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应了,忙去了。
林敖来到云夫人房中,只见她双眼紧闭,便知是云夫人睡着了,又看到那跪在母亲躺椅前捶腿的小丫头清羽出落的水灵标致,油灯之下更加楚楚动人,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了,才小声笑道:“好妹妹,你那脸上的胭脂花了,待我帮你擦一擦。”话音刚落,手已在那丫头的脸上来回摸了几次。
那清羽本就是个心高之人,如今年纪也大了,长随云夫人左右长听得云夫人说话,竟也有些心机,她只想丫头们大抵不过两条出路,一是过了年纪由太太开恩,打发出去配个小子,虽年纪相仿俊美些,到底是奴才,将来生了孩子也仍是奴才,二是给主子做了小,虽说也得看人脸色,但到底是主子,难道谁放着主子不做,偏偏要做奴才去的!
因而对着林敖的挑逗,也半推半就起来,撒娇起来,虽羞得满脸通红,却也眉来眼去。
那林敖本就是个放荡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欲拒还迎的挑逗,只无奈云夫人在此间,不敢造次,便凑着那清羽的耳朵小声道:“入夜后我那书房无人,我开了门等你!”说罢又抬头看看云夫人依然安睡,便从腰间解下一个白玉如意佩塞入清羽手中,又将她的小手摸了两回,才见两个丫头端了云夫人的盥洗水盆过来,忙放开了手。
一时间见云夫人睡得沉,便对清羽道:“只跟太太说我来过了,见她老人家躺着就不扰了,明日一早我再来!”
清羽答应了自不必说,又命两个小丫头子服侍夫人,自己借口跑了出来,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便来到了林敖的书房门口,那书房果然虚掩着,房中点着油灯,她便推门进去,那林敖果然在里面,一见她来,饿狼扑食一般拥上来,便将她上下摸了个遍,口中一边叫着好妹妹,一边就忙着解自己的衣裳。
正在这时,只听得门外紫霞的声音:“大爷,大奶奶亲手做了宵夜命我送来。”
清羽四下看了无处躲去,只得暂避在林敖书桌下,蜷着身子,只不敢做声。
林敖忙坐了下来,拿起手中的笔来,故意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口中轻道:“进来吧!”
紫霞端了托盘缓缓进来,看了四下无人,忙问道:“大爷在屋里,那小厮们怎么躲懒去了?”
林敖忙笑道:“是我让他们出去的!人多烦躁,我反倒做不好文章的!”
将托盘放下,紫霞便将一个雪白才炖盅放在林敖面前,小声道:“这是奶奶炖的牛尾汤,文火炖着已是一天一夜了,这是刚擀好的面,奶奶知道你爱吃这口,原是这面也怕坨了不好吃,就急命我送来!”
“放着吧!”林敖对紫霞挥挥手:“别扰我,写完这几个字我就吃!”
紫霞见他赶人,只当是不能耽误他的公事,便忙掩了门出去,脚步轻轻盈盈回去复命。
再说那躲在书桌下的清羽听到紫霞已走,便悄悄将手扶上林敖的大腿,口中轻笑。
这般挑逗让林敖浴火焚身,忙将她从桌下拽了起来,用力扔在那椅上,刚想上弓,又停住,忙上前去将门栓了,回头再看时,只见那清羽已褪去身上的衣衫,周身只有一件月牙白的肚兜遮挡,便是挡不住上面,也挡不住下面,周身柔腻白皙,诱人万分。
端起那桌上的面碗便笑道:“大爷,您爱的这一口!”
林敖只放肆笑道:“那哪是我爱的一口,你才是我爱的一口!”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2.绝味
且说林敖正径自烦恼,原是自己还没有站稳脚跟,那林铭便自以为是弄出那么大一摊子麻烦来了,祖父与那顺天府梁大人交恶,因而云家父子也不便出面,唯有将所知一切悉数告知林敖,这梁大人虽然只是三品府台,但在天子脚下,京畿重地为官,自是有些手段,况其十四岁便为官至今,作风老辣,他家中一个姊妹如今已是宫中贵人,深得皇上喜爱,故且不论这林敖如今虽是二品镇国,他却也是不放在眼中的。
林敖无法倚仗云家父子,也只得自己煞有介事下了拜帖,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梁家管事不是说大人进宫面圣就是老爷身子不适,总借故推搪将他拒之门外,三两次之后,林敖气恼,便也只是跑到云夫人跟前抱怨起来。
云夫人自然知道事情难办,可眼见父兄亦无法伸出援手,心下也跟着着急,却也无计可施,唯有再将那惠姨娘叫了来数落,惠姨娘也只哭哭啼啼,林敖见也无法,只得命人打探梁大人素日常去之处,不消一日便回了,这城中金安轩便是梁大人常去之所,隔日便往去一次。
说到这金安轩,林敖却是知道,那是顺天府中最为有名的酒家。
让这金安轩名满京城的有两件东西,一是金安轩的老板娘本就姓金,是个年轻寡妇,生得妖娆多姿,骨骼风骚,据说与那神仙妃子无异,只是难免眼界高些,凡能入幕之宾,莫不是非富则贵,出手阔绰,故多数人只能闻其名,不得见其人,二便是那大厨的十八样名菜,便又称“十八簋”每一道叫价五十两,单菜价如此并不稀奇,只是这金安轩做生意奇特,不单卖,若要尝便是十八样菜式全上,店中人还说,老板娘说了,若是谁能赋长诗一首,若能令她满意,便也免单,但三年已过,这“十八簋”卖了不知道多少席,赋诗也不能胜数,但却无人能得美人颔首,却因故更让自诩风流才子之人趋之若鹜。
林敖素日也有些这类风流朋友,也曾结伴去过金安轩,故知此籍,却又从未面见过那金老板,也未尝过那近千两银子一席的“十八簋”,只是苦于那梁大人避而不见,也只得前去金安轩内碰碰运气。
蒋孝在门口呆着,望着那梁大人步入金安轩,自己守着,又命小厮到前面的茶馆中将林敖请出,这林敖入了金安轩,却独不见那梁大人,心中自然猜到几分,这个梁大人,若不是跟那姓金的老板娘又些猫腻,又怎会来得如此勤快?
“林大爷有礼!”
听得身后有人与自己招呼,林敖忙回了头看,只见一个身穿石青色暗花排穗褂的年轻公子正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立于地上。
林敖看向身后蒋孝,问道:“这位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这蒋孝平日里总跟着林敖,却也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公子,忙向林敖回道:“大爷,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确实不曾见过这位公子。”
虽不认识,但人家以礼相待,况且看那穿着举止谈吐,应是世家公子,他总不能太过高傲,忙上前将他扶起。
这年轻公子又谢过林敖,才站在他面前,轻声道:“本应称呼您为将军,只是您到此处是微服,又大庭广众之下,遂只能称您林大爷,望您莫怪!”
林敖忙笑着点头,只道:“无妨。”
“爷,在下乃是大奶奶远亲,斗胆认了您是亲戚,这亲戚间原本是应该多走动走动,只是怕我们这寒微人家,辱了大爷门楣,才未多敢冒昧。”年轻公子轻轻一笑,嘴角竟露出一对笑窝:“今日碰巧得见,小的这定当要做东才是!”
说罢便对随身小厮安排了两句,不过须臾,便又跑堂过来,将两人让至二楼,环顾屋中,竟富丽堂皇不让大家,一个大圆桌上铺着猩红绣花桌布,椅子上全是灰鼠椅垫,椅下有脚踏,四周围设牡丹式小几,几上摆着熏香鼎,又有官窑花瓶瓷器,俱是精美,十个长得极为标致的丫头立在桌后,衣服钗环俱是一样,倒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更为讲究些,林敖虽心系林铭的官司,眼光四处寻那梁大人,却也为此刻的际遇心花怒放,不由得对眼前这位公子另眼相看,只问:“公子如何称呼?”
那人忙笑着又起身作揖:“大爷,在下姓魏,名书瑶,家父魏纪,正是新近入宫的太医。”
听到这里,林敖方才恍然大悟,自林府中女眷去了那魏家之后,魏家的繁华气派、挥金如土便人尽皆知,又听得那魏家只有一独子名书瑶,自己尚未见过,今日一见,竟长得如此青年才俊,一表人才,不由得心下欢喜,忙也站了起来,以弟称呼,又亲热地问他读了什么书,年方几何,可曾娶妻,有无别号,聊得火热,不消多时,便熟络起来。
一时间两人竟相见恨晚起来。
桌上摆了三碟枯果,三碟鲜果,一壶清茶。
身后的丫头们倒了茶来吃,自是惬意。
闲话半日,魏书谣方才问道:“只看大哥脸上有些怒色,不知是否府中有事?”
林敖虽与他和契,却也只觉那是家丑,不便宣扬,更何况心中只想,说与他听也无甚益处,魏家虽家底甚厚,却也不过是十品医官,也不过叨这祖父的光才得以官袍加身,自己一个二品镇国尚且要靠边站,他魏家又能做什么呢?因而决口不提林铭之事,只推说进来事忙,闲来逛逛。
魏书谣也不再追问,不过一会儿,又有人端上六碟菜来。
林敖也不甚细看,只看到酿江瑶、文思豆腐、猴脑羹,其余也不曾细看,一时魏书谣用命人将好酒拿上来,斟酒与林敖对饮,林敖只因心中牵挂梁大人一事,也无甚胃口,便胡乱吃了一些,席间虽侃侃而谈,却也有些闷闷不乐。
饭毕,又有人送入六碟菜来,林敖也只是心不在焉,胡乱吃了一些,又同魏书谣聊了几句,便命蒋孝出去牵马,自己则与魏书谣告别。
魏书谣忙起身送出来,刚出门,正碰到梁大人迎面而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3.妙极
两人不期而遇,难免有些尴尬,今日辰时林敖已着人前去递上拜帖,他又借故推辞,不想今日却在此处遇到,一时有些词穷,旋即面色如常,只过来寒暄几句。
林敖自知他推辞不见,心中震怒,却又思虑便是有事求他,便也不好发作,只客气两句便自行走开,魏书谣一直将他送至楼下,又鞠躬道别,一时间又折回楼上。林敖回头,却见那魏书谣与梁大人攀谈甚笃,颦眉停步,站在楼下堂中,细细打量。
看来二人交情匪浅,林敖冒出一个主意来,便兴奋转身出门,蒋孝早牵了马候着,扶他上马,自己也上马,二人并驾齐驱,林敖方笑道:“今日也不算白来一遭,三弟的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说罢便意气风发扬起马鞭,向前奔驰。
蒋孝家的忙跟了上来,又笑:“爷,是否已与那梁大人谈妥。”
“那厮本就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我原恨这种仗着皇亲国戚身份便故作高傲之人,只是无奈三弟之事须得求他,才忍气吞声,以我二品镇国拜帖求他,他反倒仗着自己手中那点儿小权轻佻起来,实在可恨,如今我有一条妙计,只当无需我出面,若是谈得妥当的话,只怕是连银子都不需自个儿使了。”林敖眉开眼笑,眼前浮现魏书谣与那梁大人热议的样子来。
这话让蒋孝有些吃紧,不甚理解,今天早晨尚且愁眉苦脸,如今这下却阴霾尽空,喜出望外,见这大庭广众不是说话的地方,便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爷今日舒畅,原是因为那‘十八簋’呢!”
林敖勒住马,猛地回想起今日早饭中,三碟枯果,三碟鲜果,第一份六碟,第二份也是六碟,加起来刚好十八碟!原来那便是有名的“十八簋”!他一心只想着林铭的事,且不留心,如今方才恍然大悟。
蒋孝见他那神情,便猜中他不知,笑道:“我的爷!那可是上千两的酒席,您就那么随便吃吃,未免暴殄天物了!”
此时林敖也笑:“只听得你大奶奶说着魏家如何富庶,如今一看,这魏书谣花了上千两的银子吃一顿饭,眼也不眨一下,便知她所说不假,只可惜了我满怀心事,不然细细品来,作诗一首,岂不是能改明儿带你们一同去尝一尝!”
两人说笑间已回到府中。
林敖将马缰扔了,便径直来到玉姗屋中,一时玉姗正在吃饭,蒋孝家的在门口伺候,见林敖来了,忙起身通传,玉姗忙让出东边位子,紫霞赶着接了他身上的斗篷放好,又忙去盛饭,玉姗笑道:“爷可真赶巧了,今日魏夫人着人送来一只活鹿,我这正愁呢!咱们园里比不得他们魏家,这一头活鹿要放在哪里养活。今儿个你回来了倒好,让他们杀了吧,你和二弟喝些鹿血酒,把鹿茸给娘送去,鹿肉就置办酒菜分发到各屋子里去吧!”
“依你的意思办去吧!这些事情向来都由你操心!”林敖想起当日说这门亲事的时候,是云夫人应逼着的,他心里极不中意,可见如今却是好性儿,懂得迎合讨好自己,又能操持家务,心下也渐渐喜欢起来,今日又有事同她商议,便支坐在炕沿上,盘腿看着她吃饭。
等她吃罢饭,漱了口,紫霞倒了茶来吃,林敖方笑着将茶碗从紫霞手中接过来,笑着放在她面前。
玉珊见他如此,忙起身接了还礼,当下心中便打起鼓来,莫不是他又想收了那个屋子里的丫头,要到这里来讨情?口中便只笑道:“大爷今日如此,教我怎么受得住?如今爷已是二品镇国,快别这样吧!折煞我了!”
林敖脸泛红光,笑道:“你我本是少年夫妻,理所应当相敬如宾。”说罢便吩咐紫霞及众丫头们出去,向前坐了坐,才道:“我这里有事跟你商量。”
玉珊猜不出他要说什么,只是往着他,道:“大爷请讲。”
“三弟几日前吃了人命官司,如今人已被拿在顺天府牢中。”林敖讲完,玉珊唬了一跳,才忙道:“怪不得这些日子都不曾听他在院中咧咧,昨儿个蒋孝家的送些佛经过去,说是惠姨娘说是身上不好,着玉纹出来接了,那玉纹眼眶儿还红红的,蒋孝家的问她她也不说,便回来了,我们都只当是拌了嘴,谁想竟是那么大的事儿!”
“这事难办,已有几日了,今儿个我在金安轩遇到了魏书谣,聊了两句,头里我们都不知道,他原是和那顺天府尹梁大人极好的,走了不少岔路子,我的意思是,如今便是让他们魏家搭着手把三弟给办出来,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再议!”林敖心中打起来算盘,这人情头上的事情,若能不使银子便不使,少使银子就少使,毕竟自己个儿的人在人家手里压着,若是事情办得不济,因为这一点子事就倾家荡产的也大有人在,素闻那林大人是个深水潭子,又从未交代过,前几日舅父云浩就曾提点过他,这事儿若是办得好了,几千两银子也是须得使的。
父亲的丧事刚完使了不少银子,皇上的赏赐也不过就那么些东西,还得好好供着,家中又那么多人,外头不过只有几亩薄田收租子,前两天庄上的陈忠过来说,今年挨了霜冻,收成也少了,进贡自然也不多,勉强维持也还成,可是这上哪里去淘弄那几千两银子去。
玉珊心中也思虑了一番,又做到林敖身边道:“爷!这事儿还得我去办!你是男人家,总不好平白地开这个口,若是被人拒绝了更不好,这样你看可好,我明儿个先打发人送张拜帖子给那魏夫人,自己去了魏府,把这事情细跟魏夫人说了,从她那边吹吹枕头风,若是魏老爷同意了便让你们爷们去办,若是不同意了,说道起来,你也就全推到我身上,只说女人家没有见识,瞎着急,数落两句也就罢了。”
林敖听完大喜过望,自然笑道:“如此甚好!这魏纪是个聪明人,得了咱们的势才入的官场,更何况,我还有一条妙计,他既是浮慕之人,听了我这个,管饱教他不能拒绝。”
说罢,便如此这般地将心中的打算说与了玉珊,玉珊赞服不已,便命人即刻写了拜帖送至魏家去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4.奸猾
再说那魏夫人接了玉珊拜帖正自奇怪,恰遇上魏书谣前来请安,将今日遇到林敖的事情说了一遍,事情前后一通,便也猜出了个大概,早先听说林家三爷惹上了官非,看那林府女眷又来赏花,都只当是传讹,如今看来,十之八九是真事。
魏书谣只对母亲道:“想必今日大爷见我与梁大人在廊上闲话,便看在了心上,此刻大奶奶拜帖,大概是投石问路罢了,定是想通过我们与梁老爷疏通,他们必是不知那梁老爷的为人,既贪得无厌又杯弓蛇影,亲不得也远不得,即便与我们来往了那么多时日,也不见得真会帮这忙的,更何况,这是人命上头的事情,又是天子脚下的,只怕咱们舍得花银子,这梁大人也未必敢徇私。”
魏夫人听了,点头道:“我只怕这事难办,咱们就算真有通天的本领求得梁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轻定也要判个充军流放,林家又怎会满意?只怕咱们到头来是两头不讨好儿!”
“正是!”魏书谣也点头道。
“即是如此,那这就打发人过去,就说我身上不自在,回了她吧!先对付过去,后话再议吧!”魏夫人也怕平白卷入是非,弄得里外不是人。
两人正说话,只听得廊外脚步声。
来人正是魏纪,掀帘子进来便见母子二人愁眉不展,便笑着坐了,魏夫人忙叫小丫头倒水洗手,又亲自斟茶来给他吃。
魏纪吃了一口茶,方才从怀中掏出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递与了魏夫人道:“将这个收好罢!今儿个我去问诊,老阁老心中高兴,便赏了我这个,可好生收着。”
难得见他如此高兴,魏夫人也乐了,命人拿到房中收在大柜子的顶格中,魏纪忙笑道:“你亲自去收罢!她们那粗手笨脚的,仔细摔了!”
魏书谣忙起身笑道:“还是让儿子去吧!母亲今日有事劳心,正愁呢!”说着就拿了金锞子往里屋去,小丫头忙抬梯子跟了去。
魏夫人见了,方才又坐下了,笑道:“我当时什么稀罕的物件,这东西平日里赏了人玩的也不止几百个,都不眨眼儿,今儿个怎么宝贝起来了?”
“你哪里知道,这是当今皇上御赐之物,有几个人能得了的!”魏纪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又问:“我进来前,你们娘儿两个在闲话什么?书谣为何说你正愁?”
其实魏夫人怕惹了麻烦,却也深知林家与太医院使司大人的渊源,不能得罪,话说要回,但心中正犹豫,见魏纪问了,便将事情如实说了一遍。
那魏纪听了,笑道:“幸而我今天回来了,不然的话,夫人可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了!”
魏夫人便问:“是何意思?”
“你只管请她来了,看她如何说话!”魏纪成竹在胸,笑道隐晦,又道:“等她明日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但只记住一条,不管她说的什么,只应了便是!”
魏夫人得了这话,便差人回了玉珊。
第二日一早,玉珊果然来了。
魏书谣正坐在屋子里说话,一听人说林家大奶奶来了,忙着从侧门躲出去回避了。
一时玉珊进来了,魏夫人让了坐,又命人上些茶果,两人说了一回闲话,玉珊只见她桌上盛果子的是一只玲珑剔透的玛瑙盘子,便笑道:“姨妈家中各式摆玩很是讲究,这些个东西也不是俗人配使的,想您也是个大家门户的小姐,贵府祖上也是做过京官的,只是后来没落了,如今姨父也有幸入宫做了御医,说句不怕您恼的话,官儿是做了,只不过也是只有任人差遣的份儿,也是那鸡尾把上的杂毛。”
说罢故意叹了一口气。
魏夫人听她话中有话,便忙道:“咱们是一家人,大奶奶说话我怎么会恼呢?这也是实情,咱们奔波些倒也无妨,只是怕人提起来,说与大爷是亲戚,如今大爷已是二品镇国,只怕辱没了大爷官威,因而我家老爷在朝中办事三缄其口,从未与人提起。”
一席话说得玉珊眉开眼笑,忙道:“这是姨妈多心了,大爷前儿个跟我提过,伯父医术高明又德高望重,不过去了极短的日子,大人们都赞不绝口呢!伯父不曾说过,大爷可是逢人便说,只怕到了今日,朝中不知咱们两家是亲的人已没有了呢!”
魏夫人忙说些客套话,玉珊见已差不多,便凑了过去,悄声道:“这太医院中要动人,姨父终日在里头走动,可曾听到些风声?”说完,又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魏夫人,声音更低沉了:“那日我家老爷从外头吃酒回来,我听得他说了两句,可也没有听真,只说想谋了这好差事给伯父呢!”
魏夫人听到这里,方才大悟,忙陪笑道:“他从哪里知道去!还是大爷记挂着咱们,也不枉亲戚一场。”
“这是自然,若有了这样好事,怎能不想起姨父来?如今也只是你我闲话,还不知是不是大爷的醉话呢!”她说完,便起身告辞道:“家里一刻也离不得我,如今太太不大管事,那些个杂事都找到我,这半日不在府中,只怕是等话的人多了,侄女儿这就告辞了!”
魏夫人忙起身挽留,却是留不住,那玉珊没有多的话,便走了。
魏书谣见她走了,忙才出来道:“好个厉害人物!明明是她有求于咱们,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成了咱们求她!”
晚间魏纪回来,魏夫人便把今日玉珊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与他听,魏纪听了,便笑道:“我说这侄女儿精明!她这是在替自己的男人垫脚呢?如今要办事还要面子,好!要是咱书谣也能碰上这么个媳妇儿,比十个儿子还强些呢!我明儿就亲自去会会林敖,他懵里懵懂地说,我也就懵里懵懂地应,我能替他办事解忧,他能替我升官儿还愿,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
魏夫人又发了愁:“话说这么说不错,那是人命官司,你如何让林家三爷全身而退?”
“我自有主意!”魏纪微微一笑。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5.祸根
第二日一早,林敖果然接到了魏纪的拜帖,只说日侧之时前来拜访。
接到此拜帖之后的林敖,更加理解了贤内助这个词的含义,他这嫡妻玉珊自小充做男儿养的,这人情世故方面竟如此精通,如今只轻描淡写两句话,就促成了自己与魏纪的会面,心下只觉得十分满意,赞誉之情便溢于言表。
谁知玉珊并不推功,只是道:“我这哪里算得什么本事,还是大爷您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若不是你想出此等妙计,任由我能够口吐莲花也是无济于事。”
办事既漂亮,做人又谦虚不浮夸,林敖更是交口称赞,夫妻二人正说些玩笑话,只听到门外老婆子报:“三爷屋里的玉雯姑娘来了。”
二人收住笑,命人传进来。
玉雯款款进来,只见一身素净半新不旧的衣裳,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并未施脂粉,娇俏的脸颊上还挂着几滴泪,好个俏丽美人儿。
玉雯只顾低头进来,没曾想抬头看便看到林敖也在屋里头,想要再回避是来不及了,只得怯生生地朝前作福请安,口中还未说话,眼泪已经簌簌而下。
玉珊笑道:“小雯,你放宽了心在家里等着,大爷正想办法呢!”
玉雯虽自小便唤作玉雯,但避讳玉珊的玉字,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只管她叫雯姑娘,她个性最是懦弱,即便有的时候被林铭又打又骂也不敢还手,只是哭,如今见他身陷囹圄,更是整日以泪洗面,方才在惠姨娘房中哭了一回,惠姨娘这才打发她过来悄悄问问玉珊,事情如今办得怎么样了,不想来得不巧,林敖也在屋里,羞得她满脸通红。
梨花带雨,满面娇羞立在屋内,听得玉珊这一句,便也不敢再多问,便忙行礼做辞出去了。
林敖目送她出去,半晌才咂咂嘴道:“这丫头刚进来的时候,看着也只是个小孩儿,如今长大了,出落得如此水灵,开了脸挽了发髻,愈发标致了,只是可惜竟给了破落户儿,这三弟见天的吃酒闹事,回来还打骂出气,难为她怎么样过活!难怪人都说,自古红颜多薄命!”
语气中的怜惜让玉珊心中醋意大发,面上却并未有任何表情,只附和道:“那倒是。”
林敖这才起身道:“我到太太屋里去一趟,中午就在她那里吃饭了,未时我再回来!你命人送些果子茶点来,魏家食不厌精,不要让人笑话了。”
玉珊应了,送他至门口,又为他整理衣衫,才回至房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紫霞端饭进来,见她只顾扯自己的衣角,已猜中了两三分,便笑道:“我的好奶奶,今儿个又怎么了?”
玉珊便将方才林敖说玉雯的话都说了一遍,口中又道:“你说小雯这个贱人养的,不在屋里好好呆着,偏跑到我这里来摇什么骚?做什么柔弱西施的样子,惹得那男人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紫霞抿嘴一笑,将火腿竹荪汤吹凉了,放在她面前,才又道:“这个奶奶你就太冤枉小雯了,她素日里是个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实巴交的,今日是不巧被大爷撞上了,大爷的性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爱个怜香惜玉的。”
一时玉珊听了这话,也径自叹了一口气,心中只怨恨,什么怜香惜玉,本质上还不就是拈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罢了,想她处处谋划忍让,为了他着想,他还不是一样看中了一个有一个,就算真计较起来了,外人也只会说那还不是怨林敖长得好,自己长得差配不上他罢了。
此话暂且不提,那林敖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番无心的话,竟然在玉珊心中结了个大疙瘩。
再说林旋儿正在自己房中看着母亲留下的东西伤感,不由得流下泪来,却见景旭家的来传云夫人的话,让她去一趟,穿好衣裳出来,只见两个老妈子抬了一顶轻便小竹椅过来,坐上小竹椅,云夫人屋里的几个小丫头子跟着,景旭家的前边引路,便往那琉兰苑中去,因思及这云夫人害死了母亲,如今自己便是要复仇要如同也须得与她应和,难免有“认贼作母”的憋屈,只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穿过花园,上了游廊,去见云夫人。
奶娘如坐针毡,只小声在她耳畔叨叨:“不如我随你去吧!这太太不知道又要打什么鬼主意。”林旋儿自知不能带她去,兼有景旭家的在场,便对她道:“我去去就来。”
刚到未时,蒋孝便在大门口等候魏纪。
来的却不是魏纪,而是魏书谣,蒋孝口中不说,但心中却犯嘀咕,这魏纪竟还如此拿大,如今大爷在家等他,他却只是差了儿子过来!分明不把大爷放在眼里!
但想起那日在金安轩中魏书谣一掷千金,又与顺天府尹梁大人极为熟稔,便也不敢怠慢,只是带着往里走,刚入了大门,便看到不少工匠正在休憩地上的青石板,蒋孝忙陪笑道:“魏爷勿怪,请随我来,咱们打后院中绕过游廊便可到大爷屋里,实在对不住,正厅前的石板昨日忽然冒起来,今日正修呢!”
“不妨事!”魏书谣一边回答,一边跟着他往前走,心中也不禁嗤笑:“想这林家也不过如此而已,可见做官果然清苦,便是真有银子也不敢明着使出来,倒是不如他行商自在些。”
正径自思忖,忽见对面小石单拱桥上,一个女子正坐着小竹椅经过,只见她身姿袅娜,宛如一方美玉无瑕,眉间轻锁,似有无限隐忧,泪光点点只衬得眉目更加俏媚,不过指尖轻柔,便与众各别。
只看得他心神俱灭,痴傻了一般,竟也忘了来时母亲交代的体统,一双眼睛贪婪地追逐着那竹椅,只看得不够饱。
蒋孝已向前走了一段,口中仍客套着,只不听到有人回话,再一会后,只见魏乐贤痴痴看着前面的石桥,便又折回来躬身道:“魏爷,这边走来。”
“蒋大哥,林家可是会常有观音娘娘现世?”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6.交易
蒋孝被他这一问,心下疑惑:“这魏爷那日见来也算是个明白人,怎的忽然会冒出这等混账话来?”碍于情面又不好问,只讪讪地笑。
这里魏书谣看得五脏肺腑都着了火一般,只心痒难耐,恨不得即可便追了过去,看个够看个饱,看蒋孝如此模样,便强忍住,又指着石桥道:“方才我打这里看了一眼,只见观音娘娘从桥上过呢!坐在小竹椅上!”
蒋孝这才明了,便笑道:“魏爷,那不是什么观音娘娘,是我家小姐。”因想到云夫人待林旋儿之心,自己也不便将小姐闺名说与魏书谣听,便住口不提。
只听得一知半解,魏书谣心中更加纳闷,那日林府女眷看戏,他在二楼房中远远瞧过,并无这位小姐,一时又是好奇又是着急,好奇的是这女子究竟是林家哪一房小姐,着急的是今日正午母亲已在家中面会官媒,正要往林家说亲,聘林家大房大小姐珍儿与他为妻,碍于蒋孝在场,又有事情要办,只得闭口不提,跟了蒋孝往林敖屋里来。
林敖尚未回来,午饭过后,只打发了个小厮过来传话,有些困乏了,且得在书房中歇歇,若魏纪来了,差人叫他便是。
玉珊见来的不是魏纪,心中不悦,正欲让人请林敖去,回念一想便将魏书谣让进屋里坐了,一番客套之后,魏书谣才笑道:“大爷不在么?”
“嗯。”玉珊便笑道:“今日皇上传召商议要事。”
“我这话同大奶奶说也是一样的,大爷事忙,我爹原是要来的,只是临出门一刻,裕王妃身上不自在了,差人来传我爹过去问诊,爹听了直说大爷今日等着呢!便让我先来,他忙完再亲自来请罪。”他忙回道。
玉珊方知错怪了魏纪,只当他怨恨那日之事故意不来,一时有些懊悔说过了些,但话已出口,又不好收回,便才又笑道:“也罢!这样的大太阳的,难为他老人家跑来跑去,咱们姐弟说说话你就家去吧!也省得他颠簸。”
魏书谣忙点头道:“谢大奶奶体谅!我爹说,难为大爷和奶奶想着,如今得在朝中效犬马之劳,也是全凭了大爷奶奶,说不尽的感激,只让我捎带写个银两来与大爷奶奶,事儿就拜托两位费心了。”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道:“这里头的规矩终究我们是不懂,这银子是保泰钱庄通兑的,先前道是兑了送来,后想大爷奶奶也不缺这个钱,兑出来倒是费事了,倒不如拿银票来与奶奶,什么时候需使了,或兑或换,都是方便的。”
玉珊也不接,就着他的手看了,五千两的银票,心头大喜,脸上仍绷着笑道:“坐下吧!说这些话外道了不是?回去跟你爹说了,跟我们大爷这里不说钱!收回去吧!你爹为人大家都看得清楚,你大哥哥说去脸上也有光,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古语说得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大哥哥也盼着你们好不是?事儿先说下了,他有一份力就尽一份力,因不是他自个儿手头上的事情,也得求人办去,成与不成如今还不敢说呢!但必定是会尽全力的!”
“有奶奶这句话,比那定心丸还强些。”魏书谣说了,忙将银票放在桌上,才又笑道:“这个小玩意儿,奶奶你收着玩吧!”
说罢将银票收回自己怀中,又从袖口掏出一个黑色洋漆雕花小盒子,放在玉珊面前道:“我知道奶奶真心疼我们,那个不收咱就不说了,这个奶奶可得手下,做兄弟的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个就送给奶奶把玩吧!”
玉珊打来盒子,竟看到里面一粒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心花怒放,脸上笑容更软了,便道:“何必如此呢?”笑着拿起来打量了半日,才又幽幽放下,叹道:“你且拿回去给你母亲吧!我这连日家的晚上都睡不着,再看这个岂不是更愁了!”
魏书谣忙问:“奶奶何事如此劳神?”
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玉珊便笑道:“你是不知,林三爷前几日与人争执,一时间错手将人打死了,现正在顺天府大牢中关押着呢!这几日你大哥哥都在为这事情奔忙,我一个女人家的,什么都不懂得,唯有跟着愁一愁,他公事上忙碌,现下又要忙着为这劳什子疏通,也不知忙得怎样了。”
魏书谣早知她会提这事,便装作讶异道:“林三爷那么高洁之人,怎么会与人争执?别是被人误抓了才好!”
“谁说不是呢?”玉珊打量魏书谣,见他认真思忖,便掏出帕子来擦眼泪道:“你大哥哥无暇分身,又可恨我无法出去探听,可跟着干着急,不就夜不能寐了!”
“若是大奶奶不嫌弃,就把这事交给愚弟来办吧!我虽不在朝为官,却也认得几个的朋友,我这里托人打听,不出三日,定然有回信!”魏书谣忙道。
听了这个,玉珊破涕为笑,又道:“那这事便拜托书谣你了!”
魏书谣忙推说不敢当,又才笑:“只要奶奶大好了便是,待会儿我让人开一副安神补脑的药送过来,吃上两次便无大碍了。”
玉珊又谢,才又笑问道:“你今日过来,觉得我这园子如何?”
魏书谣灵机一动,忙笑道:“静雅别致,随处山石树木皆好!”
“瞧你乖巧的。”玉珊心花怒放,笑道:“别诓我,你家中园子比这好上十倍,你这话谁信呢!”
“若大奶奶收留,愚弟就在这里为奴,终日得住在这园子里,给个神仙也不愿去做了!”魏书谣说着,眼前便浮现出竹椅上的美人儿,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
玉珊是个过来人,见他一副色迷迷的样儿,便浅笑道:“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快些说来!仔细我叫人打了你出去!”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大喜,这魏家家财万贯且又有些手段,成了亲家倒也是好事一桩。
魏书谣为了探听竹椅美人的事情,索性将方才的经过一一说给玉珊听。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7.端倪
玉珊听罢他的话,单凭一句天仙一般的美人儿便已猜出七七八八,又看魏书谣目露爱慕之色,便笑道:“你就别惦记了!那是我们林家三房柳姨娘的女儿,你也是自家兄弟,我就同你直说了罢!我们这姑娘是待选入宫的,万不说太太那边,就是我这儿,你也过不去,那日你娘与我说过要结亲,太太也是愿意的,只当你是自己人,所以今日才带你从园子里过,如今林家的姑娘都可,单这旋姑娘不行!”
一下子就吃了闭门羹,魏书谣心中凉了半截,但心中却是径自欢喜起来,这姑娘闺名唤作一个旋字,又思及佳人容颜,不觉便痴笑起来。
“难怪圣人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玉珊见他那呆傻样儿,又想到自己的林敖平日作为,心下亦是十分委屈,即便再如何贤良淑德,也抵不过一个娇柔媚艳的躯壳,即便再如何一心一意,也抵不过温香软玉,耳鬓厮磨的手段,即便再如何持家有道,也抵不过一个销魂风骚的微笑。
两人各具心思,玉珊越想越是伤感,魏书谣越想越是心痒。
魏书谣离开之后,玉珊只觉心中愈发烦闷,便唤了紫霞作伴,到那院中走一遭,又叹了数十声,紫霞只当她还介怀方才林敖赞赏玉雯的话,遂不敢说话,只在后面跟着,玉珊想到方才魏书谣的话,才转头问紫霞道:“你现在便到各房中嘱咐一声,今日前院翻修地板,若是有客,定然得打这园子里过,教她们好生在屋子里呆着,就有什么衣裳要洗的,也别混晒混晾的。”
紫霞忙应了前去。
只剩下玉珊一人沿着小径往前去了,走至园中忠孝石前,忽听得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说闲话。
那石头是极大的天然奇石,几年前林敖就看好了的,去年冬天才得运回来,石头沉重,无法用车载,只得待到冬天,天气极寒,令人驾车装水泼洒于路上,待结冰之后,方用骡马一步步拉了回来,走了几个月才运入家中,巨石乃是林敖的一个关系甚笃的同袍赠予他的,可光是那运费便花费了几百两,林敖喜他形状似卧美人,便命人摆在荷花池畔,林英之厌其形色不雅,故亲笔题书,命人在上面刻了“忠孝仁义”四个大字。
隔着石头,玉珊仍旧听了,那是云夫人房中的两个小丫头子,平日里大气不吭二气不出的,今日却躲在这石头后面说闲话,这园子能有多大,这些小丫头子们平日里也只在太太面前当差,说来说去,都是这主子的是非。
玉珊今日心情不悦,正欲找人泻火,便沉了一张脸走出去,两人正自顾自说说笑笑,冷不防忽然看到玉珊冒出来,吓了一跳,笑容都僵住了,只得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玉珊,诚惶诚恐。
两人都慌了手脚,忙结结巴巴道:“请大奶奶安。”
玉珊哼了一声,问:“你二人不在太太屋里帮忙,在这里嚼舌头,该不该打?”其中一人忙道:“奶奶,我们这就回去!”两人未及玉珊答应便更往前走,玉珊心中更加疑惑,便往后面追,一面叫,那两个丫头只装听不见,越走越快,玉珊急怒攻心,也跟着加快脚步往前赶。
恰逢景旭家的带了几个小丫头子过来,笑问:“奶奶赶着去哪里?”
玉珊便对她道:“给我抓住那两个小贱人!”
景旭家的甚少见到玉珊生气,不知什么事,便忙命身边的小丫头子将那两人拦住了,那两个小丫头见跑不掉了,便只得跟了回来,玉珊气不打不一处来,扬手便在她两个脸上来回抽了几个耳光。景旭家的见了,忙拦道:“大奶奶莫动怒,仔细打疼了手。”
那两个小丫头子忙跪在地上哭求:“大奶奶别生气,咱们只是赶着回去当差,心里着急,并没有听到您叫我们呢!”
玉珊在她二人脸上啐了一口,道:“你们只当我死了是不是?刚刚还在那里闲着嚼舌头,现在便说赶着回去当差,骗谁呢?越叫越走,到底是何事!老实说了!”
两人仍旧不说,只是仍旧哭道:“果真是走急了,奶娘勿怪!”
玉珊见两人还嘴硬,更加生气,索性从发髻上抽出一根金簪子来,也不看是哪里,下手便朝着两人脸上一阵乱戳,那簪子极亮极尖,一戳下去,一个孔儿就往外冒血,两人只管忍着痛,只一味讨饶,玉珊此刻激愤难当,已是浑身发颤,便对景旭家的道:“这两个小贱货仗着自己是太太屋里的人,就不分主子奴才了,背地里嚼舌根,这里叫着又不用,如今我带了她们去太太面前,亲自回了太太,把她们都打发出去!”
一听事情要闹得更大,两人忙不住磕头。
景旭家的素日常与这两个小丫头子在一处服侍云夫人,知道二人都是实心眼儿的人,万不说不敬主子,便是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又见被戳得满脸是血也不敢说,心中已猜到些,便将身边小丫头子都打发了,才扶住玉珊,走到两人跟前道:“如今只有我们四人,有什么话现在就明白说了!我这里求大奶奶开恩,不然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回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