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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白露早忍不住,躲在床帐后头擦眼泪去了。

林旋儿自己能够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疼痛越来越强大,慢慢地,慢慢地要将自己全部淹没了一般,她看到了死,人不都有一死么?她早已经死过一次,不介意再死一次,可是,她的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有能够自由自在地呼吸一次,难道也要陪着自己一同死?

她不甘心!难道是自己做了太多的错事?这是上天给她最残忍的惩罚?

她渐渐气若游丝。

门被推开了。

几个稳婆见了南辰,都唬了一跳,忙上前拦住:“爷快出去!”

他不理会,只对着宁大娘吼道:“都这样一天一夜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宁大娘擦了眼泪,小声道:“她听说你正在外头商议要事,不让告诉你!”

他一下子跪倒在床沿,只见一张床上全是血迹,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的额头,轻声道:“什么要事!在你面前没有要事!”

林旋儿挤出一丝微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眼泪便止不住下掉,轻轻地道:“要好好活着!”

“不要说这样的话!”他慌了,双手颤抖。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39.儿子

239.儿子

他的眼泪在眼眶中翻滚,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流泪,如今,眼看着她如此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心中痛得无以复加。

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见她虚弱得还想说话,便轻声喝止道:“你现在什么都不必说,我也不想听,你要争气,生下这个孩子!”

她轻轻地点点头,若是可以的话,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宁大娘见他情绪激动,便小声劝他,林旋儿见他不肯出去,才小声道:“你出去吧!你要是不出去,我心里不安!”

南辰回头看她,才勉强出去。

又是一阵要命的痛!

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漫长,眼前的那盏油灯在眼前忽闪忽闪的,她轻轻站起来,命白露将银针拿出来,一一指点她,将银针刺入自己的合谷 三阴交 至阴 独阴几个穴位,这些都是催产穴,如今也只有试一试了。

不过一会儿,果然觉得愈发痛起来,宁大娘见她已经虚弱得没有任何气力,只轻声哭道:“丫头,千万要停住!你怪就怪太瘦了,身子又不好,我生了几个孩子都没你这样受罪的!”

林旋儿又命白露在银针上燃烧艾灸,又过了一阵子,果然觉得痛不欲生。

林旋儿大喜,只用力抓住床幔,口中一面轻声吩咐婉月道:“先前我让你找的那些益母草熬成汁了没有?”

婉月忙擦着眼泪道:“稳婆们才来就已经熬好了。”

林旋儿吩咐道:“快取些过来,待孩子生下来,便用那个沐浴。”

婉月听了,手忙脚乱都出去取药汁。

南辰就在门口不停向里头张望,见了婉月出来,便忙上前问,婉月只哭道:“人还是虚弱的样子,就是一声不吭,还吩咐白露针灸,我出来取药!”

宁大娘也悄悄出来,才抓住南辰的手轻声道:“辰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看这情况实在悬,这里已经请了很多大夫,稳婆也在里头跟着,血流了不少,但孩子始终下不来,若是有什么危险的话,你可得停住了,你母亲那边我们还不敢惊动。”

南辰听了,只觉浑身发麻,怔怔地看了一眼,顿时泪如雨下。

不!这不可能!他好容易才得到这样一个女人,早知道这样,就不生孩子了!

众人都不见南辰这样过,都跟着着急,转来转去。

喜鹊悄悄往门外溜出去了。

庆祥见了,心中只想,这丫头心肠太硬,平日里三奶奶对她那样好,如今命悬一线,她竟出去了!

南辰迟疑了一会儿,站起来对身后的众人道:“凡是能够找来的大夫都找来!”

众人听了便去。

宁大娘轻轻擦泪。

那稳婆便在下头兴奋地道:“奶奶快再用些气力,我们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庆祥回屋佩剑,在前头走廊上却看到喜鹊正在焚纸祷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口中只道:“求求您!观音娘娘,我们奶奶是个好人,不该受这样苦的!若有什么劫数,就应在我身上好了!她救过那么多人的命!您也开开恩,救救她的命吧!千万不要让她有事!”

庆祥的心一下子便软了,见她哭得浑身颤抖,便上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口中只道:“不要担心!三爷让咱们到城里找大夫去了!凡是能找到的大夫都带来!”

喜鹊听了,忙擦了擦眼泪皱着眉头道:“都带到这里来么?那事情完了之后该怎么办?”

庆祥摇头道:“三爷说话之前早有打算,如今最重要的是三奶奶的命!现在三爷彻底疯了,别说几个大夫,我看就是让他把江山拱手让人都无所谓了!”

喜鹊听了,便摇头道:“三奶奶若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不能让三爷这样做!”

庆祥愣住了,半晌才道:“原来你说的都是假话,说什么三奶奶的劫数都应在你身上,如今却连这个都无所谓,这有什么,待会儿我出去,一刀一个,能有多难!”

说着便往外头去。

喜鹊急了,想了一想,忙往院子里回去,只见众人都站在门口,她便小声上前对南辰道:“三爷,稍安勿躁,三奶奶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她平日里就十分善良,若是她知道您为了救他,要伤害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她一定不会安心的!”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先前选入园子里头的大夫多数都是孤家寡人,都是精心挑选的,进去了,便让他们成家立室慢慢留下来,可是这下头全都是急匆匆找过来的,为了不曝露这里的秘密,自然一个也不能留!

这不是他想做的事情,可是,他必须做!

便是要下地狱也无所谓,他只要她活着。

他冷冷的说:“下去!”

喜鹊又说:“便是奶奶如今难产,也该为她积福才是,怎么反倒替她作孽了!”

南辰怒道:“把她拉下去!”

林旋儿在里头只听得外面吵闹,便对婉月道:“外头做什么呢?”

婉月忙出去看了一看,回来才道:“三爷让人出去找大夫,喜鹊拦不住,劝了两句,三爷正生气呢!”

林旋儿原想说话,但这头已经痛得整个人都快断成两截,如今心里越发着急起来,只用力咬牙使劲儿。

那稳婆便在下头兴奋地道:“奶奶快再用些气力,我们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林旋儿听了,大喜过望,忙又将浑身气力使出来,不过一会儿,只觉一阵剧痛之后,身心舒爽,接着便听到孩子哭泣的声音。

稳婆忙将孩子放在她面前,轻声道:“奶奶,恭喜了,是个公子!”

林旋儿看着孩子粉嘟嘟的小脸,心中一阵激动,就滚下泪来,只又忙道:“快告诉三爷,母子平安,让他把那些人都叫回来!”

众人都忙起来,早有先前物色好的**过来抱着孩子,婉月忙将汤药拿出来给孩子沐浴,白露忙着出去报喜,剩下的稳婆见胎衣也跟着下来了,才将心放到肚子里头去,忙处理善后。

南辰早听到婴儿的哭声,悬着的心都放了一半,直到白露赶出来报信儿,他也不管不顾便往产房里头冲进去。

外头英介听了,忙又吩咐人将先前派出去的人都找回来,喜鹊也忙双手合十,不住祷告,宁大娘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南辰看着床上林旋儿脸色苍白,整张床上都是血,心疼得上前抱住她。

林旋儿只轻笑道:“现在不妨事了!这里全都是血,你先出去抱孩子,等这些婆子都收拾妥当了再进来!”

**忙将已经洗好的孩子抱过来,南辰接过孩子,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家伙。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将这些大人折腾得够呛,此刻已经闭上眼睛,睡得很香甜。

**见他抱住孩子不放,便忙上前对他轻笑道:“三爷,把孩子给我吧!这新生下来的宝宝,须得让他快些吃饱才是,咱们乡下人都说他如今才打那边投胎上来,肚子里都是坏水儿,可得第一时间把吃饱了,把那些坏水儿都拉出来了,这孩子将来必定能够做好人的!”

宁大娘听她说话颠三倒四,便皱着眉头道:“什么话也在他们面前瞎说!”

林旋儿扑哧一笑,才道:“话虽然粗糙些,但是这个理儿,这孩子生下来是得第一时间让他拉胎便,这样既能预防黄疸,也能让咱们知道孩子的消化道是不是完好!可见,民间的那些所谓迷信,有点时候也有些道理。”

南辰见她又有气力说话,才叹道:“你现在笑得开心,难为我被你吓死了!”

林旋儿这才看他眼角有泪,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口中只笑道:“你真不走运,我还活着,不然的话,你可以换个新女人了!”

南辰听了,又气又好笑,用力在她嘴上掐了一下。

剩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那**虽然是个乡下人,但已经奶大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丈夫从军去了,林旋儿可怜她骨肉分离,便让她将自己的孩子也带在身边,那么实在的人,见林旋儿对她甚厚,心中感激,愈随时将孩子抱在怀中,寸步不离,她经验丰富,奶水也充足,不出几天,孩子已经长大了一圈儿,众人都喜欢得不得了。

宁大娘一直在调理林旋儿的身子,凡是名贵的、好吃的,全都端上来,林旋儿也胖了一圈儿,先前的衣裳都已经紧了,几乎都不能穿。

南辰倒是十分高兴,只命喜鹊重新给她做衣裳,又悄悄吩咐宁大娘再将她养得胖一些。

他接着半月没有出门,有事都是外头送信进来,林旋儿赶他也不走,只得随他去了,他就坐在外间的书房里看信,随时附耳听着里头的动静,一个小小的风吹草动就立刻扔下东西进来看,弄得林旋儿连咳嗽一声也要轻轻捂住嘴。

这不,刚起来打算自己走两步,还未站稳,他已经来到自己身后,皱眉看着她道:“你要做什么?”

她冲他笑了笑道:“都躺了那么多天,也该走一走!”

正说着,宁大娘欢天喜地地跑进来,笑道:“猜猜谁来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40.选择

240.选择

将近三十年没有出过门的老太太,为了看望自己的孙子,竟然破天荒打园子里头出来了。

南辰忙出去迎接,之只见老太太满脸是笑,一面走一面问他:“我的宝贝乖孙子呢?”他忙命**将孩子抱过来,一手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一面小声道:“娘!旋儿身子不大好,生产的时候差点儿要了她的命,这会子正坐月子也不肯老老实实呆着,一天到晚嚷着要出去走走,我正想着,等她过了满月,就带着孩子和你一同回去呢!”

老太太进了屋子,只是四周围看了看,便立刻流下泪来,口中只道:“我原不知道你们在外头竟然过得这样简单,可怜我的旋丫头,跟我住在里头,到处都是好的,便是连摆设也都十分清雅,你瞧瞧跟着你!这住的房子,连园子里头下人都不如!”

南辰见了,忙笑道:“这有什么可伤心的!”

林旋儿这些日子被南辰盯得死死的,别说往院子里里走走去,就是出了外间都不行,便忙着赶出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扶起她来,仔细打量她,安慰地笑道:“旋丫头照顾得倒是好,比先前胖了些!”

南辰皱了皱眉头,忙走到里头,将她包头的帕子拿出来便要伸手帮她裹住,林旋儿忙笑着接过来自己裹住了,跟他说什么都是白说,要不裹住自己的头,又得听他唠叨半日。

老太太见了,心中高兴,便才又道:“先前见你们住的地方不好,我伤心,可是如今看他对你这样好,我也就放心了!”

正说话,**抱着孩子过来了。

老太太爱不释手,忙放在怀中哄,这孩子性子很温和,从不大声哭泣,便是饿了,也不过哭两声,**尽心,只听他哭了,便忙着要看上一遍,或解开衣裳看尿湿了不曾,或伸手在他唇边看他四处跟着转。

这会子已经睡饱吃饱了,正瞪大了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奶奶看。

老太太喜欢得合不拢嘴,一面看着孩子逗个不住,一面对身边的宁大娘笑道:“你瞧瞧,这孩子跟南辰小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颗豆子掰成两半儿那么像!”

宁大娘便笑着点头:“可不是么!”

有了孩子,老太太自然有事可做,跟那**聊天儿去了,宁大娘陪着,她也想陪着一同出去,却被南辰拉住了,他凶巴巴地道:“让你出来外间已经很好了,你没有听人说么?坐月子就得闷着,回去好好躺着!”

这让她十分眼馋,这时间像是坐牢一般,她长叹了一声,只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南辰笑对他道:“过了这一个月,要去多少去不得,这会子就该将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你自个儿都不懂得心疼自己,倒让**心!”

说罢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在床上。

她冲他轻轻渣渣眼睛,只笑道:“还好,我虽胖了些,你也还能抱得动我!”

他往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才道:“只管长胖,几百斤的猎物还还能扛呢!”

她轻轻瘪嘴道:“你当我是野猪还是狗熊?”

他轻笑不语,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她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对他摇摇头道:“不要靠近我!”

他皱着眉头看她。

已经半月没洗头,洗澡,只能简单用热水擦一擦脸,她这辈子从没有那么脏过,她几乎可以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儿了!

实在不堪!不过,这样丢脸的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见他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她便忙解释道:“已经半年有余没有碰过我了,这会子再这样**我!”

这是什么话!哪一天晚上不是他搂着她睡觉!哪一天晚上不是她睡得死死的,他憋得半死!这会子她还能说这样的话!

南辰无奈地看着她,浅笑道:“放心吧!这个问题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

她只涨红了一张脸坐在那里。

有了孙子的老太太,显然将自己心爱的儿子和媳妇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直到晚饭过后,才忙着进来,煞有介事地拉住南辰道:“辰儿,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南辰不解其意,只笑道:“有什么事,老太太只管吩咐便是了,怎么就说到商量上去了。”

老太太便叹了一声道:“今儿个来前,我让轩儿给我看过里头的账目,你知道咱们如今有多少钱么?”

坦白说,这个一直都是陆荣轩在打理,自己倒真不清楚,便问道:“多少?”

老太太只笑道:“账本儿都在那里,自己回去瞧去,我只跟你说,那些银子,便是咱们几辈人都败不光的!如今生意什么的都已经上了轨道,你也无需再这样拼命了,回去吧!”

这是打自己记事以来,老太太头一遭说让自己不要拼命,回去了,她不是想起往事的时候歇斯底里,想到仇恨的时候咬牙切实,就是一直在叮嘱他,千万要成为皇上,要让自己认祖归宗。

少年时期的他,又四五个先生跟着,练功、念书一刻不得闲,倘或有时偷了懒,便会立刻被家法伺候,有时先生劝解,老太太反道:“先生不必害他,他将来要成就大事,若有一点儿不通,不就害了他么?若我能助他走到那个位子上,他却没有能力升任,这不是害他是什么?”

后来便谁也不敢劝了。

他渐渐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如今也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早晨练功,闲时念书,这几年忙于政事,便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样过日子。

可是好事渐渐来了,生活待他不薄,给了他旋儿,如今又得到了母亲这样的允诺。

他轻轻地看着母亲长满皱纹的脸,心中只想,如今她这样说,若自己真的放弃了这十三年来苦苦经营的一切,若有一天,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会怎么样?她会恨自己么?

其实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所谓的裕王身份,尽管知道那来得十分不容易。

见他失神,老太太只当他舍不得外头的生意,便小声笑道:“傻瓜!如今日子越来越顺利了,你只当好好善待旋儿他们母子,听我一句劝,这天下的银子是赚不完的,唯有亲情是最珍贵。这人,必须有舍才有得。”

南辰只笑不答,点头道:“我想想。”

听他松了口,老太太倒也不再勉强,只轻声笑道:“我听你宁大娘说,我在这里,你们不方便,若是这样的话,我今儿个住一晚,明儿个 一早就回园子里去,辰儿好好想想我的话,如今我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想了,只想看着一家人高高兴兴在一处,看着儿子媳妇儿恩恩爱爱,盼着孙子健健康康,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你就当成全我吧!”

进退两难,哪一边都是她的愿望,却背道而驰。

南辰点点头道:“您还是现在就回去吧!这外头屋里什么都不齐全,想来您也住不惯,等旋儿月子满了,我带他们回去看你,那时再说吧!”

老太太欢喜,又将宁大娘叫过来,好生叮嘱了几句,这才回去了。

老太太的造访对于南辰来说,是个很大的冲击,他一直在想老太太的话,夜间林旋儿已经沉沉睡去,他却始终辗转难眠。

她乖巧地躺在他怀中,习惯性地将头靠在他胸前。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享受指尖传来无限的柔软细腻。他正面临人生最大的一次抉择,以往一直觉得,荣华富贵如浮云,可是真到了眼前,而且他有了选择,却觉得这是无比艰难的。

九五之尊。

万民归心。

共成大业。

就在他手边,唾手可得,而且,他有这样的能力。

归于平淡。

阖家幸福。

生活美满。

妻贤子孝。

也在他手边,那种甜蜜让他已经无法再承受重重的苦难。

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是如此脆弱,他一念之间,便会决定他的一生。

名留青史,或是享受生活。

将一切都抛诸脑后,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但尽管十分不愿意,这个裕王,他还是做了整整十三年,一切的努力,一切的隐忍,一切的谋划,都只为了那个时刻。

林旋儿只觉头顶有人轻轻叹气,睁开眼睛,却看到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看。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却看到他双眉紧皱,便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推开眉结。

他沉吟了一声,轻笑道:“我吵醒你了么?”

她摇摇头,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小声问道:“你在发什么愁?娶了我这么好的妻子,你还有什么可愁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看向远处,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只轻轻地问:“旋儿,你喜欢紫禁城么?”

林旋儿愣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轻声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长叹一声。

林旋儿的心咯噔一下,猛地想起那日张居正说的话,难道,他在担心那个?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41.满月

241.满月

两人都轻轻叹气,紧紧相拥。

细想,却飘远了,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他只想,她会怎么想?若他选择归隐,她会觉得他没用么?若他选择当皇上,她会仍旧那么爱他么?

她只想,他一定是在发愁,马上就要成为皇上,自己会成为他的累赘。

漫长的一夜。

南辰早起便先出去练功,见她还没醒,只任她睡,又给老太太请了安,吩咐人给她送些早饭过来,这才沐浴更衣,回到屋里。

昨夜的辗转难眠让她今天实在困,虽能够感觉他站在床头跟自己说着什么,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南辰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一觉便是正中午,便忙着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白露笑说:“老太太昨儿个晚上就回园子里头去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只知道这样昏睡,老太太回去了也不知道,南辰何时出去了也不知道,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白露皱眉头看她,问道:“奶奶又在愁什么?”

林旋儿自然不能跟她说自己心里的想法,只轻轻地一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辰更加忙碌,每次回来脸色也愈发难看,林旋儿猜得到,嘉靖病重,自从他被宫女行刺之后,就一直住在西苑,前不久才回到乾清宫中,想必自己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落叶归根,再高高在上的人,也希望回到最初的地方死去。

或许不该这么说,在嘉靖看来,自己不是死去,而是马上就能升仙。

这真讽刺,他穷尽一生,无恶不作,为的就是能够升仙,可是世人眼中,一样是死,没有分别,至于死了之后会去什么地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尽管那个糊涂的父亲到了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终日奔忙的儿子到底是谁,但南辰还是心中充满了痛苦。

林旋儿见他夜间常常眉头深锁,也许,这样的愁苦不止来源于对嘉靖即将去世的悲伤,更多的是,他看到了作为一个富贵已经到达极致的人,最终也还是可悲可叹的。

只有在她和孩子面前,他才会开心一会儿,打心底里笑出来。

孩子终于满月,她的囚徒生涯也就此结束。

终于能够沐浴更衣,出去逛逛。

她原想沐浴过后就狠狠地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谁想,光是沐浴就两次。

宁大娘找来的药材熬成一大锅,热气腾腾地放在下头,上面放上镂空的竹板,下面的气疼上来,不过一会儿,就蒸得她满头大汗,忙要起身,却被宁大娘硬生生按住,笑道:“别耍小孩子脾气,这女人生产之后,若是不好好用这药汁儿蒸一蒸,会落下病根的,若是为这个落下了病根,可不惹人笑话?再说,这可都是老太太亲**代的,你要是不乖乖躺好,我可就告诉她去了!”

林旋儿无奈,只得又躺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自己就是大夫,身子早恢复得很好了,如今躺在这里,让别人像个发面馒头似的快要蒸熟了,无非是为了让长辈高兴些。

这还只是个开始,蒸完了还下去泡,前前后后弄了两个时辰。

好容易等他们将水都打扫干净了,林旋儿才能要求白露和婉月再烧水,这浑身的味道实在不好闻,这也是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药的问道不怎么样。

等宁大娘走了,再洗干净了,神不知鬼不觉。

又等了半个时辰,白露和婉月这才慢慢将水烧了过来,林旋儿慢慢褪去身上的衣裳,悄悄籍着铜镜打量自己,只发现果然丰腴了不少,腰肢浑圆,便是连前胸也丰满了不少,有些发愁地看着铜镜。

听到白露进来,忙用巾帕遮住自己的身子。

白露悄悄笑道:“奶奶老师这样愁兮兮的,又有什么可愁的?”

林旋儿叹了一声,踩着凳子跨入盆中坐下,清幽幽的水让她舒服不已,轻轻闭上眼睛,才小声道:“这一月吃了就睡, 睡了就吃,都胖成这个样子了!”

白露瞥了她一眼,笑道:“你之前都是满脸苍白,这一月下来有些红润了,而且,女人家就是要丰腴些才好看,我倒觉得你如今比先前好看多了!”

林旋儿只轻笑道:“这个我倒是不在意了,横竖好不好看都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他也甩不掉我了!”

白露吃吃地笑,才道:“你既有这样的心,就不该在三爷面前老是愁眉苦脸的,他这些日子也够烦恼的,回来还对着你那样的脸。”

林旋儿皱了皱眉头,才道:“我看起来愁眉苦脸么?”

白**头笑道:“可不是?”

她才轻轻笑了笑。

白露忙将帕子拿过来递给她到:“快些起来吧!仔细起皮了,你这什么事情都没干,倒洗了两个澡!”

林旋儿笑着起身道:“我倒不觉得什么,只是有些想孩子,你这里让**把孩子抱过来,我好好抱抱他。”

婉月笑着去了,林旋儿便忙起身收拾,穿上衣裳,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只能用巾帕裹住,又擦了一遍,这时已经听到**站在外头哄孩子,自己忙出去看。

孩子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林旋儿接过来抱在怀中,满心荡漾,这个小家伙,越来越像南辰,眉目清秀俊朗,林旋儿微微一笑,心中只想,若是再有个像自己一样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先前难产,差点儿死掉了,自己却一心想着还能再生,她轻笑着摇头,自己一定是疯了!

逗弄这他的小手,看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纯净得就像雨后的天空一般,纤尘不染!林旋儿轻轻将他搂在怀中,小声道:“孩子,你一定要长成一个健康善良的好人!一如你的父亲,常怀一颗赤子之心。”

**在一旁轻笑道:“到底是骨肉相连,这孩子天性机敏,除了我之外,谁都抱不了,先前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呢!如今看来,到底是亲生母亲!”

林旋儿轻轻地笑了笑:“他进来吃得怎么样?”

**回道:“哥儿的胃口很好,我这奶水充足,奶大我两个孩子,都要挤出来些个方好受,这会子哥儿能吃完,我也省事儿些!”

林旋儿满意地点点头,听她说话粗俗,也知她历来的秉性,也不计较,又笑问:“晚上睡觉可安稳。”

**更笑道:“沾上枕头就睡着,睡得很香,夜里再吃两回奶,并不哭啼。”

林旋儿又低头看他身上,细腻白皙,只满意地轻笑。

那**便忙上前问道:“奶奶可是神医?”

林旋儿只当她身上不好,便轻笑道:“坐下吧,我替你瞧瞧!”

**有些不好意思,便轻笑道:“我倒不是为这个,原是我看哥儿身上连疹子都曾有,心里纳闷儿,后来他们说,奶奶生下哥儿来就让他用药沐浴,说是可以预防疹子的,我冒昧问上一句,那是什么方子?”

林旋儿听了,便笑道:“不是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些益母草罢了!的确用来预防各种疹子疥疮的。”

**听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又才笑道:“难得奶奶这样大方!我将来出去了,也好给别人当奶妈子。”

林旋儿轻轻皱着眉头道:“做什么好端端地说起要给别人当奶妈子去?”

她耸耸肩,轻笑道:“我就算再没有见过世面,也知道三爷和奶奶不是寻常人家,这里找了我来,不过暂时用着,我只能照顾哥儿,没有念过书,长得也丢人!将来哥儿出来还给人家笑呢!”

林旋儿轻笑道:“我当什么呢!若要这么论起来,能够找到你这样的奶妈,倒是我们哥儿的好福气了呢!你虽没有念过书,但本性纯良,我都听他们说了,你是从不让你的孩子们白吃白住,现如今大儿子帮着上山砍柴,小儿子在帮忙扫地。”

**擦了擦眼泪,才道:“我一个人做工,奶奶肯收留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我怎么还能让他们白吃白住!再说了,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原要做比这更重的工,这里人人都待他们好,我就更不安心了!他们是得做点什么。”

林旋儿轻笑道:“如此甚好,只要能将我们哥儿教育得和这两个奶哥哥一样我便满意了。我正好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奶娘忙笑道:“奶奶只管吩咐。”

林旋儿只才又道:“两个小子今年也不小了,老是这么帮工不是办法,我们家里头有个私塾,都是亲戚家的孩子念书,吃住都有人管着,先生也是个严师,若你不反对的话,我明儿就让他们将两个孩子送到园子里头念书去!”

**听了,顿时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磕头,口中不住道谢。

林旋儿忙让她起来,怀中的孩子轻轻嘟了嘟嘴,隐隐想要哭泣。

**看了,忙笑道:“哥儿饿了,奶奶给我吧!想来这会子功夫了,奶奶也该饿了!”

林旋儿将孩子交给她,看着她抱出去,身后又跟着喜鹊和两个丫头,这才放下心。

“你今儿个在家做什么呢?”

卷一 昔日又复来 242.决定

242.决定

林旋儿见南辰回来,忙起身过去帮他将外头脱下来,又忙着端水进来给他洗手。

南辰微笑着看着她忙来忙去。

她转头便吩咐白露道:“去命**将孩子抱过来,三爷回来了!”

他便轻声道:“不必了,先前我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他饿了,不该打扰他的,等他睡熟了,我再过去瞧瞧。”

林旋儿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才轻声问:“用过晚饭了么?”

他点点头,笑道:“方才和大哥一处喝酒了,你吃过了么?”

光洗了两个澡,哪里想得起吃饭了,她摇头道:“我还没吃过,听白露说,今儿个晚上厨房做了松鼠鱼,你也陪我吃一点吧!”他也说了喝酒,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性子,喝酒说话,几时回认认真真吃东西?

他应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细心地帮着挑刺,然后将鱼肉放在她碗中,看着她吃。

林旋儿将一碗莲子羹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喝这个!”

他不再多话,端起碗来一起喝干,又忙着给她挑鱼刺。

眼见他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身上却有很浓的酒味,原是想哄他多吃些东西,结果却让他来当佣人,林旋儿放下筷子,拉住他的衣袖嗅了嗅,轻声道:“去洗洗吧!一股子味道。”

他拉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又接着挑刺,口中只道:“没有啊!我不觉得有味道。”

林旋儿冲他微微一笑,只道:“你自己个儿喝的东西,自然不觉得,可是我闻着有很大的味道!”

他点头,放下手中的碗,又轻声叮嘱她:“吃鱼的时候要小心。”

见他转身去了,林旋儿才抿嘴一笑。

收拾碗筷,泡上一壶茶,等他回来。

特意放在院子里,夜里清凉,她又去了一趟孩子屋里,**已经带着他睡下了,果然如**所说,吃得好,睡得好,小手自然地放在两侧,小嘴还咕嘟咕嘟地撅着,像是还在吃奶呢!林旋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正欲出门,南辰也来了,一见她便上前来牵住她的手,口中只道:“我还想着先看过儿子再去陪你呢!”两人又进去看了一回,才打里头出来。

南辰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林旋儿发觉,这种笑容在他脸上十分难得。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前走。

南辰忽然小声道:“旋儿,进宫的日子只怕不远了!”

林旋儿轻轻点头,口中只道:“嗯。”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口中才又道:“你,高兴么?”这话刚说出口,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便是连自己都不会高兴的事情,如何让她表现得欢欣鼓舞?

于是,不等她回答,自己便转身又向前走。

这一回,林旋儿是真的有些担心,看来,他有心事。

坐在房中,他只深深地看着她。

林旋儿拿下头上的金钗,放下发髻,褪去外头的氅衣。

不知何时,他打后头走过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在她耳畔吹气。

她轻轻闭上眼睛,双手扶住他的。

他一把将她抱起,慢慢走回床上。

太久没有和他亲热,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紧张,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唇覆上她的,不再是先前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轻吻,而是充满毁灭性地进攻,他的唇舌放肆地进入她口中,恣意横冲直撞,他的喘息声愈发随着他的吻急促起来,一种难言的激动在她体内升温。

她的手攀字在他肩上,任由他解开自己胸前的亵衣。

他身上有股很清新的味道,这种浴盐有些青草的味道,她很喜欢。

忍不住在他肩膀上轻轻地咬了一口,他正将头埋在她的颈部,将头抬起来,给她一个绵长的吻,口中轻笑道:“你想我么?”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每天都看到你,哪里有时间想你?”

他摇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他一面说,一面悄悄将她的亵衣脱去了,又伸手去解开她颈后的肚兜带子。

这不是太不公平了么?她已经几乎半裸了,可他的衣裳都好好的!林旋儿悄悄将他腰间的带子解开,又伸手去解开他领口的盘扣,这是自己做的衣裳,这些扣子一个接一个,等她满意地看到他的亵衣,再低头看时,自己已经一丝不挂。

忙拉了棉被盖住两个人。

盖住了满目的*光,却盖不住他的手,他的手早已经解放了,完全自由自在地游弋在她身上,从上之下,慢慢让她周身的皮肤都燃烧起来。

她有些羞涩,忙将脸埋入他怀中,他笑着揽住她的腰,双腿和她的交叠在一起,轻轻摩挲,口中只轻声道:“旋儿,我只是想你知道,今生有你,我觉得足够了。”

林旋儿轻笑出声。

他便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颦眉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她轻轻地摇摇头,将一个吻印在他的胸膛上,答道:“我只是从未听过你说情话。”

他笑了,看她正忙着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便起身来笑道:“我帮你。”

不过两三下就和她裸裎相对。

她轻轻闭上眼睛。

他笑着抬起她的下颌,从她的红唇开始,慢慢将吻向下移动,如同一只顽皮的蝴蝶,在她胸前粉色的蓓蕾上流连不止。

她口中娇吟一声,身体开始变得愈发滋润。

他就在她身边,这样的变化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最诚挚的邀请,用手指慢慢撩拨她的双腿,看她因为痒痒而轻轻地扭动身体。

从不知道,自己如此好色。

他迫不及待地冲入她的身体,满意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要将这个女人变成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不时出现在他眼前,每天晚上他都在默默地承受着忍耐欲望的煎熬,看着她沉沉地睡在自己怀中 ,却动弹不得。

今夜无需再忍耐,要向她索回所有,他只想向她要更多。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她深爱着的男人,正用最普通、最正常的方式表示对她的爱,他能够填满自己所有的欲望,她完全可以感受到他膨胀强硬的欲望,他的力量不仅不让她感到恐惧,反而是信任,是渴望。

他的身心到达了至高的顶峰,她日益丰腴如同成熟甜美蜜桃的身体,让他欲罢不能,那种无法言喻的香甜柔软,深深地包围着他。

这一刻,他们毫无距离。

身体在碰撞,灵魂在碰撞。

巫山的顶端,是一片无法抑制地激荡。

他轻轻躺在她身边,爱怜地看着她。

她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他双眼盯着自己,涨红了一张脸烦,羞涩地伸出手来捂住她的眼睛道:“不要看。”

他拉下她的手,口中只道:“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她浅笑道:“我哪里不讲道理了。”

“那么好看不让人看!”他一本正经地说。

林旋儿忍不住笑了,靠在他怀中,那是个汗特别大的人,这一刻躺在他怀中,只当是躺在河中一般,她紧紧地靠着他。

他笑了,忙起身用帕子擦拭身上的汗,复又回去躺着,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在她唇上啃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道:“旋儿,我要你知道,不管我做了什么样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不管他怎么安排,她都会乖乖听话,不是因为有道理,而是因为她爱他。

长久以来闷在两个人心里的东西,此刻好像全都释放出来了,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南辰低头看着怀中沉静的妻子,直到他沉沉睡去,自己却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他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回头看时,却不见了旋儿的踪影,忙一下子坐起来,随手往床边衣架上头拿了衣裳穿上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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