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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其中一人只顾着哭,一人胆儿稍大些,便将头抬起来,哭道:“奶奶饶了我们罢!今日这事,原是大爷使我们当差!”

玉珊听了,强压心中怒火,便冷笑道:“这可就奇了,大爷如何要你们二人在园中当差?”

那丫头看了一眼景旭家的,又看了玉珊,才怯怯地道:“大爷今儿个在太太屋里吃饭,后去了书房,只命我们二人在忠孝石后躲了,说是看着奶奶屋里的动静!”

“看我屋里的动静做什么?”

“我们不知道,大爷只吩咐若见奶奶或是紫霞姑娘过来,便到书房告诉他。”

“这就更奇了,他那书房里有什么,是我和紫霞见不得的?”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8.事发

玉珊拔腿便往书房走,景旭家的急了,忙用力踢了两脚,才喝道:“两个蠢货,还不赶快说!”

两人这才哆哆嗦嗦地道:“今儿个大爷吃罢饭便在太太屋里瞌睡,我们只见了清羽进去,不一会儿,大爷便说要去书房,着人传话给大奶奶,后清羽也说不舒服要回屋躺着,大爷便让我们过来看着,见了奶奶或是紫霞姑娘便回他一声,方才我们两人闲话,奶奶出来了竟也没有看见!”

“糊涂的东西!回头再跟你们算账!”景旭家的听了,知大事不妙,忙跟了去,心中也正犹豫要不要将这事让人通传给太太,又想到太太现在正在房中跟林旋儿说话,吩咐不能打扰,只得自己一人跟了去。

再说玉珊气愤中走至林敖书房边,刚来到窗边,只听到里面女人放浪戏谑之声,一时又听到林敖在里面说话,于是便屏住呼吸,停住脚步,站在廊下附耳去听。

清羽拿着声儿笑道:“大爷如今愈发胆小了,便是偷偷摸摸也只得着大白日头的,一月晚上都不出来了,像是你那丑女人绊住了脚,不知她床上的功夫可比我强些?”

林敖大笑道:“这些日子用得着她的地方多了,我近来连紫霞都不沾一沾了,只当是哄她个高兴,隔些日子过了等事情解决了,我夜夜与你同眠!”

只听得里面两人乱喘,那林敖愈发用力,清羽愈发浪笑,又喘着问:“大奶奶的腰可有奴才的细?”

“什么大奶奶,你才是天大的奶奶!”林敖愈发春风得意,低吼呻吟。

听得窗外的玉珊火冒三丈、勃然大怒,她原想推门进去,但转念一想,便转身走出来。

急匆匆跟了来的景旭家的,见她沉着脸从里面出来,便知事发,却又见玉珊不吵不闹,甚为惊讶,这边脸上也不露一点儿,忙道:“奶奶今日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里林旋儿进入云夫人屋里,只见珍儿、朵儿都在,桌上放一堆布匹,又有几个眼生的婆子站在里面,一见她来了,云夫人亲自走来拉住她的手,笑道:“旋儿过来瞧瞧,这桌上的布料都是上次皇上赏的,我见今儿个天气好,找了吉瑞祥布庄的师傅过来裁衣裳,快来挑吧!”

乍一见云夫人笑得如此亲热,只觉不惯,浅笑应了,便站在桌前,那珍儿、朵儿也过来一同挑了,只听云夫人在身后对那些婆子笑谈。

那些见惯场面的老婆子们便一个劲儿地奉承云夫人,只说有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是何等好福气,只说得云夫人笑逐颜开,一面又道:“还有两个姑娘呢!只是今日都在惠姨娘房中,待会儿再过去帮他们裁衣罢!”

桌上横七竖八躺着些彩色丝绸锦缎,林旋儿心中暗想,云夫人如今正打算拉拢于自己,不过是想自己在入宫之后若得了皇上宠幸,再得个封赏,必定光耀林家门楣,只是她似乎完全不记得了,是她亲手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害死了送入坟墓,这一点,林旋儿日夜难安,一心只想着要报仇,好容易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又怕泄露了心事被云夫人洞悉又坏了复仇大计,便低头抚弄起桌上的绸缎来。

朵儿早将一块儿紫色的放在自己面前,又伸手去拿那块儿粉红色的。

林珍儿并不知道母亲的用意,此刻只是瞪着林旋儿,心中愈发不满起来,她当日那样顶撞母亲,如今母亲还是这样对她!前些时日把上好的胭脂水粉都送给了她,现在挑衣裳料子也让她过来!她不过是个姨娘养的,不过长得有些姿色,凭什么跟自己姐妹一块儿。

因而不看桌上的衣裳料子,只看着林旋儿。

一块儿浅蓝色的料子就放在林旋儿手边,她便顺手拿了起来,可巧珍儿也拉着另外一边,林旋儿看了,放开手,又再挑选,谁知身后的云夫人见了,忙走过来对珍儿道:“珍儿,把这块儿料子给旋儿!”

林珍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看到她和旋儿看中同一块儿布料,竟然叫她让给旋儿!跟她在一起挑衣裳料子已经算是纡尊降贵了,现在竟然还要她谦让,她哪里肯依,碍于有外人在场,也不好说,只是愣愣地用手拽着衣料,不肯放手。

正这时,朵儿也过来凑热闹,看看衣料又看珍儿,抿嘴笑道:“姐姐,娘说得对!还是让给旋儿吧!这料子颜色浅些,你皮肤黑,穿上反不好看了,会更黑的,旋儿穿合适。”

说着便从里头拿出一块儿深蓝色的递给她,笑道:“喏,这个更合适!”

林珍儿便用力将那块儿料子扔在朵儿脸上,冷笑道:“我长得是黑不能穿这个,还是你留着吧!让师傅们给你作件百家衣。”

“我要旋儿身上穿的这个款式,不想要百家衣。”朵儿回头看着林旋儿,对身后的师傅说。

林珍儿毫不客气地道:“我只是怕你找到的那些料子不够你做衣裳,几块儿加起来,可不就是百家衣了!”

林朵儿这才听出话中的讥讽之意,忙跑到云夫人怀中,涨红了脸,看着林珍儿。

云夫人轻拍了她两下,才说:“你也是的,好好的说你妹妹做什么!”

林旋儿看了,笑对云夫人道:“娘,我只是顺手拿起那块儿料子,并不是看中了,珍儿要就给了她吧!”

云夫人听她说这话,知是她退让,便会心一笑,执起她的手来道:“还是你招人疼。”

林珍儿本就耿耿于怀,如今听了旋儿这话,又看到云夫人夸奖林旋儿,心中愈发生气起来,顺手拿去桌上的剪刀,拿起那块料子,竟然就在上面用力剪了起来,云夫人去拦已太迟,那料子已被剪出一个大口子来,云夫人抬手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才回头看着裁缝笑道:“幸而这块不是皇上赏的,不然怎么担得起!”

几人都赔笑,不再提起。

林旋儿看着云夫人握住自己的手,心中反复想起正是这个人的这双手,夺走了母亲活着的权利,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她抬起眼来,冲云夫人温驯恬然一笑。

卷一 昔日又复来 39.仵作

这头再说玉珊闷声不响,一路沉思回屋去了,一时紫霞从各处传话回来,又有几个管事的婆子来讨话,忙得一刻也不得闲,倒也将这怒暂放一边儿去了,又到晚上林敖回来了,两人先说了中午魏书谣来的事,说完话玉珊只推说自己身体不适,推他去紫霞那儿,林敖也不疑有他,只去歇了。

到了夜间,仍旧怨恨难平,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只是一大早,也不及紫霞过来服侍,便由两个小丫头子服侍起身梳洗,刚妥当,便看到林敖入来,口中只道:“你可好些了?”

玉姗忙笑道:“好些了。”

林敖听了,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玉簪子来,才笑道:“这是我前儿个买的,昨儿个说要给你的,听你身上不好,倒给忘了。”说着便往她发髻上一簪,才又道:“真个好看!”

原本怄了一夜气的玉姗,被他这么一哄,胸中那股子怨恨竟也幽幽地去了大半,红了脸嗔怪道:“爷也随便了些,若人看了,还得说我呢!”

此时紫霞进来,见二人说笑,便抿着嘴命身边的小丫头传早饭,林敖又道:“你陪着你奶奶吃些吧!我得出去趟,我这不是答应要给魏纪买个院判,前儿便是祖父口头之情,如今便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只说是让将三千两银子送到司大人家去,昨儿往账房中支领了银子,这不正要送去。”他又看了一眼玉姗,才笑道:“想魏家敢应了,三日之内必有回音,咱们也是说话算数的,三日之内他院判也必定领了才是。”

玉姗送他出门,点头应是。

林敖前脚刚走,紫霞便带人摆了早饭,玉姗对她道:“你去把景旭家的叫了来。”

紫霞忙差人去了,不多时,景旭家的便过来了,玉姗便让紫霞带了人在外面候着,自己跟景旭家的再屋里说话儿。

魏书谣满脑子只想到自己在林家园中石桥上见的那绝色美人,心神恍惚,就连父母问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事情说了个乱七八糟,魏夫人见他这呆样,便有些着急,擦泪忙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这才缓过劲儿来,忙拖住母亲的手来问道:“娘,你今儿个是不是找了官媒来要上林府说亲?”

“刚拟好帖子,只是要等你爹过目之后才敢敲定,现在还在这里呢!”魏夫人拍他的手,又才擦干泪,朝魏纪笑道:“我当是怎么了呢?原来是想娶媳妇儿了!”

魏纪也笑道:“放心吧!那日你娘探林家口气,他们也不反对,那府中是有你面上一个姑娘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等林三爷这事儿了了,咱们就找官媒说亲!那日林府女眷来上赏花,你不也远远瞧过的吗?”

“不!他们林家还有一个旋姑娘没来,娘!你是没有看到那个人才!相较之下,那些个来的姑娘们,也不过是脚边的烂泥了!”魏书谣拉住母亲的手,说到林旋儿已是眉飞色舞。

魏夫人皱眉看了魏纪,笑道:“果然有个姑娘没来,当日只说是病了,我还将你的那老参送了一根带给她呢!”

“全都是托辞!”魏书谣急得连母亲的话都没等说完,便拍着桌子道:“他们林家真是狡诈,什么生病了,什么来不了,统统都是废话,这旋姑娘原是云夫人早就看好了要送入宫中待选的!”

“果有此事?”魏夫人叹了气,看向魏纪。

魏纪想了想,才又道:“想不到云夫人一介女流之辈,竟也真有此深谋远虑,若真如此,你便该早收了这心,想咱们好容易和林家扯上关系,他们要真成了皇亲国戚,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你这些年在外面,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的,如今也痴成这个样子,想必那位姑娘样貌定有过人之处,入宫了凭俊俏的容颜也会得些便宜,一朝得了封赏,林家自是光耀,与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说罢便也不再理会这事,命随从和小厮牵马套车,自己往外头去了。

魏纪要去的,却不是梁大人的府邸,而是顺天府仵作郑长利家。

说起这郑长利,也算是个可怜见的,早年间是个孤儿,一直在城中破庙栖身,后来得到远亲照顾,勉强养了几年,因那亲戚也不富裕,便找人跟魏纪说了,让他在满福堂里做个跑腿的伙计,这郑长利虽目不识丁,但却是个胆大心细又肯吃苦耐劳的,不消几年便学了不少断症之法,只是独有一样,不识字也写不了药房,魏纪与梁大人过从甚密,听说他衙门里缺少个能用的仵作,便推荐了郑长利,这郑长利也争气,胜任有余,梁大人偶尔相聚,对他赞不绝口。

郑长利感激魏纪提携之恩,每每逢年过节便都差人送些薄礼过去,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他懂得知恩图报,今日府衙中不当值,他果然在家。

郑长利屋里的女人名唤秀芝,原是魏夫人房中的大丫头,今日正在自家门口摆凉茶摊子,见到魏纪骑马前来,忙上前作福,也顾不得自己的凉茶摊子,将魏纪迎进家中。

魏纪翻身下马,只见自己这高头大马实在进不了郑长利家中的大门,便对随身的小厮道:“你们牵马都河边走走,一个时辰之后再街口等我。”

小厮应了,牵马便走。

秀芝在前面引路,一直往里头走。

这郑长利虽说是最得梁大人喜欢的仵作,但每月也不过几两银子的月钱,成亲后置办下的宅子也只是这老四合院中的一个小角,穿过一条狭窄油黑的走廊,弯来拐去,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看到前面一个小小的院落。

这秀芝是常去魏家走走的,魏纪来郑长利家,却还是第一遭。

这院不过二尺见方,还拉拉杂杂放着些个东西。

房屋破败,破墙倒壁,摇摇欲坠,大有不胜之姿。

魏纪咳了一声,笑道:“这独门独院,倒也好。”

秀芝忙笑回道:“这是邻居谢大娘的宅子,我们家在后头,老爷小心脚下,仔细摔了。”

顺着走廊向内又转过一个弯,果然看到又有一个同式同样的宅子,只是还未进门,便听到两个女人尖声高喊叫骂之声,那秀芝听了,来不及同身后的魏纪打招呼,便跑了进去。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0.俱备

魏纪跟在后头,只见一个两个身着布衣,满头花发的女子正在院中撕扯。

郑长利便站在其中一人之后苦劝,那两个女人却并不停手,只顾着撒泼耍横,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子在身后拍手大笑。

秀芝忙过去道:“魏老爷来了!娘,您就过了吧!让老爷和爷在屋里说话!”

那老女人道:“如今不是我不肯罢休,是这老妖妇作死!不过脚下滑了一跤,就敢红口白牙朝我要五百吊钱?她也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贱人养的贱皮子,那天不摔个七八次,这倒是踩了我洗衣裳的皂角水,便赖上我了,她也不打听打听,我虽不是厉害人,也知道她是个姓赖的,一个院里上头下头住着,她那德行谁不知道,年轻轻的就死了男人,守不住寡的下作娼妇,这几条弄堂里的老男人,谁没有上过她的床?”

那个女人听了郑母这般嘲讽挖苦,哪里还忍得了,挥手便是动手往郑母头上敲。

郑长利百般为难,站在两个老妇人间隔开,秀芝也忙过去拉开二人,撕扯间那女人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看了郑长利一家子都站在那里,便拍着地板哭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你们这一家三口的欺负我这一个孤苦女人,糟蹋人也就算了,如今还打人!你们这就过来,打死我算了!我命虽贱,但你们打死了我,也要你们一家子三口偿命!”

她这一哭一闹,只见从房中走出许多闲人来,也都不劝解,只顾在一边笑话。

魏纪从身上掏出一两银子,扔在那女人脚边。

那女人看了,忙停住苦闹,将那银子揣入怀中,被郑长利夫妇二人拉住的老妇人如何得了,忙又追着那女人讨钱,两人又撕扯起来。

秀芝忙抱住她,对那女人道:“得了好处好不快走!如今你再在此处纠缠,我便真要放开她了!”

那收钱的女人这才悻悻走了,郑长利家的老太太口中仍旧嘟嘟囔囔的哭道:“你就只有本事管我,正经的要是孝顺,你真该和我一起扯拦了那个贱人,每日这样算计人,诬害人!”

秀芝便扯着她往外走,又回头叫两个小子,那女人方才骂骂咧咧跟了出去。

郑长利有些害臊,便忙让魏纪进屋,亲自去倒了茶来,才笑道:“今儿个什么风把老爷吹来了!您若有事,找人传一声,我过去便是了,如今来了,到看见这些烦心事,真让小的无地自容。”

魏纪笑道:“家长里短,谁家没有个春夏秋冬,都这样的,你不是孤儿么?这老妇人是谁?“

郑长利忙笑道:“那是我老丈母娘,是个孤寡老太太,我在衙门里头办事,娘子又再街上摆摊补贴家用,两个小儿无人照顾,便将她接了来,她经年的一个人过活,现在和我们住在一起,也是一门心思来与我们筹谋,您别看老太太今儿个撒泼耍赖,却也是个性情中人,只是这邻居实在有些卑劣,也怨不得她老人家生气,要怨只怨我没本事,不能给家人个好住处!”

魏纪听了,抿嘴笑道:“我这里倒有一间现成的宅子,虽小些,但也算是个独门独院的四合,就在府衙后面的胡同里,你要不嫌弃,就带着家人住过去吧!”

“只是这如何使得?”郑长利忙起身作揖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老爷已经提挈不少,赏了小的一口饭吃,如今连住的地方还要老爷劳心,这如何使得?”

魏纪浅笑道:“这有和使不得的,都不是外人,你若真觉无功不受禄,我这里倒也正有一件事儿要央你去办呢!你且帮我办妥了,那宅子自此之后便是你郑家的了。”

郑长利听了,只笑了一笑,才又道:“老爷今日的来意,不妨直说了罢!若是小的能办,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

魏纪也笑道:“不过是你举手之劳而已,到不了赴汤蹈火那么严重。”

说罢便将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郑长利并无二话,点头应允。

从郑长利家中出来,魏纪差小厮将郑长利带到衙门后的宅子里去,又将钥匙交给他,此时郑长利千恩万谢方才去了,魏纪又马不停蹄赶往顺天府后堂。

依他平日观察,此刻梁大人应该换上衣裳,准备往那金安轩去。

他来得正好,梁大人正欲出门,听人通传他来了,便让人快请进来。

魏纪来了,先上前作揖行礼,才又坐了,梁大人只是坐不住,拉住他便要一同前往金安轩,魏纪知他心事,便笑道:“大人好雅兴,前些日子,下官找人写了一首长诗,赠与大人,你看如何?”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梁大人兴冲冲地接了,不过看了题头两句:

潇湘妃子展欢颜,倾城之姿沉鱼雁。

品香茗雨露滴滴,撰佳肴十指芊芊。

便将那那纸往桌上一扔,苦笑道:“老魏这是何苦来,又乱花钱!”

魏纪不解,上前问道:“此乃才子佳作,但凡人见了,都说好,大人如何不喜欢?可是措辞不妥,我让他再改来!”

“不必了!”梁大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笑道:“这些诗作俱是流俗之作,人都说,世间女子谁不爱人夸赞,唯独这金娘不慕此道,这等三流马屁诗,她已读过千万,怎么会放在眼里。”

“大人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是何苦来!若大人利用自己职权稍加刁难,只怕她投怀送抱犹恨太迟,何苦如今这样苦苦相求?”魏纪笑道。

那梁大人听了,从椅子上起来,执起手中的折扇,在他肩上敲了一下,笑道:“你们这些生意人,就是太俗,这些风花雪月,闺中情趣的事儿,怎能用强?再说,这金娘经营金安轩数年,背后能不有个大树?得罪得了金娘,只怕得罪不了她背后的那个人!”

魏纪听了,颦眉苦思。

梁大人豁然笑道:“走吧!咱们去喝茶,这远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

魏纪悄然一笑。

不怕时间虚耗,就怕做官的没爱好。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1.妥帖

才刚申时一刻,金安轩早已高朋满座,梁大人与魏纪来至马厩,两人下马一路向前走,梁大人便轻推魏纪道:“你看到方才那马厩中的黑色马匹没有?”

魏纪上前两步,回头望了望才道:“并未留意,那马儿有何特别之处?”

梁大人轻笑道:“说你是爆发户不假,这等宝物在眼前都不识!你说你有那么些个钱又有什么用?不都走宝了吗?”

魏纪听了,忙笑道:“这倒不难,大人若是看中了,我这就让小厮去打听,这是谁的牵来的马儿,许他双倍的银子,总会割爱!”说着便命小厮过来。

梁大人回头四顾,只见无人,便才又悄道:“说你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你可别乱打乱撞,得罪了大人物,让我说给你听吧!此物名汗血宝马,据闻能日行千里,矫健异常,便是流汗也是色如鲜血,难能可贵的是,又是一匹通体黑色的马儿,没有一丝儿杂毛,只是四蹄踏雪,因而更加珍贵,这样的宝物,不说千金难求,即便是你老魏倾家荡产也买了来送我,我也不敢骑它!”

魏纪忙问道:“这可就真奇了,这顺天府中,若梁大人你都不敢骑,还有谁陪敢?”

这话让梁大人更加开心,轻笑道:“老魏啊,你可别逗我开心了,我这府尹虽是一方父母官,但这可是天子脚下,这城中贵胄显赫,皇亲国戚那可如横河星斗,多不胜数,我这府尹算个什么官儿呢!”说罢又故作神秘地拉近他,小声道:“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顺天府中共有两匹这样的汗血宝马,也都是黑色的,也都是四蹄踏雪。”

“喔?”魏纪看他,忙问道:“这二匹马儿都是谁在骑?”

“这其一。”梁大人伸出一根食指,轻声道:“便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官拜二品,青词宰相严阁揆之子小阁老严世藩。”

语出惊人,魏纪瞪大了眼睛,口中忙道:“果然来头不小,富贵非常,若不是大人今日提醒,只怕下官已经冒犯小阁老威严了。”

见他这般模样,梁大人不免嗤笑道:“看你这点儿见识,才听到是他就吓成这个样子,再听另一个只怕要吓破胆子了!”

魏纪忙上前看他。

只见梁大人并不明说,只将自己随身的一块儿汉白玉佩举起,在他面前晃了晃。

魏纪忙赔笑道:“我的大人,不是不知道我一个郎中,如何看得懂这个,你爽性儿告诉了我吧!也省得我费思量。”

“此人名讳,不便在这种地方提起,恐防隔墙有耳。咱们姑且当做闲话一回,也不去细究了吧,吃茶要紧!”说着便往楼下雅间去了。

魏纪拉住他,忙道:“大人······”

“老魏,说过你多少次,在这里不要叫我大人,叫我梁大爷便可!”梁大人面露不悦,轻声斥道。

魏纪忙有赔笑改口:“梁大爷楼上请!我已命人预备下了香茶,便在二楼杏芳厅中。”

梁大人转怒为喜,口中却怨道:“咱们只是喝茶,并不吃饭,上二楼做什么!老魏你就是太浮夸,以后要注意了,万不可再如此铺陈。”

要知道,上这儿的二楼,是不会下了几百两银子花费的。

魏纪忙点头应是,一面引路让梁大人上楼。

方走到杏芳厅门口,便听得两个女子在里头正说话呢!梁大人也没有听真,便对魏纪喝道:“老魏你这是做什么?快让这些粉头儿都出去,咱们好好坐着说会儿话,你知我素来最不爱这个,今儿个偏偏又弄这个!赶紧撤了。”

魏纪才又笑道:“大爷稍安勿躁,且先进去看看再说。”

梁大人不悦,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女子坐在桌前,柳眉杏眼,顾盼生姿,分外精神,举手投足,仪态万千,动则如娇柳迎风,静则如皓月影水,青丝温柔,鬓影飘香。

梁大人仍在恍惚间,只见女子搀扶身边白发老妇走至二人面前。

那老妇身穿紫色袍子,头戴孔雀金线抹额,鬓上簪着一朵大红牡丹,颇有些鹤发童颜之势。

两人上前作福致谢,对象却不是梁大人而是魏纪。

女子轻声道:“魏太医积福行善,功德圆满,家母四十年痼疾竟一朝痊愈,再造之恩金娘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原来此女子正是金安轩的老板娘寡妇金娘,她手中扶着的,真是她亡夫的老母亲,前些日子老夫人旧疾发作,险些命丧黄泉,是魏纪救回。

梁大人并不知魏纪与金娘有此渊源,但一听金娘的话,心中也明白,便笑而不语。

魏纪忙还礼不迭,对金娘笑道:“夫人万不可说这样话,救死扶伤,原是做大夫的义不容辞之事,本不应有所求,但今日却也不惭了,素闻听得夫人才艺过人,今日再次会见贵客,香茗盛情,却仍不足,唯有劳夫人为我们弹唱一曲以求圆满,不知可否?”

金娘忙点头道:“这无不可!”

魏纪又笑指身边的梁大人道:“我的贵客梁大爷,也是个深谙音律之人,夫人若又兴致,可与大爷论琴说曲儿,岂不自在?”

这话正中了梁大人下怀,摩拳擦掌难言心中激荡。

金娘只浅浅一笑:“只怕小女子才疏学浅,与梁大爷云泥有别,坏了贵客的兴致。”

梁大人又谦词了一回,金娘便命人台上琴桌,搬来古琴,放置在前堂之上,又命人焚香,拉下青色纱帐,只听得一阵琴音从里面传来,果然有如天籁绕梁。

梁大人望着若隐若现的纱帐,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曲终人散,金娘只托辞有贵客找便去了。

梁大人心中虽不愿,但想到楼下那匹汗血宝马,便也就不再阻拦,目送金娘出去,才回头看魏纪,点头笑道:“老魏,你既了我一个心愿,有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魏纪上前笑道:“果然瞒不过大人!下官确有一事相求。”

直至酉时三刻,二人酒足饭饱,方才散了,梁大人只听却不说,只谈风月却绝口不提林铭的事儿,待魏纪送入门口之时,才对他道:“明日一早,开堂审理林铭杀人一案。”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2.命运

这里魏纪将所有事情打点齐备,又找人知会狱中的林铭。

第二日,梁大人果然升堂审案。

林铭知道事情已经妥当,便一口咬定自己当时手中只拿着一柄折扇,那厮死皮赖脸往自己身上撞,自己一个躲闪,没有撞到自己,却正撞到了他身后的墙柱上,登时便血流如注,倒地不起便一命呜呼了。

那郑长利又出庭作证,只说那死尸身体上除了头顶上有个伤口而外,并无其他伤痕,怀疑为撞柱而亡,一时间梁大人听罢,便在台上敲着惊堂木大喝:“为何当日所说与今日说辞相悖?”

林铭听罢,便忙道:“那日入了大狱,便怕严刑拷打,皮肉受苦,故不敢说实话!”

梁大人便宣布死者乃是意外而亡,林铭当堂释放,并酌情考虑死者上有一个七旬老母,只判定林铭赔偿二十两银子以作抚恤。

林铭历来不心疼银子,听到不过二十两便将事情给了了,自是暗暗欢喜不已,叩谢不已自不必说,只是那死者老母一直哭诉,为何当日验出伤来说全身是上,上了堂之后,反倒成了只有一个伤口,心中亦是不服,思虑要再告,又有熟人相劝,你一个孤寡老人家,家中也算是又几亩薄田,好好养个老儿,不要再这事情上鸡蛋碰了石头,做官的财雄势大,你一个平民百姓,如何惹得起这些人,要怪就怪你那个短命的儿子不成气候吧!

虽说众人苦劝,老妇仍是不服,每日只在家中长吁短叹,变卖田产,只待再告,众人见苦劝无法,也都只得作罢,谁想这老妇气急攻心,夜间竟心如刀绞,命人找了大夫来瞧,却是跑遍了整个城都无人愿应诊,待天明已气绝身亡。

林铭一事竟然就此终结,那死鬼家中如今都已死绝,所有后顾之忧顿消。

惠姨娘自是喜出望外,命他到琉兰苑中,跪在云夫人的榻前请罪,好话又说了一箩筐儿,云夫人又训斥了几句,方又命他到林敖无力去谢过了,自不必再提。

且说魏书谣对父亲不许他再想林旋儿的话耿耿于怀,心中不服,当时便想想说话,却看到母亲对他使眼色,才作罢,一时只是如鲠在喉,每日空念想,茶不思饭不想,医馆中也不去了,连日间也只躺在床上无病呻吟,魏夫人见了,心焦不已,见四下无人,才悄声交代他:“你若真喜欢那姑娘,休要跟你爹再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管自己去想办法吧!”

“她是要入宫做皇妃的人,我如何得有办法,纵使让我得见那位姑娘,诉尽一腔相思也无益,只怕人家正眼也不会瞧我的,我不过一介商贾,如何能与当今九五之尊相提并论?她如何会放弃世间荣华万千,大好的前程?”魏书谣说完,又是不停地叹气。

魏夫人恨得拍了一下他的手,才道:“你如今只是想那姑娘想傻了,别人无法阻止,你还没有吗?那宫中的专司选妃验人的牙婆平日不是常常到铺子里买东西,出手大方阔绰,是为何?”

“自是有些人家想让姑娘雀屏中选,便暗地里对她们这些牙婆使些银子,方便之门大开,银子来得容易,故而花得也痛快。”魏书谣忙答道。

“傻小子!你怎么就拐不过这个弯儿来呢?”魏夫人叹道:“她能收得人家的钱让人家的姑娘入选,就不能受得你的钱,让林家旋姑娘不入选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魏书谣捶床捣枕,只觉这主意妙极,顿时茅塞顿开,慌忙便翻身下床,连鞋也不及穿上,便要往外走。

魏夫人忙问:“哪里去?”

“这不是去找那牙婆么!”魏书谣忙套上长衫,小丫头忙拿了腰带过来。

魏夫人笑道:“看你猴急的样儿!得了,还等得你吗?我早已差人去打过招呼了,林家姑娘今日应选,牙婆们早到林家去了!”

魏书谣喜得眉开眼笑,只过来抱住魏夫人,口中唤了不知道多少次亲娘,魏夫人这才道:“只是这事急不得,这边牙婆我已买通,想云夫人也不会甘愿,所以你还需忍耐,人前不得露出丝毫,如今咱们只能先暂时阻止她入宫去,后事再从长计议。”

魏书谣又撒娇卖乖地说了一会儿好话,魏夫人才又笑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托人打听过,这旋姑娘虽秉性温柔,貌美如花,却还知书达理,针织女工无一不精,这样的女孩儿,只怕心性也高些,她若看不中你,我便不会再帮你想办法,我也是个女人,不会勉强她的。”

魏书谣听了,便信心满满地笑道:“这方面娘您就放心了吧!我虽不是什么风流才子,但也算是一表人才,这点儿跟你是极像的,凭我这清俊的容貌,女儿家哪有不欢喜的呢?”

两人说得直笑。

这边林旋儿一早便打扮齐备在屋里候着,薄施脂粉站在铜镜前整装,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袅娜人儿便立在镜中,奶娘一边把她整理发髻上的钗环,一面哭着道:“我可怜的孩子!”紫菱只看呆呆地看着她,惊艳不已。

林旋儿此刻心不住狂跳,心下知道,从今日起,所有的仇恨都将被彻底燃烧,作为她入那龙潭虎穴的全部力量,那股熊熊燃烧起来的火苗,将她对未来所有憧憬也寄望全都彻底烧毁,剩下的,只有一个千锤百炼的念头,复仇!

为一声饱受欺辱,临终平白冤死的母亲,复仇!

这些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相对于旋儿房中的宁静,前厅格外热闹,敬事房的曾公公已带着牙婆们到了,正吃茶说些闲话,云夫人已命赵嬷嬷将几包装有十八两金子的钱袋悄悄塞与那些牙婆们,之前打听出来的,也有打赏二十两的,也有四十两的,也有八十两的,如今自己打赏十八两金子,也就是一百八十两银子,给足了这些牙婆面子,加上旋儿模样就放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另外又奉了曾公公五十两金子,便也放心吃茶曾公公闲话。

那些牙婆们早收了魏夫人的赏钱,当下也都将揣在怀中,心照不宣往来到林旋儿房中。

过年好!恭喜发财!大吉大利!各位姐们们,万福了!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3.差错

奶娘和紫菱被赶出去了,那几个婆子上下打量着林旋儿,只笑,笑容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虽有了十年的经验,但想到要在这些婆子面前脱光,心中难免还是发颤,林旋儿早听闻这校验便是要脱光的,无论你是何等显赫的女子都需如此,想到此处,不禁红了一张脸,方要伸手去褪下身上的衣裳,只听到那为首一个着绿袄子的婆子道:“咱们走吧!”

这是怎么了?

“几位嬷嬷。”林旋儿刚开口,那婆子便回头笑道:“咱们已经看过了,姑娘就在家中敬候佳音吧!有了结果,敬事房会书函告知林家的。”

那几个婆子走出林旋儿的屋子,便一路沿着游廊向外走,前面是景旭家的引路,她心中也觉奇怪,这怎么刚进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忙着出来呢?

一行人正沿着游廊向外走,冷不防几个姑娘撞出来,不防备的婆子们撞得东倒西歪,景旭家的大惊失色,忙命身后的小丫头将婆子们扶起来,这才抬头望去,只见撞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珍儿、巧儿还有朵儿三人,每人手中握着一个蝴蝶网子,身上的发髻也乱了,见冲撞了外人,都有些惊色,一齐望向景旭家的。

景旭家的看了看三人的狼狈相,便忙赔笑道:“几位嬷嬷海涵,这是咱们府中的三位小姐,只是不知今日府中有贵客,顽皮在一起扑蝶,无意间冲撞了各位嬷嬷。”一边赔笑,一边作福。

婆子们都只笑无妨,那绿袄子上前望了一眼,才又笑道:“云夫人果然好福气,方才我们见过旋姑娘,也不知府中竟还有三位小姐,借问声,几位小姐如何称呼?”

景旭家的忙一一介绍过了,才恭送这些牙婆们到了前厅,那云夫人又同曾公公讲了不少话,才命人恭恭敬敬送出大门外,众人均面露喜色,云夫人也想事情十拿九稳,便只是让林敖探听消息,自己也就没有再操心。

次日一早,的确来了消息,林家入选一名姑娘,命将姑娘巳时送入宫中以备再甄选,又命家人在宫门外侯着,或接了姑娘回来,或得了消息。

云夫人心中大喜,那景旭家的细看了往来文书,一时间竟呆呆立在原地,神色恍惚了半日,才将文书放下,望向云夫人,苦笑道:“太太,这送旋姑娘入宫的差事,只怕是办砸了。”

见她说话有些奇怪,云夫人便从她手中接过文书,自己那么一看,也吃了一惊:“这倒奇了,放着旋儿没有看中,反倒看中了什么都次一等的巧儿?这是她们眼睛有毛病,还是当中有猫腻?”

景旭家的听了,才道:“此事只怕是的确有些猫腻,细细想来曾公公和牙婆们来的事情只有太太你和惠姨娘知道,那平日里的巧儿只是在屋子里头躲着,几时听说喜欢扑蝶了,平日都不常见个,更何况是这样的时刻?惠姨娘与这事脱不了干系!要说这惠姨娘也是的,你帮补拉拔她远的就不说了,这次要不是全仰仗敖太太、大爷和大奶奶,铭哥儿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儿了!她如今却打着这门心思,着实让人心寒。”

云夫人听罢,沉寂了半晌才叹道:“这倒是我大意了!也罢!甭管是谁,总是咱们林家的女儿,回过头来那么一想,其实说到入宫为妃巧儿确比旋儿更合适,旋儿因柳姨娘的事情,虽说如今看来也是乖巧,但说到底总说心里又跟刺,巧儿性格虽清高孤傲些,长得也不如旋儿,但毕竟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惠惠有些鬼心眼儿也就算了,却是那孙悟空,蹦跶不出我的手掌心去!甭管今日要入宫的是旋儿还是巧儿,你即刻便亲自带了她去,再将这个交给敬事房的王公公,我爹已经都打点好了,不过是走马观花,咱们林家的姑娘必定是主子奶奶的料子!”

“只是着旋姑娘可惜了的,今年已是十六了,过不了今年,明年就超过年龄了,被这些人玩弄心计给弄下来了,只怕是就再没有机会了!”景旭家的感叹道。

云夫人冷笑道:“就凭她?你可知道咱们打赏那牙婆和公公花了多少?轻易算来也是将近两千两银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个人儿,吃惯见惯的,素来都只认银子不认人,说白了,不花超过两千两银子,谁会替她卖命?这惠惠本就没有什么积蓄可言,素日里我给她那二十两的月钱,她多早晚不是拿去打牌全补贴了人家!铭哥儿又不是省心的,她的能力,远到不了这步谋算,这必定是别人做的,她这种边角碎料一般的人物,不过就是让女儿扑蝴蝶,撞见那些个婆子罢了!”

景旭家的忙问:“即使如此,她让自己的两个女儿过来就罢了,做什么要搭上朵儿呢?她也不怕事情败露了你会对付她?”

云夫人低头看看对面机上的牡丹花儿,那是惠姨娘今儿个一早送过来的,才又道:“这正是她小聪明的地方,拉上了朵儿又两个好处,其一,不会明白地看明白是她让自己的两个女儿撞出来,其二,美女需要比较,这巧儿虽说不及旋儿标致,但经朵儿和玉儿衬托,必定脱颖而出。让人一眼就看中。”

景旭家的感叹了一回,才又疑惑道:“按理来说,这旋姑娘养在深闺人未识,虽说屋里只有奶娘和紫菱两个人,但却也服侍得尽心尽力,寸步不离地守着,不说这外人了,就是咱们园里的人,也极少有机会见到她,谁会为她大费周章呢?”

“这世上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云夫人又道:“咱们毕竟重视这旋儿也只是近一月的事情,之前咱们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也罢,既然有人舍得花几千两银子不让她入宫,也便舍得多花些钱将她娶回家,我这丧事上的亏空、送珍儿入宫的亏空也有着落了,既拔了我的一根心头刺,也省了我来回担心她心甘情愿入宫去安得什么心。”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4.弄人

话说景旭家的应了出去,一边命人拿了对牌去取银子,一面自己来到巧儿的屋里。

巧儿刚梳洗完毕,正用早饭,看到景旭家的来了,忙起身笑道:“什么风把景姐姐吹来了?”

景旭家的见她还被蒙在鼓里,忙上前道万福笑道:“姑娘大喜了!”

巧儿听了,忙笑道:“景姐姐这话说的,我何来大喜?”

景旭家的这才忙将事情原委细说了一遍,却不料着巧儿听罢,先是呆呆地愣了半日,后来竟哭了起来,一面哭道:“景姐姐,这是不是当中有何差错?备选的姑娘不是旋儿吗?怎么入宫甄选的会成了我?你有没有看清楚?果真写的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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