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紧张,只看着她问道:“那是听到还是没有听到?”
她逗他道:“也有听到的,也有没听到的。”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深沉的爱意。
林旋儿在他唇上吻了一下,他接过这个吻,将它加深,口中只呢喃地道:“我该怎么对你?”
她推开他缠绵的吻,轻声笑道:“我听到了!”
南辰愣了一下,才又小声道:“不要放在心上,他说的不是实话!”
林旋儿听了,佯装生气道:“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我听到他夸我容貌清丽,举止舒徐,你却说他说的不是实话?”
南辰忍不住笑了,才小声道:“不要放在心上,不管谁说什么都不是真的,你都不要听,都不要信,你只看着我,听我说就是了!”
林旋儿点头道:“你不知道么?我眼里从来都只有你!”
从不知道她还会说这样的话,南辰欣喜若狂,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牢牢地吻住她。
又是一番令人血脉喷张的缠绵之吻,这让他愈发疯狂起来,以往或还能控制自己,但今日听了她绵软的情话,又吃了酒,愈发觉得难以自制,于是便小声在她肩膀上摩挲。
林旋儿笑着将他推开,口中只轻声道:“才忍了一个晚上就不能再忍了,还有十个月呢!”
他忙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我会很温柔,动作很轻的。我保证。”
她笑着跑开了,他只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样的女人,他该为她做些什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5.共浴
235.共浴
自那天之后,喜鹊再也没有搭理过庆祥。
庆祥心里暗暗庆幸,说不出高兴,为自己甩掉了一个**烦而兴奋不已。
白露瞧瞧将庆祥的事情告诉了林旋儿她们,喜鹊长叹了一声,才道:“我想,他是对我没有任何意思的,我看也就这么算了吧!”
林旋儿笑着对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看来是这两日咱们这服药药性太温和了些,如今如今便要下猛药了!”
白露便在一旁笑道:“咱们还可以做什么?”
林旋儿轻笑道:“可以加的料还多呢!”
庆祥往外头回来,正碰到周震,看到他身上正穿着喜鹊帮自己做的衣裳,便笑着凑过去说:“周大傻子,看你穿着这新衣裳怪俊俏的,都赶上新姑爷了!”
周震瞪了他一眼,才道:“你那张嘴就那么缺德!今天晚上没嚼头是不是?嚼起我来了!”
庆祥做了个鬼脸,往一边去了。
周震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
庆祥历来喜欢乱翻别人的包袱,也不等周震说话,自己就先把包袱给打开了,里头放着两根玉簪子,便笑着说:“周大傻子动了春心了!弄了这些个娘们用的东西揣着,想必是用来送人的,说给我听听,是谁那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一把将他手中玉簪抢回来,放在包袱里,才点头道:“是的,是的,这里头指不定以后还有什么不能让你瞧见的东西呢!所以以后你千万别再乱翻我的东西,近视不同往日了,你当是你这样的孤家寡人?”
庆祥一时无话,只好奇地看着周震,不住地问他中意的姑娘是哪一个?
周震只顾着忙自己的,却并不搭理他,一时梳洗一遍,便将那包袱揣在怀中,出院子去了。
庆祥只觉好笑,这个家伙一心想要瞒着自己,却还不是让自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傻子就是傻子,这往院子里去,说明他中意的姑娘就在这别院里头。
一面笑着,一面跟出去看。
谁知道走了一大圈儿,也没有看到周震,这家伙怎么跑得那么快?
正欲转身,便看到婉月站在他身后,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怎么跟在后头,连个声儿都不出,是不是想吓死人?”
婉月瞥了他一眼,才道:“我走我的,你走你的,这叫什么话,我是游街示众的贼么?一边走道,要一边大声喊着我来了。”
庆祥见她生气了,便陪着笑说:“姐姐别恼,我不过一句顺口说出来了,对了,我正想问你呢!三爷今儿个回来早了,明儿个预备什么时候出去?”
婉月笑着对他道:“你真个是没事做的,你们成天跟着办事的人都不知道,我上哪里知道去?莫非主子在屋里歇着,我去问他明儿个什么时候出去?”
庆祥也笑,才又道:“你知道么?周大傻子看中了这院子里的姑娘!今儿个正买东西送人呢!我说赶着去看,谁想他一转弯就不见了。”
婉月低头往前走,口中只道:“这与我什么相干?”
庆祥便道:“不过茶余饭后闲聊一会子罢了!横竖闲着也是闲着。”
婉月无奈地摇头道:“你闲着我却有事,走开!”说罢便往前走了。
庆祥愣了一下,回头便又看到周震往前头去了,自己忙赶着去,素来知道他腿脚功夫不错,如今失而复得,便下定决心不让他再走丢了,于是提起心来赶上去。
刚往前头走了两步,就看到周震走到前头一个房间里去了,他便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
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是谁的屋子,庆祥想了一想,便真推门进去,只闻到一阵清新的药香,这是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头床褥都是粉色的,干净清爽,一个半透明的屏风后面,只看到阵阵腾起的热气,药香便是从那里来的。
庆祥一见,心里便觉好笑,这大白天的两个人鸳鸯戏水?实在有够香艳,不过自己不能进去,便转身要走,只听到里头有人问:“是谁?”
庆祥一听,只觉得浑身被雷劈中了一般,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她?
里头正躺在水中的是喜鹊,早先白露过来说,她身上的伤虽都好了,林旋儿抓了药让她泡澡,已经都烧好了谁,让她好生躺着便是,才刚春芽还在外头,但一扭脸就不见了,她刚刚听到门响,只当是春芽打外头进来了,但细细一看,那人身材高大壮硕,更像一个男人,又问了不见回答,忙随便披上一件衣裳出来看时,只见慌慌张张的庆祥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庆祥见她身上虽然披着一件薄薄的衣裳,却被水湿透了,等于什么都没有穿一样,顿时急得跳脚,忙将头扭向一边,正欲出门,只听到前头婉月正问春芽:“喜鹊呢?”
春芽便伸手指了指门口才道:“还在里头呢!”
婉月便笑道:“快去将门打开,三奶奶说要过来看她呢!”
春芽忙不迭过来,庆祥生怕被看到自己和她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吓得忙将门关上了。
此刻的喜鹊看到面如土色的庆祥,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旧气得浑身发抖,这原本就是个十分爽性的姑娘,见庆祥一个大男人这样,心也死了大半,便冷笑道:“祥爷不必如此慌张,我光着身子,不是你脱的,你怕什么?”
庆祥听了,红着一张脸对她道:“你一个姑娘家说这样的话,臊不臊?”
喜鹊听了,更加生气,索性将身上披着的一件衣裳也扔掉,冷笑道:“真碍了您的眼了,我们这样人要是有廉耻之心的话,也不能够终日在林子里头装神弄鬼吓唬人了!”
庆祥刚一抬头,看到这一幕,更加着急,忙跺着脚道:“我的姑奶奶,你没有听到么?三奶奶马上就过来了,要是她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喜鹊不紧不慢走到里头,又舒服地躺回浴盆中,冷笑道:“与我何干?”
庆祥见她又进去了,才叹了一声,又看时,只见还是后头有个窗户,便小声道:“我要进来了,你那后头有个窗户,我打窗户里逃出去好了!”
正说话,只听到门口脚步声已经近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冲进去,喜鹊完全不理会他,只当没有看到,庆祥急着摇了摇窗户,那窗户能打开!
便忙推开,却吓得又将窗户关起来,春芽就坐在窗户外头!这一出去,还不嚷得到处都听到。
只得又折回来,在屋里踱来踱去。
就在这时,只听到外头敲门,婉月笑道:“喜鹊,奶奶过来了!咱们可要进来了!”
庆祥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喜鹊愣了一下,四周围一看,这屋里便是连个柜子都没有!真个是躲没处躲,藏没处藏的!正犹豫间,只听到门已经响了。
庆祥只能抬头看,只见房梁很细,只怕撑不住他。
千钧一发,喜鹊便对他使颜色,让他到浴盆中来。
浴盆中的药汁都是褐色的,的确能够藏人,可是,这姑娘可是一丝不挂!自己如何钻进去?
还在犹豫,只听到林旋儿的声音已经进来,来不及多想,庆祥便一下子躲到水里去了。
外头只听到哗啦一声,便看到水慢慢溢出来,林旋儿轻笑了一声,慢慢走进去,只见喜鹊涨红了一张脸,故作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道:“奶奶怎么过来了?”
庆祥只顾憋住气,躲在药水里。
林旋儿见地板上全是水,便轻笑道:“喜鹊丫头看着瘦,怎么那么丰腴?”
喜鹊忙尴尬地笑着说:“我其实挺胖的,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林旋儿点头笑了笑,又问:“这药水可舒服?”
喜鹊忙不迭地点头。
婉月便忙上前扶住林旋儿笑道:“奶奶,这地上又湿又滑,仔细摔倒了,咱们出去吧!”
林旋儿又看了看喜鹊,问道:“没什么吧?”
喜鹊只顾点头,口中傻笑道:“不过浴盆里泡澡,又不是河里游泳,能有什么?”
林旋儿见她不说,便出去了。
等众人一走,庆祥立刻打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息。
喜鹊伸手捂住胸口,颦眉看着他。
“我,我。”庆祥我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喜鹊脸红得什么似的,口中却冷冷地道:“你走吧!”
庆祥打浴盆中爬出来,浑身湿透了,狼狈不堪,先前躲在里头,那盆子虽大,却也难挤得下两个人,先前躲在里头,好几次都碰到她的腿,以至于后来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现在只觉得手里滑滑的,也不敢回头。
“你还不走?”喜鹊喝道。
他有些为难,转头轻声道:“哪里就走得了,春芽在外头。”
喜鹊听了,便大声喊道:“春芽,进来帮我拿衣裳。”
只听到春芽在外头应了一声就往屋里跑,庆祥这才趁机打窗户里跑出去了。
几乎是踉跄着一路狼狈地回到自己院子里,却看到周震早在自己屋里吃茶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6.撞鬼
236.撞鬼
周震见了他落汤鸡一般的跑进来,还不是向后张望,便打趣道:“哟!你今儿个上哪儿开心去了?玩儿得这么大汗淋漓的?”
“你放屁!”庆祥忙着将门关上,一面在柜子里头找衣裳出来换,一面忍不住回口道:“你流汗流成这样么?”
周震只耸耸肩,端着自己的茶杯,看着他脱衣裳。
庆祥一面换衣裳一面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周震若有所思,摇头笑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也值得人家这样?”
这头婉月扶着林旋儿出来,一面小声道:“这丫头着实傻了些!你说这会儿她只要说庆祥在她屋里看她洗澡,奶奶这里一说话,甭管这庆祥说什么,怎么不都得娶了她!奶奶的苦心敢情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如今干脆放走了庆祥!这小子跟猴儿似的,只怕再骗他一次就不太可能了!”
林旋儿抿嘴一笑,才道:“这样倒也好,逼出来的未必心服,咱们能够帮他们撮合,却不能帮他们过日子,毕竟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也还是得他们自己想好才是,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说着便笑着回去了。
再说庆祥一夜未眠,他这个人不能吃亏,就算见了老父亲被亲戚街坊占便宜也难受,自己更连嘴上的亏都不吃,但如今忽然想到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还弄成这样,未眠有些太过分了,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谈鹊色变的,毕竟看来喜鹊也不是个坏女人,那天第一时间站出来帮他说好话,今天又忙着帮他掩饰,傻子都知道,若是今天她说自己在她浴盆里,照三爷的脾气,只怕今夜早洞房了。
就算不能娶她,也应该跟她说声谢谢。
翻来覆去好容易等到了天亮,他胡乱穿了衣裳,连脸都忙不及洗,便赶着过去喜鹊屋外,等了半日不见人出来,便伸手去敲门。
还是没有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昨天的事情让她想不开了?一个好端端的姑娘,让他一次过全都看了个遍,自己却一点儿也不愿意娶她,难道已经寻了短见?
想到这里,他着急了,忙用力推门,那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用力推也推不开,于是他飞起一脚将门踢开。
环顾四周,屋子里一切如常,喜鹊不在屋子里。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看到他站在喜鹊屋里,才皱眉道:“爷您找喜鹊有事么?”
他干咳了一声,只得小声道:“我过来看看,她有没有过去帮三爷准备早饭?”
“您不知道吗?”那小厮忙道:“三爷的早饭今儿个早上是三奶奶亲自办的。”
“那么喜鹊去哪里了?”庆祥若无其事,假装不经意提起。
那小厮摇摇头,只道:“不知道。”
庆祥愣了一下,糟糕了,难道真想不开,外头寻死去了?
想着便急着往外头走。
英介牵着马往前头过来,看他急匆匆地赶过去,便轻笑道:“你也该动作快一些,三爷马上要出门去了!”
他将手一挥,小声道:“英介,你同三爷说一声,我这里有点儿事情还没了,今天不能服侍他了,让周震跟去吧!”
英介一把揪住他,喝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说要跟着三爷的是你,如今说不跟三爷出去的也是你!你当自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不出门儿还看你的心情么?”
庆祥急了,挣了两下都挣不脱,才央求道:“好哥哥,我昨儿个做了件混账事,今天我要再不去看看,只怕要闹出人命来了,你说她要真死了,我这辈子还不得内疚死了!”
英介见他说得情真,也有些着急,便轻声道:“好吧!你快去看看,三爷那里我帮你说去!不过你记好,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没有这样的事情了!”
庆祥忙将他的手推开,摇头道:“天啊!你以为我还想有下一次么?”
说着便往外头跑去了。
英介赶着到了门口,南辰刚刚吃过早饭,林旋儿正帮他整理身上的衣裳,两人相视而笑,回头见了英介,便道:“都准备好了么?”
英介点头笑道:“都妥当了,只是庆祥说赶着救人去了,今日不能跟着出去了。”
南辰皱眉道:“这个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旋儿轻轻一笑,果然没有猜错,庆祥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想来昨日喜鹊犯傻倒是好事,若然不是,哪里能够看到庆祥着急呢?
南辰见她一个人轻笑,便问她:“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么?”
林旋儿将他随身的玉佩系在他腰间,轻笑着道:“现在暂时还没,不过等晚上你回来兴许就能听到了。”
南辰笑着看她,叮嘱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办完事就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零食!”
她轻轻一笑,跟着他后头,将他送到门口,只见众人都在,便打袋子里头拿出一个黄萝卜来递给墨骏。
看它吃得香,又轻轻拍拍它的额头,小声道:“平平安安带他出去,平平安安带他回来!”
南辰见她和马儿说话,也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拉住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目送他们一队人马出去了,林旋儿才伸了个懒腰,对身后的白露问道:“喜鹊哪里去了?”
白露轻声道:“护林人今儿个早上过来回话,说又有人闯到林子里来了,喜鹊带人去了。”
这回有好戏看了。
偌大的林子,数之不尽的珍宝!
要不是这里闹鬼,哪里能存下那么多的宝贝!
谁都怕鬼,可他却很爱鬼,作为一个赌徒,输红了眼,就是坟也能去挖,哪里还能管得了鬼?
这唐三是京城里的痞子,平日里就爱赌钱,昨天晚上索性一次将他这辈子能输的钱全都输掉了,整整一千两银子!黑纸白字签了一个契约,每天五十两的利息,一百两银子的本钱,若是不还,利滚利,他这一辈子也休想有好日子过了!
他如今想要掏出一个铜板来刮痧都艰难,哪里有这一百五十两银子还人!
走投无路,只得悄悄躲在他发小家里,他的发小也勉强算是小康之家,想到唐三平日里的为人,便知道这样的人不能留,又不好说不要他,便想出一个主意来,给他指了一条财路,都说这猛鬼林里有种紫色灵芝,便是千金不换的好东西!只要能够找到一朵,不要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也有人愿意出。
唐三心动了,横竖都是死,赌一把,或许还能有机会搏一搏,都说富贵险中求不是么?说起可怕,那些猛鬼只怕没有那些追债的可怕!
想到这里,他于是把心一横,天一亮就辞别了发小,径直往这猛鬼林中来了。
他嘴上说不怕,但心里还是有些打怵,应是在集市买了大蒜挂在脖子上,又买了黑狗血装在葫芦里头,腰里别着铜钱剑,身上带着几十个符章,颤颤巍巍往猛鬼林中来了。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唐三,为了那些银子,将命豁出去了。
进了林子,他才发现,这里简直是满地金银,就算不能找到紫灵芝,只要自己多来几趟,那些珍贵的黄梨、红豆杉也能卖个好价钱,他一面走一面想,心里喜欢得不得了,早将刚进来时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越走越往里头。
又走了几十步,隐隐听到前头有水声。
他一个激灵,这样太好了!
有水潮湿的地方,就能够找到灵芝!
发财了!这会发财了!
他大踏步朝着水声跑过去。
刚走进小溪,顿时惊呆了。
尖叫着往后退之不迭。
那河里流淌的哪里是水,而是鲜红的血!
这是真正的血流成河!他瘫软在地上,抱住一株大树才勉强稳住了,慢慢爬起来,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莫不是看错了吧?
揉一揉,还是红色。
他有些慌了,忽然听到林子传出一个女人轻轻啜泣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断还连,幽幽怨怨如泣如诉。
他猛地打了个冷战,装着胆子大声问:“谁!谁在那儿!”
声音戛然而止。
他试着站了几次,才站起来,却隐隐问道一股淡淡地幽香,再一回头,只见前头垂下一条白色的纱帘,慢慢地冒起不少烟雾来。
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他咳嗽了两声,视线越来越模糊。
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忽近忽远。
他忙将随身葫芦里的狗血拿出来,朝着声音到处洒,什么都没有现出原形,倒是他自己已经弄得浑身是血。
颤抖着又拿出铜钱剑,胡乱挥舞着,口中念念有词。
那铜钱剑原是打个道士那里贱价买来的,本就不牢靠,这一挥,竟然一整把散掉了,一时间只听到叮叮当当,铜钱掉了一地。
他手忙脚乱。
那头喜鹊见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头发披散,对身边的小子轻声道:“将我送出去!”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7.反击
237.反击
那小子听了,忙将先前系在喜鹊身上的绳索又拉了拉,点头道:“是。”
他这里用力一拉,喜鹊便轻轻腾起来,整个人掉在半空中,将头发披散在额头前面,一面幽幽地哭着,一面慢慢地晃晃悠悠向唐三靠近,其余的丫头小子忙将鸡血灌入竹筒中,用力向外吹。
这头地上的唐三便只看到一个鬼影打前头飘过去,借着便下起了血雨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祷告了多少回,终于忍不住向后跑,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一株大树干上,晕死过去了。
再说庆祥只怕喜鹊自寻短见,自己往这林子里找来了,他并没有看到下面人做些什么,只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一身素净的衣裳,再细看时,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那人竟是喜鹊。
他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忙赶上去,大声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多大的事情想不开轻贱自己的姓名!你给我下来!”
说着便动手爬树。
喜鹊听到他说话,便将遮住额头前面都散落下来的头发向后一拉,急道:“你瞎嚷嚷什么!”
庆祥一心只看着喜鹊,怕她真吊死了,忙抱住树干就往上爬,一面爬一面又大声吼道:“不过就是看你洗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真有那么想不开的人!快下来,什么话都好说!”
喜鹊又急又气,只瞧见底下众人都在捂着嘴巴悄悄地笑,心里更是着急,便大声对他道:“闭上你的嘴巴!我哪里就想死了!我在这里装鬼吓人!三天两头都办这样的事儿,用得着你来多话!快给我下去!”
庆祥听了,也爬上来和她差不多高,果然看到底下有人,后悔自己失言,又见她还吊着,便伸出手来去拉她。
喜鹊惊叫道:“你们下头的人都死了么!人都已经被你们吓晕了,还吊着我在上头做什么!快放我下去!”
下头一个顽皮的小子便大声笑道:“喜鹊姐姐,咱们要不是吊着你!哪里听得到这么有趣儿的消息!”
众人一阵哄笑,喜鹊一张脸涨得又红又肿,只对着他们道:“要再不放我下去,除非我这辈子都不下去,不然你们几个仔细身上那层皮!”
众人笑着都讨饶,忙将她慢慢放下来,庆祥还抱着树干,呆呆地看着她慢慢降下去。
喜鹊站稳了,将头发松松地绾了个发髻,解下身上的绳子,拍着手边要走,那小子见庆祥还在树上,便小声道:“咱们就让他在上边了么?”
喜鹊看了看,轻声道:“他能上去就能下来,你在这里瞧着吧!我先走了。”说罢又对身边两个小子道:“你们将这个人送出去,将余下的事情办妥了!”
庆祥见她转身就走了,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忽然莫名一阵失落,接着便叹了一声,慢慢沿着树干下来了,那小子果然等在树下,见他下来了,只捂住嘴巴不停的笑,却又惧怕他孔武有力,不敢打趣。
他自己也觉得实在冒失了些,闷声不响往前头去了。
回到家里,便看到喜鹊又忙事情去了,他自己就呆呆坐了一会儿。
午饭过后,周震打外头进来,一见他就笑道:“我听说,你看人家喜鹊姑娘洗澡了?”
他猛地站起来,大声道:“是谁跟你说的!我找他去!”
“得了吧!”周震大笑着道:“又不是一个两个人那么说,所有的人都在说,你打算找谁去?每个人都找么?”
庆祥用力拍拍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中只嘟嘟囔囔地道:“这回死定了!想不娶她都不成了!”心中怨恨不已,这还都是自己造成的,谁也怨不了!
“啧啧啧。”周震咂咂嘴笑道:“你倒是用不着那么的想,横竖人家喜鹊姑娘挡在前头了,都说跟你没有关系,也不用提了!她自己也说,不想嫁给你!”
他无力地摇头道:“这个女人怎么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挡着!她当我是什么?这闹成这样,我还不娶她,我成什么人了!”
周震见他这样着急,便放声大笑道:“总不成了西门庆,横竖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怕臊!”
庆祥瞪了周震一眼,急着往外头去了。
他先跑到喜鹊门口,想了一想,便径直跑到林旋儿屋里去了。
林旋儿只觉有些困意,刚刚躺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庆祥在外头大喊大叫的,便轻轻地坐起来,一旁的婉月忙上前来扶住她,口中小声道:“这个二愣子!奶奶再躺一会儿,好容易睡着了,他偏来闹!”
林旋儿吃了一口茶,才笑道:“不妨事,你去告诉白露让他进来!”
说罢便起身穿衣裳。
庆祥跑进来,扑通一声便跪下去了,口中知道:“三爷不在家,我有事就只能找奶奶了!”
林旋儿先前听他们说,庆祥赶着去大吼大叫的,如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看过喜鹊洗澡了,想必便是这件事,便轻笑道:“我已经听说了,关键是喜鹊,方才才打我这里出去的,只说是个误会,不妨事的,还说让我劝劝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我明白的,你去吧!”
庆祥听了,反倒愣住了,他先前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让他一下子将头低下去,始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对着喜鹊,他更说不出自己要负责的话,只想着林旋儿历来讨厌是始乱终弃的人,如今自己在流言前头跑到她面前来,终归要被她责罚,便是被捆被打也就罢了,只要她一句话,说娶了她,自己就马上娶了她!
谁想林旋儿的态度竟然来两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没有责罚他,甚至还劝他要想开些,他愣住了,这该怎么办?
白露和婉月都知道林旋儿在逗他,抿嘴站在一边笑。
庆祥急得满头大汗,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奶奶想一想,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如今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事情,便是我们真的没有什么,说出去谁信?这将来还怎么嫁人!”
林旋儿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茶,轻声道:“难为你想得周到,我倒也没想这个,不过我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儿,应该是自己早有打算了!你看,她虽是个姑娘,却也在这别院里头守卫里头好些年头了,样样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也不是没有见过市面的。你就放心吧!”
庆祥更加着急,又憋了半日,方才小声道:“可是......”
林旋儿冲一旁的白露使了个眼色,白露会意,便忙上前道:“奶奶有些累了,你也真是的,都说了与你无关!去吧!放心地出去!”
婉月也忙着将他赶出去。
庆祥急了,又看林旋儿打了个哈欠,不好再赖着,只得无奈地出来了,眼看着门都关上了,自己又不能走开,只得站在院里走来走去。
白露看了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便笑着对林旋儿说道:“奶奶这次没有不成的了!”
林旋儿轻轻躺下去,闭上眼睛轻笑道:“先前都是喜鹊在受罪,这会子也该他尝尝这被人耍的滋味了!不说了,由他等着吧!”
林旋儿一觉便睡到黄昏时分,南辰已经回来了,刚踏进大门,就看到庆祥跑过来,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这小子跟了他那么长时间,倒是头一次看到他脸上有这样的表情,便问他:“你是怎么了?”
“三爷。”庆祥憋着嘴,说不出来,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南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只小声道:“你是不是惹三奶奶生气了!”
庆祥忙摇头道:“没有!”
他颦眉看着他,才又道:“不然你在这里晃什么?”
庆祥赶紧解释道:“三奶奶吃过午饭就睡下了,到现在还没有醒呢!我怎么能惹她生气呢?”
南辰听了,有些着急,也顾不上理会庆祥,只解开身上的披风一扔,口中只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得这样长!”
推门进去了,却看到林旋儿果然还躺着,便轻轻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小声道:“旋儿!起来了!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林旋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他,便轻轻窝在他怀中,只笑道:“不知道怎么的,这两天老是懒懒的,总想睡觉。”
“不碍事,我找大夫问过了,生孩子都这样!”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双手轻轻拢过她额头前面的发丝。
她穿好鞋子下来,果然看到一个大包袱,忍不住笑了道:“哪里能吃得了那么多!”
他也笑:“只是每样都买一点,不知不觉就有那么多了!”
打开来看,果然有很多点心,林旋儿有些馋,便伸手去吃,却看到宁大娘提着食盒过来,看到了便忙道:“吃过饭再吃那些!”说着又对南辰笑道:“以后别给她买那么多零食,也该吃饭才是!”
南辰只轻笑了笑。
三人正说话,庆祥冲进来,看着宁大娘大声道:“大娘,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可还作数?”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8.难产
238.难产
宁大娘不防备,被他这样一吼,吓得险些将碗掉在地上,忙转头白了他一眼,又对南辰道:“三爷太宠着这些下人了,瞧瞧,如今弄得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主子们在吃饭,他倒好,直接冲进来就大喊大叫的!”
南辰这才想起他有事找自己,便轻笑道:“不妨事,他想必是急了,我看他在外头转悠了大概一天,刚刚又找我说话。”说罢看着庆祥道:“说吧!”
庆祥咬咬牙,跪下地上道:“我的婚事,求三爷做主!”
南辰听了,便豁然一笑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有了中意的姑娘!这是好事,做什么那么鬼鬼祟祟的!看中了哪家的姑娘,跟三奶奶说一声,明儿个让周震跟着你回趟家,找个媒人把这事儿办了!”
庆祥听了,喜笑颜开,忙上前抱住南辰的腿赔笑道:“都是三爷疼我!”
林旋儿吃了一口饭,轻笑道:“那便是这样,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说看,你到底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咱们也好替你打点打点!”
庆祥未语先脸红了,只轻声道:“喜鹊。”
声如细丝,林旋儿只笑道:“我没有听到,你说什么?”
“喜鹊。”他不得已只又说了一遍。
南辰听了,忍不住笑道:“不是说先前你看不上这个姑娘么?为了不跟她见面,还喊着要跟我出去办事,今儿个哪根筋不对?”
庆祥叹了一声,才小声道:“哎!这事儿怎么闹得,连三爷都知道了!横竖事情都已经那样了,我不娶她还行?今儿个周震都说我是西门庆了!”
林旋儿听他这样说,便对身边的白露道:“既是他当一件事情提出来,咱们也该放在心上,只是这事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你现在就过去把喜鹊叫过来,咱们问问她是什么意思,若是同意的话,咱们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白露笑着去了。
林旋儿便转头对婉月道:“今后但凡再有这样的事情,不要在这个时候过来,三爷在家,他好容易累了一天回来,不曾歇着就得看这些烦心事!以后只早上过来找我,定了时辰便是!”
婉月便点头应是。
南辰牵着她的手,往她碗中夹菜,又让庆祥起来,庆祥只一脸疑惑地看着林旋儿,不敢动,南辰便在她耳边小声道:“瞧见了吧!众人都怕三奶奶犹胜三爷,看来我也是个惧内的。”
林旋儿轻轻推开他的手,笑着道:“如此甚好!”
两人正说笑,只见喜鹊打外头进来,一身利落,手上还戴着袖套,看到庆祥跪在那里,便上年到了个万福,站在他旁边。
宁大娘拉住她笑道:“今儿个庆祥在三爷和奶奶的面前,求把你赏给他,快跪下谢主子的恩!”
喜鹊听了,果然跪下了。
庆祥见了,心里放下了一半。
不想喜鹊只道:“我知道三爷、奶奶都是疼惜下人的人,这些日子来,奶奶身子重,还总为喜鹊操心,喜鹊过意不去,今后唯有更用心当差才能报答奶奶的恩情,今儿个中午我也来过了,大家不过都说笑一回就罢了,一件小事而已,奶奶不必放在心上,我和祥爷之间并没有什么!他大可不必如此!人生大事,不是歉疚或者负责,若不是心甘情愿,一辈子那么长,我们如何朝夕相对?”
庆祥愣住了。
林旋儿倒是没想到这丫头有如此心性,在大家伙都想着要成全他们的时候,她竟然如此冷静,说的话也在理,便冲她笑了笑。
便是一旁的南辰,也对这个丫头刮目相看,只是百般同情地看着庆祥。
庆祥急了,忙伸头过去道:“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看过你洗澡,这要是传扬出去了,将来你可怎么嫁人?我的罪过就真大了!平白无故毁了你的清白,又不对不负责任!难怪人家都要说我是西门庆!”
“够了!”喜鹊回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想没有必要说什么了吧?你之所以做这些事情,不过是怕别人说你而已!这有什么!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庆祥涨红了一张脸,张口便道:“横竖只要男人和女人一有什么问题,人总是要说男人的不是!”
喜鹊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口中只冷笑道:“你也会说了,发一点有什么问题,可是我们之间能够有什么?根本什么都没有!你能有什么不是?”
庆祥节节败退,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南辰。
南辰冲他摇摇头,笑看林旋儿。
林旋儿点头道:“这种事横竖都要皆大欢喜,如今既有人说了不必,那也就真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庆祥还想说话,喜鹊却已经扭头走了。
两人出去了之后,南辰才对林旋儿笑道:“这个猴子也有被人治住的一天!这事情还这么悬着,你也帮帮他吧!看着他怪可怜的!”
林旋儿点点头,才道:“喜鹊心里有他,只是恨他鸭子死了嘴还硬!明明心里在乎,却一次又一次找些借口顾左右而言他,等她这头气过了,庆祥又肯低头,这事没有不成的!”
宁大娘、白露和婉月见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说话,便都出去了。
林旋儿便才问他道:“他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南辰叹了一声,才道:“情况越来越糟糕,咱们又请了李时珍回来,他说的也和你说的一样,中毒太深!回天乏术!如今不过挨日子罢了,可怜黄公公他们终日伺候着,将脑袋都别在腰上了,这几日脾气愈发大了,动不动就生气。”
林旋儿长叹了一声,才道:“一心只想长生不老,谁想结果却提前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南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才道:“都是那些可恨之人,专蛊惑他!”
林旋儿摇头道:“若不是他有贪念,谁又能蛊惑如此精明的人?对了,你不是说要让黄公公想想办法,别让那些宫女儿侍卫喝他洗脚的酒,怎么样了?”
他点头道:“这点倒好,他自己清醒的时候,还能够交代黄公公,不要让人喝得生了病,这几次都是出门就倒了,再没那样的事情了!他自己想必也知道些,最近嘱咐黄公公收拾东西,想要打西苑搬回乾清宫去呢!”
两人都不愿提起,但彼此心中都明白,嘉靖大限已到,距离他们入宫那天,不会太远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自叹起起来。
这段日子,是人生中难得的美好回忆。
日子越往后,她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肚子一天天在变大,南辰一天天更加忙碌,有时好几天不能回家。
临盆在即,嘉靖搬回宫中去了,朝中众人百态,有积极向南辰靠拢讨好的,也有站在一边不吭声保持中立的,他平日里扶持的朝臣都已经充当了中流砥柱,那个张居正已经做了文渊阁大学士,在次辅徐阶的力荐之下,顺利进入了内阁。
各处重臣也多是他的心腹,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
一日他正在王府中与高拱、徐阶等人议事,英介一脸焦灼地打外头跑进来,皱着眉头看他。
他忙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三人见了,都忙上前询问,他让他们先走。
飞奔回到别院。
痛。
撕心裂肺地痛。
直刺心胸,撕心裂肺地痛。
汗。
汗如雨下。
周身湿淋淋的汗如雨下。
林旋儿只觉得自己身体马上就要被撕成碎片一般,曾经无数次看到过产妇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如今换做自己,她却只咬牙忍耐,剧烈的疼痛一刻不停。
一旁的宁大娘吓得面如土色,对身边的几个产婆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一天一夜了,人都已经虚弱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能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