭桌子的食客,我就有十分把握,恨就只恨我一个人,想报官没有人看着这儿,上去抓他又只有一个人,他虽没有什么功夫,但到底也是官府通缉神偷儿!”
那人原本就是个街上小混混,听了这话哪里还等得,只悄悄从他身边绕过去,立马喊了人过去,二话不说,就上楼去将欧阳大哥捆了起来,用木棍子挑了便要送到街上去,林旋儿也急了,忙要上前说话,却被躲在后头的南辰捂住嘴往后头拉,她眼光一闪,闪过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天啊!大白天见鬼了吗?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92.纪云
192.纪云
表哥?
这不是大白天见鬼么?
林旋儿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中正自疑惑,会不会是人有相似?可那实在太像了!
她忍不住站起来,急着就往下走,欧阳被五花大绑,见她着急,心中一时高兴,便大声对她道:“别急,我在这里是个熟面孔,官府的老爷都认识我,想必只是个误会,不妨事的!”
这话让林旋儿有些汗颜,虽对欧阳大哥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但见他被抓住,自己还只一门心思想着接上一个陌生人的背影,实在有些过分,便小声对他道:“大哥,我回去告诉嫂子吧!”
“千万不要!”欧阳笑道:“她胆子太小,一会儿听说我被抓走了,该伤心的!你还是在外头转转,别忙着回去,我这去也不过就是一半个时辰的事儿,你身上带着银子么?我这里有......”
还未等他将话说完,那些人便不耐烦地推着他向前走。
林旋儿想了一想,便远远跟着,看有没有危险。
此刻南辰的眼中只险些冒出火来!什么大哥大哥的,叫得那么亲热!很想上前拉住她,但又想看她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便也不上前叫她,只板着脸跟在她后头。
林旋儿跟着欧阳,南辰跟着林旋儿,走了大概两三个借口,只见官府大门在前头,还未等那些人将欧阳送到跟前,那衙差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抓住了严世藩的亲戚!这还了得,也不问青红皂白,将抓人的那人拿住捆了,又忙将欧阳让进去。
且说这欧阳虽与严世藩有亲,但自己却并不喜欢与官府中人打交道,可当今严家父子权倾天下,谁都想巴结,官府中人正愁找不到机会与他相熟,如今见了他来,哪里肯就放他走,于是带了进去,好酒好茶招呼。
闲话少叙。
林旋儿见他果然无事,心中也放下了大半,又见这条街上没有什么好转的,正欲转身离开,只看到一个满身戎装的姑娘不知道打哪里冲出来,一下子和她撞了一个满怀。
姑娘身体壮实,撞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可怜林旋儿只如同一张纸片儿,径直摔倒在地上。
那姑娘见了,忙弯腰要去扶,只见南辰已经将她扶起来。
林旋儿回头见了南辰,有些疑惑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辰脸色阴沉,对那姑娘道:“姑娘!走路看着点儿!”
那姑娘便有些不高兴,冷笑道:“这世间最讨厌的莫过于娘娘腔的男人,比娘娘腔男人更讨厌的就是有断袖之癖的男人!你们两个真让人恶心!”
说罢啐了一口。
南辰也不搭理她,只拉住林旋儿,伸手在她手腕上捏了两下,轻声问:“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林旋儿不回答,将他轻轻推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笑道:“三爷有事忙去吧!就当没有见过我!”
南辰听了,心中一阵刺痛,这又是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也倒不好怎么样,少不得忍住一口气,也不说话,只拉住她的一只手,不悦道:“跟我走!”
“放开她!”一个声音往后边传来。
众人一起回头,只见一个昂藏七尺的男人走上来,一条刀伤横贯整个脸部,一把拉住林旋儿另外一只手。
林旋儿惊呆了。
表哥?真的是他!顿时泪水模糊了双眼。
南辰见她这样,心中更加恼火,她到底和多少个男人有关系?所有用力将她向自己怀中拉。
纪云哪里就肯放手,也用力拉,两人只互相瞪着眼睛望着对方,怒气一触即发。
林旋儿被他们两个人拉来扯去,只觉着两个胳膊都要掉下来,用力挣扎,只如同带着两只手铐一般,便有些生气地道:“放开我!很痛!”
两人几乎同时放手,都忙低头去看,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哪里痛?”
纪云抬头看着南辰问道:“你是谁?”
南辰正欲回答,林旋儿便问他:“不要管他是谁?我先问你是谁?”
纪云低下头,不说话。
那个姑娘听到林旋儿这样问,真当她不知道,便接话道:“他是云二爷,我们雄途镖局的教头!”
林旋儿听了,不置可否,又见他脸上的刀伤,心中慢慢地软了下来,才小声问:“怎么不回家?”
纪云一脸尴尬,抬头看着她,轻声道:“旋儿。”
南辰听他叫出林旋儿的名字,这才知道原是旧相识,心中更觉一阵发酸,便板着脸站在林旋儿身后,看着纪云,这个小子虽然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但却看起来并不丑,只有些骇人,又看他身量高大结实,应该是个习武之人,正径自猜测他的身份,只听得林旋儿叹了一声,才道:“便是未曾殉国,好歹也回去看看父母,姑父姑母为你的事都很伤心。”
纪云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沉沉地叹了一声,接着又高兴地对她道:“旋儿,我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林旋儿正要问,只见纪云后头的那个姑娘跑过来,挡在他们二人中间,冷笑道:“我真没有想到,原来云哥也有这样见不得人的癖好,你也喜欢男人么?”
纪云便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疯丫头!她不是男人,跟你一样也是个姑娘!是我表妹!”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旋儿,不屑道:“什么表妹表哥的!我看也不见得是个正经姑娘,大白天的做什么穿着男人的衣裳到处乱跑!我看你还是得好好看看,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林旋儿抿嘴一笑,好重的醋味,她自诩是个对男女之事迟钝之人,但眼前这个姑娘如此醋意大发,倒是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最讨厌就是你们这些做作的女人!没事儿走路都是轻飘飘的的,跟没吃过饭一样!”姑娘显得不依不饶。
纪云显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重遇林旋儿让他满心欢喜,他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呢!忍不住将她看了又看,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更瘦了些,让人心疼,他轻轻眨眨眼睛,只怕眼泪会落下来,半晌才笑道:“这丫头就是这样疯疯傻傻的,旋儿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是镖局总标头的女儿,叫玉莲,大家都只叫她疯丫头。”
林旋儿便轻声笑道:“玉莲姑娘好!”
那疯丫头双手抱在胸前,不屑一顾地看着她,嗤之以鼻,也不回答,纪云便看她身后的南辰,见他器宇轩昂、气度非凡,便试探性地问她道:“旋儿,这位是?”
南辰正欲说话,林旋儿也不看他,只望着纪云,轻声道:“他是我结拜的三哥。”
南辰更加不高兴,明明是她的丈夫,怎么一见了自己的表哥,自己就只是他三哥了?
纪云便上前拱手作揖笑道:“想必表妹多蒙三爷照顾了,感激不尽!”
他照顾自己的女人与他什么相干?要他来感激?南辰脸色阴沉,见林旋儿回头看着他,才拱手回了个礼,口中一句话不说。
纪云虽觉得他怪怪的,却也不以为意,只看着林旋儿,半日方如梦初醒一般,只轻笑道:“旋儿,你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一定会高兴的!”
说罢便伸手要去拉住林旋儿的手腕,却被南辰看在眼里,早一步就将林旋儿拉入自己身后,冷冷地道:“大街上,不要拉拉扯扯,这太难看了!”
纪云颦眉看了看南辰,林旋儿便忙从南辰身后站出来,点头道:“要去见谁?”
还不等纪云说话,疯丫头便也拉住他的手臂,问:“你要带她去见谁?”
纪云低头对她浅浅一笑,才道:“去见我爹!”
林旋儿听了,姑父不是在京城么?怎么也来了这里?便轻声问道:“姑父来了?”
纪云叹了一口气,只轻轻地摇头道:“不是,不过你一定很想见他!跟我来!”说罢本想伸出去拉林旋儿,却又看了一眼南辰,只见那脸色愈发不好看起来,便也就作罢,只转身往前头走,疯丫头见他走了,对着林旋儿嗤了一声,也跟在后头走了。
林旋儿跟着走了两步,南辰拖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道:“我只是三哥?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林旋儿回头看他,冷冷地道:“若是你不出来搅合,我可以告诉他你只是个问路的,三爷,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腕,才道:“你以为烧掉我们屋子里头的家俱,烧掉你替我做的衣裳,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老太太,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完了吗?我告诉你!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们还没完!”
林旋儿冷笑道:“这不是三爷想要的结果吗?我一开始就是鸠占鹊巢,如今完璧归赵,你和你的芊芊双宿双栖,我也找到我表哥,我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两人一路斗嘴,一路跟着走。
只见前头两个人站在一个小门前头。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93.老父
193.老父
见到纪云,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这小院子里头住着的人,让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林旋儿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就在前面,一株树下的椅子上,桌前一个小小的茶壶,眼神空洞。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父亲么?他就是林英之!忍不住向后打了个趔趄。
他怎么能够这样!坐在这里悠闲地品茗赏花!可怜母亲荒谬到竟然为了一个还活着的人去殉了葬!
疯丫头先跑过去,扶住林英之的摇椅轻轻撒娇,说些纪云带回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来,林英之便抬头起来,猛地看到林旋儿,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她身边,还未有声,便已先红了眼眶,不过一会儿就老泪纵横,哽咽难言,一旁的纪云忙递了帕子过来。
他擦干脸上的泪,才沙哑地轻声道:“旋儿。我的旋儿!”
林旋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什么话都不说,扭头就走。
纪云忙拉住她,小声道:“旋儿,你怎么了?没有看到舅舅么?他是你爹啊!”
这话让南辰惊呆了,只打量着眼前这个憔悴苍老的男人,他竟然就是林英之!那个曾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骁勇大将,在沙场上驰骋多年的他如今在自己女儿的面前,竟像个无助的小孩,乞求得到她的原谅。
而林旋儿的性格南辰是十分清楚的,倔强的女人,她母亲被人害死的事情让她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为了报仇不惜嫁给自己,如今看到父亲竟然还活着,却不出面去救母亲,她一时之间又怎么能够转过这个弯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旋儿也不说话,连看都不看林英之一眼,只顾着往外头。
纪云见她如此反常,有些着急,便忙上来拉住她道:“旋儿,你要去哪里?”
林旋儿难以想象,自从父亲过世之后,母亲和自己的噩梦便开始了!而如今发现父亲竟然只是诈死,却带给大家如此真实的痛苦,她只轻轻闭上有些干涩的眼睛,口中轻声道:“我采了药,现在就要去晒干,不得空儿!你们先忙!”
纪云呆住了,只能怔怔地望着她离开。
南辰只见林英之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便上前对他道:“您不要着急,旋儿性子倔,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我好好劝劝他便是了,她心地善良,总能够理解你的!”
说罢便转身追出去。
林旋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只觉得头要炸开了!混乱!难以理解的混乱!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为了父亲还活着这样的事情感到痛不欲生?
是她太不近人情,还是父亲太软弱自私?
见到“死而复生”的父亲,她不是应该高兴么?为什么她却只觉得无力?
南辰静静跟着她走,心里头倒也庆幸她还在犹豫,她的决绝自己见识过,毫不犹豫地连根铲除,就是连个道别的机会也不给彼此留,如今怕只怕她想来想去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也来这么一个不辞而别,不留余地,骨肉亲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一路呆呆地向前走,前头来了马车也不曾看到,南辰连忙将她向后拉入怀中,逃过一劫。
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抬头看了看南辰,才幽幽地道:“你还在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轻声笑道:“什么叫你还在啊?我一直都在!”
林旋儿四周围看了看,都是人,才恍惚地道:“你怎么这么走在路上?回去吧!仔细被人认出来,又多事了!”
他看着她,才道:“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这个不是顶重要的么?
林旋儿叹了一声,才轻声道:“好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就当我们没见过。”
“你又要去哪里?”南辰怒道:“去找那个老男人么?”
林旋儿皱了皱眉头才道:“什么老男人?”
南辰自觉失言,让她知道自己陷害了欧阳,或者以为他称呼称呼她爹为老男人就更糟糕了,忙掩住说:“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跟我走吧!我已经让庆祥他们找好地方。”
林旋儿摇头道:“欠你们的我都还了,从今后我们就装不认识吧!”
南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便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路道:“说的这是什么话?”
“实话,你走吧!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很累。”林旋儿叹了一声,她现在只觉得浑身无力,不想再更多的纠缠,只忙着要走,但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时候才发现,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难道这样的时候,他还要来胡搅蛮缠?
她往前走了两步,他跟着走了两步。
她向后两步,他也向后两步。
林旋儿无奈至极,便道:“我现在心里不好受,你能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行。”他十分笃定地摇摇头。
林旋儿冷笑道:“想不到三爷日理万机,竟然还有这样的闲工夫!”
“用不着讽刺我,我是不会离开的。”他耸耸肩,自然地将她的手牵在手心里,才小声道:“你有什么不好受的?”
这让她从何处开口?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够了!三爷,用不着假装关心我!”林旋儿甩开他的手,才道:“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关你什么事?”
他看着她。
她转身就走,她已经心乱如麻,他还要来乱上添乱。
可巧庆祥过来,见了林旋儿,先就忙轻声唤道:“三奶奶。”对于这个三奶奶,他是有敬畏之心的,先前一直说她娘娘腔,不待见她,还动辄就出言讽刺,可她成了三奶奶之后却并没有借机告枕头状,因此心里头也感激,少不得见面便毕恭毕敬。
南辰不等他回话,就问道:“这附近驻扎谁的军队?”庆祥便忙回道:“是戚继光的部队,这城外二里便有个小分队。
南辰若有所思,点点头。
林旋儿不搭理南辰,也不搭理庆祥,只仍旧慢慢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回头看时,已经不见了南辰的踪影。
她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想他从来是不曾受过什么气的,众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众星拱月似的捧着她,如今自己总是在他面前无礼,又不停赶他走,他自然会生气的。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走了就走了吧!反正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都是陌生人,又想到父亲的事情,情绪十分低落,只站在湖边怔怔地发呆。
有人打后头搂住她的腰。
林旋儿抬头看时,只见是南辰。
他一手牵着墨骏,一手搂着自己,小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旋儿捂住耳朵,摇头道:“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不想看什么惊喜。”
他轻轻拉下她的手,才道:“乖!跟我来!”
说罢竟直接她抱起来放在马上。
这是林旋儿第一次骑马,顿时觉得高出很大一截,又惊又怕,忙对他道:“放我下去!”
他咧嘴一笑,点头道:“老实多了,早知道这样就能认真降服你,早该就让你在上头待着。”说罢,自己也翻身上马,将林旋儿护在面前,双手拉住马缰,两人飞快地往城外而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
林旋儿只怕会摔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抓住什么地方,只得抱住前头马鞍子,却因为上下颠簸而晃来晃去,南辰轻笑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小声道:“靠在我身上。”
林旋儿回头看他,只见他正盯着前方,墨骏飞驰起来,周围的事物擦肩而过。
两人慢慢来到一个小山包前头,南辰翻身下马,将她抱下来放在面前,墨骏独自疾驰而去。
这荒山野岭的,他要做什么?
林旋儿便对他道:“要做什么你不会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