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友好的学习环境中，学习目标就是重复此前的表现，偏差越少越好，由专家们组成的团队就是这样工作的。例如外科手术的团队，通过不断地重复特定的步骤，他们做手术的速度越来越快，错误也越来越少，高度专业化的外科医生甚至不用重复多次就能出色地完成手术。如果你需要做手术，你肯定想找一个手术步骤非常专业，并且已经做过很多次手术的医生，最好还是由配合已久的同一个团队一起给你做手术——就好比你命悬一线，只有推杆10英尺才能救你时，你肯定希望老虎·伍兹挺身而出。他们已经做过太多次同样的动作，现在，他们只需再重复一次这个早已驾轻就熟、成功过太多次的过程。航空公司的机组成员也是如此。有共同工作经验的团队可以极其熟练地分配任务，而机组成员们已经对这些任务的操作熟能生巧，可以保证飞行顺利完成。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ational Transportation Safety Board）分析了大型飞行事故的数据库后发现，有73%的事故发生在机组成员一起工作的第一天。就像外科手术和高尔夫推杆一样，最好的飞行就是一切按照每个人都熟悉并优化过的程序进行，没有任何偏差。
当道路不甚明朗时，再按照同样的套路就没用了。“有些工具在特定条件下表现优异，虽然切入点很小，但是极大地推动了技术进步，这些工具都为人们所熟知，并且能够被熟练地使用，”安迪·奥德科克说，“也正是这些工具让你远离了突破式的创新。事实上，这些工具把突破式创新变成了渐进式。”
◆◆◆
犹他大学教授艾比·格里芬（Abbie Griffin）研究了当代的托马斯·爱迪生们——她和两位同事把这些人命名为“连续型创新者”。格里芬的同事们发现了这些当代爱迪生的特点，而这些特点你现在应该很熟悉了：“对于模糊状态高度宽容”“系统化思考者”“从外部领域获取额外的技术知识”“重新利用已有的资源”“在发明过程中擅于使用其他领域的类比”“用全新方法联结各种不同信息的能力”“从多个来源整合信息”“他们在各种想法之间跳来跳去”“广泛的兴趣”“和其他技术人员相比，他们读的书更多（并且更多元），其他兴趣也更广泛”“需要在不同领域进行大量的学习”“连续型创新者还需要跟自己领域之外的各类技术专家进行交流”。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专门研究创新的迪恩·凯斯·西蒙顿（Dean Keith Simonton）认为，查尔斯·达尔文“算是一个专业的局外人”。达尔文既不是任何一所大学的老师，也不是任何机构的专业科学家，但是他和整个科学界联系紧密。有一段时间，他只狭隘地研究藤壶，但是后来他感到非常厌倦，他在一本关于藤壶的专著的开篇就写道：“我可不想在这上面花更多时间了。”就像3M公司的通才和博学者一样，达尔文也对狭隘地关注单一领域感到厌烦，就是这样。达尔文广泛的交际生活对于他划时代的研究成果至关重要。心理学家霍华德·格鲁伯（Howard Gruber）研究了达尔文的日记，他发现，只有在“适合他这样的科学通才去攻关的实验”出现时，达尔文才会亲自做实验。对于其他的东西，达尔文依靠的是与他人通信，他的风格和杰西里·赛斯一致。达尔文总是能在数个项目中游刃有余，格鲁伯称之为“达尔文的项目网络”。他至少有231位科学方面的笔友，从蠕虫到性选择，这些笔友按照他的兴趣可以大致分为13个大类。他接二连三地向这些笔友提问，然后再把这些回信中的信息裁剪下来，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笔记本里的思想看似混乱地相互碰撞”。当他的笔记本太过庞杂时，他就撕下几页，按照自己询问的主题进行归档。光是种子实验，他就和法国、南非、美国、亚速尔群岛、牙买加和挪威的地质学家、植物学家、鸟类学家和贝壳学家进行了书信来往，更不用说一些业余的博物学家和碰巧认识的园丁了。正如格鲁伯所描述的那样，创新者的活动“在旁观者看来，像一个令人困惑的混合体”，但是他或她能够把每个活动对应到正在进行的具体项目中。格鲁伯总结道：“从某种角度看，查尔斯·达尔文最伟大的作品是对他人先收集到的事实做了解释性汇编。”他是横向思考的整合者。
在《连续型创新者》（Serial Innovators）一书的结尾，艾比·格里芬和合著者不再坦然地分享他们的数据和观察结果，而是向人力资源经理提供建议。他们担心，成熟公司的人力资源政策为员工提供了描述得如此明确而专业化的职位，以至于潜在的连续型创新者会“像方孔中的圆钉一样”被筛选掉。他们广泛的兴趣并不一定恰好符合单一的标准。他们是“π型人”，可以在众多专业里游刃有余。格里芬和同事们的建议是：“寻找广泛的兴趣，发展多种爱好和业余活动……当职位的候选者描述他或她的工作时，他或她是否倾向于关注这一领域与其他系统的边界和交集?”一位连续型创新者将他的项目网络描述为“一群漂在水面上的浮标，对它们没有什么想法”。《汉密尔顿》（Hamilton）的创作者林-曼纽尔·米兰达（Lin-Manuel Miranda）优雅地描绘了同样的想法：“此刻，我的大脑里同时开着很多的应用程序。”
格里芬的研究团队注意到，“连续型创新者”反复强调，按照自己任职公司目前的招聘条件，他们很有可能会被排除在外。格里芬和同事在研究结果中写道：“这种机械性的招聘条件，虽然可以产生高度可重复的劳动成果，但事实上把许多有很大发明潜力的求职者拒之门外。”当我第一次和安迪·奥德科克交谈时，他正在为明尼苏达大学开发一门课程，课程的部分内容就是如何识别潜在的创新者。“我们认为，学校的课程可能让很多学生有挫败感，因为他们的眼界本来就非常广阔。”
面对着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和各种未知问题，广泛的经验是无价之宝。面对着友好型的问题，狭隘的专业化极其有效。问题就出现了：因为超专业化的专家在狭隘领域已经足够深入，所以我们常常寄希望于他们，希望他们可以拓展自己的技能，神奇地解决那些未知的问题。而这样做的结果是灾难性的。
① 横井军平的想法和引言出自他自己的作品和采访，包括与他人合著的书《横井军平游戏馆》（横井軍平ゲーム館），但是横井军平的作品没有被翻译成英文，所以本书中的部分想法和引言是直接翻译过来的。——作者注
② 在20世纪60年代末，这种男女牵手的行为与当时主流的传统社会规范并不相符。“爱情测试仪”还获得了一个昵称：“色情盒子”。——作者注
③ Lefty的中文意思是左撇子——译者注。
④ Nintendo Entertainment System，也就是“红白机”。——译者注
⑤ “绩效”指标包括销售增长、创新带来的利润、股东回报和股票市值。——作者注
