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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老太太听了,便忙笑了一笑,才又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孝顺,只有一点,你得好生记着!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该给我生个孙子了!听我一句话,生意都是可有可无的,如今咱们家也不是要等着钱买米下锅,这些东西几辈子都花不完了,我知道你外头的生意忙,该办什么到时候带着旋丫头一起去,家里就留下孙子给我做伴儿,我也给你们带好了!不需要你们操一点儿心!只是要快,瞧我这身子骨,只怕等不了多久了!”

南辰颇为诧异,不要他夺取皇位,却只要一个孙子?

这实在不是老太太的风格。

南辰仔细回想了一回,愣住了。

老太太便笑道:“还发什么愣!快回去找旋丫头了!让她等久了,她该不高兴了!”

南辰便皱着眉头对她道:“老太太,您说我在外头的生意可有可无么?”

老太太点头道:“比起你们夫妻相聚,我的孙子,自然还是家里比较重要!”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辰便小声问她道:“您不希望我出去办事了么?”

老太太点头道:“是的。”

南辰想了一想,才小声道:“最近听说他病得很厉害,如今宫里太医都时刻守着,说来这也是我的不是,先前听闻有个海刚峰十分刚直不阿,谁想却是个愣头愣脑的家伙,耿直有余,做事不论余地,得了些提拔就不知所以,在他面前进谏几次无果,索性疏散了家奴,送走了妻子,写了个谏言,直言不讳他的那些不是,气得当时就吐血了,这会子正吃汤药呢!只怕,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这本是老太太最关心的事,虽然没有一刻得到过温暖,但对于这个曾经与自己有过一夜恩情的南辰,她始终抱有一丝关心。

就是家中祭祀,她也将牌位供上。

可是今天,老太太听了,完全没有印象,只小声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谋了做官的差事?”

南辰真不能理解了,只怔怔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叹了一声才道:“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南辰想了一想,咬牙便道:“当今皇上。”

他刚说完,便悄悄坐在老太太身边去了,这些话是从来不能提起的,只怕她受了刺激,忙坐过去,准备随时能够拉住他。

但事情再一次发生了逆转,老太太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才小声道:“如今世道艰难,辰儿既然有此大志要为天下百姓办事,我本是不应该阻拦的,只是我劝你还是辞官回乡吧!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官场黑暗,你这样的人去了,只怕将来尸骨无存,不如趁现在还能够归还,全身而退吧!如今的皇上虽然病重,但勉强还能做主,将来再换了一个皇上,那大戏上头不是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么?你又要再去重新开始,这又是何苦呢?回来吧!”

南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在考验自己么?

老太太说罢,叹了一口气才道:“想来我也是自私之人,宁愿将自己的孩子常留在身边,也不愿他冒险为国效力,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南辰便小声试探她道:“老太太可还记得,我在外头做什么官儿?”

老太太摇头笑道:“我连你做官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还真不记得你做什么官儿呢!跟我说说,你做什么官?”

南辰见她不像装样子,便笑着对她道:“不过一个九品芝麻官,说出来都觉得好笑,不提也罢,娘您也累了,好好歇着,儿子明儿个再来请安。”

将老太太服侍睡下,他才心事重重往渡云轩来。

林旋儿将医书全都翻遍了,正冥思苦想。

南辰回家,见她满脸愁容,便小声问道:“怎么了?”

林旋儿命白露和婉月出去准备饭菜,自己才拉他到桌前,小声道:“我有话跟你说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完,我尚未见过这个,但想来也并不奇怪,世间原又成千上万种药材,人何其渺小,又岂能一一知晓,老太太一直都在吃药,如今又中了天仙子的毒,只怕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如今我没有办法,也只能干看着,不过生命应该没有危险。”

南辰听了,便点头道:“你可是说,她将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给忘记了的事情?”

林旋儿听了,惊诧道:“你也发现了么?她近来的确反常,先前我并不察觉,只觉她身体健康并无大碍,可是六老爷说了之后,我细细查看,果然她有些事情都不记得了。”

南辰叹了一声,才又道:“六叔也知道了。”

林旋儿见他表情十分复杂,便轻笑道:“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对身体没有多大的伤害,也不算大问题,余下的我慢慢研究,有生之年也能够有所结果。”

南辰想了一想,才又道:“依我说,倒不如不要再治的好。”

林旋儿有些奇怪,便忙问道:“可是信不过我的医术?那不如明儿个开始我带着老太太出去,遍访名医,天下之大,总有一天总有一人能够治好老太太的!更何况前两日她也说在这园子里闷得慌,等死一样,终日吃了便睡,睡了便吃,就当带她出去到处转转也不错!”

南辰忙拉住她的手道:“稍安勿躁,听我说完,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我心里原是这样想的,老太太忘记的那些,都是以前痛苦的回忆,也是让她犯病的根源,我曾经想过,她原是没有什么病的,只是因为这些事情实在憋屈,又带着我苦了那么长时间,一时间又不能如愿报仇,所以就憋出病来了,如今这一场大病,让她忘记了以前那些所有的回忆,如今她认识我,认识你,知道咱们对她好,也记挂六老爷和芊芊,这不是已经足够了么?倘或再让她想起来,是不是就该又开始痛苦了呢?”

这一次,林旋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白露和婉月摆下饭来,两人胡乱吃了两口,便又往老太太屋里来。

丰蝉和双蝉说,老太太因身体乏了,早躺下了。

于是两人又回来。

对于南辰的那个提议,两人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这样做,对还是不对?

若她有朝一日想起来了,会不会责备他们?

她辛苦经营谋划了一辈子的想法,难道就那样任由她忘记了么?

两人都闷闷不乐,心事重重。

一路向前走,一面走,一面低头寻思。

南辰忽然回头对林旋儿:“就这么着吧!我做了这个决定!将来倘或老太太怪罪或是怎么的,就都由我来承担便是了!你只要好生帮她调养身子就是了。”

林旋儿轻笑着对他点点头。

他忽然之间只觉得好像卸下了肩头重担一般。

这种解脱,不单单对于老太太来说是一件好事,其实对于他来说,也是一场好事。

两人正要回屋,只见庆祥连滚带爬跑进来,大声喊道:“三爷!出事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1.深情

211.深情

南辰的第一反应是,是不是他不行了?

忙起身拉住庆祥道:“什么好事情急成这样!好好说话。”庆祥听了,忙才站稳了,声音却依然很大,道:“刚刚这会子外头传信儿过来,说是有人上书检举,说罪臣林英之还或者,并且详细举报了他居住的地方和如今办事的镖局!”

林旋儿急得跳起来,忙道:“怎么会这样?现在该怎么办?”

南辰冷静地想了一想,才轻声道:“奏折拦住了没有?”

庆祥点头道:“这回拦住了,高拱收起来了,已经命人当场焚化了,他只怕夜长梦多,这如今浙江府胡宗宪病得不轻,人人都看中他这个部堂之位,有人利用这件事谋求皇上侧目也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如今皇上病得这样,只怕林将军还不等三堂会审,就直接被处以极刑了!这样的罪名谁还能活着呢!”

林旋儿听了,顿时瘫软在椅子上,泪如雨下,这会子林家真是一锅熟了,先前为了照顾父亲,连奶娘与紫菱叫过去了,表哥也在那里,后来南辰为了照顾他们,连这头所有人也全都搬过去了。

一旦事发,死路一条。

林旋儿忙看向南辰,哭道:“你想想办法。”

南辰白了庆祥一眼,才小声道:“不要着急,我会处理的,你赶快收拾收拾,同我到老太太跟前辞别一声,咱们到浙江府走一趟!”

林旋儿听了,忙站起来拉住他道:“你不能去!”

南辰回头看着她,只见她泪痕满面,却十分笃定地看着他。

林旋儿何尝不想他去,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不能成的,只是现如今,皇上病重,他身为太子,又怎么能够远行?虽这几日里来听他说,他见过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毕竟是亲生父子,父母病,不远行,就算皇上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好歹也做了那么多年的裕王,又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丢掉一切跟她去浙江府?

南辰拉住她就往外走,小声道:“你现在还闹什么别扭!什么不不重要,最重要是你的家人能够安好!”

林旋儿此刻心如刀绞,这是对她的一种折磨,若他对她不好,便是撒泼耍赖也该让他去的,偏偏他对自己那么好,又怎么能够拖累他呢?老太太为了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穷尽一声心力,做了多少事,他自己也东奔西走,怎么能这样就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不行!不能让他去冒险!

南辰用力拉住她,小声道:“动作快一些!这内阁里头可不止是我的人,要是被别人看到了,爹就是有几十条命也不够别人害的!若再不把那个人找出来,只怕这样的事情防不胜防!”

林旋儿被他一路拖着往外头走,少不得抱住一根竹子,哭道:“你不能去!”

两人正拉扯,只见宁大娘走进来,见了这一幕,吓傻了,便忙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口中只笑道:“你们这两人是怎么了!先前两日还好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今儿个又打架了!快放开,这满园子的奴才们都看着,没得惹人笑话!”

南辰摇头道:“她无理取闹!”

林旋儿不甘示弱,便对着宁大娘道:“他不分主次!”

南辰心中又急又气,便拉住她道:“那可是你爹!我就是什么事情都不成也不能看着他死!”

林旋儿想了一想,才道:“那可是你后半生的命运,我就是全家都死了也不能拖累了!何苦我原本就是多余的!不该有我的!”

庆祥跟在后头,没有想到自己当着林旋儿的面说出来会闹出这么一出来,吓得在后头不敢说话,两人走一步,他也走一步,两人停下他也停下,看到宁大娘来了,忙将先前的事情小声说了一遍。

宁大娘听得有些头绪,见两人谁也不让,又对是在为对方着想,便忍不住笑叹了一声,灵机一动,才低头看了一眼林旋儿的手腕 ,惊呼道:“旋儿!怎么手都青了!”

此话一出,南辰即刻将放开她的手,忙拉到自己怀中,看了又看,小声问:“怎么样了?都怪我力太大了些!”

林旋儿见他心疼的样子,忍不住又泪流满面,趁他不敢用力,抽出手藏在身后,口中只冷冷地道:“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南辰听了,怒从心起,正要说话,宁大娘走到前头笑道:“两个傻孩子,这个有什么好吵的?”

说罢便转身看着林旋儿道:“旋丫头你也是的,他若不管只怕你心里也难受!如今他爱屋及乌,对你家人那么好,你该高兴才是,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他红脸发火儿!他不也是为你好?”

林旋儿不吭声,只板着脸抽泣。

见林旋儿不说话了,宁大娘又转身对着南辰道:“你也是的,多少大风大浪都没有见你皱一下眉头,这不过小事一桩,怎么就急成这样了?”

南辰也不吭声,只看着她。

宁大娘才道:“你在外头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大事,应该知道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有,相信你要处理,便是连门儿都不用出,只要说一声就行了,做什么也急成这样!偏又在这个时候,要知道皇上很有可能随身召见你!你做什么还要亲自跑到那边去!”

这正中了林旋儿的心事,一时忧心忡忡,只哭道:“大娘说得对!你要是这样,为我办些蠢事!我成什么了!”

南辰忙上前将她揽在怀中,伸手轻轻擦**的眼泪,笑道:“是我着急了,你别生气,也别担心,我向你保证,他们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林旋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只道:“我不着急,我知道,有你在就很放心。”

宁大娘见事情都已妥当了,便才又笑着出去了。

庆祥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光,有些不好意思,这火头原是他点的,但如今看这两人在廊下搂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舒服,忍不住看呆了,心中只想,看来自己也该找个媳妇儿了!有人那么心心念念想着,该多好?

南辰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忙上前问道:“三爷有何吩咐?”

南辰只道:“你让人请大爷回来一趟。”

庆祥去了,至晚间陆荣泽果然回来了,行色匆匆,径直进了屋子。

南辰正坐在炕上,便忙上前行礼。

他忙笑道:“大哥快别这样客气!今日请你回来,原是有事相求!我想了一想,这事也只能你去办才妥当!”

陆荣泽听了,便忙道:“三弟只管吩咐。”

南辰便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陆荣泽叹了一声,才道:“这事儿倒也不大,也庆幸那些人肉眼凡胎,还没认出你和旋儿来,若然不是,铁定会更麻烦,如今我亲自去一趟便是了,工部那头只说我到浙江府视察河道修葺便是,也倒不惹人怀疑。只是你有什么打算?”

南辰也点头道:“此去必将事情了结了吧!这事情即便将来我坐了江山,也不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过日子的,如今边疆战事不断,若再爆出阵前逃脱,隐姓埋名的将军也能全身而退,则如何安抚军心?”

陆荣泽皱了皱眉头,才点头道:“我明白三弟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亲自去一趟,定然妥当!”说罢便起身告辞,就要离开。

南辰便小声道:“等等!带着旋儿一同去吧!”

陆荣泽回头看着他。

他浅笑道:“她的性子也不是你不知道,是该让她去的。”

陆荣泽倒也爽快,只点头笑道:“带着弟妹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三弟是不是没有听到园子里的那些谣言,我孑然一身自然不必担心,只怕......”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若是你们两个人我还信不过,我还能信得过谁?”南辰笑着摇头道:“只管去!这会子旋儿去老太太那里辞别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明儿个我让人送她到城口与你会合!”

陆荣泽点头去了。

林旋儿回来,见他坐在桌前看书,便轻轻走过去给他倒茶,脚步很轻,生怕惊动了他。

他拉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小声道:“我已经找了大哥陪你去,他会办妥当的,只管放心就是了!”

她点点头,看着他的脸庞。

记忆中,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着他的模样,回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磕磕碰碰,竟然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这样的亲密无间,耳鬓厮磨,将来只怕是一种奢侈,心中忽然生出许多的悲哀来,伸手挽住他的脖颈,轻轻用自己的耳朵摩挲着他的脸颊。

他抱起她,笑着说:“不过去十天半月,转眼就过了,等我这里完了,就过去找你!”说罢便打桌子里头拿出一个印章来,拉开她的手,放在她手中。

林旋儿低头一看,正是他钱庄的印章,忙皱眉看他。

他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才道:“拿着这个!好生给他们置办些东西,不必担心银子。”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2.回家

212.回家

漫长的路程。

陆荣泽带着林旋儿,连同白露、婉月马不停蹄赶回了浙江府。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一阵争吵。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林旋儿忙推门进去。

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人。

众人见了林旋儿,都唬了一跳。

尤其云夫人,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她,怔怔地憋了半日才闷闷地问:“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旋儿瞪大眼睛看着她。

惠姨娘只忙着打量她身后的陆荣泽。

林英之坐在前头的椅子上,见了林旋儿,才忙站起来拉住她,老泪纵横,小声道:“这些日子你上哪里去了?”

林旋儿忙扶住父亲,只觉得他瘦得吓人,只沉沉叹了一口气,才小声说:“父亲近来可好?”

林英之并不及说话,只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最后头的纪云,大声道:“云儿快来!”

纪云早见了林旋儿,但想起那日的眼神,想必她并不愿见到自己,便才刻意躲在后头,如今听到林英之叫自己,忙上前来,顺口便道:“我在这儿,爹!”

说罢看了看林旋儿,只怕她不安,便笑着说:“旋儿别误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习惯了。”

自己配的药虽不如老太太那里讨来的,但效果也不错,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散开了,仍旧还有一些浅浅的痕迹,只不细看也不察觉,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林旋儿心头一热,表哥,自己亏欠了他太多,新婚之夜跟着南辰走了,到如今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便是连一封书信都没有过,想了半日,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悄悄将怀中向老太太讨来的药拿出来,放在他手中,小声道:“表哥,这药祛疤很好,擦了就什么都看不出,拿着吧!”

“谢谢旋儿!”纪云将盒子收起来,低头看着她,面色红润,比起之前更加丰腴白皙了些,挽着妇人发髻,簪着堆花钗,身上衣裳精美,便是身边的两个丫头看来也是十分体面,想来他对她不错吧!心中虽然泛起阵阵酸楚,但却强撑着挤出一丝微笑。

“跪下!”林英之对着林旋儿道:“旋儿跪下!跟你表哥道歉!我林家没有你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儿!”

林旋儿有些为难,一着急,只看着老父亲道:“爹!”

林英之见她毫无悔意,便噗通一声,自己跪在纪云面前,朗声道:“孩子,是我们林家对不住你!是我林英之对不住你!我本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谁想她竟然跟着别人走了,但你看,如今她回来了!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过她这一次吧!我用性命担保,她将来一定会专心相夫教子,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倘或将来再犯,你也无需顾念夫妻之情,将她掐死便行了,我非但不会怪你,还得谢你替我们林家清理门户!”

纪云慌得忙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小声道:“爹!您快别这样!”

林旋儿十分无奈,到了这个时候,林英之还想着自己能够纪云重新开始么?

纪云只看着林旋儿,对林英之轻声笑道:“要说这事儿也不能只怪旋儿,都是我的不是,当时因为想着不能再和表妹一起,所以我对疯丫头就没有约束自己的感情,后来见了旋儿,我心意动了,只想等娶了旋儿之后再娶疯丫头,谁想疯丫头在我们成亲当晚就过来闹,我怕她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出来,所以就赶紧让人将她送回家去。那时候您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问一问当天晚上参加婚宴的人,大家都看到了。”

林英之抬头看着纪云。

纪云笑了笑,才道:“也是我不对在先,更何况,我看得出,三爷对旋儿一往情深,如今还让她回来看咱们,他才是旋儿终身最好的托付,至于我嘛!本来就像跟您说我要和疯丫头成亲的,只是这两日舅母赶过来,你们尚有家事没有处理好,所以就没有开口。”

林旋儿说不尽心中的感激,流下泪来,表哥,这个时候,他还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说好话!这让她心如刀绞,自己却连一句对不起也说不出来,想一直在埋怨命运对自己不公,如今看来,她才是上天的宠儿,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得到这所有人的宠爱。

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纪云强忍住悲伤,轻笑着对她道:“旋儿不要伤心,自此之后要好好过日子,你受了太多的苦,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林英之何尝不知道他的话是假的,那疯丫头怎么会进了他的心!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那个丫头喜欢他不假,但他从来都不曾正视,常常拿出剑来翻看,他对旋儿的一份心意,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旋儿和那个南辰的情绪他也看得出来,只是,他假装看不出来罢了。

他只是想,云儿为自己做了太多,把旋儿给了他,一来成全他的一番心意,二来相信他会对旋儿非常好,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想到这里,用手轻轻拍了拍纪云的手,才小声道:“孩子,都是旋儿没福分!”

云夫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陆荣泽,只觉贵气非常,却不曾认识,倒是林齐忙上前来便称呼他为陆大人,两人寒暄了两句。

云夫人便将林齐叫过来,小声问道:“他是谁?”

林齐忙道:“这位是工部左侍郎陆大人!”

再说云夫人先前正在埋怨林英之,偌大的一个院落里头,怎么能够住得下那么多人!

忽然听到这位高权重的陆荣泽,心里只以为他是林旋儿的夫婿,便上前道:“陆大人!您既然和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作为旋儿的娘也就不客气了!您既娶了我们的旋姑娘,也该好生替咱们林家谋划谋划,便是大家说道起来,单你有个庶民的妻子也不好看!所以,请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就让咱们官复原职便是了!”

林旋儿听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记挂着这些事,心里原本早已尘封的愤怒一股脑解封,便走到她跟前,正要说话,陆荣泽怕她只忙着生气耽误了事情,便忙命白露和婉月将她拉到后头,自己上前笑道:“云夫人,恕我直言,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云夫人听了,冷笑道:“姑爷这话说得倒是体面,咱们把姑娘养得那么大,您一分钱彩礼没有花过,难道想要白白睡了不成!”

林旋儿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我只是镖局总教头林大叔的女儿,不认识你,你是谁?”

云夫人听了,便嚎啕大哭道:“反了!反了!都不怕被雷劈,女儿骂娘了呢!”

陆荣泽见她实在泼辣,心中无奈,正欲说话,只见林英之上前来伸手便给了她一个巴掌,厉声喝道:“亏你还有脸闹!”

林英之虽然是个武将出身,但却从未动手打过一下身边的女眷,今日这样的愤怒,倒吓得云夫人止住了声音,一句话不敢说,只怔怔地看着林英之。

林敖、林齐见母亲挨了打,都忙跪下了。

林英之老泪纵横,摇头道:“家门不幸!你将她们母女害得那样!怎么还有脸说这样的话!当时你将她仍在山上破庙里头,难道都没有想过,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骨肉!”

云夫人听了,只嗫嗫嚅嚅地小声道:“她太狡猾了,如今还不是好生生活着么!”

陆荣泽忙上前给林英之请了安,才道:“林老爷,此番咱们回来,倒也不是为了省亲,而是接到奏章,向皇上检举你还活着,这事儿若真要发了,只怕林家要被满门抄斩呢!三爷本是要亲自前来的,怎奈公务繁重走不开,便命我陪三奶奶回乡,帮着将大家好生安置了!”

林英之听了,便才长叹了一声道:“我也猜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也罢!只怕天下之大并无我林英之藏身之处!你只管带着我领命便是,只是让他们都走吧!从此隐姓埋名,再不露面。”

陆荣泽听了,笑着摇摇头道:“我们三爷吩咐,要让你们所有人好发无伤!这个就交给我来办吧!林老爷放心!只是这隐姓埋名是必须的。”

后头众人听了陆荣泽的这话,全都呆住了,不敢说话,只看着林英之。

林英之轻轻点头笑道:“这位小爷,转告你们三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如今我的女儿既然已经是他的人,就不再和我们林家有任何的瓜葛,他要记得好生对待我的女儿便是,我们林家人的生死,他无需挂心!我明白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也只是人臣,就算倾家荡产也未必救得了咱们!与其大家抱着一起死,不如咱们都死了,让他好好过日子。”

陆荣泽听了,大笑道:“若是我真这样回话,只怕我们三爷该用马鞭子抽我了!放心吧!对于你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大事,但对于三爷来说,不过小事一桩!你们只管听我的吩咐便是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3.安置

213.安置

陆荣泽早吩咐人在城郊找好了房子安置林家,只吩咐林家人什么都不用带,云岩带着先往前头去,自己留下来处理余下的事情。

林旋儿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的原意是,只要看看那个人走了没有,在出发之前他已经通过吏部发了文书,命浙江府到都城里任职,那个家伙大概就会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上头的褒奖,大概早高兴地收拾包袱赶去赴任去了,只要确认他走了,剩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林家人又告诉他,林家三子林铭如今还关在大牢里头。

到了府衙之后,一喜一悲。

喜的是,那家伙早带着家眷走了数日,再无人会关心林英之是不是还活着的事情,悲哀的是便正是因为他走了,林铭放不出来!

且说这个林铭自到了浙江府之后,很快便沾染了几个流氓地痞,终日一起吃酒闹事,这会子又是因为一些琐事与人争执,打了架被抓在里头。

原本这里的府尹是严派,只要自己出马,不过三两句话的事情,可是如今这家伙走了,谁也不敢做主,陆荣泽只得又亲自到大牢中见过林铭,果然是个痞子,这会子倒是怕了,一见了他就磕头求饶。

不想管他,又觉得难以跟林旋儿交代,

但要管他,也不过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而且,很容易就会将林家人都带入危险的境地。

林铭这一回是真的怕了。

先前只顾着鬼混,关顾着好玩了,可是这一进来之后,那些和他一起进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凑了些银子来领走了,自己等了这么几日,也不见有人来接,如今家里的情况他也是十分清楚的,那位要升官儿的府尹等着筹款,只要送个几两银子,也就随随便便将人放了,偌大一个大牢,只有他在内的三两个人。

这倒不是林英之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只是想让他受些教训,所以即便惠姨娘哭哭啼啼,也没有动心,只想着若是自己无法管教,就该让他吃些苦头。

林铭见了陆荣泽并不认得,却也对他哀求不住。

他这又走不了了,庆幸的是,云岩和白露他们都在。

又奔波了半日,好在那府尹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是花了些银两,那牢头儿就将林铭放了出来。

怎么安置他,成了陆荣泽的一件烦心事。

眼见那一家子都乱得不成样子,加上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再回去,指不定将来又要出什么茬子。

带着他到小店吃了一顿饭,林铭便要一辈子跟着他似的。

他正愁无法安置,可巧正碰到戚继光的部将微服在此,这个人曾经在之前和自己有过一些交集,见了是他,忙过来叩头请安。

陆荣泽灵机一动,便笑问他道:“进来战事可还频繁?”

那人便长叹一声道:“如今倭寇横行,咱们虽有戚大人自创的鸳鸯阵很是有效,但如今生计艰难,民不聊生,咱们损失很大。”

陆荣泽便对坐在身边的林铭道:“你先前不是跟我说,要我给你找个差事么?你如今长了那么大,也该报效国家!若是我今日将你引见给这位大人!你可愿意从军杀敌?”

林铭犹豫了半日,方只是笑笑,才小声对陆荣泽道:“我上有高堂要奉养,只怕不宜参军,更何况,我娘也不放心我,还是在大人身边谋个差事吧!”

那个部将是个伶俐之人,听到陆荣泽这样说话,心里头早已猜中了十之八九,便为二人斟了一巡酒,才拍着林铭的肩膀笑道:“兄弟,你这就辜负了陆大人的一番心意了,他是有心提拔重用你,给你机会,你怎么就偏不理解呢?”

林铭听了,便皱着没偷道:“我从小不曾习武,读书也不成,要打仗只怕有些困难呢!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那只是送死!”

那人便大笑道:“我倒是喜欢兄弟直爽的性格,有话就说!对!这点儿就像咱们行军打仗的人!你说谁不怕死,我们也怕!放心吧!你既然是陆大人引见的,咱们也就不说客套话了,只要你愿意归入咱们麾下,我包你不会受伤,不必上战场!只要跟在咱们将军身边,时间长了,只要有了位子,定然能够谋个一官半职!”

说得林铭心痒难耐。

其实陆荣泽只是想,戚继光为人虽然有些贪财,却也是个治军极严厉的大将,只要林铭归入戚家军,自然能够有人管教,加上戚继光颇得胡宗宪赏识,都是严派,到底会给自己些面子。

这还真是一拍即合,林铭写了一封家书托陆荣泽带回,自己果然跟着那部将走了。

再说林家举家避祸,虽然得了陆荣泽妥当地安置,但对于云夫人这样不知感恩的人来说,却并不满足。

陆荣泽为大家挑选的是一处靠近湖边的小院落,外头几亩良田,风景秀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远离市区,而且没有安排其他的下人,加上之前打京城里头赶来照顾林英之的奶娘和紫菱,一个下人也没有。

奶娘和紫菱因厌恶她平日所作所为,并不太搭理他们,心中便十分不悦,见林旋儿正帮林英之准备床褥,口中便厉声道:“说什么吊了金龟婿,如今还不是穷鬼一个?派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兄弟过来,给我们这样一个烂房子就想打发了我们!依我看,还不如卖到窑子里头去,好歹也能换几个银子,免得活着憋屈。”

林旋儿爱理不搭,林英之气得咳个不住,便要出去动手,被林旋儿拉住笑道:“不过三两句话而已,再难的事情都经历过了,不要理会!”

奶娘听了,只抹着眼泪道:“旋儿果然懂事了!”

林英之便悄悄拉住她问道:“旋儿,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个南辰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能够轻易就使动工部左侍郎,而且连人家参我的奏折都能拦下来!”

林旋儿看了看四周围,只见云夫人正和惠姨娘说得热闹,旁人也无暇理会,自己便附在父亲耳畔,将南辰的身世如实说了一遍。

林英之听了,愣了半日一句话没说。

林旋儿只看着他。

半晌,他笑了笑,才道:“要说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非富则贵,谁想竟是这样显赫人!这些年来皇上迷恋丹药,朝中个个阿谀奉承,为虎作伥,大肆修建宫殿,扩充内宫,百姓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如今国库空虚,又养着严嵩父子那样的贪婪巨蠹,实在内忧外患,早听说,当今太子殿下裕王才干横溢,心系百姓!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说罢便扶住林旋儿的手道:“我只是担心你这样的性子,将来如何在宫中立足?如今虽有三爷宠爱,可是今后伴君如伴虎,你又不懂掩饰拐弯!”

林旋儿冲他轻轻一笑。

入宫?

以前这是很遥远的事情,可是如今却近在咫尺,她并不清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有一点却很肯定,只要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紫菱见云夫人和惠姨娘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便走过出去将门关起来,口中才长吁一声道:“清净多了。”

这一举动,便是连林英之也逗笑了。

林旋儿瞥了一眼外头,只听到两人见关上了门,愈发声音大了起来,心中有些无奈地看了看父亲,才又道:“爹!不如我重新给你找个地方吧!”

林英之摇头笑道:“不要理她们,头发长见识短,不过是见你来了,又看你有些财力,就故意在你面前糟践我,平日里都还挺好。毕竟是一家人,再说,我也亏欠了她们。”

林旋儿苦笑道:“您不要骗我了,方才我还没来就跟你吵架来的!要是天天如此,又何苦这样呢!她们看起来就不安于室,要是再给你惹什么麻烦,不都白忙了么?”

林英之轻笑道:“放心吧!不过撒泼耍赖罢了,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咱们的处境,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林旋儿见父亲坚持,知难再劝,便也只有随他去了,但脑海中一直在想办法,总该让这两个女人对父亲有怕意才是,父亲虽会愤怒,但却始终不好终日对着河东狮寻事,因此也只有自己想办法才是。

同行而来的几个人,大概只有林齐真心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收拾妥当了自己屋里的东西,就带着秋荷出去四处逛逛,林敖坐在屋里同玉姗说话,心中虽然不甘,但却也无奈,大势所趋,自己无力回天,只能长吁短叹,若说道怨恨,玉姗相比较他来说,更加严重,她原是嫁给官宦人家,一辈子荣华富贵,如今林家一年不如一年,不仅连个丫头下人都没有,现在更要自己耕作,心里愈发不高兴,又见到林敖这样颓废,心里更是生气,便针锋相对,两人没说几句,便吵了起来。

林英之见了,只长叹一声,才道:“家门不幸!”

这些人都是享福惯了的人,平日里闲着就是勾心斗角,从不事生产,如今又想到林旋儿可以荣华富贵,自然如此。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4.不甘

214.不甘

说话间陆荣泽过来了,惠姨娘看了林铭的家书,心中多少有些不高兴,但又想到云夫人的两个儿子如今只能在这乡下种田,自己的儿子将来还有机会做官,自己也算是熬出头了,便又转怒为喜,忙着便敲门进去找到林英之,大声道:“老爷!您来看,我们铭儿学好了,如今跟着戚家军去抗倭了!将来指定能光宗耀祖!”

林英之自然也喜欢,他原本就想让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有个约束,在家中毕竟说得了他的皮面儿说不了他的心,这头刚刚说完,那头他又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去了,每日吃酒闹事,这会子好了,什么都跟众人一样,成不成器倒是其次,关键他也没有机会学坏,便忙着起身过来向陆荣泽道谢。

陆荣泽忙还礼,又看了看林旋儿出去了,才拉住他小声道:“林老爷,我有句话要同您讲!”

林英之便点头道:“请讲。”

陆荣泽只命白露将所有人遣散,自己站在门口看着,才小声对林英之道:“想必我们三弟的身份,旋儿已经告诉您了,只是有一件事我还需跟您说清楚的。”

他面露难色,才又道:“只怕您只能待在这里一辈子了!当然,如果您不喜欢这里,也可以换个地方,但林英之已经死了,便是将来三弟做了皇上,也不能让林英之复活!”

林英之听了,叹了一声,才道:“我本就做了羞愧的事情,这是自然要受到的惩罚,转告三爷千万不要记挂在心上,能够留着一条残命,已经感激天恩了!只希望将来能够好好对待旋儿!”

陆荣泽听他知情达理,心中也十分高兴,便点头笑道:“这个不必担心,他们二人感情甚笃,三爷又是个重情义之人,定然会好生对待旋儿的!”

相谈甚欢。

林英之虽再也无望官复原职,却也不失望,只又小声嘱咐陆荣泽,千万不要让外头的云夫人和惠姨娘知道南辰真正的身份。

陆荣泽看他气度不凡,且真心护着林旋儿,心中倒也安慰,只是家有悍妇,实在让人不悦,也不免为他将来的生活唏嘘。

两人聊了一顿饭的功夫,林旋儿打外头回来,带着些个日常用品,身后还跟着个文文静静的年轻人。

云夫人见了,只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才道:“咱们这么多人!你只找一个下人!还是个没有力气的,真没眼力!跟你那死鬼老娘一样!”

林旋儿回头冷笑道:“我只有一个柳姨娘,我的老娘从来都是你!”

一句话塞得云夫人说不出话来,那个年轻人便笑道:“这位太太,我可不是你们的下人!我是浙江府泰福祥药行的掌柜!我们奶奶吩咐我,从今儿个开始,给老爷送日常所需进来,每月一次。”

云夫人还未说话,后头惠姨娘便上前道:“你来得正好,我看着这两天天气凉了,下次来就给我捎带一件皮袄子来吧!”

那人便冷笑道:“您要什么都可以,只是别跟我说!我只认老爷,他说了什么我便送什么来,倘或我来的时候老爷不在家,我还是要将东西都带走的!”

惠姨娘愣了一下,林旋儿听得心里舒坦,这泰福祥毕竟是自己的生意,不过这么短短的时间,宁德已经在全国开了分店,倒也好,今天她去了,还没拿出南辰的印章便正遇到宁德出来,找了个伶俐的小子跟着前来,林旋儿只不必说话,早有这小子将云夫人和惠姨娘都说妥当了!

惠姨娘便赶着进去找林英之去了。

云夫人咬牙冷笑道:“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是像谁!这么刁钻!”

林旋儿听到她的话,却假装没有听到,如此行事,还怕这两个女人不停父亲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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