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喜欢爱尔兰戏剧，最喜欢的演员是赛伦·希德（Ciarán Hinds），他因为出演HBO电视剧中的角色而闻名—— 《罗马》（Rome）中的尤利乌斯·恺撒和《权力的游戏》的“塞外之王”曼斯·雷德——他还在AMC的剧集《极地恶灵》中饰演角色。他的配音经历也很丰富，最著名的就是《冰雪奇缘》（Frozen）中的地精爷爷。这本书让我有机会向赛伦·希德询问他的职业道路。他回忆道，自己曾经是一个“轻浮的游荡者”，当他被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录取，成为一名法学生时，他对自己未来的方向毫无头绪。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因为对斯诺克、扑克和实验性舞蹈产生了强烈兴趣。”他这样告诉我。十二岁的赛伦·希德曾经在学校的演出中扮演麦克白夫人，一位老师看到了他的表演，他建议希德放弃法学，申请戏剧学院。“这位老师人非常好，他还去跟我的父母探讨这件事，而我的父母对此感到恐惧，”希德说，“最后我进入英国皇家戏剧学院学习，我的专业戏剧之路从那时才开始。”
史蒂芬·奈非和他已故的合作伙伴格雷戈里·怀特·史密斯合著的凡·高传记，是我读过的所有类别的书中最好的一本。奈非和史密斯在法学院中相识，两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法学。他们开始一起写作，从真实的罪案到男士风尚，他们写作的话题包罗万象，连编辑都告诉他们应该选择一个类别固定下来。乐于投身新领域，让他们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另一个出版社的编辑请他们撰写一本如何利用律师服务的指南，这促使他们成立了最佳律师公司（Best Lawyers），也催生了同行推荐类出版物这一庞大产业。“如果我们没有接受（为人们选择律师提供参考）这个主意，也没有把这个主意变成现实，”奈非告诉我，“我们的生活肯定与现在完全不同，这和我们之前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一样。”他们可能就没有条件和自由去花上十年时间研究关于凡·高的传记，获得普利策奖的关于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传记也可能无法问世。
奈非告诉我，波洛克“确实是纽约艺术学生联盟（Art Students League）里最没天分的学生之一” 。奈非认为，波洛克和凡·高一样，对于传统的绘画技巧都掌握得不好，所以他创造了自己的艺术创作法则。越来越多的学校提供标准化的艺术道路，“其中的一个问题就是，艺术家都变成了这些学校生产出来的产品。”奈非说。奈非自己也是一名艺术家。
也许正是这种现象激发了所谓“域外艺术”的大爆炸，这些“域外艺术”或“局外人艺术”的参与者一开始并没有踏上这种标准化的艺术道路。当然，通过正式的才能培训系统成为艺术家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这是成为艺术家的唯一渠道，有些最耀眼的才能可能会被埋没。“域外艺术家”就像是自学成才的爵士乐大师，只不过领域变成了视觉艺术，而他们作品的原创性令人叹为观止。2018年，美国国家美术馆为自学成才的艺术家们举办了一个专门的完整展览；斯坦福大学、杜克大学、耶鲁大学和芝加哥艺术学院的艺术史项目现在都有关于“域外艺术”的研讨班。2015年，凯瑟琳·詹特森（Katherine Jentleson）被任命为亚特兰大海氏艺术博物馆自学艺术类的全职策展人，她告诉我，这些自学成才的艺术家基本上都抱着实验的心态开始创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同时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大部分人直到退休之后才认真地开始艺术创作。”詹特森说。
詹特森把我引荐给了朗尼·霍利（Lonnie Holley），他是一名雕塑家和画家，也是著名的自学成才型艺术家。他成长于亚拉巴马州的一个赤贫家庭。1979年，朗尼·霍利二十九岁，他姐姐的两个孩子在火灾中不幸丧生。这个贫穷的家庭连墓碑都负担不起，所以他只能收集附近铸造厂丢弃的砂石，然后自己雕刻。“我甚至连艺术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被自己的经历吓了一跳似的。但是这种感觉很好。他为其他的家庭镌刻墓碑，并且开始在他能找到的任何东西上练习雕塑。我和他一起站在亚特兰大一家画廊的门口，那里有他作品的特展，这时，他随手拿起一枚回形针，快速地弯成一张人脸的复杂剪影，前台的一位女士正在用铅笔写字，他把这枚剪影回形针插进铅笔的橡皮头，给铅笔注入了艺术气息。很难想象他在进行艺术创作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他的双手开始探索现有材料的变化之前，他可能接触不到正式艺术创作所使用的材料。
詹特森指引我来到了位于亚特兰大西北90英里的天堂花园，这是已故牧师霍华德·芬斯特（Howard Finster）的资产，里面被画作和雕塑占据。霍华德·芬斯特就是当代艺术领域的赫塞尔本。芬斯特长期在自己的土地上收集各种展品，从各类工具，到各种结满果实的植物，什么都有。1976年的一天，当时五十九岁的他正在修理自行车，他发现自己拇指上的一块白色斑点很像人脸。“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回忆道。芬斯特立即开始了艺术创作，数万件艺术品塞满了他的房子，其中有几千幅是用他独特的半卡通风格创作的绘画作品，描绘着各种动物和人物——猫王（Elvis）、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和天使——别出心裁地放在灾难式的背景上。很快，他出现在了约翰尼·卡森（Johnny Carson）的《今夜秀》（Tonight Show）节目中，并且为R.E.M.乐队和传声乐队（Talking Heads）设计专辑封面。在天堂花园的入口，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煤渣砖墙上一副巨大的自画像，画中的芬斯特身穿紫红色西装，得意地笑着。在画的底部写着这样的文字：“我从1976年1月开始画画——没有接受任何训练。这就是我的绘画。除非去尝试，否则一个人不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要找到自己的才能，答案就是去尝试。”
① 联合之路是全球最大的非营利性公募慈善组织，通过支持教育、收入和健康来解决社区问题。——译者注。
② 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千禧一代的职业流动实际上只是知识经济浪潮的自然延续。50%在婴儿潮后期出生的人（出生于1957—1964年）在18~50岁至少从事过11份不同的工作，不同教育水平的男性和女性差不多都是如此。——作者注
③ 从统计学角度来看，一个人特定的人格特征在青少年时期和老年时期的相关性大约是0.2~0.3，属于中等程度。（假设没有随机测量误差，相关性为1.0时意味着与同龄人相比，人格没有变化。）“很显然，我们在75岁时和15岁时不是同一个人，”罗伯茨告诉我，但是：“有些痕迹应该能够辨认出来。”——作者注
④ 一项实验复制了当年的棉花糖实验，其结果于2018年发表。此次实验发现，实验对于被试后期行为的预测能力不如当年的棉花糖实验。——作者注
⑤ 电视剧《实习医生格蕾》（Grey’s Anatomy）和《丑闻》（Scandal）的编剧珊达·瑞姆斯（Shonda Rhimes）在她所谓的“说是的一年”（“Year of Yes”）中表现得近乎极端。她是一个内向的人，对于每一个意料之外的邀请，她都倾向于拒绝。她决定完全颠覆此前的想法，在一整年里对每件事都说“是”。在这一年结束后，她对于自己到底想专注于什么有了深刻的理解。——作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