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宝真醒过来时,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酒店。
头还是很晕,黄宝真伸手摸摸额头,感受到有些烫手的温度,他犹豫了几秒,在自己去找药店买药和找人送药之间选择了后者。
李壹南来得很快,提着一个黄宝真经常见到的小医药箱,手里还有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白粥。黄宝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前不久才因为相同原因见过面的缘故,黄宝真少有地感觉到几丝尴尬。他倚在墙边,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就听见李壹南用带着些喘的声音对他说:“去床上躺着,先量体温。”
“怎么回事儿啊,你这发烧频率。”李壹南把医药箱和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在量体温的间隙,他瞥见黄宝真肿得很高的眼睛,叹了口气,说:“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嫌我工资低了,想找个理由给我送钱呢。”黄宝真没说话,沉默好一阵,才用手遮住眼睛,声音有些哑地说:“别和他们说。”
李壹南顿了几秒,才故意装傻着问他:“谁啊?”没等黄宝真回答,又提醒道:“时间到了,体温计给我。”黄宝真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才伸出手,一边拿体温计,一边用很小的声音吐出几个字:“我爸妈。”
透过头顶的灯光,李壹南看了眼体温计,然后又低头看向黄宝真,说:“哟,又是三十九度四,这数字跟你还挺有缘分。”他走到床柜前蹲下,拉开药箱顶部的链子,不一会就从里面拿出几个高低不一的药瓶。
“我去烧点水。”李壹南走了几步又停下,他回过头,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白粥上,想了想,对黄宝真说:“小少爷,要我不告诉伯父伯母——”李壹南故意拖长了声音,直到看见鼓鼓囊囊一大团里慢悠悠冒出来一个脑袋,他才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说:“可以,但你得乖乖地喝五大口粥,只能多不能少,少一口都不行。”
端着水杯出来时,黄宝真刚放下手里的粥,看见李壹南,他皱了皱眉,没什么力气地抱怨了一句:“我最讨厌喝白粥。”李壹南把药和水递给黄宝真,觉得他肿起来的眼睛实在有些刺眼,等黄宝真咽下嘴里的药,便开口问道:“小少爷,你——”一句话没说完,枕边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
空气似乎瞬间陷入凝滞,李壹南垂眼看着那只嗡个不停的手机,很合时宜地没有出声,直到黄宝真拿起手机掐断电话,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黄宝真,沉默一阵说:“这可不像你。”
黄宝真没接话,李壹南拿过来他手里已经空了的水杯,停了一会儿,问:“分了?”
这回轮到黄宝真沉默。他看着身下白得有些刺眼的床单,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分了。”话音刚落,手机又响起来,这一次黄宝真掐断的速度很快,李壹南看着他,又问了一遍:“真分了?”黄宝真点点头,捏着手机在手里摩挲一阵,忽然把它朝李壹南扔过去,语气不像开玩笑地说:“再打过来,你接。”
听见这话,李壹南先是有些吃惊,看了黄宝真好几眼,等确定他是认真的,才看着手里的手机,不太明显地勾起嘴唇,问:“行啊,我接,你想我怎么说?”
黄宝真指了指手机,声音有些哑:“先把微信拉黑,微信置顶那个就是。”他顿了顿,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静了好一会儿,忽然改口说:“算了,你别接了,直接帮我拉黑吧。微信和电话,都拉黑。”
要说什么?这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黄宝真想不出答案。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但又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再说。就这样吧,他想,或许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结束,他还可以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不那么难看地给这三年划上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