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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妖芝蓝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40

林旋儿见他不留名讳,带着这十几骑绝尘而去,也只得作罢,回头想想,见天色已黑,又怕再遇上歹人,只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方才余惊未消,如今心中愈发忐忑了些,先前只想着耽搁一两个时辰,怎奈一耽误就是一整日,也不知如今奶娘和紫菱会急成什么样儿!还有,若是后门被人闩住了,自己该如何回去!

这倒是她多想了,后门不仅没关,反倒是完全敞开着,门口还堆着一大堆物件,仔细看了看,都是姑娘家用的东西,出去的时候还没有呢!门口倒是还站着一个小厮,林旋儿只低头往里走,那小厮只顾在里头翻东西,没有注意到林旋儿进去。

她一路往里走,都只低着头,若是被人瞧见这一身又脏又臭地不成样子,即便只是个小厮也要被责骂的,因而也不敢抬头,只怕被人识破,却也奇了,这一路走着,院子里竟无一人,非但如此,便是自己房中,奶娘和紫菱也不在。

想来必定与早晨院中那些媳妇婆子小厮们集结有关,林旋儿只觉心中大惊,莫不是不见了自己,云夫人拿奶娘和紫菱问罪去了?

她此刻心中愈发难受起来,想到自己不仅无法为母亲复仇,反倒害了身边的人!

忙沐浴更衣,找不到人问话,只得忙着向云夫人琉兰苑赶过去。

刚来到琉兰苑门口,便看到了蒋孝家的,她正和云夫人屋里的丫头们说话,看到林旋儿走过来,忙毕恭毕敬地上前问安,又问:“姑娘这会儿过来,有事要找太太么?”

林旋儿口中轻哼了一声,便又欲往里头去,那蒋孝家的忙上前道:“姑娘莫急,再大的事儿也等一等吧!今儿个园子里头出了些个事儿,现在大奶奶正在屋里回太太的话呢!姑娘这会儿不妨先回了,待明儿再来岂不好?姑娘若要什么,改明儿多少说不得,非要这会儿进去!”

听到说出事儿了,林旋儿更加疑心,想了一想,脸色稍有缓和,对蒋孝家的笑了一笑道:“多亏姐姐提点,若然不是,我这不是白惹了我娘生气,说来我也没有什么要回的,只是我今儿个早晨起来便不见奶娘和紫菱,已经一日,到现在却也不见人影儿,不知姐姐可知道她们二人去了哪里?”

蒋孝家的听了,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才又道:“你说我这个记性!真该打!是这样的,姑娘别着急,前些日子丫头们忙不过,便请了春兰嫂子和紫菱到浣衣间帮忙洗些衣裳,今儿个早上大奶奶已经说了前儿个又才买了些个丫头,让姑娘们房中的人都各自回去了,只是我忙着在园里四处看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现在就让她们叫去!姑娘真心疼屋里人!”

说着便命身边的小丫头去将两人传过来。

林旋儿心中纳闷儿,这人便是知道自己无法入宫服侍皇上,又欺负她没有亲爹亲娘,对她屋里的人挥霍指使而已,事情并未有任何转圜余地,那巧儿也哭哭啼啼入宫去了,怎么忽然之间大奶奶屋里的人会对自己如此客气?

正想着,只见奶娘和紫菱果然跟了小丫头来,紫菱身上的鞋袜都已经湿透了,双手冻得通红,流着鼻涕,用手袖子轻轻地擦着。

林旋儿见他二人果然平安无事,便也不再说什么,与蒋孝家的客气了两句,带着二人便往回走。

路上紫菱忙不迭走到她身后,神秘兮兮地说:“姑娘,今儿大奶奶带着人园子里抓偷儿呢!”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1.阴谋

奶娘轻轻搓手笑道:“同在一起洗衣裳,偏你就打听出些鸡毛蒜皮儿的事情来,难怪总也洗不完衣裳!”

紫菱傻笑了一下,才又道:“芳馨跟我在一块儿干活,我是听她说的,说大奶奶名义上是抓贼,实际上是抓奸呢!都知道大奶奶对太太屋里的清羽恨得牙痒痒,这不正好趁着抓偷儿的机会把她给除了!还连累了朵姑娘房里的香云呢!只说她在屋里头藏着男人的东西,后来知道是二爷赏给她爹的,她爹只怕拿了回去,她后娘又当了搓牌赌钱去,便托人让她好生收着,本不是什么大事,却不料朵儿却怪她辱了自己的清誉,硬是要打发出去,今儿个中午已经让她家人领走了。”

只觉她这话越说越糊涂,林旋儿转身看她,轻声道:“在咱们屋里里尚且要谨言慎行,更何况这是在园子里头,你是让我惯坏了,才去了浣衣间没几日,便学得红口白牙说起主子的是非来了,还不快闭上嘴!”

紫菱听了,忙伸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只低头跟着。

三人一时无话,都回了屋里,紫菱累了一日,又被林旋儿说了两句,不敢再说,到屋里睡下了。

奶娘躺在外头,一声接一声叹,不过一会儿,才又从榻上起来,缓缓走到旋儿身边,林旋儿方才已经那马钱子切片搁在竹篓里,放在后头房顶上,现在亦是满心纠结,如何睡得着,见奶娘走过来,也坐起来,问:“何事劳心?”

奶娘才又叹道:“旋儿,这家里头,你只怕是难待了!老爷在的时候还好些,这些个人还有些忌惮,你娘也还在,终久能帮你搪住些,如今敖大爷当家,家事全是大奶奶说了算,这大奶奶看着时刻笑不离口,人却是比云夫人还心肠歹毒些呢!今儿正午的时候,孙嬷嬷让我去传饭过来吃,我正从园里过,看了个大概。”

林旋儿见她为了别人的事劳心,便笑道:“奶娘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里你不是最反对管别人的闲事儿,怎么如今自己倒管上了?还是我将你的话再还给你吧,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那也不是咱们管得了的!”

话音刚落,奶娘便笑了,才又道:“你先听我说完,今儿的事情都说原是这府里头丢了东西,好像是大爷的随身汉白玉配丢了,这大奶奶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小丫头子说是亲眼见园里的人拿了,云夫人是最厌恶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情的,所以听了便大怒,命大奶奶带着人满院子搜,谁知是偏在她屋里的清羽箱子了找到了,这会子又是自己的打了自己的嘴,云夫人那性子,也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一顿嘴巴子,抽得清羽那丫头都出不了声了,大奶奶还一边儿苦劝呢!”

“本来这也与咱们无关!只要咱们屋里的人没做过这些个肮脏下流的事情,也无甚可怕的,大奶奶就是个老虎,也不能逮着谁都咬吧!那清羽也不是个正经人儿,根儿底下到底做了什么,也只有她自个儿知道!”奶娘将她身上的被褥让她披上,才接着道:“可如今我只是担心这大奶奶的人品,能给你说一门儿什么样的亲!”

“这话怎么说的?林旋儿这才一惊,忙问道:“这是多早晚的事儿,怎么没人提起?这大奶奶为什么要给我说亲?”

“听芳馨说的,只说大奶奶要把你说给她远方的亲戚,魏家的独子,我原想,这魏家不是说富甲一方,又是独子,原本是门好亲,只是见大奶奶如此为人,心中又不免担心。”奶娘说到此处,感怀身世,便又才嗟叹道:“旋儿命苦,父母已双亡,如今再要所嫁非人,将来可不只有死路一条了么?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就瞧瞧我好了,在家时虽不是个甚大家闺秀,也算是父母悉心爱护的清闲女子,那也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想你还未出阁便已是活得如此艰难,终日被人算计,再嫁入与这林家相同的人家,遇上个与大奶奶、云夫人相似的婆婆,可怜的孩子,你的下半辈子该是眼泪儿拌饭过日子了吧!”

谁说不是呢?这话是得了应验的,事实证明,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即便今朝得了个天仙儿,也不过只是欢喜朝夕之间,不消多日,便厌倦了,仍旧恨不得取天下之女子餍足自己一时兴欲,当日嫁给了魏书谣,开始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心心念念地对自己好,可不到一年就开始在外头拈花惹草,她只当忍耐顺从便是自己的德行,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他竟然和自己最好的姐妹雪薇搞在了一起!最后还杀她灭口!

再说今日倒霉的清羽吧,且不说远的,就说那是云夫人房里的人,什么稀罕物件儿没有见过些个呢?怎么会眼皮子那么浅呢?就算是真要偷,那云夫人房中东西多了,也没有什么可心的人儿天天翻着看着,随便从里头拿个一两件也比那汉白玉的玉佩强些,又哪里会偷那东西!而且是林敖平日里随身戴着的,那种东西,就挂在腰带上,若不宽衣解带,她又怎么拿得到手?

思及此处,林旋儿只觉一阵寒颤,这林府中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公义可言?做什么全凭一己之私,做事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明明是玉姗诛锄异己,清除丈夫身边碍眼的杂草,却又要说得冠冕堂皇,甚至不惜将整个园子翻个底朝天,声势浩大,却只为拿住一个清羽,难怪兵书有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这些个见不得人的阴谋,往往都是隐藏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可是光惊惧那有什么用?

能让自己脱离这个苦海?能让自己逆天改命,不嫁给魏书谣么?

不能。

林旋儿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要在这些整日玩弄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的手中逃出生天,唯有比她们还要狠毒!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2.诛灭

就在林旋儿自忖着自己下一步计划之时,云夫人屋里,主事的婆子媳妇们站了一地。

只见云夫人怒不可遏,玉姗忙上前轻拍她的背,笑道:“娘您且息怒,休要为下人的事儿动了气,今儿个这事既已查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丫头一口咬定这玉佩不是她偷的,打死了也只是说,那是大爷亲手送给她的,我看今天大家园子里走了一遭,也都乏了,不如散了吧,先找两个婆子看着,大爷今儿个吃多了些酒,回来就睡下了,待明儿个大爷醒了,问清楚了再议吧!”

“不必了!你不是昨日问过敖儿了么?他已明明白白告诉你,东西丢了!如今既找到了,理当该即时处置,所谓快刀斩乱麻,如今园里竟出了这种鼠窃狗偷之辈,还是我屋里的人,这都不办她,还等这个等那个的!如何使得?”云夫人震怒,向身边的赵嬷嬷道:“你出门去吩咐小厮告诉蒋孝,把鳌儿叫醒,只说有一件事儿等他一句话,让他来一趟!”

赵嬷嬷忙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蒋孝搀着脚步踉跄的林敖从外头进来,进门来便赔笑着与云夫人请安,云夫人面色如常,只将那玉佩之事问他,这里林敖来前已经听了蒋孝说话,只见满屋子的媳妇婆子都看着,又有自己在玉姗面前说东西丢了在前,只觉一时骑虎难下。

若应了是自己送的,那便等于在这些女眷前承认自己曾在玉姗面前说谎,便有惧内之嫌,这里头还有几个是他随侍参军的内人,传了出去,将来他还如何做人?不过是个有些姿色又风骚的丫头罢了,反正他也玩腻了,索性便咬牙应了,不是。说罢便借醉由蒋孝扶着回去了。

众人听了,都垂手而立,不敢吭声。

云夫人听了便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道:“这小贱货竟如此大胆,生出偷窃之心也便罢了,如今更胆大包天,毁我敖儿清誉!若传了出去,不说咱们这园里主子奴才乱搞!我如何当得起万岁爷对‘治家圆齐’的褒奖?”说完对身后的赵嬷嬷厉声道:“你即刻命人到外头找了个人贩子来,将她卖了,甭管卖了几个钱,倒也干净了,省得我看着便烦心!让园子里头的丫头们都来看看!若是再敢干出这等龌龊下流的事儿来,我定是不轻饶的!”

赵嬷嬷忙点头应了,心中暗自欢喜,得了云夫人这句话,她可也又有了一个捞好处的机会!正要出去办事,玉姗忙叫住她,对云夫人笑道:“太太息怒,咱们虽不是什么大户,却也只有买人的,哪里来的卖人!这才真叫人家笑话呢!太太若不待见她,打发她出去嫁人便是了。”

云夫人听了,含笑问道:“玉姗说得也有理,既这么的,我一时倒也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安置之处,你可有想法?”

玉姗浅笑着走到她身边,笑道:“倒是正好有个现成的人儿,前些日子蒋孝家的过来求我,说蒋孝有个侄儿在园里当差已十年了,如今也上了年纪还未娶亲,求太太在园里挑个丫头配了,这些日子忙,我就忘了,今儿个太太问这个,我忽的想起来了。”

蒋孝家的听了玉姗这话,忙上前跪下,也笑道:“正是呢!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大奶奶是个有心人,就记住了。我们正寻思过了这阵子亲自过来求太太,如今奶奶替咱们说了,我代蒋大茂谢太太奶奶!”

低头看了看蒋孝家的,挥手命赵嬷嬷散了个人,只留下玉姗和蒋孝家的说话,见众人去了,云夫人才道:“既是在林家当差十年,何以我不知道这蒋大茂?”

蒋孝家的忙笑答:“太太哪里见过他呢!他从来都是在二门外当差的,专司倒夜香筒儿,这侄儿虽模样不齐整,脑袋也不灵光,只胜在人老实肯干,也能吃苦,一干便是十年。”

听得云夫人连连点头道:“也是好的,人你这就带了去吧!难得咱们园里还有这样忠心不二的人,就把清羽赏了他,另外赏他十两银子,让他好好过日子罢!”

这蒋孝家的听了,欢天喜地谢了又谢,一时出去拉了清羽便走,玉姗也满意而归。

屋里只剩下云夫人一人,几个小丫头子在外头伺候着,这赵嬷嬷想到自己的财路被玉姗断了,心中愤愤难平,本想回了又不下,便掀了帘子,满脸堆笑地进去。

云夫人正斜躺在闭着眼睛养神儿,赵嬷嬷忙腆着脸走过去,在云夫人榻前跪了,伸手轻轻捶腿,口中轻道:“太太今儿操劳了,老奴这里帮您捶腿儿解乏。”

“得了,你也一把年纪了,今儿个也走了一天,外头叫个丫头进来捶,你坐这儿跟我说说话儿,我就爱跟你说话!”云夫人并未睁眼,只口中淡淡地道。

那赵嬷嬷忙又上前了两步,手上不落下,又捶了几下,才又道:“不妨事!奴才这老身板儿有什么要紧的,哪里就比得上太太的千金之躯?还是让我来吧!先前这些事儿都是清羽这丫头做,只怕今儿个她去了,那些个丫头都不是可心的,轻重也不知,还是老奴来吧!”

云夫人仍旧闭了眼睛,微微一笑。

赵嬷嬷忙又道:“说到清羽,老奴有些事情想不通透。”

“老狐狸!”云夫人坐起来,端起茶杯来吃了一口茶,才又道:“玉姗这事儿办得漂亮,却也躲不过你的法眼!不过你就让这些不通透的事情烂在肚子里好了,以后不要再提起了!”

“太太,我倒不是替您心疼一个丫头,只是怕她如今不过才当了几天的家,就连您屋里里头的人都敢算计,您也假意不知,日子久了,难不成让她骑到您的头上来了?她虽不是初初才来的媳妇儿,却也还是要教的!”赵嬷嬷唯恐外头的人听了到玉姗那里传话去,只压低了声音,附在云夫人耳边轻声说道。

云夫人了然一笑:“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3.下毒

正是做女人苦,在林家做女人,更苦。

林旋儿时时被仇恨折磨,未曾泯灭的良知和无尽的仇恨相互交织碰撞,满腹的宏愿与现实的无力撞击在一处,痛苦强烈地磨损着她的心,让她在复仇和放弃之间不停摇摆,一刻也不得安生。

云夫人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以期让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都能够实现,活在永远无法填满的欲壑之中。

玉姗纵使接替了云夫人成为当家主母,纵使一心一意辅佐丈夫,精于算计,却算不到林敖的全部的爱。

柳姨娘活生生去为丈夫殉葬。

巧儿满腹委屈被自己亲生母亲逼入宫中。

清羽一心想要做敖大爷屋里的姨奶奶,却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凄景。

香云无辜被牵连,朵儿非但不为她说话,甚至为了避嫌将她撵了出去。

佛说,苦的根源在于人有欲望。

别人也许不明白,但林旋儿深知这一点,可她放不下。

她看着那些切片的马钱子一天天变干,心下十分清楚自己距离复仇成功也越来越近,有时只想到云夫人和赵嬷嬷死于非命,七孔流血、肠穿肚烂的样子,她便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痛苦,只觉得心狂跳不止。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马钱子成为云夫人桌上的佳肴。

她有两个方法将它们放入云夫人的汤里。

直接将这些马钱子混在鹿茸片中,粗心的丫头们并不会细看,这很容易成功,但却不能保证云夫人会喝完它,因为马钱子有极苦的味道,轻易便可以尝出来,与鹿茸的味道截然不同,只怕是云夫人未必肯喝,到时候打草惊蛇,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下手!

最妥当的做法,还是弄碎成粉末,加入三七鸡鸡羹,三七原本就有些苦味儿,云夫人的用量不小,加入的马钱子她应该尝不出什么味道。

可是对于林旋儿来说,眼下最困难的抉择,还是自己若这样做,有可能会因此而连累了许多无辜的人,若是云夫人真死了,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过一命偿一命,但厨娘和服侍云夫人的丫头们也难逃厄运,自己十分厌恶玉珊不将下人当人的行径,但想到自己也会如此,心中难免有些说不出的无奈,但仇恨于她,已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被烧红了眼,哪怕毁灭整个世界,也要让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若是害死了这些人,就由她下辈子当牛做马来补偿了吧!

云夫人每逢初一都要进三七鸡羹,她倒是不担心有人胆敢对她下毒,所以这活儿不过杏月一个人看火,厨子配好料之后便要出去抽旱烟,杏月做事虽然细心,但经年的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心里也自然不太紧张,这才让林旋儿得了空隙。

话说杏月正径自在厨房里看着火炉发呆,惠姨娘屋里的怜香过来,笑嘻嘻地说:“我一猜你就在这儿,快过来!有好事找你呢!”说着便伸手拉杏月。

杏月这笑了,忙道:“别闹,正看火呢!仔细出了一点儿差错,不知道该如何交代才是!太太虽好,咱们更不能怠慢不是?”

“嗳哟!不过几日没见,你倒成了第二个赵嬷嬷了呢!”怜香哪里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只笑道:“又不是旁的事儿找你,这是大奶奶屋里这两天正收拾些个旧年的的衣裳,正寻思赏了人呢!有几件不很穿的,她让我过来叫你,要赏你呢!我知道你是太太屋里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不稀罕这些衣裳,但你得稀罕大奶奶心里对你的一份儿记挂不是?她是个什么样人儿,这样记挂着你,你难道还黄狗坐轿,不识抬举?”

“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里头的原委我原是不知道的,大奶奶给我脸儿,我自然要接着,只是这锅里还炖着汤呢!咱们这一去,好歹也得给大奶奶磕个头,说上两句感谢的话儿,总不能拿了东西就走吧!太太今儿个早上起来就没什么胃口,什么都懒吃,只说想这汤吃,炖坏了可怎么办?”杏月有些为难。

怜香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腋下,拖着便往外走,笑道:“这有什么呢!你只管说话去,我这里找个小丫头子看着,等你回了再走就是!管保坏不了你的事儿!”

“你可得找个有眼力劲儿、做事也有担待的!”杏月一边走一边还在唠叨。

“得了,我的姑奶奶,快去吧!别让大奶奶好心赏你几件儿衣裳,还得等你两个时辰!我办事什么时候不妥当过?”怜香不停脚,拖着她便往外走。

两人刚出门,一只躲在柴房的林旋儿忙闪出来,飞快进入厨房,来到汤锅前头,“上辈子”救的人多了,可是害人还是头一遭,她怎么就有些下不去这个狠手?

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咬牙打开锅盖,只觉双手颤抖得厉害,又总担心外头有人进来,不时回头去看,费了半天劲才将那些粉末倒入锅里,又匆匆忙忙将盖子盖好。

转出厨房,只觉得心儿马上就要从口中蹦出来一般,也不敢再多做停留,赶回屋里去了。

尘埃即刻便要落定,林旋儿却并未有想象中的轻松,反倒愈发紧张起来了,只在屋里不停踱步,坐立难安,又不时暗暗拭泪。

奶娘见她这样儿,上前劝了她两句,见还是无用,也只坐在她屋里陪着她发愁,日头渐渐西沉,奶娘正打算往厨房中的取饭,只见景旭家的从外头赶了来,一进门就笑道:“春兰嫂子不必去了,今儿个太太摆酒,让我来请旋姑娘呢!”

林旋儿听了,更觉心神不宁,忙站起来,挤出些笑,忙又转身唤紫菱跟着,景旭家的笑着拖着她往外走,一道走一道笑:“有我伺候姑娘,不必叫她了!”

两人走过穿堂,顺着游廊往园子里去。

林旋儿只想着那鸡羹,并未留心景旭家的一路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远远便看到榆钱树下一群人坐着,云夫人正与身边的玉珊低声调笑。

那碗儿鸡羹正放在云夫人面前。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4.投井

林旋儿给各人请安,静静地在玉儿身边坐了,双眼紧紧地盯着云夫人和她面前的鸡羹。

与此同时,珍儿恶狠狠地盯着旋儿,巧儿只垂首望着自己放在桌下的双手,唯有朵儿心情愉快,她正用一直挂炉走油鸡腿儿解馋,站在她身后的赵嬷嬷手中端着漱盂儿,不时让她漱口,不知这云夫人是从何处打听来的偏方儿,只说多漱口便会能让朵儿少吃些饮食,但见她此刻的吃相,只怕也不起什么作用。

玉姗笑吟吟地看着旋儿,往她碗中夹了一片玉兰道:“旋儿就是太瘦,这是你最爱吃的玉兰,今儿个特别让厨房做了些火腿在里头,你试试这味道。”

心不在焉的林旋儿只能轻轻点头,眼神却始终也无法从云夫人以及她面前的炖盅上挪开,眼见她只是敷衍了两声,玉姗倒不生气,自顾自看桌上的菜去了,便是让珍儿过不去,心中愈发愤恨起来,她算个什么东西!只恨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朵儿,一个玉儿,否则,只眼神儿都能让她立刻万箭穿心,珍儿只觉得如今还能忍得住不往旋儿那张自以为全无瑕疵的脸蛋儿泼汤水,全是因为自己好歹也是个姑娘家,因为心中再妒再恨,至多不过看一眼罢了。

那云夫人与惠姨娘也不知在议论什么,直说的满脸带笑,不时端起桌上的茶来吃一口,却始终不懂那炖盅,林旋儿紧握着双手,手心中已是湿津津的汗珠儿,眼一眨不眨地望着。

又说了一会子,云夫人这才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轻轻端起面前的炖盅,正欲用勺子往口中送,只听到一个凄厉的声音传来,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了两三步便是摔上一脚,连滚带爬抱住云夫人的腿大声哭道:“太太,死了!死了!”

众人大惊,都不知她说的什么,只重复一句太太死了,云夫人大怒,用力掀翻桌上的炖盅,喝道:“什么太太死了,我不是好生坐在这儿的吗?混账东西,身子都入了土半截儿!愈发连句话都不会说了吗?”

林旋儿见了眼前的场景,只觉一瞬间便在云端和谷底来回了千百遍,只看着地上的鸡汤,怅然若失,她还真希望这婆子所说是真,此刻太太已经死了!

那婆子这才擦了一把汗,颤颤巍巍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哭道:“太太饶我这一次吧!那是我慌了,一时口急,说错了话,清羽那丫头,投井死了!”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细细说来!”云夫人听真了,镇定自若,又吩咐婆子道:“将这事情经过都说了,再莫口出浑言。”

那婆子嗫嗫嚅嚅了半日,才道:“方才我在井口打水,只打算烧些滚水儿给太太奶奶姑娘们用,谁想刚站上去,背对了院子用桶儿打水,只觉后头一个人猛地抱住我就是一阵乱摸,口中亲娘肉的乱叫,我只当遇到登徒子,便举起木桶就打,又大叫,二门外该班的婆子们听了我的叫,也过来帮忙,按倒了来人一看,竟是那倒夜香的蒋大茂,浑身酒屁臭气,直冲着我涎笑,已流得满口哈喇子,众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吃酒,只当他又发酒疯,就放了他,他就跑到井口往里瞧,又往里头乱叫。”

“嗳哟哟!”赵嬷嬷敲了一下她,忙道:“你平日里也算是个会说话的,怎么这会儿倒拙口笨腮的了呢!张口一句你怎么的,你怎么的!没看到太太只问你清羽怎么了?快捡那重要的说了来!仔细再多一句废话,太太打你的嘴!”

婆子忙点头应了,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少不得又讨饶一回,这才又道:“大家见有些奇了,便找来火把往井里看去,之间一具浮尸漂在上头,忙捞了上来细瞧,正是清羽!”

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玉姗只觉浑身瘫软无力,心中也觉得自己在打发清羽的事情上是急了些,只想那小娼妇也不过是个烂人,谁想竟会又这样的心性儿,不到一日,竟投井死了!心中如此,表情也不自在,只闷闷地站了一旁。

云夫人见她如此,只轻笑一声,又见众人吓得脸色煞白,对那婆子道:“得了!咱们又没有打她一下儿,如今竟想不通做了这样的混账事儿!弄脏了咱们的门楣!真个是个下作人!”

稍顿了一顿,又道:“你现在到外头去,把这事告诉大爷、二爷知道,他们兄弟在万芳亭吃酒,让速去报了官来,看真了确是投井死的么,若是,趁早烧了尸身找个地方埋了,若不是,就光明正大抓了凶手来!咱们林家几代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儿,她先前在我屋里当差,连打都不曾打过一巴掌,如今不在跟前,更别有闲话才好,她在府中偷东西咱们也不计较了,还赏了她一门亲,她不仅心怀感激,还做出这种事来!去吧!”

婆子应了,忙着去了,众人都惴惴,再没有吃酒闲话的心思,云夫人便让众人都散了,又着玉姗一人留下。

玉姗心事重重,只闷闷地跟着到了琉兰苑。

一进屋,云夫人便让赵嬷嬷带了所有的丫头媳妇大门外等着去,独留下玉姗说话,玉姗本就有些心虚,见云夫人留下自己,只当她要责备自己做事不周到,闹出人命官司来,心中有些惶恐,竟不自觉滚下泪来,口中只喃喃道:“娘。”

云夫人坐了,才道:“倒碗茶来吃!”

玉姗忙上前伺候茶水,又递了些果子过去,云夫人只接了茶,吃了两口放在桌上,浅笑道:“不过死了个不知死活的丫头,你哭个什么?”

玉姗不敢说话,只低头看着脚尖。

“你嫁过来三年了,我做婆婆的从未教过你什么,如今我教给你只一件,我也只说这一次,你给我记牢了!”云夫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指着面前一个七彩琉璃碗儿问道:“这是什么?”

玉姗据实说了。

云夫人冷笑道:“不对!这是西汉铜鼎!”

玉山错愕难当,只抬头看着云夫人,不知所措,那确是七彩琉璃碗儿没错啊?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5.结亲

这个答案很显然不能让云夫人满意,她咄了两声,浅笑道:“世人都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从这话中听出了什么?”

“那是对书呆子对女人的鄙视,媳妇儿听着心中并不爽利。”玉姗据实回答,心中却仍在暗暗思忖,方才云夫人的一番话究竟语出何意?

云夫人笑了笑,才又道:“事皆有两面,历来人们都说的是这个意思,可要我来说,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女人的厉害让他们无法忽视!”

玉姗噎住了,只看着云夫人,那眼睛中露出的一丝光,她冲对面的椅子上怒了努嘴:“坐下说话!”

心中有些不安,如今又弄不清婆婆的意思,如何敢做,只讪讪一笑:“媳妇儿站着便是了。”

“玉姗啊玉姗。”云夫人索性用手拍了拍身边,松了一般道:”坐吧!“

玉姗这才忙坐了,仍旧心慌意乱。

云夫人见她不过听了一个丫头的死讯就如坐针毡,冷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还有些稚拙,那一个下人死了,你慌什么?”

“这······”玉姗本想说并不曾慌什么,只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跳井了,被吓坏了,但一想自己这点儿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云夫人,便也不敢多说,只收住了话,怔怔地坐着。

“清羽说的是实话,那玉佩本就是敖儿送给她的对不对?”云夫人笑得高深莫测,玉姗实在度量不出其中含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想起来时自己的母亲牛夫人曾说过一句话,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最精明的人,若遇到了不如自己的自不必说去,若遇了强人飞,便老实坦诚便是,须知越是精明之人,自视越高,见到有人甘心拜服,自然不会为难,真正精明的人,是不会一味只做强人的,审时度势,能屈能伸,才是正道!

思及此处,她索性跪倒在云夫人脚跟前,哭了出来,一面从抽出帕子拭泪,一面哽咽道:“娘你是明镜儿一般的人,您说的,确是如此,只求您开恩,饶恕媳妇儿一时妒忌才糊涂做错了事!”

妒妇当休,事情可大可小,玉姗也真个没有想到,害人终害己,悔不当初,只哭得浑身发抖,湿了一条帕子。

“哎!”云夫人叹了一口气,亲自从地上将她扶起来,又从桌上拿了帕子来,亲手为她擦眼泪,苦笑道:“你这孩子,心眼儿怎么就那么实诚呢!我方才说的话都白说了!快别哭了!”

玉姗听得一线生机,忙装模作样趁抱住云夫人,嚎啕大哭。

云夫人本就喜爱这玉姗乖巧伶俐,极会讨好服侍,如今又看她在自己跟前儿服服帖帖说实话,心中自然欢喜,便轻拍了她的背,笑道:“你若再哭,咱们娘儿两个就能够好生说两句话了。”

玉姗既是知道好歹的人,听这话中并无责备之意,稍稍宽了心,忙止住哭,哽咽着立在一边。

云夫人这才微微一笑:“你且再看这是什么?”云夫人又将手指了那几上的琉璃盘子。

“琉璃盘子。”玉姗喃喃地脱口而出,又抬头看时,只见云夫人脸上有些不耐烦,又细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忙道:“这是西汉铜鼎。”

“你果然是个明白人,如今你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剩下的话我才能和你说。”云夫人将那琉璃碗儿拿在手上,又看着玉姗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得却是对的,我原说,女人们不似男人,齐家治国论天下,女人只治家,但不过一个家字,却也有千丝万缕的难,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她冷笑道:“女人治家,需要的不是德,而是狠。”

玉姗头一遭听云夫人说这个,只如同懵懂之人一般,一边字字句句听真切了,一面又忙着细细揣摩。

“女人家的狠,不是拳脚刀剑,不是口出恶言,而是当我说这是个西汉铜鼎的时候,没有人敢怀疑这是个琉璃碗儿。”她将碗儿放在桌上,抬头看着玉姗,只见玉姗似懂非懂,便又道:“你要人家相信这是个西汉铜鼎,头一件就要自个儿相信它是。”

玉姗心中听到这里,已了然了一半,只羞羞一笑。

“去吧!我这里跟你说话是不必说破了的,我的意思你明白就好,出去吧!这事我帮你处理一回,你看好了,今后再遇到这类似的事儿,别首先就自个儿自乱阵脚,什么事儿都敢往自己身上揽,别人推都推不掉的事情,你反倒自个儿揽上身,记住孩子,往自己个脸上贴金的事儿有人做,但往自己个脸上抹屎的事情可千万别干!话说得虽粗糙些,但理却不糙,好了,你是堂堂二品镇国夫人,是林府的当家主母,要是被人看到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哭得这个样子,不被人笑话才怪呢!”云夫人说完,玉珊早已破涕为笑,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云夫人已点透,便轻声道:“前儿个你说有话要跟我说,又忙着抓偷儿去了,是什么事?”

玉珊忙擦泪笑道:“也倒是一门好亲,魏夫人使人过来跟我说,想在咱们家里聘个姑娘给书谣,又怕咱们嫌弃,故特来跟我说了,得空请娘您的一句话,若是允了,魏家方才托人说媒。”

云夫人含笑问道:“这有什么!都是亲戚,说什么你嫌弃我,我嫌弃你的!他们能够看重咱们家的姑娘,也是一场缘分,古人道,成人之美,况且,如今魏老爷也是正六品的院判,何来嫌弃一说?让她们只管托人说媒来,既是说媒,可有言明中意哪个姑娘?”

玉珊原想说的,可转念一想,那旋儿本就是太太的心病,自个儿若是露出些个端倪来,只怕惹云夫人厌恶,因而只道:“魏家只让人来说这话,不曾提及看中了哪个姑娘!”

云夫人笑了,便又道:“既是这样,那你明日就命人在园里撰酒,我们吃了魏夫人的请,也得还她一席!欢欢喜喜的儿女亲家,既是喜事,不妨敞开来说话!”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6.厉鬼

玉珊从云夫人房中出来,蒋孝家的见她双眼通红,忙上前问:“奶奶,可是太太责怪?”

环顾四周围一圈儿,玉珊低下眼睑,摇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屋再说。”说罢便往前走去,蒋孝家的跟在后头,往前走了两步,只见玉珊并未回屋,而是穿过园子,径直往旋儿屋里去了。

来至院前,玉珊回头看蒋孝家的道:“你在这儿候着。”

旋儿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心中想着那盅鸡汤原是即刻便可送入云夫人口中,谁想竟会如此功亏一篑,眼见自己屉中仍余了些药,自己却只觉无法再去下毒,她虽恨透了云夫人,但杏月与她无冤无仇,若云夫人真被药死了,杏月难逃一死。

自从学医至今,七八年有余,救过之人难以数计,断过之症罄竹难书,从来只知埋头救人,也有救不回的,难免还感叹一回,人生苦短,病魔无情,又见了清羽被逼跳井自亡,心中更对这些手段嗤之以鼻,想到自己也将和她们一样,心中思量起来,早想过要和她们一样恶毒方报得了仇,可是几日之间,又重新感到救人的快意和害人的痛苦,方更加体会到了,自己确实无法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如今深陷这勾心斗角,百无聊赖的林家,大仇未报,却又时时处处受人利用,即便有毒草在手,也狠不下心肠来下毒,思前想后也只怕连累了无辜,却又对杀母之恨耿耿于怀,无法化解。

一抬头,便看到玉珊打外头进来,忙站起来施礼。

玉珊轻笑了一下,又回头对奶娘道:“春兰嫂子,这旋儿就是太单薄了些,又不懂得爱惜自己个儿的身子,已经入夜了,还穿着这么单薄的衣裳,今儿个晚上闹了那么一出,是不是没吃饭?”

奶娘忙回:“正是,方才回来就这样坐着发呆了,还没吃过晚饭,我这里正想过去厨房给她做一碗阳春面呢!”

“那就快去吧!姑娘家的身子最为矜贵,好生服侍着,有什么想吃的,就上我那边要去!”玉珊说完,轻轻拉起旋儿的手,浅笑道:“旋儿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看看你身上的衣裳,都是半新不旧的,我那里还有两匹绸儿没用的,送来给你做两件衣裳!”

这大嫂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往日里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今天晚上亲自过来看她,又说些这样的话,只怕是另有所图,林旋儿浅浅一笑,让她上座,亲自奉茶,才又道:“大嫂此番过来瞧我,是有话要吩咐么?只管命人唤我去便是了,也夜里风凉,却劳你这样过来!”

玉珊听她这样说,喜上眉梢,笑道:“先前都事忙,咱们姑嫂两个也不得好好说话,今儿个我刚从太太那边过来,从你门口经过,见你屋子里还亮着灯,猜你没睡呢!就进来瞧瞧。”

林旋儿听她这样说,忙命紫菱从后头端着果子上来,玉珊见了,才又道:“旋儿不忙了,我这里只有些话想跟你说,先前咱们到魏家去,恰你生病了不得去,明儿个太太回请魏夫人,这魏夫人亦是风雅之人,喜爱音律,我听丫头们说,你抚琴是无人能及,这里嫂嫂想烦你明儿个弹奏一曲助兴,旋儿万别误会,魏夫人也是咱们的亲戚,又是与咱们府上最契,并非将你当成伶人。妹妹可不得多心!”

林旋儿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是打算“牵线搭桥”呢!强忍住心中怒火,林旋儿只淡淡点头,小声道:“只怕出丑于人前,回头让魏夫人笑话!”

“这是哪里话!”玉珊见她没有反对,心中大石落定,入来之前,心中还有些拿捏不住,想着旋儿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也不多话的样子,谁知道倔强起来连云夫人都不畏惧分毫,如今听她允了,便放心下来,又说了两句闲话,告辞出门去了。

紫菱在一边笑道:“都说这魏夫人出手大方,上次去的丫头都领了朱钗,不知道这次来会不会也给我一个?”

再说奶娘去了厨房,厨子都睡下了,只有几个婆子当值,却在一旁懒懒地瞌睡,奶娘本是个有性儿的人,见那些人懒得动,脸上也不好看,索性自己动手做了面,又耽误了一会儿,才端着出来,正巧远远看到玉珊从屋里出来,相隔甚远,也不好大呼小叫,便索性在游廊上站一会儿,只想等她们走远些,自己再回去。

不曾想,方才看到玉姗打转角过去便听到一声尖厉的惊呼,瞬间便划破了林府的宁静,奶娘有些发慌,只听那声音便是蒋孝家的,不过一会儿,只见蒋孝家的扶着是失魂落魄的玉姗跑出来,一面跑一面疾声高呼:“鬼!鬼!来人啊!有鬼——”

奶娘只觉得周身打了个寒战,想到玉姗方才刚从旋儿屋里出来,现如今就呼天抢地被吓成这个样子,心下更是担心旋儿,忙端了茶盘往屋里去了,只见林旋儿愁眉不展正坐在桌前,见她慌慌张张进来,便问她怎么了。

奶娘将方才自己看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林旋儿心中暗自思忖,这定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闹事,只是,如今玉姗深得云夫人喜爱,又有清羽的事情在前头,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林家一夜忙碌,所有的下人俱起来了,整个院中前前后后找了一个遍,直到天明方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林旋儿本就睡眠极浅,被这一夜闹腾,虽不曾进屋里来,却也是一夜未眠。

玉姗自夜里被吓了那么一下之后,回去就恍恍惚惚,一直说胡话,急得林敖连夜找御医来瞧,吃了两次药也不见好,只一口咬定清羽回来索命,拉着林敖又是哭又是闹,林敖本就只是想图个快活,没想到一件小事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也顾不得漫天流言蜚语,只被玉姗缠得无奈,径直往云夫人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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