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辰愣了半日,方才看到一边丰蝉哭得涕泪交零,便喊她过来问:“你哭什么?”
丰蝉才道:“三爷,三奶奶先前问我不见了多少天仙子,我告诉她,她方才就将那些药全都吃下去了!”
南辰听了,悔恨交加,忙上前去,用力敲门道:“旋儿!出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露打里头出来,掩住门,泪痕满面地道:“三爷,三奶奶说,请你出去外头等着,能不能救得下来,今儿个晚上就有定论。”
一时间陆荣轩将药房中的药材都搬过来,天佑也来了,都在院子里等着。
南辰一步也不肯离开,双眼就只定定地看着那扇门。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
芊芊走过来,给他一碗茶,小声对他道:“吉人自有天相,放心吧!”
南辰还没接住了,那茶碗便洒在他身上。
芊芊急了,忙道:“快跟我去换衣裳!不能这样捂着,仔细病了。”
南辰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帕子,轻声道:“这个不妨事!”
芊芊见他不走,也就只有坐在他身边。
大约一顿饭之后,里头便开始有方子出来,天佑当场抓药,送进去一一给林旋儿过目,然后再拿出来由白露亲手煎熬,端进去之后,林旋儿先尝,然后才给老太太服用。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南辰的心揪到嗓子眼儿,见白露出来,便忙上前拉住她道:“这些药究竟怎么样?”
白露哭道:“不知道,可是奶奶吃得吐了好几次,有些她吃着觉得好的,就给老太太吃,不好的就都倒下了,这是第九次了,我瞧着她身上也开始懒懒的,老太太却也不见好,问她吃不吃东西,她也不应,只疯了似的想事情,我看着悬心。”
南辰便要进去。
白露忙拉住他道:“三爷别再进去添乱了,她如今正全力以赴,只别打扰了她!”
南辰这才停住脚步,一直在后头默不作声的陆荣泽长叹了一声,扭头往外头去了。
陆荣轩忙着在外头办事,南辰失魂落魄回到椅子上,才对庆祥道:“你现在出去瞧瞧,英介回来了没有!若回来了,让他立刻到我这里来!”
庆祥赶着去了,芊芊便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三哥,你是如何遇到三嫂的?”
南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摇头道:“这会子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对了,你知道老太太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不大好的?”
芊芊听了,忙咳嗽了两声,才道:“大约三天之前,总觉看着懒懒的,接着就这样睡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南辰听了,也不说话,只沉思着什么。
一会子,六老爷打外头进来,见了南辰还坐在此处,便道:“这里头有你媳妇儿在就行了,你别再这里守着!外头出大事了!先前你举荐的那个海刚峰,今儿个早上上疏将皇上数落了一顿,现在正被关在大牢里头,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这死了个人是小事,仔细连累到你头上!你母亲辛苦帮你谋划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千万不要功亏一篑,快出去看着!”
南辰犹豫了一下。
六老爷便道:“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旋儿的医术你还不放心么?”
南辰便才道:“不是我不放心,而是旋儿方才自己吞了老太太吃的草药,自己如今也中毒了,还前前后后吃了八九次药,又吐了,我担心她熬不住!”
六老爷听了,长叹一声才道:“这个丫头真真难得,也不枉老太太疼她一场!按理你是该守着的,可是这外头的事情却也不松些,去吧!这里头有我,泽儿和轩儿呢!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安心出去办事,要说守着这里是尽孝,外头出去成了老太太的心愿也是尽孝,你该出去的。”
南辰听了,心中思绪万千,漫步走到老太太屋子窗前,隔着窗子对林旋儿道:“旋儿,外头有急事要出去办,我......”
林旋儿听了,便道:“三爷只管去!这里有我呢!别的不敢说,若老太太不再了,我也活不了!”
南辰听了,把眼泪汪在眼睛里,想了半日,才说:“就托付给你了!”
林旋儿在里头应了一声,便道:“快去快回!”
南辰也在外头应了一声,只道:“万事拜托给你了!”
说着又跪在地上磕头道:“儿子不孝,不能守在病榻前头,老太太恕罪!”
说罢擦了眼泪便往外头去,正看到英介风尘仆仆赶回来,见他又要出去,便忙上前道:“马儿还在外头,这就随三爷出去便是!”
南辰便悄悄拉过他来,小声道:“这园子里头有人对老太太下毒,你得留在这里,外头的事情庆祥跟着去办就成了,须得快把这个人找出来,实在应该碎尸万段!”
英介听了,大惊失色道:“为何三爷不嘱咐二爷查一查,他终日里在家,办这个事情到底容易些,咱们一天在外头东奔西走,这里头人多数我都不认得,难道你怀疑他?”
南辰便摇头道:“这个倒不是,只是他的行事作风你不是不知道,什么都不留余地,倘或让他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害老太太,还不弄得到处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固然可恨,可是其他人是无辜的,还是留些底线。这次旋儿担心还有人使坏,所有的药材都搬到这里来了,也要经过她过目才熬,我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留你下来看院子,尽快将此人找出来,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只怕这样的事情今后还陆续有来!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英介听了,便忙点头道:“小的知道了。”
南辰又对他交代了两句,才带着庆祥众人一行出去了。
至晚间,林旋儿吃下了第十二碗药,只觉得身上松了些,便放下纸笔,靠在床沿上,轻轻闭上眼睛。
婉月见了,便忙上前不住地摇晃她哭道:“奶奶别吓我们!快醒醒!”
林旋儿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便睁开眼轻笑道:“我只是累了,想歇一歇,别吵我!”
婉月哪里放心,便忙道:“我来倒茶给奶奶吃,奶奶可千万别睡!”
林旋儿见她实在忧心,便实话对她说道:“放心吧!我只觉这药方好像对了,让我静静地歇一会儿,待大好了就熬给老太太吃。”
婉月这才放心,便扶住她道:“既那么着,奶奶就好生躺着,我这里守着便是了。”
林旋儿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两个时辰,果然觉得身体通泰,体内沉闷之感顿减。
她忙睁开眼睛,将方才记下的药方儿命婉月拿出去给天佑。
外头灯火通明,虽有数十人在外头看着,却一声咳嗽不闻。
将那药给老太太服下之后,至一个时辰之后,隐隐看到她动了动身子,又过了一两个时辰,再吃一剂药,又见老太太能够隐隐睁开眼睛,如此至第二天早间,老太太已经幽幽转醒过来,开始喊饿,喊南辰。
林旋儿虚脱了一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第二天无间,看来便无大碍了。
众人这才都喜欢起来,陆荣轩及早派人通知了南辰,陆荣泽守在老太太跟前说些笑话,惹得老太太笑个不住。
林旋儿只见刘老爷一个人站在廊下擦眼泪,便倒了一杯茶出来,放在廊上,才道:“六叔不必太担心了,老太太的身体已无大碍。”
六老爷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叹道:“好孩子!若不是多得了你,只怕我们兄妹今生得在阴曹地府才得相见了!”
从不知道,这六老爷平日里不苟言笑,却是个极重感情之人,林旋儿便笑道:“六叔不要这样说,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老太太平日里对我这样好。”
六老爷叹了一声,才道:“我看着她有些不对劲!”
林旋儿皱了一下眉头,便道:“有什么不对劲?我怎么不觉?”
六老爷便道:“你们跟她的日子尚短,不了解她,自然看不出什么,我从小儿看她长得这么大,经历那么多事情,她只要一开口我就能听出她有没有不对。”
林旋儿听了,便忙道:“有何不妥之处?”
六老爷才道:“她醒来第一件事,要找的就是辰儿,对于辰儿在外头的事情,却绝口不提。”
林旋儿听了,恍然大悟,仔细一回想,果然如此,的确没听她提过,想了一想,倒也通得,便小声笑道:“指不定生死之间顿悟了呢?”
六老爷摇头道:“绝无此种可能!”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03.谣言
203.谣言
林旋儿想了一想,才又道:“这个倒也不难,我待会儿回去再给她诊脉便是了。”
六老爷默默点头,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对于这次老太太如何会中毒,你有什么看法?”
自己明明只跟南辰提过一次,为什么六老爷会知道?可是这园子里头,谁都又可能会毒害老太太,唯独她的亲生哥哥六老爷是不会这么做的!
林旋儿只摇摇头道:“我想不出任何人会对老太太下手,或者说,敢对老太太下手。”
六老爷听了,仍旧默不作声,只沉着脸带着进去看了一眼老太太,才慢慢走出来,会自己院子里去了。
林旋儿看他着实奇怪,只疑惑不已,又折回去好好给老太太请了一回脉,虽觉得有些小小的异样,但却并不能确实说出病症来。
老太太上次让林旋儿走脱了,这一次便不再允许她走,便是晚上睡觉,也要看着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也要看到她,所以林旋儿无奈,便索性住在东厢里头,一来方便照顾,二来,也不必回到渡云轩去。
这英介带着几个人在园子里头瞧瞧调查,多日来都无任何进展,心中也着急。
且说那日白露回安仁轩中替林旋儿取了换洗衣裳,因为东西都搬空了过去,所以使得两三个粗使的婆子在里头打扫空屋,这其中有一个天生痴愚的,众人都只叫她大傻儿,这婆子虽年近四十,却一副小孩子心性,一面打扫屋子,便一面吃吃地笑。
其余两个婆子便拉住她来逗趣儿偷懒,,笑问她道:“大傻儿昨儿个晚上乐什么?乐得这会儿还在笑呢!”
那大傻儿果然就将昨夜晚间自己同男人如何如何直言不讳说了出来,逗得两个婆子笑得前仰后合。
那大傻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人家的笑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忙又凑上前笑道:“你们说,咱们见天的瞧见一个男人睡了好几个女人,可是这一个女人能睡多少个男人?”
那两人见她满口疯话,便就逗她道:“敢情大傻儿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不成?看上了哪一个俊俏的后生,说出来与我们听听,也替你参谋参谋。”
大傻儿便扑哧地笑了一声,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大声道:“我这样人怎么能睡得了几个男人,须得是三奶奶那样的人品才行呢!”
那两个婆子听到她提起林旋儿,都唬了一跳,忙捂住她的嘴道:“可别瞎说!回头害咱们挨打!”
白露可巧儿正打那门口过儿,见了这一幕,心里头便有些疑惑,忙转头过去,只见三人都慌着打扫,不敢吭声,兼又有林旋儿赶着要换衣裳,便也不及追究,赶着去了。
到了晚上,婆子们都怕白露过来追究,结果她一下没来,就都放心了,只以为她没有听到,才都心安一径去了。
这大傻儿家去,一路只顾低头看花,冷不丁撞在一个人身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便要骂时,只听到婉月叫她:“嫂子要家去么?”
听到是婉月,大傻儿才忙拍拍手,笑道:“姑娘这会子给三奶奶送饭去么?”
“嫂子如何知道?”婉月故作惊讶。
大傻儿忙笑道:“你瞧瞧,我都闻到里头鸡腿儿的香味儿了!”说罢便吞了一口唾沫,一双眼睛只直勾勾地盯着婉月的食盒看。
婉月便忙摇头道:“奶奶近来胃口不大好,这可都是她吃过的,每样都只动了一丁点儿。我这正头疼呢!咱们的都用过了,这好生生的就扔了怪可惜的,要正经给个人去,又怕人家嫌弃。嫂子用过饭了没?”
大傻儿早垂涎三尺,听到这里,忙不迭笑道:“我还没吃呢!”
婉月便道:“不如咱们前头小林子里坐下吃了吧!又是这碟儿碗儿都记在我头上呢!不然的话,连食盒都与了嫂子!”
大傻儿便忙点头道:“可不都是这样么!”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婉月便打开食盒子,将里头的菜肉都拿出来,大傻儿也不客气,张口便吃了起来,婉月只呆呆地看着前头的树,一脸愁容。
大傻儿吃罢了饭,才心满意足地将碟子都放进食盒里头,赶上去还给婉月道:“谢谢姑娘了!”
看那婉月面带愁容,便小声问道:“姑娘如何这样发愁。”‘
婉月便叹道:“我也不瞒嫂子,这饭菜都只略动了动,我们奶奶那么纤瘦个人儿,前两日又那么尽心竭力,以身试毒去救老太太,这会子懒得吃饭,我怕她身上不好,又看她一个人愁眉苦脸的,我不必白露姐姐,完全猜不透奶奶的心思,也不知道她在愁什么!现在更加连一句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大傻儿听了,便道:“我倒是知道你们奶奶愁什么!”
婉月便忙拉住她的手笑道:“既嫂子知道,就指点指点我吧!”
那大傻儿也就抿着嘴儿一笑道:“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愁不知道该和哪个男人好!”
婉月听了,顿时如掉入冰窟窿中一般,忙又问道:“这话怎么说的?”
大傻儿便道:“我也是听她们说的,三奶奶和好多男人睡过,三爷、大爷还有外头什么严世蕃的。”
婉月急怒攻心,只能先掩住不发,又笑问道:“嫂子这话是打哪里听来了。”
大傻儿便笑道:“大家伙儿都那么说的!”
婉月长叹了一声,才道:“嫂子快回去吧!今后这样的话,可不敢再提起来了!”
大傻儿便忙点头谢了。
婉月拖着一双灌了铅一般的腿回到屋里,只听到屋子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听到老太太屋里陆荣泽正讲笑话儿呢!便将食盒往桌上一扔,哭道:“这人怎么都这样!你今儿个中午听到的那个,大家都已经传开了!这话说得不知有多难听,说什么咱们奶奶睡了多少个男人,便是连大爷也编派在里头呢!这些该烂了舌根儿的泼妇!真该叫她们都嘴上长疮烂出来!要我说,这些话也不必去问是谁传了出来的,只将芊芊姑娘抓起来,一问便知道了,关于大爷书信和我们奶奶为什么出去的事儿,若不是她长舌说出去的,谁更会知道?要我说,就别跟奶奶说了,她听了也只是徒增些伤心罢了,不如索性告诉二奶奶去,看还整治不了这些人!”
林旋儿正在屋里收拾自己衣裳,乍一听到婉月这番话,心里头不是滋味。
婉月只以为白露在里头,说完还要进去找,却见白露打外头进来,急匆匆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出来,中午那几个老妈在见我就蒙着大傻儿的嘴巴不让说的是什么?”
婉月见她打外头进来,唬得一愣,才又忙道:“你不是在里头么?”
两人都往里头来,只见林旋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长叹了一声。
都忙上前来,白露正想说话,林旋儿便叹道:“也罢!世间悠悠众口,谁又能掩得住?也不必正经打听去了,她们愿意说什么,就让她们说去!”
婉月急了,便忙道:“这话倘或传到三爷耳朵里,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事儿来呢!你好容易才回来了,难道又为这个无聊人的几句话又要出去么?”
林旋儿浅笑着摇头道:“这个反倒不是**心的事儿,我就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跟他有什么瓜葛,都罢了吧!以后倘或再听到也不必这么生气。”
听了林旋儿的话,两人面面相觑,心里头虽都生气,但却也不好再说。
林旋儿慢慢收拾好了自己的衣裳,又才赶着到老太太屋里去。
婉月恨不得往自己嘴上打两下,又将方才自己说的话都跟白露说了一遍,白露只愁眉不展道:“原是想帮着她分忧,如今反倒给她添愁了!”
林旋儿掀开帘子进去,只见陆荣泽一脚跪在老太太炕沿上,一面学着猴子抓痒痒,见了她进来,忙将手放下来,坐下了。
老太太便问她:“你去哪里了?先前泽儿说了好些个笑话,也该让听一听的。”
她只轻笑一声道:“我如今也有一个笑话儿,该讲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听了,便忙拍手道:“瞧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谁想也会说笑话!”
林旋儿便轻笑道:“且说有一户人家,有个儿子特别地听娘的话。”
老太太点头笑道:“和我的辰儿倒是挺像的!只是后来呢?”
林旋儿便笑道:“后来事情办完了立刻就回来看娘了!”
众人先没听明白,后才想到老太太已经问了南辰几百次。
老太太一面轻笑着摇头,一面道:“这个丫头那张嘴!”
这几日看来大好了,林旋儿便对她道:“先前您病着,我让人将安仁轩里头的东西都抬到这边来了,打明儿个早上起,老太太就饶了我吧!我早上睡个懒觉儿,然后起来收拾药材。”
老太太点头道:“去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一个小厮笑嘻嘻地跑进来道:“老太太,三爷回来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04.藏躲
204.藏躲
老太太听到南辰回来了,喜出望外,忙拍着手笑道:“快啊!我的儿子回来了!”
众人见她这样,都笑了,林旋儿想了一想,便悄悄地躲在角落里。
一时间陆荣轩并惜文、雪蝉,宁大娘,还有屋里执事的婆子们都忙挤进来,林旋儿便又悄悄往廊下去了。
南辰进门便看到她,低着头掩着面,往廊下溜走了,正欲上前抓住她细问原委,无奈人实在多,心里有记挂着老太太,便只目送她消失在转角,自己进屋去了。
老太太还未等他站稳,便早已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哭个不住,口中只道:“辰儿,我差点儿就不得见你的面了!”
一屋子的主子奴才都红了眼眶,也有跟着劝老太太别伤心的,也有抹眼泪儿的,也有上来笑劝的,南辰好容易将老太太劝回座位上,众人见他们母子似有很多话要说,便都慢慢散了,只留下宁大娘、陆家兄弟和惜文几个人,南辰便道:“老太太身上可好些了?”
老太太点头道:“多亏了旋丫头,要是没有她!只怕咱们母子就只能阴阳相隔了!”说罢又开始擦眼泪。
南辰便轻笑道:“那是她做媳妇儿应该做的,什么亏不亏的,都是咱们一家人,老太太快别这样!好容易身体养好了,我这不会说话的,回来便说了一句就闹得老太太擦眼抹泪的。”
老太太听了,抿嘴笑道:“这话听着倒是让人伤心,她为救我的命,险些连自己的命都赔进去了,在你这里竟然连个谢谢都讨不到,这是什么道理!咱们倒要说道说道!”
南辰只在一边抿嘴儿笑,陆荣泽听他话中玄机,明白他心中对林旋儿已有变化,顿时又酸又痛,只讪讪地笑着站在一边。
南辰只往四周围看了一眼,才问道:“她不在这里伺候老太太,哪里去了?”
宁大娘便轻轻在他肩膀拍了一下,笑道:“这小子,一句好话也不会说!让谁听着心里好受?像这样时候,你就该对老太太说,老太太,我今儿个才回来,好几天没见着媳妇儿了,怪想她的,不知道她哪里去了?”
一句话说得南辰低头只是笑,老太太便在一边点头笑道:“正是呢!咱们这样人家,便是连丫头都不曾戳一指头,哪里还能苛责起自家儿媳妇来的!再说了!她又不是去偷懒儿,方才过来说,要到前头安仁轩里头整理药材柜子,这丫头心眼儿实在,就是怕下人不妥当,非要自己看着。”
南辰听了林旋儿在安仁轩里头,心下也就放心了,只抿嘴儿笑着,一言不发。
又说了一会儿,他打外头看了好几遍,老太太只当他悬心旁的什么,便命所有的人都散了,自己才拉住他的手道:“这会子我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很多事情先前想不通的,如今也想通了!要说旋丫头是个好姑娘,这样一心一意地想着你,你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孩子,可是你们两个人就是怎么也凑合不到一处去。我知道你心里头想着芊芊,毕竟那也是青梅竹马从小儿一处玩大的,割舍不开。如今我也老了,就替你想个主意你看如何?”
说着便拉住南辰,将心里头的想法一一地说了一遍。
林旋儿原本在里头看天佑整理药匣子,后来只觉心神不宁,便往外头走了一趟,看天色早已暗沉下来,明月高悬,这才来到安仁轩东厢门前儿,正碰上白露过来,白露便道:“奶奶上哪里去了?”
她忙问:“可是老太太那头有什么事儿?哪里又不受用了么?”
白露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才道:“奶奶别急,不是这个!是三爷,亲自来过两三趟了,只说要找你,先前还在这儿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听说你出去外头逛去了,自己找着去了。你快些儿往前头走两步,应该还赶得上,我看他急得,好像真有什么事儿似的。”
林旋儿点点头道:“正好,他若出去了,我就不必出去了!”说罢便忙将门拉开,想了一想,又道:“倘或待会儿他再过来找我,跟她说我到山上书兰那里下棋去了。”
白露便拉住她道:“奶奶这是何苦?”
林旋儿推开她的手,小声道:“不相干的,我自有主意!”
说罢便将门掩了,闩上栓子,见白露还站在外头,投下一个倩影,便皱眉道:“不要在这里站着!仔细一会儿让他瞧见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白露轻轻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才去了。
林旋儿因怕让南辰瞧见,便是连灯也不敢点,只囫囵着脱了外头的衣裳,摸黑去了钗环,披散头发便要上床,只慢慢向前走了两步,怎知脚底下踩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它动了一下,吓得林旋儿一个趔趄便要摔倒。
只觉有人拦腰将她抱住。
天哪!她房间里头怎么会有人?
她忙一把将那人推开,慌慌张张将衣裳拉好,厉声问:“你是何人?胆敢闯入我的卧房?”
“你的卧房?”南辰的声音打黑暗中传出来。
他不是在外头么?怎么会在屋子里头?
她原是想躲着他几日,横竖他外头事情愈发忙了,只怕不会有时间多在家里待着,等他有一天真成了皇上,数不清的三宫六院又怎么还想得起她来,到时候,她便逍遥自在,做只闲云野鹤,这就是她所有的打算。
如今还只是小小的一个园子,就有如此谣言,若真的将来他坐了天下,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他如何面对?这世界从来都没有人关心真相,她们所关心的,不过是事件所带来的轰动罢了。
生平第一次觉得,被人遗忘绝对是一种幸福。
想不到,第一天晚上就被抓个正着,于是她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又赶着伸手去摸方才被她脱下来的外衣,真想不到,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大方地宽衣解带!
南辰一把拉住她道:“安分些儿吧!你又在那儿找什么?”
林旋儿只觉得双手又酥又麻,一阵异样迅速流向全身,便忙想要推开他的手,口中一边道:“三爷也是的,你若是在里头,多少也该点个灯,这么黑漆漆地躲在里头,唬得人要死!”
她一面说,一面推他的手,见推不开,就低头去找方才的衣裳。
南辰只道:“我若在里头点了灯,你还会进来么?”
林旋儿有些心虚,她只觉得此刻不宜再追究到底有没有点灯这一说,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让他出去才是,想到这里,她便讪笑着道:“三爷用过饭了不曾?今天晚上厨房又现成的几样小菜,我去帮你热。”
“我有话问你,你安分地坐着。”南辰用力拖住她,好像一松手她就要化成烟消失了似的。
“好吧!你问。”林旋儿只觉得双手被他抓得生疼,才又道:“只要放开我就成了,问话就问话,我又不是要跑的小贼,做什么那么紧紧地抓着我?”
黑暗中,只看到他的轮廓,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林旋儿隐隐可以感受到空气中有些紧张要结冰,她只想好好地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为什么偏要遇上那么一个复杂的男人?这么复杂的身世?到现在为止,她还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听了她的话,南辰果然轻轻放开她的手。
南辰慢慢坐在床沿上,有时夜里走夜路,总比她强些,只见她四处抓瞎似的,连一把椅子还找不着,一时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站起来轻轻拉过她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林旋儿险些摔下去,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见她要掉下去,少不得自己向里头挪了一点儿,又伸手搂住她的腰。
林旋儿满脸涨得通红,只扭了扭道:“让我坐旁边,两个大人这么坐着,怪别扭的。”
他只伸头在她颈上轻轻地嗅了一口,才道:“别动!好好待着!”
林旋儿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便才道:“我听白露说,你找了我好几次,有事么?”
他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她的额头,溜过鼻尖,在她鼻息前轻轻晃了两下。
他的手指有股青草的味道,一定是方才喂了墨骏才过来的,林旋儿不由得向后缩了缩,南辰指尖上轻柔的触碰被她抽走了,才轻轻地叹了一声道:“可是我却听到你跟白露说,不要告诉我你在哪里。”
这话让林旋儿哭笑不得,要么说事儿,要么出去,做什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在这样无聊的事情上纠缠?她也叹了一口气,才又道:“三爷,有事儿么?”
他伸手将她的脸颊掬在掌中,将她拉到眼前,才小声问道:“你做什么老是躲着我?”
糟糕了,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躲过去,她便忙道:“你找我做什么?”
“嗯?”他已经开始心不在焉,他的手指悄悄窜上她的唇,握住她腰的手也开始蠢蠢欲动,身体里的野性开始慢慢凸显出来。
她却丝毫不察。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05.领地
205.领地
他的手指一直在她唇角摩挲,话却一句也不说,林旋儿便皱眉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南辰慵懒地回答了一声:“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你在老太太跟前说过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才道:”三爷这话实在有些空,我每日都在老太太跟前,她老人家问我话我也回答,不问我话我也要说,哪里就记得住跟老太太说过什么来的?”
她说话的语调让他很不舒服,只冷冷地道:“你一直都是这样随便么?就是因为人人都说你倾国倾城,所以就这么轻佻骄傲,不把任何一个男人放在眼睛里是不是?”
林旋儿听了这话,更觉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又扯到这个上头来了?不过,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些!她只怒道:“三爷,若你还是这样说话,我想咱们没有什么可谈的。”
南辰听了,便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为什么还要和老太太说那个?难道你真以为我会放了你吗?别做梦!”
她愣了一下,还真想知道自己究竟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轻皱着眉头道:“你说什么?”
他心里原本就生气,老太太的话让他满腹的委屈无法说,正要找她来问话,她可倒好,还真跑到外头躲去了,这会子还在他面前装傻。
他用力吻住她的唇,动手粗鲁又野蛮,一面在她唇边道:“我不会放你的!让你跟谁在一起都不行!去哪里都不行!我也不会娶芊芊!”
这唱的是哪一出?林旋儿无法从他绵密的吻中挣脱出来,只得不住喘息地问:“你说什么?”
他的吻开始慢慢变得柔软起来,他原是想惩罚一下她,结果却变成了在惩罚自己,他慢慢将吻移至她的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吻动上头的脉动,喘着粗气道:“我现在只说一次,你记住了!你这辈子休想从我身边逃走了!不管谁对你一往情深,你对谁有所眷念,你都只能待在我身边!我不是君子!连边儿都挨不上!不会成全谁的美!”
林旋儿只觉浑身燥热难当,听他这话,便更加糊涂起来,什么谁对自己一往情深,自己对谁有所眷念,要成全什么?
他冷笑着将手探入她的衣襟,毫不客气地找到她胸前,口中只道:“我不管你曾经服侍过多少个男人,我不在意!”
他口中说不在意,但说到这里的时候,手上的力度却依然无形中加大了。
这句话林旋儿倒是听懂了,她只叹了一口气,才道:“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情,女子历来三步不出闺门,我却游历了不少,女子本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我却女扮男装四处招摇过市,女子本就是一生的家眷,我却变成了四处游荡的孤魂,这小小的园子里头尚且有这样多的纷扰,将来真登上帝位,我就是你这一生最大的诟病。”
南辰听到这里,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他轻笑着继续自己手中的事情,口中只道:“谁敢说你一句我就杀了他!”
林旋儿叹道:“听你这样说我就更害怕了,你还没成功,我就害你变成昏君了!”
她自己只顾着担心南辰的清名,却不防备自己已经被他脱得精光,忽然觉得他滚烫烫地贴在自己身上,她才猛地意识到,便忙捂住胸口道:“你不能再这样对我了!”
他将她的唇收入口中,双手轻轻地拉开她的手,让她紧紧地贴着他的胸口,只在她耳边喃喃地道:“你是我唯一一个能够这样光明正大对待的女人!”
林旋儿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那种激动让她整个人完全处于失控状态,她到底要怎么样?明明想好了要拒绝他,如今却变成了迎合,明明想要了要和表哥在一起过日子,如今却和他在这里厮混。
他怎么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她一再偏离自己预计的目标,显得像个贪心不足的小孩,完全不顾明天和自己的将来?
他的身体好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缓缓地探入她的湿润之地,慢慢地向里进发。
林旋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太狡猾了,怎么能完全没有预告,她还没有准备好。
他缓缓向前,猛地在前头遇到了一层障碍。
这不可能!
他又轻轻地向前动了动,顿时喜得满脸是笑。
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一阵灯光,凌乱的脚步声。
他停在她的那曾小小的障碍前头来回摩挲,喜不自胜。
林旋儿听到脚步声,便忙着去找棉被,他一把拉住她道:“别乱动!”
借着打外头传过来的微弱灯光,林旋儿看到他满脸得意,忍不住又气又好笑,只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对外头努努嘴,小声道:“别说话!”
“有没有看到三爷?白露?”这是英介的声音。
“没有。先前来过两次,不知道哪里去了!”白露回答。
“你说这急不急人?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说着便一径又赶着去了。
白露便点着灯过来敲门道:“奶奶听见没有?三爷如今还没回去呢!是不是还在外头找你呢!快起来瞧瞧去吧!”
里头没有声音,白露有些着急了,动手便要推门,南辰便忙从她身上下来,将棉被盖在她身上,自己躺在她身后,小声对着她嘀咕:“你也是的,睡觉怎么都不关门?”
“这是我自己的院子,进来的是我的丫头,我从来都不关门的!谁知道你在里头。”她小声回她。
白露刚要点灯,林旋儿只见满地都衣裳,便忙道:“我脱了衣裳,你快出去帮着找人吧!我穿上衣裳就来,还在这里做什么?”
白露听了,便也点头道:“那好吧!奶奶快些来!”
说罢才将门关上,赶着去了。
林旋儿涨得一张脸通红,忙下床穿着鞋子,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忙上前去将门栓好了,才舒了一口气。
刚要转身,他的吻已经落在她颈后。
她轻轻闭上眼睛,才道:“不要这样。”
两具身躯紧贴在一处,摩擦,碰撞。
他的吻不停地加深。
她轻轻闭上眼睛,只用无力地手轻轻扶住他的胸口,低声道:“他们找你呢!”
“我知道。”他的吻力度越来越大。
她忍不住回吻他一下,更激发他更猛烈的进攻,他只在喉咙中轻轻地说:“让他们找去。”
“看看去吧!也许老太太有事。”她的声音近乎呻吟。
他等不及将她带回床上,便将她放坐在桌上,轻轻分开她的双腿,在她身体上轻轻触碰。
她只觉口干舌燥,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脖颈。
他低吼一声,顶入她身体中,一路向前。
她忍不住向前弓起身子,更贴近她,桌上的杯子盘子碎了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是外头什么人都没有。
来到她的那层障碍前头,他放缓了动作,吻住她的唇,小声道:“我要你。”
她的手被他抓着,她的唇被她吻着,她的心被他撩拨着,除了低吟什么都不能说。
他笑着冲破挡在二人亲密接触前头的那层障碍,他告诫自己要温柔些,不要吓坏了她,可是一旦在她身体里畅通无阻,自己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只顾着向她索要更多。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受!原来男女之事是让人如此心中欢悦的,林旋儿扶住他的肩膀,口中忍不住随他的动作大口喘息。
这对他更是莫名的鼓励,他加快了速度向她冲刺,惹得喘气连连。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小声在她耳边道:“你真是个妖精。”
她四肢无力,软绵绵地躺在他怀中,任由他的手四处游走,困意越来越浓,南辰还在她耳边说话,她却只能从喉咙里头随便应了一声当是回答,自己早梦回周公去了,他说了什么,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世界一片白茫茫,一只白色的猫咪一直在舔她的脸,挥手赶了几次,赶走又回来,反反复复,她实在太困了,再不想理会。
猛地觉得他闯入她的身体,不住地律动,她才用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他正在她身体里恣意来去,双手搂住她的腰,躺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
她喘了两声才道:“我怎么就睡在里头了,应该睡在外头的,倘或你夜里要吃茶,我起来也方便些!”
“这样就挺方便的。”他笑着含住她的耳垂,才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样弄都不醒,要吃茶还是我自己起来方便些。”
又与她燃烧了一回,才将她放在怀中,揽着睡去。
两人都只顾着睡觉,天色大亮也不觉。
白露在外头不住地敲门,又大声喊道:“奶奶快开门!三爷一夜没回来!园子里都翻了个遍,都不敢惊动老太太,你快起来瞧瞧去。”
相对于外头白露的焦灼,里头二人蒙头大睡,丝毫没有被惊醒。
婉月听见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急了,便道:“奶奶会不会想不开?”
两人忙叫了几个小厮过来,撞起门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06.蛮缠
206.蛮缠
两人这才被惊醒,慌忙将衣裳胡乱穿上,林旋儿口中只一边道:“我知道了。”
外头人听她果然还在里头,更加着急,用力一撞,门打开了。
林旋儿再一回头,只见方才还站在那里整理衣裳的南辰不见了,这才心中安定下来,故作镇定地道:“他一夜没回去?我怎么不知道?”
白露慌了,才上前来往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又伸手摸摸自己的,才道:“发烧了吧?真的一张脸红成这样儿!昨夜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明明跟你说过的。”
林旋儿自觉失言,便也不说话,只悄悄将头发拢上去,随手拿了一根簪子别住。
婉月看着地上的碎片,忧心忡忡地看着林旋儿,半晌才道:“三爷来过是不是?”
林旋儿正用青盐漱口,听到这里,一下子咽了下去,咳了半日。
白露忙上前拍她的后背,婉月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倒:“那些该下割舌地狱嚼货子,想是三爷也听了这些话儿过来,你这性子又倔,两人不好好说话,才这样的。是不是吵架了。”
林旋儿无奈,只又小声道:“并不是,我昨晚上不小心摔倒了,拉住了桌布,弄翻了这些茶杯。”
这里话音未落,又听到婉月惊呼起来:“血!天啊!怎么还有血!快让我瞧瞧,伤到哪里了?咱们这里的人昨儿个夜里都出去找三爷了,里头都每个人服侍你。你也该自己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