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便看到惠姨娘缠着林英之要穿皮袄子,陆荣泽在一边满脸尴尬,见她进来了,便忙笑道:“我光顾着跟林老爷聊天儿了,你出去了我也不知道!”
林旋儿便将身后的小子介绍给林英之,那小子递过一个单子,轻笑道:“老爷瞧瞧,这是我这个月送过来的,可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下个月一同办了送进来!”
林英之忙将帖子放下,看着林旋儿道:“旋儿!这已经能够自给自足,不能再这样了!你再这样贴补,三爷家里人会怎么看你?”
林旋儿忙笑道:“便是他说要好生安置你们的,再说这泰福祥的声音算起来也有我一份力,不过只是些寻常物件,没有什么!”
一旁的陆荣泽也笑道:“林老爷不必多虑,我们老太太和三弟都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这也是旋儿的一番心意。”
惠姨娘生怕林英之真拒绝了林旋儿,便也忙笑着附和道:“这位爷说得对!这都是旋儿的一番心意!你若不要,孩子该伤心了!”
林英之叹了一口气。
林旋儿悬着的心都放下了,这才笑着去了厨房帮忙。
晚饭时间,林旋儿亲自操办的一桌佳肴上桌,一家人坐在席上,唯独云夫人说身体不适不出来了。
林敖夫妇、林齐夫妇,惠姨娘身边坐着怜香,纪云加上林朵儿、林旋儿、林英之和陆荣泽,满满一桌子人。
这好像是第一次能够那么整齐。
唯独少了柳姨娘。
林旋儿忍不住垂泪,林齐心中也不好受,只轻声劝她道:“旋儿!不要如此!难得咱们一家人团聚。”
家。
一家人。
云夫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开始,自己就只有一个念头,要让这里所有的人都覆灭!
曾经怨恨云夫人,不能原谅父亲,弄得林家倾家荡产,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这些人依旧是自己的亲人!
云夫人失去了一切,尽管她不甘心,但她也只能认命。
她将自己的生命轨迹拖到无限大,自己都无法掌控,幸运的是能碰上南辰。
如果时光再倒回一次,不知道还会是这样的结局么?
林旋儿心中百味杂陈,林朵儿忽然拉住她的手道:“旋儿!你要走了么?不跟我们在一起吗?”
林旋儿点点头。
惠姨娘便笑道:“傻丫头!旋儿出阁了!自然要回夫家去!”
她便傻乎乎地说:“珍儿现在还在京城里,巧儿在宫里,如今旋儿也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姐妹们都散了。”
林英之也笑道:“傻孩子,隔两年也给你找个好婆家嫁了。”
林朵儿便叹了一声才道:“我这样的,谁看得上呢!”
一句话说出来,便是连陆荣泽都笑了。
气氛缓和不少,秋荷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傻丫头!这如花似玉的年纪,谁不喜欢呢!”
林英之只向陆荣泽笑道:“不要见怪,这孩子生性如此直白。”
陆荣泽便轻笑道:“怎么会见怪,这正是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呢!相信很快她就能找到好婆家!”
林旋儿便将一只鸡腿儿放在她面前,小声道:“吃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的!”
林朵儿咽了一口口水,又摇摇头,忽然捧起面前的鸡腿往里头跑。
云夫人竖着耳朵听外头人说话,自己赌气说不吃饭,竟真没有搭理自己,心里头更加难受,却猛地被林朵儿将门推开,一下子撞在头上,嗳哟了一声摔在地上,林朵儿惊呆了,忙上前将她浮起来,将碗放在她面前,笑道:“娘!您尝尝!这是旋儿做的鸡腿!香着呢!”
云夫人抬头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儿,猛地泪如雨下,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想她竭尽一生之力,就是想富贵至极,生平却也吃过不少珍馐美味,却不及此刻的一只鸡腿。
她长叹了一声,接过那只鸡腿。
林旋儿跟着进来看了看,便也走过去,轻声道:“云夫人,出去吃饭吧!”
云夫人只沉沉地摇摇头。
她只是不服输!
为什么自己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要别人的接济,要别人的同情,而且毫无指望!连带着让两个儿子都跟着一起做了丧家犬!
见了林旋儿,更是又妒又恨,嫁得好人家,自己的女儿却还没有着落,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便又将鸡腿扔在地上!
林旋儿将她恨得咬牙,知难挽回,便轻笑道:“云夫人,我曾经很恨你!有一段时间,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对你的恨!你卑鄙阴险,你心狠手辣,你做事不留余地,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今天这个一无所有的样子,我想,到这个时候我会多么痛快!可是我看到了你这个样子,就像一滩烂泥,毫无指望,却忽然觉得你其实很可怜!”
林朵儿忙拉住林旋儿道:“旋儿不要说了,娘身上不舒服!咱们就不要吵她了!让她好好休息!”
林旋儿甩开她的手,对着云夫人冷笑道:“你从头到尾都是个可怜虫!一开始你是欲望的奴隶,后来你是名利的奴隶!如今你又是自己的奴隶!你一辈子都跳不出那个可怕的圈儿!你注定!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没有了云家的光环和名利的依仗,你就是个普通人都不如的废物!”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5.有求
215.有求
云夫人不等林旋儿说完,立刻站起来,一把将她推出门外,又对着陆荣泽吼道:“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带着你们的那些丫头!那些救济!都给我滚出去!我是穷,不需要你们的可怜,我能够养活一家人!”
林旋儿险些摔倒,幸亏后头奶娘扶了一把。
陆荣泽忙上前小声道:“你既然已经什么都安排好了,何苦还招她去呢?”
林旋儿面无表情,只回头给林英之磕了一个头,才道::“女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父亲见谅!”说罢转身便走。
惠姨娘慌了,忙上前拉住林旋儿,陪笑道:“旋儿不要理她!这两日都有些暴躁,不要走!”她心里其实害怕林旋儿这一怒,不会再将东西送过来。
林旋儿冲她笑了一下,拔腿就走。
她还想再追,只听到后头云夫人发话道:“你给我站住!要是你敢再拦她!我就连你也赶出去!”一句话吓得惠姨娘不敢动弹,只亲眼看着银两飞走了一样,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口中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将云夫人埋怨了成百上千遍。
陆荣泽也急了,忙着出来,只见林旋儿嘴角含笑,这才猛地醒悟过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才道:“被你吓死了!存心这样也该早告诉我!连我都给吓坏了!”
林旋儿无奈地摇头道:“如果让她恨我能够燃起她们好好过日子的念头,这有什么不好!她们本就该勤俭持家,结果却勾心斗角,如今倒好了,便是生计都成问题,光想着该怎么活下去,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
陆荣泽笑着摇头道:“你永远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又不说清楚道明白,谁知道你对他们好?”
林旋儿只笑道:“不必知道我的好,只要自他们能够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两人正说话,只听到后头有人追出来,后头看时,却是林齐和奶娘紫菱三个。
林旋儿停住脚步,回头颔首,只道:”不必送了,快回去吧!”
奶娘抓住她的手边哭道:“可怜的丫头,连顿饭都不得好生吃完!你和她上辈子是不是有仇!今生怎么就这样水火不能相容的!”
紫菱也大声道:“这种人咱们还管她做什么!只该让她外头谁牛圈里头去!”
两人的让林齐一脸尴尬,虽然他也知道云夫人行径,但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如今听到别人这样说她,心里多少有个不舒服,但一想起母亲对柳姨娘及林旋儿所做的一切,又有些惭愧,只能干咳了两声,才上前对林旋儿道:“旋儿!娘她脾气不好,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将来得空了,只管还回来!这里你就放心吧!我能照顾好爹娘他们!”
这个她从不怀疑,林旋儿长叹了一声,才对他道:“二哥,就拜托你了!”
说罢想了想,打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来,放在他手中道:“二哥,小心收好这个!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林齐推辞,林英之也出来了。
林旋儿见了,只怕林英之会拒绝,便忙塞到林齐怀中,又小声对他道:“泰福祥也算是自己的生意,今儿个来的那个小掌柜的,若是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他不会推脱的!”
林英之几乎小跑出来,一面大声道:“旋儿!不要走!”一面赶着出去要拉住林旋儿。
陆荣泽叹了一声,才道:“瞧瞧,把你爹也吓成这样了!”
不能解释。
林旋儿只轻笑着对林英之摇头道:“爹!我能够照顾好我自己!你不要生气。”
说话间便是连纪云也赶着出来了。
他满脸惆怅地看着林旋儿,不住地摇头。
今生是她负了他,便是这个时候,他也丝毫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这让她更加羞愧,便轻笑着对他道:“不要这样!表哥!你一定能够找到最好的姑娘!因为你是最好的人!”
纪云便对着她笑,停住惆怅,才又道:“旋儿,外头如果不开心,就到这里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林英之哽咽着点头道:“云儿说的是!”
林旋儿眼睛一热,但她忍了回去,一个即将远行在父亲面前委屈流泪的姑娘,只怕会让父亲更加担心,她咬牙,挤出一丝微笑,才道:“你们保重!”
林英之万语千言最终只能轻轻化作一声叹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的羽翼再也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看着她越飞越远,越飞越高。
忍痛告别家人,林旋儿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陆荣泽尽量不去打扰她,便是连婉月和白露的话也很少,刚入浙江府市区,便有人在前头拦住了去路。
陆荣泽怒斥,林旋儿忙掀开帘子看时,只见是欧阳家的一个小子站在前头,见了林旋儿便小声喊道:”姑娘!我们家老爷让我在这里久候多时了!”
林旋儿忙下车,陆荣泽有些奇怪,她只朝他点头笑了笑:“一个故人,先前多蒙他们一家人照顾,我才能够脱离虎口!”
陆荣泽小声在她耳边道:“你也该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份,不能再这样感情用事!倘或他们别有用心,是不是就只会给三弟添麻烦?”
林旋儿不是不知道他说得对,但对于欧阳家,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了她一线生机,在她最惶恐的时候给了她一丝温暖,她怎么也不能迈开这个情义,于是便轻声道:“让我去吧!欧阳夫妇不过想见我一面而已。”
陆荣泽见拦她不住,只得由她去,却又放心不下,只得远远跟在后头,眼见着林旋儿去了远处湖边的小亭子中,自己便在大石头上坐下,只盯着亭子里看,里头果然坐着一对夫妇,见了林旋儿,都十分亲热,这才坐定下来。
欧阳夫妇与林旋儿不过几月不见,却也不见生疏,对于他们,始终让她觉得亲切。
两人让她坐了,给她倒了上好的龙井茶。
林旋儿吃了一口茶,才忙道:“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与大哥大嫂告别,心里实在不安,这次也是来去匆匆,本该专程给二位请安的,反倒让二位过来给我送行,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相互看了看,欧阳大嫂才对林旋儿笑道:“其实本不应该耽搁你的事情,但也算是我们夫妇有个不情之请,实在找不到人托付,只能托付旋儿了!”
说罢,只见随身的丫头立刻碰上一个锦盒过来放在她面前,欧阳大嫂亲自过来打开,只见里头躺在一卷锦缎。
细腻非常、花团锦簇、颜色鲜艳,林旋儿也算见过不少精品,但这样的却从未见过,料定必定十分名贵,便忙推辞道:“二位有话只管说便是了,只要旋儿能够办到,必定不遗余力,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欧阳便笑道:“你嫂子给你你就收着吧!说什么名贵不名贵的,不过都是用来裁衣裳的料子罢了,只要你看得上眼,也算是我们没有白白糟蹋了这个东西!想来这东西在咱们家里头也有几十年头了,如今总算遇上个能使它的人了!”
林旋儿听到这里,更加不安,忙推辞道:“这不行!”
欧阳大嫂瞥了一眼丈夫,才轻笑道:“旋儿别听他胡诌,这不过是一匹云锦罢了!因花样和花色都好看些个,不舍得轻易让出去,就自己留着,倒让他说成什么传家之宝似的!”
不听这个也就罢了,一听这个林旋儿更不敢出声了。
云锦?
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没有见识过,但却也听过,南京云锦,是历代皇上龙袍的用料!
她忙摇头道:“两位快别折我的福了!我如何配用这个!这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欧阳两夫妇依然是平稳和煦地微笑,看着她急得不停摆手。
林旋儿为自己的急躁感到羞涩,和这家人在一起,永远能够体会到一种属于安静的力量,超越了世间所有的力量。
她只羞红了一张脸,才小声笑了笑。
欧阳看她这样,这才吃了一口茶,轻声笑道:“你命中注定就能光明正大穿这个,如今也不必推辞了!那些进贡的比不了这个。”
他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立刻让林旋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在说什么?
心中一时有些懊悔,难怪方才陆荣泽那样劝自己,可自己还是来了,难以想象,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早就知道了南辰的身份!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颦眉看着眼前的欧阳夫妇。
见林旋儿吓得脸色突变,欧阳有些后悔方才的话说得造次了些,便只又笑了笑,看了看身边的夫人,欧阳大嫂忙拉住林旋儿的手笑道:“旋儿,他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只是有一事相求!”
说罢自己竟然就起身,一下跪倒在林旋儿面前。
欧阳见自己的夫人跪下了,自己也就忙着跪下了。
林旋儿愣住了,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的情况下,还想让自己做个小妾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6.自己
216.自己
她重感情,但好在遇上的也不都是坏人,欧阳夫妇确实有事要求她,却也不是别的,只为他们的妹妹欧阳夫人。
欧阳见她忙过来搀扶,便拉住她的手道:“旋儿,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姑娘!相信絮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知道的!我求求你看在她曾经救过你一次的份儿上,看在她真心对你的份儿上,你救她一命!”
欧阳大嫂只跪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便是也一直跪在旁边,等到丈夫将话讲完。
这下子是林旋儿彻底愣住了。
欧阳见她一脸懵懂,便小声道:“如今听到皇上病重,只怕也挨不了多少日子了!这接下来,只怕严家父子。”说到这里,他将话打住,才又叹了一口气道:“严家父子死有余辜,可是絮儿是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请你救救她!我们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救她!只求旋儿你在夫婿面前美言几句,留她一条命吧!”
林旋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理,她应该帮忙的,无论是欧阳家人还是欧阳夫人,都对她极好,曾经在她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并且待她亲如一家。
可是,如今南辰地位尚未巩固,她怎么就能够答应这些个以后的事情?
严世藩此人,恶贯满盈,贪赃枉法,不除不足以平民怨,这古往今来,不诛九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身边的人难保周全。
她这时候才发现,还未真正和他一起生活在宫里,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包袱和累赘。
面对欧阳夫妇真诚的眼神,那句拒绝的话,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来,于是便只点头道:“两位请起,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两人也不执着,见她这样答应着,似乎已经心满意足,忙起身拭泪。
林旋儿扶他们坐下,便小声问道:“你们如何知道他的身份?”记忆中南辰在浙江府逗留的时间不长,虽然都会跟着她,但却也不招摇,而且那是她离开了欧阳府之后的事情,她倒也有些奇怪,为何欧阳会知道,而且是这么隐秘的事情。
有一点让她很担心,南辰的事情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们是严世藩的姻亲,他们知道了?是不是代表严世藩也知道了?若真是他知道了,又在其中捣鬼,会不会坏了大事?
欧阳见她面带忧虑,便轻笑道:“其实是我们对你忽然说要走不放心,跟着你看了两天,没有别的意思,先看你找到了爹和表哥,心里也为你高兴,后来又见到你和裕王一处,更放心了,裕王虽然是个皇家子弟,但却从小儿生活在宫外,格外亲民,能够深深地体味到真正的民间疾苦,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不像场面话,林旋儿心里暗暗地舒了口气,幸亏他们只知道南辰是裕王。
欧阳又道:“我曾经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见过裕王,所以认得,如今想到严家前景堪虞,正求助无门,打算请您父亲出马,帮我们进京找你,谁想刚遇到你过来,所以就一直等着,希望能够见你一面。”
林旋儿心中疑虑才消,只轻声笑道:“这事我原是不应该说话的,但欧阳夫人这里我一定会保她周全,只是希望两位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之事,若是成了,我立刻请人将欧阳夫人送回此处才!”
两人听了,又是一阵谢。
又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方才告辞。
陆荣泽见那两个人对她又跪又谢,又见她面带难色,便笑问:“有何事相求?”
林旋儿看看他,长叹了一声,才道:“情理之中,却又让我有些为难。”
陆荣泽听了,只笑道:“你如此看重感情,将来吃亏的必定是我!”
这她何尝不知道,只是,救命之恩难道也能一笔勾销?恩将仇报的事情,她实在做不出,更何况,他们也不曾为严世藩求情,也算深明大义,自己如何能够置之不理?
如果这事情让她唯一感到犹豫的是,自己真的变成了南辰一种负担。
他若为王,自己的父亲绝对活不了,军败脱逃,欺君罔上,若是此事真传扬开了,难服天下悠悠众口,可是为了她,他还是办了,拦了奏折不说,还将全副身家都交给她来安置他们。
还有,如何处置严世藩父子,想必他早有主意,如今自己又答应必定要救出欧阳夫人,不是也让他为难么?
她一直闷闷不乐,陆荣泽看她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一走,就是十多天。
来回近一个月。
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四处沙尘飞舞,陆荣泽担心南辰的事情,便先回府去了,只命云岩将林旋儿送回园子里头去。
马车艰难行进,路上空无一人。
只听见远远的马蹄声赶来。
林旋儿听这马蹄声如此熟悉,墨骏?
忙探头出来看时,只见南辰驰马而来,一见了她便看着她。
几日不见,他气色还不错!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看了她半日,才转身对英介道:“送她们到城外别院去,我待会就回来。
说罢来到她轿窗口,低头小声道:“一路可好?”
她笑着点点头。
他皱着眉头看她,又问:“为何看起来不高兴?”
林旋儿忙放下帘子,轻声道:“我在别院等你!别在这大街上说话。”
又命前头的赶车的人:“快走!”
那人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看着南辰。
南辰笑着点点头,他才赶着车子出去。
庆祥在后头挠挠头,小声问道:“这三奶奶好生奇怪,一个月没见到三爷了,怎么是这幅表情?不说想念什么的,至少也流几滴眼泪是不是?白白让你想了她这些日子了!”
南辰又好气又好笑,只转头看着他道:“走吧!”
别院。
林旋儿风尘仆仆来到这里,喜鹊早带着众人在门口迎接。
英介将她送达,便赶着又回去了。
春芽见了她,好生喜欢,也不顾行礼,只忙着上前来抓住她的手,笑道:“原来你是个姑娘!难怪长得那么好看!”
喜鹊见了,忙上前喝止她道:“什么姑娘!这是咱们三奶奶!快跪下请安!”
吓得春芽直往林旋儿身后躲,林旋儿便轻笑道:“不妨事的!她小孩子心性,不要吓着她了!”
一时喜鹊忙着准备茶饭,白露和婉月也去帮忙。
春芽用大桶子提水过来给她洗澡,弄得一地都湿漉漉的,喜鹊不放心,又过来看了几次,只见地上都湿了,不得已又找了个丫头过来擦地。
林旋儿沐浴完了,春芽又忙着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只苦了后头跟着的那个丫头,将那地板不知道擦了多少次,林旋儿便笑道:“不妨事的,等她谁都倒完了,你再擦吧!不然这是浪费力气!”
那丫头喘吁吁地笑道:“待会儿滑到了三奶奶就不好了。”
吃罢晚饭,丫头们都自去歇息了,都知道他们夫妻小别胜新婚,都躲了出去,唯独春芽一个人坐在林旋儿对面,看着她的脸傻笑,一会儿闻闻她的粉盒,一会儿又看她的发丝。
喜鹊见实在不像话,赶着让人叫了她两三次也不见她出去,便自己进来,对林旋儿行了礼,才小声对她道:“春芽,你得出去瞧瞧你的瓜菜,先前我只听到一些声音,怕是有老鼠偷吃呢!快出去瞧瞧去!”
春芽这才急了,慌忙站起来,也顾不上和林旋儿说话,口中只骂骂咧咧出去了,喜鹊涨红了一张脸,才小声对林旋儿道:“三奶奶,这丫头实在无礼。”
林旋儿笑道:“不妨事的。”
事实上有春芽在,她心里还好受些,这会子屋里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空荡荡的,老觉得心里不安,只要一想到自己是他的累赘,就难受得简直无法呼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夜凉如水,梦中也一片清冷,只远远看到南辰穿了龙袍,威风八面地站在远处,自己竟不知身处何处,散做一缕青烟,心中千万不舍也就就随风而逝,感慨万千。
一时又见他搂着其他女人,亲密无间,自己心痛不已。
她正要对他说话,只发现自己连话都不能说,急得挣醒过来。
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网格照射进来,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苦笑了一声,是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不过见他在自己梦中搂着别的女人就如此久久不能释怀,可是若真做了皇上,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么?
也许,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皇上从来都是用来尊重服侍的,不是用来爱的。
可是,她很爱他,连呼吸都扯着心,疼得不像话。
她变了,变得一点儿磋磨不安都承受不起,转身过来,背对着月光,忍不住轻轻地流下泪来。她算是一个什么女人呢?是他的累赘,又是个妒妇,自己想想也觉得难受。
屋外是轻轻赶进来的脚步声,是南辰。
她听得出他的脚步声,还听得出,怕吵醒了她,他是轻手轻脚进来的。
见她没有盖着被子,身上衣裳单薄,便先过来将被子拉在她身上盖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坐在床沿上。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7.困惑
217.困惑
看着她的背影坐了一会儿,他又轻手轻脚将就着洗了脸,脱掉衣裳才上床。
轻轻躺在她身后,只怕惊醒了她,却又忍不住轻轻扶住她的腰,向她轻轻靠了靠。
林旋儿轻轻靠在他怀中,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不住敲击着她的背。
南辰有些惊喜,忙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只小声问道:“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她将头轻轻在他下巴上摩挲,声音沙哑地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他只沉沉一笑,才道:“事情还得办完了才走得了。”话音刚落,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双手正轻轻解开她身上的亵衣。
林旋儿转头看着他,他正忙着手头的事情,只吻住她的唇,将这个吻深深探入她口中,他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只要将她揉碎在自己身体里一样。
她轻轻推开他的唇,却看到他转战在她的脖颈上,想到上次留下的青紫让她大半月不好意思穿薄衣裳,如今天气越来愈热,便忙挣扎着将头向后仰,口中只笑道:“不要弄着这里,好痒!”他的唇贴着她的脉搏,忍不住笑出生来,只轻声点头道:“遵命。三奶奶。”
说罢便将吻印在她胸前。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样的触碰让她无法抗拒。
他的手慢慢滑过她的纤细的腰肢,在她修长的腿上来回摩挲。
林旋儿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只顾着低头向他怀里看。
只剩下浅浅一道疤痕,她的手轻轻滑过,心里十分安慰。
他只停住动作看着她。
她不觉察有什么不对,但直觉他在自己头顶上的鼻息愈发浓重起来,再低头看时,只见他浑身赤luo,自己却沿着他的刀疤一步步向他的下身进发,慌忙停住手,抬头看着他。
他浅笑,拉住她的手向下触碰自己的身体,吻住她的唇,迫不及待将她身上剩余的衣裳全都褪去。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了,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感受他的身体在她身体里的肆意律动,任由自己融化在他的攻击,他的吻,他的触碰中。
所有的悲伤,都在这一刻搁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人。
他将她揽入怀中,将温热的种子撒在她身体里,心中莫名期待,也许过了今晚,就会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他从不知道,期待一个女人给自己生孩子,会是如此美妙的感受。
不忍放开她,看她满头大汗,自己忙起身,却被林旋儿一把拉住,口中只道:“回来躺好!不许动那盆子里的凉水洗身子。”
他浅笑了笑,只伸手将架子上的巾帕拿过来,复又在她身边躺下,替她擦汗,她像只小猫蜷缩在他怀中,食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这次回去怎么样?”他小声问道。
她笑着点头:“都很顺利,有大哥在,已经全都安排妥当了!”
他将她的手放在手掌中握住,才轻声道:“等这里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了,我就陪你回去看看!顺便也给岳父大人解释,我终究不能还他以前的生活。”
林旋儿伸手捂住他的嘴,轻轻地摇摇头:“不要说这个,你已经很好了!”
他在她手心上印下一个吻,才又吻住她的唇,如此香甜的吻,让他不忍分开,她用心回吻他,换来更加激烈的吻。
唇舌交缠、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紧紧相拥,这种奢侈的幸福,让她整个人恍若置身云间,她用力攀着他的肩膀,只怕他不知道自己想念他,用力吻著他。
南辰惊讶于她的主动,欢欣雀跃。
他吻了她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唇,手指扔在上头不满足地摩挲着,口中只喃喃地道:“我的小野猫。”
低头看她慵懒的倦容,便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声道:“睡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了,再一醒来,只见自己仍旧睡在他的手臂上,又见两人都赤身裸体躺在一处,外头天色大亮,倘或丫头们进来看见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林旋儿忙起身找衣裳穿,他用力将她拉入怀中,只小声道:“好好躺着!”
说罢用手将她圈住,抬起一只腿来放在她身上。
林旋儿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只急道:“快放开我!待会儿丫头们该进来服侍梳洗了,被看到了怎么办?”
他不说话,只闭上眼睛。
林旋儿又想了想,方才又惊呼道:“这两天不是都有事情要办么?你现在还不去!”
他见她不安分,便只笑着看看她,轻声道:“我只是想,多陪陪你,你就在这里多留两天吧!我实在走不开,晚上到底能过来陪你,若是回去了,又不知要分开多少时间了!”
林旋儿听了,便忙点头道:“我知道了,就在这里等你,我哪里也不去!你只要快去办你的事就好!”
他这才起来,见丫头不进来,林旋儿便自己服侍他穿了衣裳,又给他梳头,他只是一直看着她,眼角含笑。
眼见收拾妥当,才出去打水,只见木桶中早有温水放在门口,原来丫头们早来过了!她羞红了一张脸,忙将水盛了进来,南辰忙过来接了,才小声道:“这种事情不要自己做!”
她看他洗脸,漱口,才浅笑道:“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他摇摇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可巧正碰到白露进来,手中端着打卤面,正看到二人亲热,便抿嘴儿笑,已经在外头等了好长时间,见到林旋儿出去,自己才忙着起身过来看的,谁想又看到这个,果然如胶似漆。
南辰吃了东西,又对林旋儿交代了一回,才小声道:“我今儿个晚上能回来陪你吃晚饭!”
林旋儿将他送至门口,看着他骑马绝尘而去,长叹了一声。
后头的婉月便笑道:“奶奶也真是的,如今和三爷这么要好,还有什么可叹的。”
林旋儿这才幽幽地说道:“我叹的,正是他厚爱了。”
婉月听了,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只道:“我从来只见不得宠爱的人感叹,谁又能想到,你这样被三爷捧在手心里的还这样感叹,看着怪怪的。”
林旋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笑了一笑,才道:“咱们找春芽去!”
春芽先守住林旋儿不愿走,后头听了喜鹊的话,却又守着瓜菜不愿意走,在田头的小茅屋里头打瞌睡,手里还握住一杆红缨枪,睡得满口都是口水,傻乎乎的样子惹得白露和婉月忍俊不禁。
两人看那地里蔬菜瓜果十分新鲜,便都忙着下地去摘,谁想方才睡得死猪一般的春芽竟然忽然醒过来,也不细看是什么人,只口中喝道:“不要偷我的瓜菜!”红缨枪就砸过来,擦着白露的衣裳飞过去,正好戳在婉月脚边,所有的人唬出一声冷汗来,林旋儿忙叫道:“是白露和婉月!”
春芽揉揉惺忪的睡眼才看了看,忙上前赔笑道:“对不住两位姐姐,我还当是老鼠呢!”
婉月手中抱着一个新鲜南瓜,吓得脚摊手软,只忙失声尖叫道:“要死了!恨不得吓死我!你这丫头怎么那么鲁莽!”
春芽只顾赔笑。
林旋儿也出了一身汗,见有惊无险,才小声道:“春芽,以后不可再如此了!便是真损失了些瓜菜也无妨,若伤了人可怎么办?”
春芽也知差点儿闯了大祸,忙不迭点头。
林旋儿摘了新鲜瓜菜过来,又吩咐喜鹊着人准备肉食,只想亲自下厨,给南辰准备晚饭。
饭菜上桌子,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天色已晚,南辰还没有回来。
她自己等着,吩咐丫头们外头先吃饭去了,只见庆祥忙着跑进来,一见面就忙道:“三奶奶,三爷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儿,不必等他了!今天本来可以回来和你一起用晚膳的,王府里忽然来了个客人,他怕你等急了,所以让我先告诉你一声!”
林旋儿点点头。
庆祥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看林旋儿,一脸安恬,便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你也不问我来的是什么客人么?”
林旋儿回头看他,有些不解。
庆祥才又道:“三爷说了,奶奶若问时,我可如实回答。”
林旋儿回头看他才道:“我不问,也不必问,你去吧!”
庆祥听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正欲出门正好赶上喜鹊打外头进来,一见了庆祥便问:“三爷没回么?”
庆祥愣了一下,才道:“奶奶都不问,你问什么!”
喜鹊听了,怒从心气,张口便骂道:“臭小子!滚出去!”
庆祥听了,也火了,便小声道:“你不过是个管事的毛丫头,凭什么跟我说话大小声!”
林旋儿听到外头吵得厉害,便出来看,只见喜鹊和庆祥争吵,便忙过去拉开,庆祥见她来了,方才不说话了,只低着头赶着出去了,喜鹊气得直哭,口中只道:“这个莽汉!实在太过分了,我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怎么就这样了!”
林旋儿便笑道:“他就是那个样子!不要放心上!”
又劝了一回,喜鹊才回去了,林旋儿看着朗朗星空,他有麻烦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18.娇妻
218.娇妻
夜凉如水,只以为他不会回来,他还是来了。
沉沉地叹着气,脚步比起以往也缓慢了许多,见她还亮着灯,便推门进去,她坐在灯前看书,见了他便忙上前替他解下外套,又问他饿不饿,他只洗了一把脸,坐在她对面,小声道:“今天他来了。”
林旋儿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旋即笑道:“听说你们父子不是常有机会在一处相处,如今他还愿意来看你,也不枉你奔忙一场!看来他心里还是有你。”
他苦笑了一声,才又道:“可是他来看的人是不是我,他口中叫着我,但我却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好几次话到嘴边,我真想告诉他我是谁,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说!若我说出来的话,我就是天下第一大骗子,他能够想到我忍辱负重,辛苦奔波那么多年的苦劳吗?只怕连命都不会让我活!”
说罢,垂头伤感。
林旋儿忍不住轻轻从后头搂住他,只小声道:“不要紧,他不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就行了!还有,我也知道你是谁!”
他回头将她揽入怀中,却仍旧愁眉不展。
这样的哀愁,只怕是谁都没有能力帮他抚平,林旋儿完全感同身受,见他痛得真切,心里也跟着痛,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很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怕自己说错了话,会让他更加难受,只能轻轻地搂着他。
一夜无眠。
南辰跟她说了很多,从他小时候一直背负着一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秘密到他如今大功将成的困惑,也说了他为什么不愿意杀死真正的裕王,那个人和他长得很像,就是他自己也有些怀疑,只是他矮了自己一个头。
事实上,他谁都没有杀,包括那些曾经被她发现的大夫枯骨。
林旋儿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真正地了解他,这一刻,看着窗外无边的月色,听着他用沙哑的嗓音轻轻地叙述着心里种种的困惑和不解,她才真正认同了英介曾经说过的一句“赤子之心”。
有这样的皇上,应该是百姓之福。
南辰许久没有同人这样说话,如今跟林旋儿说开了,便只如同洪水一般完全倾泻出来,她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看看他,听到动情处,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搂住他。
没有比这更好的倾听了,南辰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很烦吧!若是不想听就跟我说!”
她怎么会不想听呢?
林旋儿起身,披上衣裳,他忙跟着坐起来问:“要去哪里?”
她微笑道:“我去给你倒碗热茶来!”
他听了,便自己先下床去,喝了一口茶壶里的茶,才笑道:“不必起来了,天太冷!我自己来就好,你要喝吗?”
说罢将茶壶提到床边。
她本不渴的,但还是喝了一口,还好,里头的水还是温热的。
南辰看着她的脸,月光下无比轻柔绵软,忍不住牵起嘴角,小声道:“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这话让林旋儿更加不安。
她想了半日,才小声道:“睡吧!明儿个早上你还早起呢!”
再醒来已是中午时分,不见了南辰,只有白露在屋里忙来忙去,她忙撑起身子来,小声问道:“三爷呢?”
白露回头看她起来了,便忙笑道:“今儿个一大早还没等天亮,外头就有事找他,赶着出去了,临走嘱咐我不要吵你!起来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
林旋儿忙起来收拾穿衣,婉月端了吃的东西上来,正要吃饭,只听到外头脚步声急匆匆赶过来,抬头一看,只见他忙匆匆地打外头进来,往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来,笑道:“这个给你!只怕赶不上你吃饭,快马回来的,一路揣在怀里,只怕也不凉,趁热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