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清楚原因后,爸妈还是一筹莫展:我们的家庭教育很“佛系”的,对小王从来没有高标准、严要求,女儿过去成绩好都是她自发的,我们怎么才能帮她“放下身段”,适应大学生活呢?
环境改变确实容易引发不适应
物理环境的改变必然会引发一系列改变。虽然中学升大学本身是件带有上升感的积极事件,但也会带来很多改变:熟悉的家人、老师或朋友不在身边,熟悉的学习方法和节奏也需要改变,如果城市改变了,周遭的物理环境也需要重新熟悉。变化可以带来新奇和兴奋感,但也会带来不方便和不安全感:这是我可以掌控的一切吗?所谓的不适应就是打破原来的稳定状态寻找重新定位和再匹配,需要耗费一定的心神精力。
心理学有个著名的“斯特拉顿实验”。心理学家斯特拉顿发明了一副视觉效果上下颠倒的特殊眼镜,然后亲自尝试戴着这副眼镜生活。他发现,虽然自己明明知道当时的视觉是上下颠倒的,但还是会忍不住频繁地失误和摔倒,一切视觉形象都很清晰但就是不真实,实验者花费足足7天才适应了这副特殊眼镜,才可以比较自如地行走和生活,但一摘下眼镜又变得好像个孩童似的不会走路了。本案例中小王刚入大学后的形容憔悴、抱怨不满等都属于常见的不适应新环境的表现,而核心的新变化是优等生变成了普通学生。
“学优生”的心理健康也需要格外关注
目前大众传媒或学术研究对学习困难学生的心理健康关注度很高,相比之下,对学习成绩、学习态度等学业方面表现优秀的同学(后文简称“学优生”)的心理健康关注较少。大家默认“一白遮百丑”,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任务——学习——都搞得定的同学,那自然是人生平坦、万事顺意,偶尔抱怨或吐槽也是“凡尔赛”(变相炫耀的流行用语),殊不知学优生也会真切地感到心理困扰,毕竟生活不止学习这一件事情。
据研究,不少学优生会产生下列一项或多项心理困惑或困扰:担心自己的学习成绩不能保持优秀,失去人际关系中被欣赏、被喜欢、被尊重等优待;因为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用于学习,生活中其他方面相对较弱,容易被生活自理、人际日常相处等问题所困扰;因为在学业领域拥有长期竞争优势而养成被高度关注的习惯,尤其不耐受被冷落、被忽视、被误解等挫折,进取心强而耐挫力不足;因为长期处于帮助他人的优势地位,对处于弱势的求助行为比较陌生,习惯于被求助而不习惯于求助……他们学业表现优秀,被他人羡慕、尊重、喜欢,不习惯求助。正是因为这些特点,他们的心理需要支持、需要帮助的迹象不易被他人觉察,自然也无法得到帮助,所以便逐渐积累,直到再也无法承受才被他人意外发现,彼时的心理压力早已积累多时。
“佛系”的家庭缺乏“直面竞争”的教育
本案例中的小王来自一个父母教养方式温和的家庭,可能是因为小王一直学业表现优秀,也可能是因为父母真的非常“佛系”——无欲无求的顺其自然派为人处世原则,父母对小王的家庭教育一直缺乏“如何面对竞争”的内容。合作和竞争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特别是身处当今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关于合作和竞争有很多主题需要学习和修炼。“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境界需要人生经历很多世事修炼才能达到,是目标不是过程。刚刚升入大学的年轻人必然会遭遇竞争的话题:“争取” “不甘示弱”并非必然是怀有人际恶意或带来伤害的字眼?什么是“适宜的争取”?“争”和“抢”一样吗?如何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而又能保持豁达的合作胸怀?如果在竞争中处于劣势,那怎么看待自己、看待别人、看待世界?此外,还有更多面对竞争的话题需要家长经常和子女谈谈,完整的教育必须包含多个面向,以应对子女的成长需求。
应对策略
正常化不适应的必经阶段,理解适应环境的重要性
本案例中小王所处的困境非常典型,在走向复杂社会的独立过程中,子女必然都会经历这个阶段,而且该案例也很有意义:如何适应新的环境,特别是自己处于和以往不同类型的环境中时,诸如从优势的中心地位换成弱势的边缘地位,从“学业是王道”的中学来到“全面素质比拼”的大学。
建议父母在这个时候要坚定、淡定、笃定地告诉子女:“这是很常见的情况,人人差不多都遇到过,都需要花点时间和精力提升自己的适应力。变化不一定都是好的,也肯定不都是坏的。当环境变化中潜在的好处还没呈现出希望或转机的时候,周遭的人际还没显现出熟悉和友好的时候,我们会有点慌乱或着急,这很正常。慌乱或着急时最好不要做重大的决定,我们再等等看。任何一个新环境都需要慢下来观察和再学习,不妨大大方方地允许自己懵几个月。通常我们对新环境的适应期为3个月到1年。”
直面竞争和合作的矛盾冲突,父母创造和子女对话讨论的空间
父母肯定不是全知全能的,面对高速发展的社会、诸多未解的难题,他们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竞争,如何教子女面对竞争和合作的矛盾冲突,如何让竞争中暂时失利的子女保持自信和平常心。首先,父母了解子女遭遇困难时可能需要哪些方面的指导和帮助,而过往的家庭教育中有哪些缺失,明确主题和方向后,再现学现卖,和子女平等对话,需要时大家轮流发言,关键是创造一个对话和讨论的空间。
忌用结论式的判断性词句,特别是带有否定含义的词句,那样容易把“天”快速聊死:“××肯定不对啊!”“××没意义的。”“人活着××是错的。”“如果做不到××肯定这辈子没希望了。”……
推荐过程式的问题性词句,特别是带有肯定含义的,保持好奇式开放性思考状态,容易让聊天扩展开来:“你怎么想到××是不好的?”“你也是在想办法啊,这个办法的好处在哪里?”“除了×××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吗?”“你这点说得很有意思,我还真没想到。”……
允许保有退学重考的可能性,鼓励更加谨慎负责的选择
既然是开放式的讨论,各种可能性都可以考虑。案例中的小王提到“退学重考”,这也是种解决办法,但必须得到父母——最坚定的大后方——的支持,而父母轻易反对不仅会让子女心生反感,更加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会让本来就缺乏新环境支持的子女对父母的反对更加失望甚至伤心,所以父母可以表达支持:“肯定是过得很不舒服,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这也是个解决方法。不害怕重新高考的辛劳,还是勇气可嘉的。”
肯定之后再继续讨论:“这个办法之外还有别的办法没?一般一个问题至少要有3个或以上的解决方法,否则就是‘自古华山一条路’了。非此即彼的选择等于唯一一个选择。这是个重大的决定,我们可以再谨慎一点儿,把退学重考作为最后一个选择,然后再一起想想,还可以有什么别的可能性?”这样聚焦的讨论,可以减少子女的焦虑,增强子女的被支持感,容易让他们安定下来理性思考,尝试多元化的方案。这样的教育过程,不仅在于陪伴子女解决眼下的难题,更在于帮助子女培养坚毅耐挫的品格。
姚玉红
在家能睡好,到校就失眠
李先生是一位尽心尽力的单亲爸爸,在儿子2岁多时就和前妻坚决地离了婚,虽然前妻平时不怎么关心儿子,但逢年过节还是会过来看望儿子。李先生自己一直没有再婚,多年来的生活重点就是培养儿子,好不容易把儿子送进国内一流大学学习,结果到了大学一年级下学期,儿子开始莫名其妙地失眠、头疼,说假期在家睡眠很好,一到学校就睡不着,希望租房单住,说到情急之处就放狠话:“你不同意,我就死给你看。”
李先生很不放心,学校辅导员建议他带孩子去临床心理科或精神科就诊,还希望他能过来陪读一段时间。李先生非常矛盾,自己单身十多年,对儿子可谓无微不至,很难看着儿子有困难自己却袖手旁观,但暂停工作跑去陪读实在代价太高。辅导员话里话外也在暗示儿子的独立性差,李先生想不通:一直懂事、乖巧的优秀儿子,怎么会一进大学就失眠呢?目前儿子和大学老师同学相处还不错,学习进度也能跟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了呢?难道自己和他妈妈关系一直不太好这件事还会对孩子有影响吗?大学生还要陪读,让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被笑话?
理解心身疾病的求助信号
WHO(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早在成立之初(1948年)公布的宪章中就明确指出:健康不仅是没有患病或身体强壮,而且是身体、心理、社会功能三方面的完满状态。1990年WHO再次丰富了关于健康的定义:在躯体健康、心理健康、社会适应良好和道德健康四个方面皆健全。这个全世界都认可的健康定义告诉我们,身体健康之外,人还需要心理状态、社会适应和道德品质方面的健康,这几个方面相互依存、相互促进、有机结合。做一个健康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一个真正健康的人也是一个全面发展的人。心身疾病就是健康的整体性出现失衡,和身体生病需要治疗、休养的原理是一样的。失眠是一种原因复杂的疾病,情绪压力因素占比很大,特别是本文案例中的小李同学,在家睡觉良好、在学校睡眠失常,这类失眠明显包含心理因素、环境因素、社会适应因素,确实是需要家长提供帮助的信号。因此,家长需要重视这个信号,但解决方案不能简单化,不能仅凭听从老师说了算、子女说了算或者父母说了算就马上决定,而是需要本着重视的态度,认真理解这个信号背后的含义,然后商讨解决方案。陪读只是方案之一,不一定是唯一方案,更不一定是最佳方案,但也不一定是洪水猛兽或死胡同。
陷入父母对立的子女会有额外的独立困难
子女独立前通常会面临“自我分化”的心理发展阶段,即从原生家庭中带着情感联结和支持独立出去——物理距离上子女离开家庭发展“独立的自我”,但心里笃定地相信家是安全而可靠的后盾,不仅可以随时回去求助,而且家人在我离开后可以生活得顺利幸福。
实现“自我分化”的过程包含个体和人际两个层面,个体层面的自我分化意指能区分感性(情绪、情感)和理性(逻辑道理)的表达,且知道根据情境需求避免让情绪、情感干扰合理的理性表达:“我这时候一肚子气,最好不要张口说话,以免祸从口出。”或者避免让过度的理性压抑情绪、情感的自由表达:“生气是没用的,难过是弱小的。”未能避免彼此干扰时也能予以区分:“我这是心情不好瞎说的,是气话,不是我真心的意思。”人际层面的自我分化则指即使面对关系亲密的他人,也能识别和区分什么是对方的、什么是自己,不会陷入“爱我就要同意我”的人际缠绕困境。子女和父母的人际分化通常都要经过青春期的冲突或敌对才能完成,借着青春期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来反抗父母、师长、权威对自己的影响,以强力分化出独立的自我:我的地盘我做主。在此过程中遭到子女无理的、强力叛逆的父母,容易感觉到亲子关系“变质”的失落或痛苦,所以父母本身生活品质的好坏会影响此进程的顺利与否。父母的生活品质越好,子女越能不带内疚感地完成这一“独立革命”;反之,父母的生活品质越差,像李先生这样一直围绕儿子尽心尽力、自我享受极少,且因为离婚带来持续的亲密关系矛盾的父母,所有为孩子的辛劳付出就越会自动浸染悲苦的色彩,子女也会构建出一个幻想,希望改变自己也多年沉浸其中的悲情情境,这一幻想常常会是一个理想化的假设:“未来我必须要活成什么样子才对得起父母!”“未来我要让父母的生活因为我而改善!我一定要拯救他们!”
且不说这个理想化的任务通常难以完成,只是背负着这个任务本身就会让人际间的自我分化变得困难,毕竟不是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他人而活,而本案例中的小李还面临“一仆二主”的困难,即家庭治疗理论中的“忠诚分裂”现象。无论爸爸还是妈妈都是个体最亲近的他人,如果两个人关系好,子女的拯救对象或分离对象就是一个整体,但如果两个人关系敌对,子女就要面临忠诚一个就背叛另一个的分裂困境:我对爸爸好,妈妈高兴吗?我对妈妈好,爸爸允许吗?
如果父母经常在子女面前互相诋毁,那子女的忠诚分裂又多了一个挑战:我该相信谁的话?相信一个人的同时就意味着不信另一个,不信任哪一个都是非常痛苦的;如果两个都不信任,那我的家庭安全基地在哪里?
长期陷入情感矛盾纠结、压抑自我的个体很难顺其自然地实现内心安定、人际和谐、潜能发挥,情急之下来之不易的新生活也变得难以适应,进而更加怀疑或责怪自己,进入恶性循环。家庭治疗大师默里·鲍温便曾说:“越受父母关注的子女越难分化。”联想到本案例,背负单亲父亲太多恩情的小李怎么看待父亲的生活品质?能放心父亲一个人吗?对和自己联系较弱的母亲,他怎么看呢?对自己大学生活的当下和未来规划如何呢?会不会有过高的自我期待呢?在失眠的每个夜晚,远离熟悉家庭的他,心心念念的是什么呢?
应对策略
婚姻冲突尽量不要带入三元关系中,减少子女的“忠诚分裂”
成年人的世界比童话要复杂千万倍,婚姻的悲欢离合往往在所难免,为人父母如何避免自己的婚姻冲突或失败成为子女额外的压力和负担?这是个重大的人生议题,父母需要尽早反思、持续反思,并且根据子女的成长需求做出实际生活的适宜改变。
子女的生理基因来自父母双方,子女在成长过程中需要得到父亲和母亲两方的关爱和支持,子女步入社会成为独立个体时需要确认自己和普通人一样没有无缘无故的重大缺失或问题,上述种种都需要父母能够在子女养育过程中有所合作。为人夫、为人妻的角色可以推掉,为人父、为人母的角色却不能随便推掉,否则子女在成长过程中迟早有一天与身边人相比会产生缺陷感:我怎么少了爸爸或妈妈呢?怎么别人都有呢?而这个时刻如果恰逢他遭遇人生低谷,便更容易加重个体的自卑、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等,让低谷期更加低迷。
因此,父母应尽量处理好离婚带来的爱恨情仇,坚定不移地贯彻“孩子天然拥有父亲和母亲的权利”,这里提出三点具体的建议。第一,不管怎么看不上配偶,都要尽量给孩子一些正面视角:“你爸爸(妈妈)虽然……不太好,但有一(几)点是特别好的,你很像他(她)!”别忘了,子女身上有一半基因来自配偶,你完全否认配偶是在让孩子分裂掉一半的自我。第二,不能干扰或剥夺子女接触非监护一方父母的机会。很多人已经懂得不要剥夺这样的相处机会,但可能有意无意之间干扰这样的相处机会,例如,类似这样的抱怨:“每次一去你爸(妈)那里,他(她)就放任你打游戏,学习习惯全坏掉了!”第三,如果有可能,特意创造一些三人相处的机会,让子女从中感受并相信父母虽然离婚但生活品质还不错,婚姻即使失败父母也没有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是在执着追求和坚持创造,这会给予孩子未来独立的信心和力量,而非负担和不安。
失眠的原因很复杂,在本案例中,陪读是否为最好的决策,需要父子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可能一次谈不清楚或谈不完,或者谈后儿子的状况更糟糕,这些都是正常的。父亲可以在儿子度过激烈情绪的高峰后,继续找机会谈。支持力度大的家庭可以谈论很多充满情绪张力的话题,包括带有愤怒、羞愧、悲伤等负面情绪的话题,如案例中的大学后失眠反应、多年前的离婚、多年来的夫妻不和等。“禁忌三程度”理论认为,家庭关于敏感的话题,可以存在三种不同程度的交流状态,即公开讨论、私下谈论、形成禁忌。所谓禁忌就是群体中长期存在噤若寒蝉、不能触及的话题。家庭成员彼此掩藏真实想法和感受,不利于家庭形成情感凝聚力和信任感,容易形成打岔、回避、压抑等不畅的沟通模式。建议李先生和已然成年的大学生儿子进行深度沟通,既包含生活的正向资源,也包含可能的困难与问题,李先生甚至可以表态:“父母虽然不是完美的父母,但我们会一直努力,争取做子女面对问题的正面表率。”
针对睡眠提供多方求助的建议,教孩子学习重视和照顾身体
俗语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如“山”倒的“病”其实也是一土一石堆积而成的,只是我们肉眼可见的“病来”是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被人觉察的,其实病的来去都是由多种因素共同作用而成的,不是一朝一夕、一事一物、一人一时就能产生奇迹或立竿见影的好转。身患疾病的个体及家属都希望找到一剂“强心针”,让患者迅速从困境中摆脱出来,却忘记了凡事的起因和彻底消失都需要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
经常失眠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建议家长按照生理–心理–社会的三维健康模式陪子女耐心谈话,逐项排查。困难的时候能够科学求助是现代人生存的必备技能。生理层面是否需要检查、诊断及服用助眠药物?心理层面是否存在禁忌话题和情感压力?社会层面是否存在进入大学后的各项适应困难?陪读的好处是子女可以在家庭的帮助下适应社会,在离家独立和适应高校之间形成一个过渡期,但这不会是长期的应对策略,毕竟带着情感联结的独立才是每个人的成长目标。
姚玉红
子女不再对父母说实话
周女士和丈夫在北京开了一家公司,儿子到上海上大学后,为方便照顾儿子生活、监督儿子学习,她决定一个人到上海拓展业务。儿子却不愿和她待在一起,常常说学校功课忙而不回家。儿子大一结束时,周女士接到学校辅导员的电话,说儿子多门课程不及格,目前他的学分已达留级标准,希望她多花些时间督促儿子复习,争取补考及格。这边挂了电话,她立即给儿子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儿子回答,自己在学校挺好的,当了学院的学生会干部,成功地组织了几次大型活动,和同学关系都不错,就是不谈学习成绩。周女士气不打一处来,对儿子吼:“你都快留级了,说那些事有什么用?!”儿子说:“妈妈,学习那点事,我会处理,您放心!”
补考及格后,儿子虽然暂时不用留级,但仍岌岌可危。于是,以监督之名,周女士要求儿子每周回家。儿子虽然允诺,但并不严格照做,总希望妈妈出差。大二结束,儿子“回天乏术”,不得不留级。辅导员告诉周女士,这一年里,多名老师反映儿子缺课较多,同学反映他在外实习兼职,做得很不错。周女士一听,不得其解,这一年儿子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增多,也很乖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周女士火冒三丈,对儿子说:“你在搞什么名堂,一点儿也不吸取教训,正经的学习不抓紧,却去外面兼职,为什么总背着我做这些事?”
理解子女“不说实话”的原因
父母常常认为孩子不说实话是不诚实并将之归结为品行、道德问题,所以不但要对孩子进行道德教育,还要实施必要的惩罚。在临床咨询中,父母常有这样的求助:“孩子人不大,就学会了说谎,将来到社会上后怎么办,整个人就毁了。”父母因孩子不诚实在他们的未来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的担忧可见一斑。因此,面对孩子说谎,父母不由分说地上纲上线,瞬间产生强烈的愤怒和焦虑情绪,之后便不分青红皂白——轻者,对孩子一顿大骂,声称这是为他好,规范他的道德行为;重者,可能是父母“混合双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孩子从犯罪的道路上拯救回来。其实,人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诉求,孩子选择不说实话,恰恰是为了逃避父母的不当惩罚。
父母提升抗焦虑的能力
在日常的学生咨询中,问来访者遇到困难时会不会和父母分享,十之八九回应说不会,与父母交流都是“报喜不报忧”。问及原因,都说不想让父母为自己的事担心。乍看,觉得这是传统文化教育深入骨髓的结果,孝字当先,以顺为孝,以父母获得快乐感受为交流原则;再品,其实是孩子在外的不如意很容易引起父母的焦虑情绪,而父母为缓解这种情绪,往往以关心为名打扰孩子,让孩子不胜其烦,以致三缄其口。有些来访者说:“我本来不过想和父母吐下槽,并不想要他们给我什么建议,但他们经常拿着鸡毛当令箭,对我的想法批评一番,然后教育我不该这样,最后还要接受他们没有用的建议。最不能忍受的是,我讲完事情,情绪也就过去了,他们却一直过不去,没完没了,隔三岔五地求证,表现得很关心,其实是很焦虑。所以还是不和他们说为妙,受不了他们为我烦恼,说了以后,平添许多麻烦。”因此,很多孩子恋爱了,也知道对方条件不符合父母的心意,会遭到父母反对,于是他们选择理智地回复父母,用“自己还小” “毕业了再说”等借口搪塞父母。久而久之,孩子只透露父母喜欢听的信息,父母就很难看清孩子的整体轮廓,那些会引发父母担心、难过,甚至是痛苦的信息被孩子有意识地回避了。
另外,家庭隐含着不易觉察的内在动力,导致孩子的一些难以理解的行为。例如,有些父母离婚的孩子被判给母亲监护;有些父亲在外地打拼长年不在家,只有母亲单独抚养孩子。这类家庭的孩子到青春期时心理成长历程变得非常复杂,尤其是男孩。希腊神话《俄狄浦斯王》讲了俄狄浦斯弑父娶母的故事,弗洛伊德用这个神话隐喻男孩在生命的某个阶段,内心充满战胜父亲、拥有母亲的强烈愿望,并将其称为俄狄浦斯情结。但这个愿望为社会伦理所不容,所以孩子容易产生强烈的内心冲突,形成乱伦焦虑。如果家庭中父亲长年缺位,母亲年轻貌美、举止优雅、充满活力,对一个正值荷尔蒙风暴期的儿子来说充满诱惑,不可避免地会引发儿子的性幻想。为了压抑性冲动,防止产生焦虑,儿子必须选择远离母亲,这背后的原因,儿子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有人说儿子岂能对母亲起心动念?但当他们长期单独住在同一屋檐下时,他们首先是男人和女人,其次才是母亲和儿子。《孟子·离娄上》就有“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意思是:男人和女人的动作不要太过亲密,这就是礼仪。用现代的话说,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单独待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说不清楚了。所以,有时候儿子千方百计地找机会离开母亲,甚至用减少接触的方式,有时可能是为了抵御年轻的母亲带来的诱惑。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对大学生的成长而言,父母重分数,轻能力。知识的积累、考试的分数固然重要,但他适应社会、与人交往的能力的培养和完成同样必不可少。在本案例中,父母需要调整的是帮助孩子平衡课业学习和社会实践这两者的关系,而不是断然否定他在社会活动中所取得的成绩。如果父母眼里只有学科学习和分数,那就看不见孩子其他的成就,不能感受到孩子的兴趣和热情所在,无法与孩子共情,孩子自然也难以和你交心。
应对策略
在家庭中,如何鼓励孩子向父母袒露心声,如何在关键的时候给予孩子必要的帮助,让孩子在应对外部世界时能感到来自父母的有力支持,父母可以尝试做到以下几点。
非评判性倾听
常常听父母说:“我们对孩子说,我们就想做你的朋友,你有什么事尽管对我们说,有问题我们一起商量、一起解决。可是孩子就是不想和我们交流,什么事都瞒着我们,我们还能怎么做?”听上去,父母有和孩子建立良好关系的愿望,也有实施的方案,为什么没有带来好的效果?有的孩子对此回应说:“父母摆出一副交朋友的样子,其实是做间谍。你想,如果父母是我的朋友,我约朋友一起去网吧,朋友是不会把我教育一番,然后还不让我去的。”
有和孩子做朋友的心态,不再拿出父母长辈唯我独尊的架势,这应该是家庭教育的一种进步,但显然仅仅有这个理念还不足以获得孩子的信任,真正可以让孩子敞开心扉的是父母非评判性倾听的态度,尤其当孩子的观点或看法与父母的不一致时,父母要怀着好奇心了解孩子这样做目的、背后的原因,尊重孩子的兴趣,阐述自己对孩子所思所行的看法,给孩子所需要的意见和建议,而不是妄加评说,指出其中的可笑之处或不切实际之处,甚至用“幼稚”评判、看轻孩子。如果这样,孩子向父母诉说的欲望就会被压制,交流也会被阻隔。所以,当孩子畅所欲言的行为(不是孩子的观点和想法)被父母不断鼓励和肯定,孩子表达自己的观点就会越来越充分,父母对孩子的了解就会更全面,坦诚相待就会成为现实。
父亲积极参与
《三字经》中有语,“养不教,父之过”。虽然当代的情况已今非昔比,母亲在教育中的作用已非常重要,甚至由于社会竞争激烈,母亲更多在家承担养育责任,父亲在教育中的作用常常被忽略。如果父亲远在千里之外,或者父母冲突不断,或者父母的关系已到离婚的边缘,甚至父母已经离婚,孩子有可能借自己的问题(如成绩下降、行为异常,甚至生病的方式)吸引父母注意,向父亲求助:“来管管你不争气的孩子,救救这个家,我不想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让父亲承担起“教”的责任,提醒父亲要多花一些时间,使原本紧密的母子二人关系调整为更为稳固的三人关系。
父母对孩子的无条件接纳
父母对孩子有期待非常正常,但孩子是独立于父母之外的个体,他的愿望往往和父母的期待不完全一致,有时候甚至相冲突。父母希望孩子学医、出国深造、做科学家,但他只想成为演艺明星。这时候的父母是因无处安放自己的失落感转而对孩子表达失望之情,还是对孩子的自我期待表现出无条件的接纳,取决于父母如何看待孩子的存在。如果父母认为孩子拥有自己独特的生命能量,是最了解自己需要、有能力解决自己问题的人,这是他对自己生命负责的态度,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寻找属于自己生命的意义,父母就会珍惜和尊重他的选择。爱他如他所是,而非如父母所愿。有一则网络报道说,墨尔本的华人张某在确认自己的性取向是同性后,向父母隐瞒了这个秘密,因为担心父母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因为他们好不容易送儿子远渡重洋,出国深造,儿子应该事业成功、家庭幸福才是。当张某鼓足勇气向父母坦诚事实后,母亲多次预约国内顶级心理专家对儿子进行诊疗,甚至希望儿子被确诊有病,因为这样就可以进行矫正治疗了,但这一切只是徒劳。随后两年多的时间里,双方都非常痛苦。当父母因为爱放弃自己的执念,真正接纳儿子和他的爱人时,他们又重新拥有了儿子及和睦的家庭。也只有孩子被父母真正地接纳,他才有可能全身心地做自己,父母对孩子最好的期待就是让他能尽可能地满足他自己的期待。
有句英语谚语说:Honest is the best policy。意为“诚实至上”。坦诚相待无疑是良好人际交往中最重要的态度,父母重视孩子是否诚实、培养他具有这样的品德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父母能善待孩子的真情、实话,承受那些表达可能带来的担心、难过、失望、焦虑,甚至痛苦,孩子就不必选择隐瞒,父母也就不会如在黑箱,父母与孩子间沟通有效、信息对称、情感通达就会成为现实。
沈红心
女儿的恋爱对象不合父母心意
林女士就读大学二年级的女儿和一个打工小伙子谈恋爱了。她和男友出去游玩,一时兴起,发朋友圈时忘记屏蔽家人,被林女士发现。林女士立即电话追问,女儿不得不如实交代。一听男生没有大学学历,林女士让丈夫对女儿下最后通牒:必须立即分手。
林女士出生农村,有两个姐姐,父母期待生个儿子,不曾想还是女孩,就取名末,断了生儿子的念想。一家五口,生活困难,所以林女士小学毕业后便不再上学。丈夫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算是单传。他们结婚后特别想要男孩,结果事与愿违,连生两个女儿,心愿未了。
林女士和丈夫辛辛苦苦地把女儿培养成大学生,成为家族,乃至十里八村的荣耀,他们觉得总算为自己挣回一点儿面子。现在女儿竟然要和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男生恋爱,这绝不能接受。
女儿尽管不情愿,但清楚父母的决心,所以选择了分手。实习期间,她与在实习单位工作的学长相恋。这次男生的条件基本符合父母的要求,女儿接受上次的教训,回家后把事情和盘托出,希望得到父母的支持。林女士听后说:“两个要求,第一,男生要入赘,第二,第一个孩子要随女方姓,否则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不能结婚,谈恋爱就是浪费时间。”
女儿一听,痛哭起来:“这都是些什么条件!人家是独生子,你还有俩女儿呢!”
林女士听后火大:“就是生了你们俩才这么要求的!都说儿女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我提点建议有错吗?”
时代变迁让父母与孩子间的代沟扩大
恋爱、婚姻最具时代色彩,也最能体现地域差异,父母与孩子往往在诸多方面的观念都大不相同,这些不同的观点不可避免地会在儿女婚恋事务上造成矛盾。
农村中的父母虽然接受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新思想,与他们的父辈强调包办婚姻相比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但作为父母,与生俱来便希望自己孩子未来的生活比自己更好,所以在孩子嫁娶的问题上强调对方经济宽裕、物质充盈、生活压力小,最好以后的孙辈有老人照顾,儿女还可以不用给对方养老,想尽办法让孩子避免经受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以此判断对方“合不合适”,再考虑可不可以联姻,尤其是女孩的父母。但恋爱中的孩子考虑的是“喜不喜欢”。因此,给孩子讲今后“过日子”现状的父母和强调“要有眼缘”这种内心感受的孩子根本不在一个交流频道上,所以双方是“在说话,没对话”,俗称“鸡同鸭讲”。
警觉传统糟粕思想的影响
由于社会制度、文化礼教等方面的限制,女性角色在过去的很长时间内都处于次要地位,“重男轻女”“传宗接代”的思想一直流传至今。在农耕时代,男孩对于家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男丁的家庭一般会考虑招婿入赘,让赘婿农耕劳作,承担家庭体力劳动的压力。在社会提倡男女平等的几十年间,这一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特别是目前老龄化问题比较突出,养老成为社会问题,而女孩在照顾老人方面更能胜任,家长对女孩的接纳度提高。但无论在农村还是在城市,总有一些人对生男孩非常在意。在我国全面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只生一个好”的时期,有些家庭不惜被罚款或革除公职,甚至生下的孩子偷偷地放在别人家寄养,也要超生,这就是“传宗接代”观念对他们深刻影响的表现。
父母考虑孩子婚姻也受“门当户对”这一传统联姻观念的影响,这不只是出于家庭价值观相似、易于日后和睦相处的考虑,更是家族政治、经济势力、资源再组合的策略。《红楼梦》中的贾政娶了王家的女儿,实现金陵四大家族中“白玉为堂金作马”的贾家与“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的王家的联姻;而长辈集体决定让贾宝玉娶薛宝钗,不仅仅是因为宝钗长得圆润、做事得体、话说得漂亮,更重要的是通过金玉良缘,把“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拉入贾家的势力范围,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木石之盟”却不能带来这样的结果,宝黛的爱情也因此成为家族势力扩张、集体利益为上的牺牲品。此时的孩子失去作为个人的标签,已完全沦为家族的附属品。
父母自省是否受自我未完成事件的影响
一个人或一个家庭没有实现的愿望会产生很大的驱力,促使这个人或这个家庭想方设法达成它。如果自己今生难以完成这个愿望,就会把它“传”给孩子。除了生儿育女之外,父辈未了的名校梦、军人梦、医生梦、出国梦等都会成为父辈培养孩子的驱力。很多狼爸虎妈要孩子上清华、北大,乃至哈佛、剑桥,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有名校情结。有关这些成功故事后续的报道表明,其中一些孩子完成父辈的愿望后,便转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那些已实现的目标不是孩子内心真正的需要。同样,本案例中林女士家已连续两代都有未了的男孩梦,对女儿的未来寄予厚望是再正常不过了。
本案例中的林女士还受到中国大家庭的集体主义文化影响。我国崇尚大家族文化,若有四世同堂,那是这个家族的莫大荣耀。在这种环境中,融合是家庭非常明显的特征,小我要服从大我的需要。因此,面对家族的缺憾,孩子为了家族的愿望,要放弃个人的愿望。巴金小说《家》中的主角觉新,虽然与表妹梅相爱,却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接受父亲以抽签的方式为他选定的李家小姐瑞玉,与之结婚。虽然小说描写的是20世纪20年代的故事,但这种你我不分的观念和现象,在21世纪20年代的今天仍普遍存在。
应对策略
异性间亲密关系的建立和维系需要一定的能力和智慧。这种能力的获得需要训练和实践,并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找对象,动物都会”。动物找对象,只是为了物种的繁衍,无法感受天长地久的亲密关系带来的幸福体验。
陪子女一起学习“谈恋爱”
在中国孩子的成长故事里,和“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一样有名的是“不能早恋”。对上中学的孩子来说,父母眼中的异性亲密关系就是洪水猛兽,父母和老师“防火、防盗、防早恋”,担心孩子因感情分心,导致成绩下降,女孩子的父母更是担心女儿身心受到伤害。但是,孩子进入青春期,随着激素分泌的增加,对异性好奇和亲近的渴望与日俱增。如果这种自然的需要在这个阶段被外力强行压抑,孩子们按捺不住,恋爱就转入地下,瞒过老师,骗过父母。
孩子上大学以后,父母的态度发生180度的大转弯,他们希望孩子能在大学找到合适的异性朋友,并发展成可以结婚的对象;否则,孩子在大学期间没谈成恋爱比中学时“早恋”更令父母焦虑。有些父母采用催、逼,乃至亲自牵线搭桥等方式,为孩子的婚恋注入“催产素”。孩子恋爱这件事仿佛是水,父母控制着水龙头:在中学一关,孩子专心读书,考出好成绩,考取一流大学;到大学一开,找到优质异性,成就美满婚姻。
恋爱“发乎情、止乎礼”,是孩子认识性和亲密关系的重要渠道,可以让孩子从中了解、感知、理解异性,拥有爱和被爱的能力,为他将来经营家庭生活的幸福提供了保障。“谈”恋爱这一表述足以说明,语言是青年男女相互了解的桥梁,谈什么、怎么谈是决定恋爱关系存在与否的重要技能。学校和家庭都忽视的情商教育、孩子的人际沟通能力在恋爱中发挥着重要功能。
古人说,食色,性也。这表明,异性之间亲昵的需要是人类的自然属性。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青少年的性发育年龄不断提前。研究表明,从 1985年到2000年,大城市中的男生首次遗精年龄从13.1岁提前到12.6岁,女生初潮年龄从14.5岁提前到13.8岁。在这种形势下,中学生异性间不但有情感的频繁交流,有些甚至还会发生性接触。所以,当孩子对异性产生好感时,父母应该以更开放的态度加以引导,分享异性相处的注意事项,如怎样向对方表达情感、关心及介绍性安全知识等。
教子女如何应对遗憾和挫折
人们常说“人生无憾”足矣。但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遗憾无处不在,是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一个人对待遗憾的态度,决定着他生活的主色调。如果他选择与遗憾较真,思维视野因受到束缚而变得狭窄,压抑和不满的情绪充满心胸,疾病也会不请自来。研究表明,当一个人沉浸在不如意带来的不良情绪中时,容易引发家庭矛盾,导致家庭成员关系紧张。长期情绪不佳使身体处于不正常的应激状态,容易引发心身疾病,心理学家指出“负性情绪是癌症的活化剂”。所以,接受了遗憾,也就解放了自己,既是提升家庭幸福感的重要手段,也是追求身体健康的养生之道。
曾经有一段时间,社会普遍强调对成长中的孩子要进行挫折教育,承认挫折对人成长的意义,甚至建议要设计一些挫折让孩子去经受。其实,生命周期理论认为,一个人无论身处哪个年龄段,都有他面临的困难和需要完成的任务。所以,孩子生活中的挫折俯拾皆是,需要父母忍痛让孩子直面挫折,而不是在挫折面前对孩子进行全方位保护。无论发生什么,父母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孩子接受挑战,使其从中获得力量和智慧,丰富其人生经历。恋爱中的男女不只有卿卿我我的花前月下,更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冲突和麻烦,他们必须在真实的亲密关系里学习如何解决冲突,创造幸福。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孩子年满18岁就有选举权,可以行使政治权力。但在中国许多家庭的观念中,在父母面前,子女无论多大都是孩子,更不用说没走上社会、经济尚未独立的大学生了。因此,父母往往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幼稚,考虑不周全,做事不靠谱,需要帮他做选择,甚至做决定,以确保孩子少走弯路,避免阴沟里翻船。但每个生命都需要获得直接的经验,这不仅是个体的权利,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父母虽然爱孩子,但有时候不得不承受他因自主选择造成不良后果带来的痛苦。如果大家都能认清生命的本质,无论顺境与逆境、欢乐与痛苦,都是独一无二的人生体验。
沈红心
无法适应集体住宿生活
吴先生是初中语文老师,认为儿子天资过人,将来会比自己有出息,心中对他充满期待。儿子读初中时,吴先生安排他进入自己所教的班级。儿子在一次数学考试滑铁卢后,吴先生忍无可忍,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对儿子一顿咆哮,此后儿子就有了长时间洗手、洗澡的习惯,对父亲的问话要么沉默,要么吼叫。读高中时,儿子离开吴先生所在的学校,便再也不和父亲交流,有话只对母亲说,还要求她对父亲保密。决定儿子命运的高考就在眼前,吴先生很担心,感觉有力使不上。他问妻子:“儿子目前到底是什么状态,对高考有没有信心?”妻子回了一句让他语塞的话:“你自己去问儿子,他不让我告诉你。”
儿子高考失利,未能如愿:全家人原本都期待他考取清华、北大,最后却被吴先生曾经就读的普通大学录取。吴先生对儿子彻底失望,怨言和指责不绝于耳。暑假一过,儿子落荒而逃般地到学校报到,恨不得断绝父子关系。
进了大学,曾被寄予厚望的儿子却无法和室友和平相处。他看不上这些成绩比他差的同学,而室友也对他长时间地占用洗漱间怨声载道,不但集体到宿管处投诉,还联名向学院请愿,要求他更换宿舍。心高气傲的儿子如何能忍,一气之下请假回家了。吴先生看着回家的儿子,新烦旧怨一起涌上心头,真想酣畅淋漓地骂儿子一个狗血喷头。但转念想着该如何解决问题时,他垂下了自己倔强的头颅。
父亲角色与教师职业角色的混淆
父母通常都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夙愿,希望一代更比一代强,这不全是出于光宗耀祖的老思想,也是人性使然。当父母的愿望不能实现时,难免伤心难过,但这种失望的呈现方式,各个家庭不尽相同。
我们都知道,父亲和老师的角色具有不同的功能。父亲的职责在于赚钱养家,保护家庭免受侵扰,制定家庭规则,维持家庭结构,传递生命的意义,成为孩子的楷模。而老师,如古之韩愈所说,是“传道、授业、解惑”,负责教书育人,指导、传授方法,帮助学生克服困难,鞭策学生用功学习。两个角色虽有重合,但各有侧重。同样是传道,父亲传生命之道,而老师传知识之道。为避免角色混淆、多重关系纠缠,古代孟子就主张“易子而教”。他希望父子之间不要求全责备,一责备就伤了父子感情,父子关系因隔膜而疏离是非常不吉利的。孟子不主张父亲亲自教育自己的儿子,是为了规避教育中产生的副作用,通过划定清晰的界线,维持适当的父子关系。本案例中的父亲没有处理好父与子、师与生的关系,导致孩子多了一个全科家教,却少了唯一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